凡煙小說

二卷完結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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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

“我不走。”風啟推開袍爺,低頭胡亂擦掉眼淚。“我有必須履行的約定,我不能躲起來。”

袍爺靜默片刻轉身惡狠狠把風啟甩到巖壁上,“最後一次。我最後一次救你這一毛不值的小命。從現在開始你作什麽死我都不管,這千米的陡崖也請您自己一步步爬上去吧。”說著扯開花袍扔到地上,變回紙片飛回風啟懷裏。

擡頭望向山頂模糊的邊界,風啟感到半身懸空一般腳底發軟。袍爺性子古怪,話既然說出口就絕不會再出手幫自己,但風啟不甘心被困在這與尖尖牙咫尺相隔的地方。

這是我害怕的事,這是超出我預估的事,這是我無法完成的事……這是我必須做的事。頭頂殘月高掛,身後濕冷的風呼哨而過,雙手摳住巖石風啟咬緊嘴唇攀出第一步。

姚夏燃躺在即將崩塌的祭壇中央,靜待如巨石墜落、如萬箭穿心、如江河沒頂……一般的死。

“你長的真好看,跟我想的一樣。”

“你看,我還親手給你刻了雕像呢。”

“醜嗎,他們都說我是鬼東西。”

“你是最英勇的戰士,這是不爭的事實。”

零散的詞句如同羽毛尚未豐滿的幼鳥,不斷沖破烈火落在姚夏燃胸口。指尖小心翼翼的觸碰激起令血液沸騰的烈度,穿胸而過的疼卻將姚夏燃牢牢釘住動彈不得。

一只手穿過重重火焰一把拽起姚夏燃,“……約好了。”

香茅焚起的濃煙遮住對方的臉,姚夏燃焦急的驅趕煙霧,低頭看見對方肩膀上一方滲血的齒痕……

姚夏燃猛的睜開眼睛,夢中的景象仍殘留在眼前。黎明萬籟俱寂,鮮明的殘缺感如萬丈深壑橫亙在他的心上。

窗外繁星未退,姚夏燃就著星光摸出枕頭下一個殘損的木頭小人,想要拿起來卻手指僵硬怎麽也抓不住。姚夏燃挽起袖口,手腕上一截黑金圓環緊緊箍住他的手臂,邊沿的凹槽嵌進他碧青的血管。

最近不止晚上,連白天手也開始不聽使喚。姚夏燃很清楚自己已經快要掩蓋不住身上的這個弱點。在鬼白,這樣的弱點足以讓他失去一切。時間所剩無幾,他必須盡快請來能為自己醫治雙手的醫師,然而此時姚夏燃卻無法像往常一樣靜心謀劃這件事。

看了看窗外天色姚夏燃披上衣服起身出門,上山來到山道邊一直站到天亮。

“夏燃?”清晨盧醫師上山采藥遇上姚夏燃,“你昨夜回來的晚應該好好休息,一大早你站在這裏是……”

“沒什麽。”姚夏燃捋掉手邊一簇紅花放進嘴裏細細的嚼,腳下昨晚把風啟拖拽上來的痕跡仍清晰可見。

盧醫師一副了然神色,“那少年的確可惜,昨天出事時我也深感意外。不過你那麽懲處他無可厚非,即便他再聰慧不凡,習慣撒謊的人留在身邊總歸是個禍患。”

“的確如此。”姚夏燃最後往下看了一眼轉身離開山道,幹脆的反倒令盧醫師困惑起來。

這時漆十迎面跑上來,“黑龍沒死,今天早上自己從空火窖裏爬出來了。”

“什麽?!那脫甲癥呢。”盧醫師搶在姚夏燃前面問,話一出口才覺得不合適,用咳嗽掩蓋尷尬。

漆十看著盧醫師有些疑惑,轉頭接著對姚夏燃說,“病全好了精神頭足的很,就是找不到那小子現在正四處發瘋。這事蹊蹺,昨天要是它沒亂跑咱們也不至於把那小子……”

聽著漆十的描述姚夏燃沈默了,回到山道邊皺眉往下看,霧氣繚繞的陡崖深不見底。

漆十單手一撐翻到圍欄外,“不然我爬下去。”

姚夏燃攔住漆十,“這附近有山精出沒,現在人肯定已經屍骨無存。”

“那……”漆十撓撓頭又翻回來,並不是很明白姚夏燃言行上表現出的矛盾。“對了老大,鬼老院那個瘋老頭剛才派了人來,現在就在駐地等你。”

“知道了。”姚夏燃若有所思,轉身和漆十從山道上下來一起返回駐地。

這邊盧醫生驚愕難言,心驚脫甲癥都能治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所幸死了,真是萬幸。

盧醫師剛松口氣,扭臉看見山道下伸出只滿是傷痕的手,摸索半晌牢牢抓住突起的橫木。盧醫師捂住嘴飛快的看了一眼漸行漸遠的姚夏燃,想都沒想快步挪到山道邊擡腳要踩風啟的手指。

漆十邊走邊匆忙告知姚夏燃駐地發生的事,說話間心不在焉的姚夏燃像察覺到什麽轉頭往後看,盧醫師見狀匆忙收回腳驚聲大呼,“有人!有人上來了!”

姚夏燃停下腳步微微睜大眼睛,漆十擡眼從姚夏燃臉上看見一種從沒見過的笑。這笑容一閃而逝,姚夏燃飛身跑回山道。

聽見頭頂的喊叫聲風啟連高興的力氣都沒有,小口呼吸憋足最後的勁伸長胳膊往上抓結實的東西,被趕來幫忙的人抓緊手腕穩穩拉起來。踉蹌幾步被對方用身體撐住,風啟正要道謝發現跟前是姚夏燃。

風啟記得姚夏燃掌心有傷,慌忙抽回自己的手。風啟把磨爛的雙手藏到身後拼命掩飾自己的狼狽,深吸口氣忍住疼痛圍著姚夏燃張牙舞爪跳起大神。

“咦——哈!嚇你一跳!我身上不僅有曠世劇毒,我還是不死之身,這樣的懸崖峭壁我一口氣能上下十個來回。”

話說的太滿風啟被自己嚇的摔了一跤,姿勢糾結令漆十嘖嘖稱奇。見風啟半晌沒爬起來不像是裝的,姚夏燃又像換了個人一樣全然無動於衷,漆十連忙去扶風啟。風啟轉眼麻利起身裝作沒事人一樣若無其事抖抖衣擺上的灰。

盧醫師見鬼一樣盯著風啟,風啟的舉止游刃有餘的令人不可思議。

風啟湊近姚夏燃直盯盯看著他的眼睛,姚夏燃正要開口風啟忙說,“別說話,你們全都不要說話,看我猜的對不對。”風啟湊的更近,“黑龍找到了,你明白誤解了我所以你來這兒……接我?哎呀嘿嘿,那多不好意思,這麽危險的地方。”

姚夏燃胸口像被戳了一下,突然的啞口無言。

這時盧醫師殷勤的到風啟身邊作勢察看風啟的傷勢,“少年你的聰慧真是有如神助,既然誤會消解你又看起來有些疲累,不如我來扶你……”

風啟像忽然想起什麽美事鄭重點頭,“說的對,我的確有些累。”轉臉抿嘴壞笑,一只手小心翼翼搭在姚夏燃肩膀上盡可能楚楚可憐的眨巴起眼睛,“背我。”

盧醫師皮笑肉不笑的收回手,姚夏燃的臉色更是不可言說。

“不行?”風啟問。

“行的話很討厭?”

“不說話的話就是沒那麽討厭?”

眼看風啟又要故技重施,“夠了。”姚夏燃說著彎下腰,“上來。”

強裝活蹦亂跳的風啟很快就蔫兒了,安安靜靜像個曬幹的蘿蔔幹一樣掛在姚夏燃肩膀上,沈默的忍受渾身筋疲力盡的疼。

三人剛進駐地,一股濃煙從院子深處飄出來。因為宿醉而臉色發綠的青女蹲在井前面一邊燒木頭一邊用火澆滅,燒出的煙都往身後藻兼臉上扇。

“誰說昨天看見屋裏冒煙了?誰昨天篤定說龍被燒死了?誰胡說八道害我打的賭了?誰煽風點火惹毛老大害聰明蛋兒小命沒了?”青女抱緊空癟的錢袋大呼“你死的好慘啊——”

藻兼難得不吭聲,生無可戀的摟著自己營養過剩的信鴉騎在井臺上,深重的黑眼圈一直垂到嘴角。井邊的黑龍一直甩尾抽打藻兼,打不到人眼淚汪汪的幹嚎。

擡頭看見姚夏燃和他背上的風啟,藻兼張口結舌的站起來。

“什麽毛病。”青女剛調侃一句扭臉就楞了,“我滴乖乖。”青女把錢袋扔到地上,朝著風啟的方向滿臉虔誠的拜了拜,“這樣都不死以後絕對比滿湖的錦鯉都好使,我的財運啊快來砸死我吧。”

“老大那黑龍……不怨我……”藻兼跑過來支支吾吾的要向姚夏燃解釋,盧醫師有意無意擋開藻兼,“唉?前面的人是?”

漆十告訴姚夏燃那兩個端著酒壇的人就是怪老頭派來的人,姚夏燃點點頭,看了藻兼一眼故意問,“有什麽事。”

藻兼盯著姚夏燃肩膀上風啟傷的嚇人的兩只手,梗的臉色發白。悄悄打量藻兼的風啟忽然想明白了這次“黑龍失蹤”出自誰手,暗搓搓把手伸到藻兼臉跟前半真半假的小聲喊疼。

藻兼紅了眼圈。風啟怔住,心裏輕而易舉的原諒了他。

風啟只顧觀察藻兼,沒有意識到真正的危機已經讓自己無處可躲。

怪老頭派來的人擡著壇酒快步來到姚夏燃跟前,“姚隊長我們恭候多時了。為篩查出可能隱藏在鬼白的龍太子,禦龍大人吩咐我們必須親眼看著每個人飲下這菖蒲酒,還請您——”

“新鮮。”青女橫插一腳搶過酒壇輕抿一口嘗嘗味道,“意思是說那寶貝蛋龍太子怕酒?呵呵誰信。”說著甩掉手上的酒水。

酒滴子不偏不倚正濺到驚恐盯著酒壇的風啟腦門上,風啟猛的哆嗦一下幾乎拔腿要跑。

是哪個混賬竟敢以禦龍冠姓,自己的弱點又怎麽會被他人知曉?!菖蒲酒對風啟來說就像穿腸□□,一旦喝下身份必定暴露無疑。精心鋪設的重重面具眼看就要被戳穿,風啟躲在姚夏燃身後呼吸越來越急促。

不明所以的藻兼以為風啟突然的反常是因為傷勢惡化,慌亂的叫盧醫師救風啟,但風啟緊緊摟住姚夏燃無論如何不松手。

姚夏燃把風啟往上托了托,召集獵龍隊所有成員到院前飲酒。眾人輪番喝過酒後怪老頭派來的人記下人數,最後端著酒盞呈到姚夏燃面前。

“請姚隊長和身後這位……”

“不要不要。”風啟臉埋在姚夏燃脖頸上,像被圍捕到絕境的獵物一樣小聲尖叫。

原本已經伸出手的姚夏燃聽見風啟的聲音,頓了一下撥開酒盞。“二位應該聽說過我前幾日被部下所傷,而如你們所見身後這位更是有新傷在身。傷口未愈不宜飲酒,是麽盧醫師。”

身後盧醫師楞了一下連忙應聲,“對對。”

“所以沒辦法,只好請兩位過幾日再來。”姚夏燃說罷不等回覆帶風啟進屋。

☆、酒

又過兩日。

風啟換藥包紮後從盧醫師的診室出來,舉著被包成棒槌一樣圓滾滾十根手指在門前連打三個噴嚏,回頭看見盧醫師正溫和的朝自己微笑,“慢走。”

“辛苦您了。”行禮致謝後風啟跨出門檻,心裏奇怪怎麽每次從這個門出去時總覺得背後陰氣森森。

前幾日禦龍老頭的人走後姚夏燃並沒有對風啟異樣的舉止深究,姚夏燃越是不問風啟越是不安。且不說眼下並沒有完全躲過危機,風啟想至少先打消姚夏燃的疑慮。風啟絞盡腦汁想了整整兩天,終於想出了個自認為全無破綻的計劃。

通過兩天暗中觀察風啟已經對姚夏燃的習慣掌握在心,時間將近正午,風啟推測了一番姚夏燃的去向直奔後院的廚房。

廚房屋檐下,藻兼爬上梯子小心翼翼接近自己寶貝信鴉的華麗大窩。“我的大葫蘆哇,讓我猜猜你下了幾個蛋。兩個?三個?”

興致勃勃的朝信鴉比著數字,藻兼擡眼瞧見風啟穿過長長的廊道正從臺階上一級一級蹦下來。風啟姿勢怪異的豎著兩個手掌,像在比劃……

“不會是十個吧?”

藻兼埋頭提起信鴉肥碩的臀部,把蛋仔細數了又數,“窩日。”

還真是不多不少正正十個。

藻兼心說巧合巧合,臉往左扭看見院子東邊桃樹上結著十個大紅桃,往右邊扭看見西邊石榴樹上開出十朵大花,擡頭看見天上撲撲啦啦飛來十只麻雀。

“窩了個大日。”藻兼呲呲溜溜從梯子上摔下來,認真的沈默著震撼著懵逼著。

能治龍摔不死料事如神,難道真是個神算子?我把神算子治好的龍關火窖裏陰了他?

“小兼兼!”風啟一眼發現藻兼,自來熟的喊了一嗓子。那瞬間藻兼動作快如飛兔,噌噌翻墻逃走。風啟慢騰騰樂哉哉的追啊沒追上,“好厲害哦。”擡頭看看藻兼留下的腳印子,風啟轉身顛兒顛兒的跑到廚房窗前。

從小被教育“君子遠庖廚”,但自從風啟見過爐竈前的姚夏燃,當即把這句話撕碎踩在了腳底。

窗前姚夏燃彎腰從爐膛裏夾出條烤的焦黃的羊腿,甩開抹布輕擦砧板,抄起羊腿利落去骨又迅速切成薄片,肉的表皮酥脆可聞,鮮嫩的肉汁和油水順切口滋滋往外滲。

風啟一邊饞兮兮的大口吸氣一邊緊盯姚夏燃骨節精健的手,一把小巧的剔骨短刀被姚夏燃使的有剛有柔呼呼生風。

多美好啊。風啟眼前都是小星星,但他轉眼緊張起姚夏燃手上的傷,這樣用刀傷口不疼麽?

姚夏燃裝作沒察覺到偷窺的風啟,把切好的肉擺上窗臺又往風啟的方向推出一寸。風啟暗搓搓伸出舌頭想試探的舔一舔香噴噴的肉塊時,姚夏燃正好擡起頭用視線捉住他。

風啟猛的閉嘴,牙磕牙的聲音太大窘紅自己的臉。“我……想來跟你說說……”

“說。”姚夏燃低頭繼續切肉。

風啟手忙腳亂從懷裏掏出個小酒壺和酒盞,“我前兩天之所以在試酒時舉止……不妥,是因為我酒品太差沾酒就醉。當時人那麽多我不敢喝酒,怕喝醉了發瘋給你添麻煩。你要是有疑慮,我現在就喝給你看。”

風啟說著倒出滿滿一杯“酒水”作勢要喝,那“酒”綠中透黑黑中透紫,明目張膽的假氣逼人。姚夏燃放下刀看風啟這出戲要如何往下演。這時青女風風火火跑進院裏,四下看了一圈直奔風啟過來。

“那個嗯……聰明蛋你叫什麽名兒來著。”

放下酒杯風啟面朝青女不假思索的說,“雨太小。”

風啟剛轉身姚夏燃倒掉風啟酒杯裏的“酒水”,面無表情從腳邊酒壇裏舀了新的出來,再把酒杯按原樣放好。前幾日禦龍老頭手下留下的菖蒲酒正好被放在廚房,就是姚夏燃腳邊這壇。

這邊青女驚奇的問風啟,“啥?前幾日聽藻兼念叨風太大,現在又是雨太小,你怎麽不叫雷太響?”

風啟鄭重其事,“我討厭下雨,我不喜歡打雷。”

“好吧好吧,太小你聽我口令,石頭——剪刀——布!”

青女一心把風啟當做錦鯉來試運氣,一連十次全出“剪刀”,一點兒沒在意風啟手指被繃帶限制只能出“布”。毫無懸念的大獲全勝青女興奮的使勁捏風啟的臉蛋,“我的好運終於回來啦!”轉頭風風火火的跑出院子。

風啟惆悵的看了一會兒自己像胡蘿蔔一樣根根挺立的手指,回到窗前正要重新拿起酒盞時露出幾分困惑。風啟瞧瞧姚夏燃又瞧瞧酒盞,姚夏燃以為風啟會猶豫,但風啟毫無防備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啊嗷!”風啟原地蹦了兩蹦,隨即在姚夏燃面前開始了一場漫長而詭異的撒酒瘋。一系列扭曲怪誕的動作以嗷嗷打滾亂叫為始,以扒上窗臺伸頭咬姚夏燃的鼻子尖為終。憑一己之力風啟生生攪和的院子裏煙塵四起,引來十多個大家夥一起圍堵他。

看著窗外風啟搖頭晃腦腳步虛浮實打實的醉鬼模樣,姚夏燃真的意外了。不過這份意外只維持了一個中午。

龍寶琢磨時間過去的差不多,蹦蹦跳跳溜回後院去找姚夏燃看自己“發酒瘋”的效果。

信了麽,應該信了。風啟回憶當時姚夏燃看自己的眼神,有六成把握。

看見自己那麽明顯的作假騙人,一類人會當面拆穿,一類人會掉過頭來反將一軍。風啟猜測姚夏燃應該屬於後者,於是在拿假的酒去騙姚夏燃之前,先一步換了姚夏燃腳邊酒壇裏的酒。

相比他人的言語,姚夏燃一定更相信親手做的事。

這樣一來風啟覺得在想出應對禦龍老頭的對策前,老實躲在姚夏燃駐地裏大門不出至少能再拖上兩三日。

風啟邊走邊低頭思索,拐彎時跟滿載而歸的青女撞個滿懷。風啟的臉意外埋進青女的胸脯當即紅到耳根,青女卻沒事人一樣樂呵呵把風啟摟的更緊。

“我的小錦鯉,走,來看看我贏的好東西。”

連帶著風啟青女招呼了一大群人回到後院,和大家一起分享打賭贏來的戰利品。“……豬蹄子、燒大鵝、花生米和……哎呀呀缺口小酒呢。”

青女從廚房扛出壇酒“咣當”放在桌上,說什麽要先敬風啟一碗。風啟看酒壇子眼熟,知道裏面不是真酒於是爽快的接過酒碗。剛一湊近風啟徹底傻眼,扔了碗退到三步開外。

“這酒不……不對。”風啟嚇的舌頭發僵。

這時藏在樹上的藻兼尖著嗓子搭腔,“不可能,我剛才親眼看見老大新添的酒。”

風啟心驚。敗露了,什麽時候露的馬腳?!

青女大惑不解的看著過分驚恐的風啟,忽然恍然大悟,“對了!有傷不沾酒。都怪我忘性太好,那就吃肉吃肉。”柔聲細語的跟風啟說完,青女扭臉惡狠狠把藻兼從樹上砸下來。

眼看已經藏不住,藻兼靠近兩步,謹慎的跟風啟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老大讓我等在這裏告訴你,從今天起餵龍的活交給你來做。你歸我管,我會對你負責。”

最後一句話藻兼說的底氣不足,但風啟答應的十分幹脆。藻兼長舒口氣,這就要帶風啟去河灘養龍地。

“可是我現在手疼、胳膊疼、腿疼,就不能緩緩?”風啟眨巴眼睛有意示弱。

藻兼沒有像往常那樣炸毛,為難的抓耳撓腮。青女見狀噗嗤笑出聲,大手一揮撕開包燒鵝的紙壞心眼的甩到藻兼臉上。

“你!”藻兼受了不小的刺激,揭掉油乎乎的紙找青女拼命。

風啟朝被扔在地上的紙多看了一眼,這像是隨便從哪兒拿來的告示,上面的字跡引發了風啟的好奇心,他撿起來細細的看。

“……龍太子風啟,並無傳聞中的俊朗容貌,也無傳聞中的萬世之才。此禿尾巴白化腦癱龍,先天殘疾、生性懦弱膽小、毫無尊嚴骨氣、唯一的能耐便是能躲會藏,正所謂可恥又可悲。現今英明神武的劉壘大人與神女均推斷風啟就在鬼白,於是我禦龍氏特將此龍弱點悄悄告訴各位,那便是菖蒲酒……”

風啟刺刺拉拉撕碎了告示,太陽穴突突的跳。

中傷我激我現身?這種低俗幼稚的反派伎倆我會上當麽,絕!不!可!能!

風啟扛起腳邊長板凳怒氣沖沖到藻兼跟前,“我好了,我們走。現在。馬上。”

出了駐地沒多久風啟便扔下藻兼敗陣抱頭往回逃,身後一群蒼蠅一樣的六七歲小孩追著拿酒潑他。

風啟萬萬沒想到那禦龍刁老頭竟雇了小孩當幫手,放任他們惡作劇見人就潑,還許諾越是出其不意越是給大獎勵。

“別動!”好不容易等到酒潑光,風啟轉身把小崽子們攔住。

“你們知道我是誰麽?我可是姚山上下來的神仙哥哥。”

小崽子們齊刷刷仰臉看著風啟,臉蛋紅的像熟過頭的大桃,眼中盡是天真的狡黠,“沒有神仙,你是神棍!”

風啟不急不惱,順手從身後樹藤上摘下個小葫蘆放進手心,“你們看好啊,我吹口仙氣。”風啟往手心一吹再展開,“沒了。”

“哇——”小崽子們上鉤,爭先恐後往前擠,“再來再來。”

風啟不慌不忙又往手心一吹,小葫蘆重新出現,“嘿嘿,又有了。”

“哇——”小崽子們完完全全信了風啟的話,大聲叫他神仙哥哥。

風啟笑瞇瞇的應了幾聲,眨眼功夫拉下臉,“以後不能拿酒潑人明白麽?酒神告訴我說,你們再這樣糟踐他的身體晚上趁你們睡著他會一個不剩的咬掉你們的手指頭!”

當即有小孩嚇的哭出來,風啟臉色一變又開始低聲抽泣,“我也是為你們好,不信你們看我可憐的手指,真的好疼好疼……”風啟說著亮出雙手。

小崽子們這才明白風啟手上繃帶的來源,頓時大驚失色哭號著四散逃開。

人走光後風啟的神色瞬間變得比逃走的小孩們還驚恐,四下朝並不存在的酒神拜了拜,拎起衣擺一點兒不敢耽擱的繼續往駐地跑。

回到安全處後風啟緩過神,想起告示上羞辱自己的話心裏的怒氣重新燃起來。他蹲在臺階上皺眉苦思,不甘心就這麽坐以待斃。

入夜後趁月黑風高風啟再次溜出駐地,風啟黃格子頭巾蒙面,手拿一沓告示。告示上面字跡仿的和禦龍老痞子一模一樣,但內容很不相同。

風啟沿路在樹上、墻上、雞窩裏、狗洞裏、鎮宅石獸牙縫裏把告示貼了個遍,貼到盡興見皓月當空仰臉哢哢哢大笑三聲。這時身後一陣冷風吹過,風啟顫了兩顫頓時冷靜了。

他意識到自己這種反擊手段的風險,實力懸殊時老實蟄伏在暗處才是上策,現在這麽做只會被動。

雖然不情願,風啟拖沓著腳步原路返回一張張往回收自己偽造的告示,在走到一條窄巷盡頭時忽然聽到前面有人聲。

一隊人拉著酒壇從對面過來,邊走邊往地上灑酒。隊伍最前面一個幹瘦老頭邊走邊悠哉的哼小曲兒,身邊人上前詢問他,“禦龍大人,您看這樣行麽。”

老頭正要回答,忽然停住腳步撕下墻上一張告示,就著火把饒有興味的讀起來。那告示正是風啟剛貼的。

這邊風啟原本已經小心挪出火光所及之處,中途仍是沒有忍住,抄起個石頭蛋殺回來砸向老頭的後腦勺。得逞後顧不上體態舉止,掄圓胳膊撒丫子狂奔。

禦龍老痞子納悶的揉揉自己的後腦勺,朝身邊人擺擺手,“去看看。”

身後追趕的腳步越來越近,風啟越是慌不擇路越是出錯,悶頭鉆進條死胡同徹底無路可走。

沒事沒事,冷靜冷靜,我最棒我最棒。

心裏這麽給自己打氣,風啟兩條腿卻控制不住的打起哆嗦。這時上面伸出兩條胳膊,抽起風啟把他拉出墻外。

☆、較量

拉風啟從巷子裏出來的人是姚野手下山胖。

山胖比漆十還要壯上一圈,塊頭大但心思細,是鬼白數一數二的追蹤好手。山胖性子勤奮認真,接到帶風啟回去的任務後覺也顧不上睡抄起家夥就來了,沒想到半路上就遇見亂竄的風啟。

前幾日山胖曾奉姚野命令去追查風啟背景,可風啟就像憑空出現的人一樣全然無跡可查。這樣一無所獲的情形山胖還是第一次遇見,他原本對風啟生出幾分提防,但今天見到風啟的狼狽模樣後又放下心。

這樣傻乎乎的家夥不可能有那麽縝密的心機。

山胖專註思索,但他手裏的風啟苦著臉全然生無可戀。風啟五花大綁被山胖提在手裏,遠看就像逛早市回來的強壯主夫手裏那只呆滯的大鵝。

風啟剛不舒服的哼唧兩聲山胖低頭惡狠狠瞪他,見碗大的拳頭伸過來風啟以為要挨揍,但山胖卻手指靈活輕柔的給風啟解開繩索。

“對不住,習慣了。”山胖說完不再吭聲,悶頭一個人往前走,路上順帶救下只卡在樹杈間翻白眼的山貓。

在鬼白見慣了沒輕沒重的粗野大漢,冷不丁被這麽善待風啟差點感激的哭出來。

風啟看著山胖肩膀上狂野兇煞的紋身再也不覺得嚇人,顛兒顛兒的跟上套近乎,“沒什麽對不住,我現在也給姚野賣命,咱們算一夥的。”

“噓!”山胖打斷風啟謹慎的向四處看,壓低聲音語重心長說,“這是秘密,你要小心不要聲張。姚夏燃並不像他表現出的那樣和善,他很危險。你腦子不好使,凡事得多長點心。”

山胖告誡風啟後轉頭走的飛快,風啟自動忽略最後一句話歡快的跑起來,“你說的我都知道!我就是想說,姚野讓你來叫我真是太對了,我一出門就遇上你,多巧!剛才多虧你給我解圍,你兩條胳膊伸下來就像神兵從天而降,我現在心裏還一個勁兒撲通撲通直跳,真的謝謝你。”

一連被說好幾個謝謝,山胖憋了半晌羞澀的說,“你……你謝我媽了個雞啊。”

“媽個雞?”風啟當即對這個新鮮的詞語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山胖的神情和語氣讓風啟覺得這幾個字近似抒發感情的嘆詞,“是‘噫籲嚱’一類的意思麽,好別致哦。”

風啟說著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本,寶貝似的把三字真言工工整整記上。

風啟與山胖間輕松和睦的氣氛只維持到見姚野之前。

“把這神棍綁起來!”姚野不由分說下令。

“請等一等。”風啟不慌不忙朝姚野深鞠躬,張口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英明神武智勇雙全的姚野大人,在下身負重任勤勤懇懇潛伏至您的宿敵姚夏燃處,前幾日甚至險些喪命。今日能安然歸來與您再見實屬不易,自認為值得受到您的優待。”

“你剛才說什麽?”姚野臉色緩和下來瞥了風啟一眼。

“自認為值得……”

“不,第一句。”

“呃……”風啟以為說錯了話,謹慎的凝神回想。

門口山胖操心的側過頭朝風啟做“英明”的口型,風啟疑惑的看著山胖的嘴不解其意,“請等一等?”

“後面那句!”姚野的臉急的扭曲。

“哦!”風啟頓悟,“英明神武智勇雙全才華蓋世體壯如牛牛頭馬面……”

“好了。”姚野這才舒坦的長舒口氣,吩咐手下給風啟備座,“我叫你來是要問問你所謂的計劃實行的如何了,姚夏燃的弱點你找到了麽?”

風啟思索片刻目光真摯的擡起頭,“找到了。是火,姚野大人。”

“怎麽講。”姚野傾身靠近風啟,像終於尋到腐肉的禿鷲一樣興奮的舔舔嘴唇。

在鬼老院禦龍老頭當面拒絕自己選擇姚夏燃的事讓姚野耿耿於懷,等不及趕快找到機會報覆姚夏燃。因此姚野想到自己安排到姚夏燃處的“奸細”,讓山胖帶風啟來就是想從風啟嘴裏打探些有用的消息。

“姚夏燃怕火。他一靠近火就冒汗、眩暈、打顫、詞不成句、抓耳撓腮,而且相比火焰他對未綻開的火種更加畏懼。所以依我看您可以先向他的駐地送去一車火種使他虛弱,然後再……”

風啟清楚姚夏燃的獵龍隊缺火,故意往反了說想再次引姚野上鉤。然而這次風啟低估了姚野,謊話還沒說完風啟被姚野一巴掌扇倒在地。

“蠢貨,過了這麽久竟沒撈到一點兒有價值的東西。在鬼老院看守篝火時我看姚夏燃可一點事沒有,怕火?!你錯的離譜!”

“錯了嗎?好可惜。”風啟捂住腫起的臉蛋不在意的笑笑。

“你很奇怪,”姚野蹲到風啟跟前一下下輕扇風啟的臉,“有什麽值得笑的,一無是處的你在我面前有什麽資格笑?我起初你以為你背景身世不簡單,查了查後發現只不過一介常人。同樣是混吃混喝,剩飯堆裏討食的野狗都比你顯得有骨氣。”

風啟仍是笑的一臉明媚,“骨氣又不是骨頭,我若是狗一定不會在意您口中的那份骨氣。”

“你……”

姚野被風啟的話噎住,“那你在意自己的命麽?不用力的討好我,過不了一個月你可就要死了。”

“哎呀。”風啟低頭小聲嘀咕一句,“竟把這事忘了。”

姚野起身,像摸了臟東西一樣使勁擦手,“是我看走眼。你這樣要臉沒臉要腦子沒腦子只會打嘴炮的貨色,除非你長出條白尾巴出來,否則斷然吸引不了姚夏燃的註意,更別說獲得他的信任。”

姚野正打算叫人把風啟關進地牢一了百了,這時臉皮從頭厚到尾被說什麽都無動於衷的風啟卻怒了,大怒。

“別小看人!即便沒有尾巴我現在對他來說也很重要,他對我好著呢。你看我這雙手,姚夏燃親手包的!”

姚野錯愕轉身,“姚夏燃親手給你包紮?”

“呃……嗯!”風啟奮力點頭,撒了一個平生最沒底的謊。

姚野沈默片刻忽然笑出聲,越笑聲音越大,到最後拍桌子笑的直不起腰。

風啟慌了神,偷摸往最近的窗戶打量想要逃跑。姚野卻先一步用力按住風啟的肩膀,“那我就最後信你一次。你若是能配合我演好接下來這場戲,我就賞你吃喝讓你多活幾日。”

“什……什麽事昂?先別沖動,我們仔細商議再……唔!”

姚野堵住風啟的嘴把人扔給山胖,“綁牢吊到高臺上。”

“是。”山胖接過風啟,不自在的避開風啟的眼睛。

臨帶走時姚野特意多囑咐一句,“記住別讓他說話,這小子嘴勁太大,放開了說能把我的臺子說塌。”

一夜無事。

天剛亮風啟昨夜貼出的告示顯出驚人效果,禦龍老頭臨時住所門前黑壓壓一大群人從街頭堵到巷尾,爭相大喊要做禦龍老頭的徒弟。

“大家散了吧,禦龍大人並未說過要傳授禦龍之術,這都是誤會……”

禦龍老頭手下竭力守住大門,剛一開腔被蜂擁而來的壯漢們揍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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