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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香山念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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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馬顛簸走到臨近天城時就已無法再進,此時正值夜深,蔣梓寒也就左右護著盧濯風與劉亦雲,直接淩波踏河而過;慕風軒與寒月居早已葬送於去年那場火海之中,橫梁斷木一片狼藉,燃燒過後的土地肥沃,更是助長了春草萌芽,荒草孤語負淒淒,人去樓空斷青衣;夜深無人可問,劉亦雲便想著去他大伯墳地看看,也不知那日是否有受影響,當日焰火連天,整片山野都被烈火包圍,現在也都只剩枯木逢春再難生;“義父!”平地孤墳添作陪,那是鎮中百姓能為劉亦雲所做的最後一件事了,劉亦雲當即不由自主的雙膝跪地,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起訴,那個自小把自己抗在肩頭的人,那個在自己第一次作詩時開懷大笑的人,如今化作一抨黃土,再也不見;劉亦雲沒有淚流滿面,只有無盡的恨與怒:“義父,大伯,請你們放心,吾劉亦雲對天發誓,此仇不報,吾誓不為人!”;三拜九叩,一杯濁酒,是他今生最後一次軟弱,土碗破碎,瀟灑轉身,是今日我意覆仇決絕,盧濯風跟上前去,把他的手心緊緊握住,是在告訴劉亦雲,今生今世,無論前路如何,君在吾在,永遠不會放開。

趁著夜色,蔣梓寒還是忍不住往晏紫鑰那處山洞去了,可是洞外結界循環往覆,讓他進也不是,退又不舍,難道吾想見你一面,也都不能了嗎?

“梓寒哥哥,你回來啦!”默寒剛剛從山下溜噠回來,就遇到在洞外徘徊不前的蔣梓寒,高興不已的她忘了今時身份,沖到蔣梓寒懷中蹭來蹭去委屈道:“梓寒哥哥,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再也不會理我了呢。”;蔣梓寒輕揉著默寒頭頂,輕嘆這小兔子還是跟以前一樣愛粘人:“傻丫頭,半年不見,又長高了啊。”;“那當然啦,我要是不長個子的話,那不是永遠都得比戒嗔那大笨蛋矮上一節了!我才不幹呢!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那和尚長高一點,我也會長高一點,你說奇不奇怪?”;默寒從蔣梓寒懷中起來,一本正經胡謅著,完全忘了那個被自己強行拖到山上來的小和尚,戒嗔眼巴巴看著默寒說得眉飛色舞,也不知道這姑娘連個身高都要比著長是為了什麽,可是當他看到蔣梓寒的時候,又想到了去年那黑暗的一夜;“小和尚,你楞著幹什麽呀,快把我的糖葫蘆拿來!”那頤指氣使的模樣,就好似嬌縱的公主,但是偏偏戒嗔還樂意陪她;這半年來,白馬寺只餘他一人,也沒有人再給他斷去三千煩惱絲,日積月累,那青絲也與尋常家少年無異了,只是他依然還記得自己是個出家人,默寒也隨他心意叫他小和尚,拿著糖葫蘆遞給默寒,默寒又轉手遞給蔣梓寒,呵呵笑著:“梓寒哥哥,吶,給你吃,這個還是你那時候給我買的呢,老甜了!”;送人玫瑰手有餘香,真是自古明理,再看看戒嗔與默寒之間那點微妙氣氛,想來他可以放心了,只希望這兩個人日後,能彼此真心相待,不會落得個淒涼下場;默寒示意蔣梓寒蹲下身來,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輕輕問道:“梓寒哥哥,你是來看紫鑰哥哥的嗎?”;蔣梓寒點頭稱是,默寒便又說道:“可是自從紫鑰哥哥醒過來之後,就說自己什麽罪大惡極,罪孽深重,然後就自己關了自己禁閉,誰也不見,連我也不理。”;什麽是你的罪?什麽是你的孽?晏紫鑰啊晏紫鑰,讓你愛一個人,就真的這麽罪無可恕嗎?蔣梓寒無語自嘲,也罷也罷,你我就在這偌大江湖裏,不見不念吧;話雖如此,蔣梓寒還是以一曲離別做罷,絲弦聲聲牽動心魄;這一夜,不懂之人聽見絲弦紛亂後,徹夜難眠,而懂得之人聽出相思別離後,緊握住愛人給的信物,不忍怨嘆,是該抓緊,還是應該放棄……

閉關中的人,明明知道是誰在以琴傾訴衷腸,但很遺憾,這結界就是一道無形之門,讓他們咫尺天涯,放下吧,這份愛本來就不容於世,又何苦執著;離別曲終,默寒看著那頭也不回的身影,第一次感覺到無以覆加的心痛,明明彼此有意,偏偏要做流水落花,真是悲哀,她忽然轉頭問到戒嗔:“小和尚,若是以後你遇見自己喜歡的人,但世人卻不能容忍你們之間的愛,那你是會為他不顧一切去愛呢,還是會為了流言蜚語而甘願放棄?”;戒嗔一時不知道如何應答,他本就一心入空門,哪裏懂得這世間的愛恨情仇;“算了,問你也白問,你呀,就是個木魚腦袋,整天只知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的,我看吶,什麽時候你要是懂了這世間情愛,這天肯定都得塌下來!”;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身影,默寒心裏說不出的難受,此生唯願,真情不誤。

兩岸青山相對出,山下林蔭大道路不盡,馬兒低頭尋著路邊野草,青草正是嬌嫩時,這馬兒毫不挑嘴,沿路啃著嫩草,吃飽了就甩著蹄兒,大喘著氣,這樣一來,馬車就跑得沒那麽快了;盧濯風趴在馬車內的軟榻上啃著青果,好不悠哉樂哉,只是昨夜那斷腸曲,還有餘音繚繞,真是如夢如幻,他想著蔣梓寒不應該是個輕言放棄的人啊,於是擡起身子,試探問道:“這就死心了?”;“不然呢?他心中有道無我,叫我如何不放棄?”他原本只是蜀地一竹靈,本就無心紅塵事,誰知一朝入紅塵,失了情,卻有了心,只是這顆心裏,滿滿都是那個人的身影;如此慢行了許多日子,桃花已然盛世開來,而途徑之處也無全民縞素,想必京城那位,還安在吧,不管將來要面對什麽,劉亦雲都已覺無懼無畏。

京都,世間繁華之最,連城外官道兩旁都有許多小販吆喝買賣,如一條小街繁華獨立;“這聽說桃花一開盡,城外那紅葉香山可就是風迎櫻雪了。”京城官道上,才子們禦馬踏春,一說這京都美景美人美事;有美景不賞枉君子,盧濯風以前也聽說過這關山櫻雪,就是從來無緣得見:“小竹子,要不,咱們也去看看那櫻花,如何?”;蘇杭蜜餞,是盧濯風最愛的甜食,一邊吃著甜食一邊窩在愛人懷中,惹得蔣梓寒倒是覺得自己太多餘了,他側著身子,掀開簾子望著車窗之外,到底是京城啊,過往游客絡繹不絕,連小販擺賣的東西也比他處精致,至於盧濯風的建議,或許也是不錯的吧;“小竹子不答話,那就是同意了?那亦雲,你呢?怎麽看?”;“去就去吧,反正都到京郊了,那事兒也不急於這一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更別說已經到了眼前,再等個幾日也無所謂;“三票通過,那就、走咯!”盧濯風心裏歡喜,在劉亦雲臉上印上一記輕吻,老馬有靈,知主人臨時改道,自然是遵命而行;要說這京都,十八年前有邊關四美入主中原,然而比這四美更長久的,是這京都有四處最美景致,十裏宮燈長風亭,香山四月櫻花楚,十月秋紅江映月,北峰清霜迎艾雪,可惜,世人只為外物所魅,不知這京郊之外還有一處人間之最;“念、慈、庵。”馬車停在香山腳下隱秘之處,這裏避過了臨山大道,故而人煙稀少,還有些荒草淹沒路徑,遠離喧囂,倒是讓這駝車老馬歡喜不已,只是這裏怎麽還會有個建庵?不知這裏面住的,是何方神聖?

蔣梓寒尋了棵枯木套好馬兒韁繩,劉亦雲陪著盧濯風上前去輕扣庵門;“請問可有人在?”連扣庵門三下,靜等內中是否有人回應;片刻之後,庵門輕輕開啟卻無人走出,只聽一人輕言:“請恕在下腿腳不便,這庵中又無二人可用,各位若有所需,還請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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