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關山櫻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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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哥提來熱水,還說道備了些小酒小菜,畢竟這銀子都收了,可不能怠慢公子;等閑人退下,晏紫鑰才除了頭冠,欲解衣入浴,他伸手在胸前摸索,應是懷中有什麽珍視物件兒吧,可是他在衣裳中左右尋找,也沒尋到他欲尋之物;“去哪兒了?”晏紫鑰一時有些慌亂,急忙解了腰帶,脫下外袍仔細尋找,不應該啊,怎麽會不見了呢?難道是被人拿走了?可是誰會去拿一幅畫兒啊?默寒也不至於行此偷竊之事吧?他明明一直都很小心保存著那張畫的;他自那日醒來,這幾個月的時間都一心撲在精進修為上,也沒在意其他,他垂頭喪氣順著桌旁坐下,雙手用力揪著一頭散亂青絲,努力平覆心情,不斷安慰自己:“一幅畫而已,本來就是不應該留下的東西,丟便丟了吧!”;可是他潛意識裏明明那麽不舍,如果蔣梓寒不是妖靈,他們二人或許也可以,如畫卷裏那般逍遙自在吧,奈何他無法改變這個事實;晏紫鑰除卻衣衫,擡腳跨進浴桶,他把自己整個人都沒在水中,他想,或許這樣才可以讓自己滾燙不安的心,慢慢恢覆平靜吧;念慈庵中無樓臺亭玉,黑瓦橫梁上一人獨坐,送酒請風邀月,庵中桃花胡亂搖曳,搖得人心冰涼,蔣梓寒仰天輕笑:“兩年了呢,三年賭約後,我們是不是就真的形如陌路了?”。

如斯過了幾日,桃花漸漸衰敗,關山櫻雪迎盛世;

“小竹子,睡醒了沒!”一想到落櫻散華,盧濯風大清早就已按捺不住心中激動,敲著蔣梓寒房門,讓他快些起床;這幾日蔣梓寒夜夜買醉,早上就沒那麽早起了,沒辦法,誰讓身邊那四個人處處發光,他實在是有些羨慕,有些嫉妒,還有一點點恨,羨慕的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嫉妒的也是這個,只有恨的,是天之不公;聽著盧濯風在外頭吼叫,即便他再不情願,也得起身來了,他收拾好妝容打開門後,依然還睡眼惺忪,捂著嘴打哈欠,口齒不清:“這麽早,是要去做什麽嗎?”;“小竹子,你這幾日是怎麽了,每晚都在喝酒?你可是說過,喝酒傷身的。”盧濯風插著腰,就差指著蔣梓寒鼻子數落他了;蔣梓寒倚著門檻,毫不在意答到:“沒事兒,就是覺得這念慈庵的酒好喝,所以貪了杯。”;“要是真沒事兒,那就好。”盧濯風把雙手交叉抱在前頭,道:“念慈公子說,今天櫻花開得正好,我們可以去看了,你怎樣,去不去。”;“去,當然要去,你可問過念慈公子,他是否一起去?”;盧濯風今日心情甚好,一起來就尋思著,等到良辰美景時,一定要送份特別的禮物給劉亦雲,所以就把念慈這個主人家拋諸腦後了,不好意思撓著頭尷尬笑道:“額……這個還真沒問,畢竟他……腿上不方便,所以我就沒好意思問。”;“真是……”蔣梓寒搖頭,輕輕將盧濯風撥開,打算自己親自去問;念慈這兩日可算是新婚燕爾,自己推著輪椅,帶著滿面春風含笑而來:“念慈在此居住了十年,倒還真想去看看那傳說中的美景之一,然而吾這腿腳……不知道會不會給幾位添麻煩。”;一連借住他人府邸數日,分文不出,劉亦雲自覺過意不去,忙應和說道:“不麻煩不麻煩,人多才熱鬧,不然吶,美景再好,無知音去賞,那就只是徒增悲涼而已。”;“劉公子無需說得太悲觀,要是不慎讓這滿山□□給聽了去,怪我等一個不敬之罪,使得櫻雪雕零,花剩殘葉,那可就罪過大了。”念慈自己言罷,也忍不住捧腹大笑,有道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不得不說,自從能與愛人相擁而眠以後,念慈也懂得了適時玩笑;四人相視一笑,盧濯風把絲緞包裹的東西負在肩頭,劉亦雲問他是什麽他也不說,只說到了櫻花樹下才能揭曉答案;其實遠遠看去,劉亦雲也能大概看出是什麽,就是猜不透這只小狐貍,又要做什麽妖了。

上山之路有些陡峭,單靠念慈自己以雙手滾動輪椅,定然是無法上去的,蔣梓寒自然就承擔起推輪椅這活兒來了,反正之前又不是沒做過,那時候劉亦雲大伯還在,只要盧濯風黏著劉亦雲去了書院,他與晏紫鑰,就承擔起了每天帶老人家,出去透透氣的重任;小路盡頭連著官道,四人慢慢悠悠到了官道後,這路才平穩了許多,官道兩旁,有櫻樹比鄰而居,香山櫻花先葉後花,因著地方溫差,所以要比他處櫻花開得晚些,櫻花樹樹皆繁,落花似飛羽鋪落了一地;“亦雲,你聞到了嗎?有花香。”盧濯風放任自己在花雨中旋轉,此花香不比玫瑰濃烈,卻讓人產生一種向往,好似在天空中無拘無束自由翺翔;漫游花雨下,最是自由人,念慈也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這麽愜意停留,去欣賞美景事物了,低眉輕笑:“這裏還只是一小部分,等到了山頂櫻雪海洋,那才更是醉人呢。”;“是麽?”盧濯風墊著腳尖,聳著肩倒退著走路,喜笑顏開:“看來,我覺定要來這裏看看是對的,不然可就白白錯過如此美景啦。”;走了近半時辰的山路,總算是到了這香山之巔,櫻雪繁花,兩條主幹通道,一為白,一為粉,其他櫻雪覆蓋範圍,粉與白互相交錯,相輔相成鑄就一份安寧;“此櫻花品種,乃是上等山櫻,原本移植後極難存活,也不知古人用了何種方法,才能讓吾等見識到今日這番櫻雪盛世。”念慈受傷後從未出門半步,知道這些,都是以前聽池逍說的;花雨輕落拂在肩頭,劉亦雲隨口念來:“朔雪拂春暖,寧靜以致遠,這地方用來讀書還不錯。”;“讀書讀書,劉大才子,你可真是三句話不離本行啊。”盧濯風挑眉說著,在櫻樹下尋了個平坦地方,把背著的東西取下來,盤膝而坐:“不過呢,今兒個本公子高興,準你博覽群書。”;他坐在地上扒拉著綢布,裏面露出來一把黑色七弦古琴:“唉,鳳焦啊鳳焦,有沒有想我呀。”;鳳焦琴,是女媧娘娘留給青丘狐族的鎮族神物,一般狐子根本不能彈奏,而盧濯風成年時,曾有幸一見此琴,且被此琴絲弦誤傷後,以血為誓締結盟約,當年盧濯風負氣離家,所以就沒有帶走鳳焦琴,若不是他因受傷回轉青丘,只怕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此演奏機會了;“我認識你幾百年了,怎麽不知道你還會彈琴?”既然上山賞美景,自然要帶足所需物品,蔣梓寒在樹下鋪了層麻布,又在上面墊了層軟墊,最後才扶著念慈坐到櫻花樹下;“哪能事事都讓你知道啊,這個,算是我和鳳焦的小秘密吧,不過我的技術定然是比不過你的。”盧濯風調好了琴弦,嘗試著撥弄了兩下,感覺……還不錯吧;等他真正調好了琴弦,才開始回憶起過往知之的曲譜,彈什麽好呢,他側眼看了看劉亦雲,那就鳳囚凰好了,鸞鳳求凰,勾得真龍蠢蠢欲動;真龍之氣驀然躥升,京都裏,太子東宮無端地動山搖,奴人們驚慌失措下大呼地震,紛紛往外面逃離,可若是天災,該當整個京都都有震蕩才是,但偏偏只有東宮一處如此,一瞬間,朝臣動蕩,上書:東宮異象,實乃因當今太子不仁,天怒人怨而致!

一國之君身體抱恙,太子監國,聞此上奏,大怒,命京都府衙抓捕上書之人,以詆毀皇室之罪,誅滅九族以達殺雞儆猴之效;午時,散早朝,太子領親衛策馬出宮,他苦心經營十數年,豈能一朝盡廢;京都繁華,人們茶餘飯後無非就是閑話家常,蓬萊客棧早已客滿,各說紛紜,討論的,自然是一個時辰前東宮地震之事;宮中守衛森嚴,貍貓生性更比狐貍狡詐狠毒,所以晏紫鑰沒有貿然前去,在這蓬萊客棧多駐留了幾日,為的,就是等待時機,而那東宮異象,是真龍即將回歸的征兆,所以貍貓妖不會無動於衷,只要那貍貓一出東宮,那就好辦了;晏紫鑰茶水飲盡,才招手喚來小二說道:“小二,結賬。”;小二點頭哈腰快步過來,笑嘻嘻的說道:“好勒,客官您稍等,小的這就讓掌櫃的給您算算。”;等待結賬時,晏紫鑰不知不覺間握緊了拳頭,因為,他緊張並期待著一劍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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