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焚香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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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散去,玉虛子站在門口望著滿天星鬥,有一顆星子搖搖欲墜,他知道那是他大限將至的征兆,又見月盤周圍並不圓滑,乃是雷雨之相,或許六日後,便是除去那妖物的最佳時機;弦月薄涼,蔣梓寒自己上了藥,又在床上躺了半天,才感覺有力氣走動了;蜘蛛精不知用了什麽方法,還當真弄了二十壺醉仙釀回來,屁顛屁顛獻著殷勤,蔣梓寒逞強好勝沒讓他攙扶,他便搶先把事先備好的軟墊墊到石凳上,才請蔣梓寒坐下;蔣梓寒那處確實有些不利於坐,也就承了蜘蛛精一番好意,本想道一聲多謝,那蜘蛛精偏偏又浪蕩的笑得意味不明,於是便斥道:“你又在笑什麽?”;“我在想啊……你怎麽就被個小道士給收了呢?”蜘蛛精把醉仙釀拆了封,果然是醉仙之酒,只聞著就這麽香!微嘗一口,蜘蛛精又笑道:“你是不是也該好好謝謝我這媒人?

“好啊,你想怎麽謝?”蔣梓寒爽快應下,但是笑得有些陰險,這讓蜘蛛精心裏一涼,便覺蔣梓寒肯定不會說出什麽好話來;還沒等他說聲拒絕,蔣梓寒便又緩緩開口道:“是清蒸了你,還是、紅燒了你!”;“罷了……你就知道欺負我!”蜘蛛精一邊喝酒,一邊碎碎念道:“不過你這性子,真得想辦法給你掰回來,也就是我能理解你,要換別人早被你嚇跑了,到時候可有得你孤獨寂寞冷的。”;“你若是想跑,我也不會留你。”蔣梓寒還真沒想過,若是有一日連蜘蛛精都離開了,他……還能剩下什麽,可是自己最近也變得越來越有些口不對心了;“是是是,我呀,在你心裏就是小透明,即便跑了,你也就是差個給你買酒的人。”哪壺不開提哪壺這是病,蜘蛛精應該是被人給傳染的,他故意在蔣梓寒面前艷羨說道:“真羨慕那姓晏的小道士,天天不用挨罵都能被你記在心頭,我這個心吶……簡直都快碎成渣了。”;蜘蛛精小醜般的捧著心賣力演出,只為博蔣梓寒一笑而已,他真的很久沒見過蔣梓寒臉上掛著笑容了,只可惜,蔣梓寒還是笑不出來,反而慍怒道:“再敢多嘴,就永遠別想再開口了。”;“不說便不說,反正想他的又不是我。”蜘蛛精側過身去,默默喝著酒,擡頭望月時,那上弦月又瑩潤了幾分,他估摸著回憶了一下時日,突然驚叫著跳起來說道:“楞竹子,再過幾日,你是不是該渡六百年雷劫啦?!”;“渡劫而已,你慌什麽?”蔣梓寒神色如常,仿佛那渡劫與自己毫無關系一樣;蜘蛛精放下酒壺,雙手撐在石桌上,居高臨下盯著蔣梓寒:“不是,這修為越高,這劫可就越難度,你就一點兒也不擔心?”;“擔心什麽?生死不過一輪回,若活是我命,若死我便認,這有什麽好計較的。”;沒有哪個妖修者不會害怕或者擔憂那百年雷劫,可蔣梓寒卻是一臉毫不在意的樣子,這讓蜘蛛精得出一個結論:“你……你該不會是因為失了戀就不想活了吧?”;“隨你怎麽想,我要去山上看風景了,要不要一起?”二十壺醉仙釀,蔣梓寒只提了一壺在手上,他已習慣在山頂觀星賞月到天明了;“不去不去,那山頂又沒什麽好看的!”蜘蛛精直接拒絕,山頂風大,他可不想自己一不小心,就被山風給吹落到懸崖下面去了;知道蜘蛛精不會去,問他也只是逗弄他而已,蔣梓寒提了酒壺徑自離去;山頂風聲依舊,昨夜晏紫鑰來過,那麽此處便是自己與晏紫鑰,第一次真正歡好的地方,他不禁自嘲道:“自己究竟是有多傻,才會把它當做是一場幻夢……”;山崖下那條寒江,倒映著半圓皎潔,此情此景莫名熟悉,是了,是那幅被他丟棄的畫;“關山少年望寒月,瀲灩紅妝、嘆圓缺;江山半壁人入畫,且道相識……嬋娟夜。”原來自己不知不覺間,便成了那畫中少年,獨自孤寂天涯;“晏紫鑰……在你心裏……我……到底算什麽?”水光瀲灩翻著微浪,寒江之水不知從何而來,亦不知去向哪裏,蔣梓寒覺得,自己也是如那蜉蝣飄萍一般,無根可依,只能隨波浮沈。

晏紫鑰在祖師祠堂已經足足跪了三天三夜,玉虛子沒有讓他出來,他便繼續跪著;天雨微微,這夏夜忽然有些轉涼,玉游擔心晏紫鑰,便偷偷拿了食物來看他:“紫鑰,你跟師叔說實話,你跟那個人……”;“師叔,吾……真的錯了嗎?”晏紫鑰反思了許久,他還是分不出一個錯與對來:“這情愛……當真不該嗎?”;玉游含淚瑩瑩,苦口婆心勸道:“人妖殊途,紫鑰你怎麽能那麽傻……你愛上的若是凡人,師叔好歹還能給你求個情,成全一對神仙眷侶,可是對方是妖,你們是註定沒有結果的。”;“可是……師叔,你知道嗎?幾個月前,吾差點就失去他了……”晏紫鑰知道玉游是一片好意,可是那種失去之痛,讓他現在都還後怕:“師叔,吾見過二師兄了,他當年之所以盜取聚魂鼎,也只是為救心儀之人,二師兄告訴吾,人,總是在失去後才會明白,自己求的是個什麽。”;“其實……吾也問過自己,到底該不該愛,他也嘗試過遠離吾,可是偏偏我們還是再相遇了,師叔你說,這是不是就是緣分?但是……吾不願負他,也不願讓師尊失望……”;晏紫鑰動也不動,只無聲輕嘆,好難抉擇啊……

“傻孩子……”玉游沒有告訴晏紫鑰玉虛子要去找蔣梓寒,或許真的唯死方能除根吧,她站在晏紫鑰身邊,半抱著他:“我知道感情這東西,很多時候都身不由己,可是鑰兒你要知道,你是修道之人,本就該忘情棄愛,否則……傷人、亦傷己……”;“師叔……外面……是不是下雨了?”晏紫鑰倚在玉游臂彎裏,就好像依偎在母親懷中,溫暖又安心,只是外面那些滴滴答答的聲音,讓他心裏有些隱隱有些不安;“是下雨了,這雨……應該會下個好幾日吧……”玉游輕輕撫著晏紫鑰肩背安慰他:“鑰兒啊,聽師叔的話,好生想想這件事,若是想明白了,就跟你師父認個錯,看你這麽跪著,師叔心裏也難受啊……”;到了半夜,玉游才離開祠堂,晏紫鑰能看出來,玉游有事瞞著他,祖師爺靈位前清香燃盡,他便起身去添上了三支:“祖師爺爺……你們若是有靈,就幫弟子抉擇一二可好?”;香煙渺渺,三柱清香無辜斷裂了半截,然後無論晏紫鑰怎麽弄,都再也點不上了,試了數次之後,晏紫鑰只好放棄,回到靈位前端正跪著:“祖師爺爺,您就這麽不喜歡弟子麽?”。

外面風雨果真纏綿了幾日,到了七月半那天,風雨雷電更是駭人得狠,那雷雨氣勢洶洶,滾滾而來,這讓晏紫鑰腦中浮現出那年盧濯風渡劫之時,當時整個天城都被陰霾籠罩,暮雲書院也是嚴重受損,難道這是又有妖靈在渡劫了?

“這什麽鬼天氣……打雷閃電還沒完沒了了!”今日七月半,瓶兒是負責來祠堂行祭祀禮的,她來時還挑了院裏最大的油紙傘,但還是被雨給淋到全身上下都濕透了,所以才會在祠堂外謾罵著,她把油紙傘斜放在門口,提了些香燭紙錢進來:“小師叔,我又來了。”;“嗯。”晏紫鑰側眼看去,她在瓶兒臉上讀不到半點憂傷,這便是放下了吧?

瓶兒一邊擺弄香燭,一邊問道:“小師叔,掌門師叔祖下山去捉妖這事兒……你知道嗎?”;“師尊下山了?”現在並不是玉虛子雲游之時,那他下山去收什麽妖?

“是啊,我也是偷聽到我師父,和我師祖的談話才知道的。”瓶兒點了香,跪在靈位前燒了些紙錢,然後才虔誠叩拜:“好像聽說去得不遠,就在玉浮山不出百裏之地,還說那妖物是在今日渡劫,所以師叔祖也就是你師尊才會去的。”;“什麽妖物這麽厲害,連師尊都要趁他渡劫才敢去收他?”;“那哪兒知道啊……應該……哎呀!這香怎麽斷了!?”瓶兒擡眼,本是為一說對於那妖物之見,可誰知卻見著自己方才才點上的清香,三根全部都從中折斷了:“這……師父好像說過,清香斷,則有命入黃泉,是不詳啊!”;雷雨、出山、斷香……晏紫鑰想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可是心裏卻越來越亂,方圓百裏之地……難道今日渡劫的……是……那師尊下山是要去……

“不對!”晏紫鑰想明緣由,猛然站起身來,自家師尊莫不是要去收了蔣梓寒吧!不可以,他們不可以互相殘殺!晏紫鑰已顧不得膝蓋處如針刺痛,丟下瓶兒往外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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