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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花落時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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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隨主便,若人無法親自相迎,他們三人也只好自行入內,至少以蔣梓寒目前的判斷來看,此地主人並非壞人;再看這念慈庵,與他那年所見的桃花庵,雖有幾分相似,但卻又有諸多不同,走進院內,幾株桃花婷婷而立,桃花樹下,一把輪椅倚著花樹,有公子鶴發童顏,提著茶壺斟滿茶水:“客從遠來,吾身有疾,如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莫怪。”;“公子客氣。”蔣梓寒客套後依邀落座,覆言:“在下蔣梓寒,還未請教公子名姓。”;蔣梓寒又向對方介紹了盧濯風與劉亦雲,主人家一一見過,輕笑言:“喚我念慈即可。”;“念慈……”劉亦雲腹有詩書,常喜歡咬文嚼字,對於念慈二字,自然也是有不同見解:“念茲在心,公子可真是有心人。”;念慈又添茶一杯,搖首笑笑:“劉公子說笑了,吾也只是,為償己過而已。”;落花迎風飛舞著散落了一地,兩盞清茶入腹,盧濯風已沒那麽渴了,擡頭望著漫天花雨,不由自主便勸解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這對錯之間,尚有天意人為,凡事可莫要將那些個過錯,都往自己身上攬才好。”;今日天空湛藍,念慈一眼望去,萬裏無雲卻讓他心起萬丈波濤,嘆一句:“公子說得也不無道理,然而這愛恨對錯啊,端得是一個問心無愧罷了。”;他確實是有愧疚也有罪的,只是以那份罪來償還那份愧疚,他覺得,這是值得的:“罷了,那些都是陳年舊事,不說也罷,不知三位此來,可是為賞那關山櫻雪的?若是,那三位公子為何不走官道?我看那些個文人雅士,都舍不得讓自己疲累,所以這條路才鮮少為人知的,三位公子又是如何知道的呢?”;“這個嘛……當然是……”盧濯風勾著手指讓對方附耳過來,而後刻意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們都不是尋常人,自然要走不尋常的路啊。”;這人是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異類嗎?劉亦雲努力憋著笑,以免自己將口中茶水噴出來,有失儒門禮儀;從蔣梓寒他們三人入庵起,念慈就已看出他們本非凡人,只是現在的他,吃一塹長一智,不再是當年那個魯莽之人,此刻聞言輕笑,附和而言:“哈,幾位公子氣宇軒昂,自然不是那些個凡夫俗子所能比擬的。”;幾個人閑聊著打發時間,念慈說道那櫻花還得再過幾日才是最美之時,東風為貴,邀請蔣梓寒他們三人,若是不棄,可在這念慈庵中小住幾日;為一睹櫻雪盛世,盧濯風自然沒有意見,劉亦雲隨著盧濯風的意願,蔣梓寒心裏也有自己的盤算,所以三個人就一致決定在此暫住下來叨擾幾日;且道別時方知離愁苦,自那日蔣梓寒以琴為別後,晏紫鑰在山中也時常神游天外,不知何所思,連道行修為也好似遇上阻礙,再難精進;“吾徒可是有心事未了?”煉入太虛,晏紫鑰忽聞自家師尊入夢來訪;“弟子晏紫鑰,拜見師尊!”晏紫鑰於夢中跪拜,想來已快有一年未見師尊了,自然欣喜萬分:“是徒兒不孝,讓師尊憂心了。”;在玉虛子面前,晏紫鑰絲毫不提關於蔣梓寒之事,可玉虛子對於自己這個親手養大的徒弟,他又豈會不知少年心思,只從旁而勸:“紫鑰,一入紅塵深似海,莫讓自己龍困淺灘,凡事,當多做思量。”;晏紫鑰抱拳俯首,道:“徒兒定然謹記師尊教誨,一心修道,不做他念。”;“哎……”玉虛子輕嘆,即便他玉虛子能看得透因果循環,也是不能去幹涉命運輪轉,因為天命如斯,妄自更改,只會徒添孽債:“望吾徒好自為之,然,此時京都有孽畜貍貓,妄圖惑亂朝綱,此乃汝之冤債,當,由汝親自了結。”;“是,徒兒定會為百姓除此禍害!”不光是為了百姓,也為了我自己,父母之仇如夢魘在心,貍貓孽畜,爾就且待吾將覆仇之火燃燒吧!

虛無之境消散,那雙鳳眸應運而睜,淩雲闊步,結界波動消無,仗劍再行江湖,迎萬丈霞光浴身洗禮,今吾非昔矣;乘風而去,晏紫鑰俯首向下而望,他這才明白,此處為何緣稱三合山,三山相連,似指尖依次遞落,又如拳抱團而立,分中有合,似合又分,再擡眼望著白馬寺那思過塔,心中兀的一痛,似悔似愧。

申酉之交,京都不知是誰家壽辰,炮竹聲聲便罷,而後還迎來鑼鼓喧天,唱出一曲長風亭,再然後恭賀祝福不斷,使得遠離喧囂的念慈庵也能聽得一清二楚;“聽說,今日是當今聖上五五大壽,聖上身體不好,太子爺就以沖喜為由,令全民同樂,而且還以高價招募十歲以下童男童女,各五十五名進宮侍奉聖上。”念慈用手把著輪椅輪軸,自己慢慢推著進屋,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告訴蔣梓寒他們這件事,大概是覺得,他們三人應該會在未來之事上,有所作為吧;不過他並未給蔣梓寒他們細問之機,獨自進了房間:“酉時已到,吾要休息了,幾位在此可以隨意走動,只要別打擾吾就好。”;盧濯風不明其理,細嚷道:“這太陽才剛下山呢,怎麽就休息了?”;“念慈公子身有不便,早些休息也是可以理解的。”劉亦雲倒是簡單,不會去多想,只是今日是那個人的壽辰,他心中五味陳雜,若是當初那個人懂得親情可貴,自己現在應當會瀟灑執筆,為他書下一幅萬壽無疆圖吧,只是這世上,從來都不會有如果;主人家言道休息,蔣梓寒笑而不語:“看來今夜,有戲可看了吧。”。

念慈回到屋內,屏風後面那暗格裏,供養的是一個六腳爐鼎,念慈小心翼翼將之取出,隔空細語:“時宇,又到時辰了,快些出來罷。”;“池遙。”六腳爐鼎中,幽幽飄出一縷男子孤魂,一見到念慈就將人擁到懷中;“別鬧,今日有外人在,你還是小心一點為好。”念慈把倚在自己身上的魂體拉開,臉頰爬上些緋色,有些別扭;“怕什麽。”時宇不理念慈拒絕,又將人摟緊了些:“池遙,你我日日相聚都只有這短暫的半刻鐘,難道還不能讓我抱抱你麽?”;“不是不能,只是今日這三個人,都是非凡人,更有一位人中之龍在那兒,我怕他看到你後,你會被他體內真龍之氣傷到,到時候,就算再有十個聚魂鼎,我都救不了你了。”;“應該不會吧?”時宇抱夠了人,才念念不舍的放開,不滿道:“那三個到底是什麽人?”;“兩個是妖,一個半人半妖,而這半人半妖的居然是天命真龍,看來這朝堂上,將會有一場血雨腥風了。”念慈任由時宇把自己推到窗前,夕陽餘輝歪歪扭扭映著桃樹殘影,花開盡處,有心留住卻舍不得將掌心緊緊握住;時宇俯身伏在念慈肩頭,雙手從他頸脖環繞到前面,握住念慈捧著落花的手掌:“池遙,那些朝堂瑣事,無需你我操心,現下,我只想好好珍惜能與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可是我還是好不甘心,為什麽我們每天,都只有這一刻的歲月靜好。”;“時宇,知足吧,要知道能與你攜手,一瞬也能是一生,而且我們每天都有這一刻,那還有什麽好奢求的呢?”念慈反手握住時宇那冰冷手掌,而後輕輕放到自己胸膛上,仰起頭與之對望,笑問:“以我之心,暖你神魂,你,要是不要?”;最簡單的告白是最直接的安慰,時宇低頭在念慈瑩潤雙唇上輕輕啄吻了一下,又用額頭抵上念慈眉心:“得君傾心,我自然……卻之不恭。”;窗外繁花映繁華,日頭又向下落去一分,我不懂什麽一生一瞬,一瞬一生,我只知道這一刻間,還真是短暫得有些過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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