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寒雪花骨

關燈
情之一字,拿起容易放下艱難,晏紫鑰不知自己何時情根未斷,他暗罵自己有失修道初心,揚手一揮,以道門法戒自我為困,於此山洞中靜思己過;晏紫鑰已無需默寒照料,這讓默寒更是得了空,日日都往白馬寺去鬧騰,橫豎寺中只剩戒嗔一個人,顯得有些孤寂,他坐在清心潭邊,依然還記著那血腥一夜,他想不通,方丈與眾師叔皆是得道高僧,怎的一夜之間說沒就沒了呢?他答應給蔣梓寒不將此事向任何人提及,卻也不是真的貪生怕死,而只是想看清一個因果;戒嗔想得入神,連默寒自他身後無聲無息走來也未曾發覺,默寒拍著戒嗔肩膀笑他:“小和尚,又在想哪家小姑娘了啊?想得這麽出神,對方一定是個大美人兒對不對?”;“女施主,你怎麽又來了!”戒嗔被嚇了一跳,差點沒蹦起來跳到清心潭裏去了;“瞧把你嚇得,膽子怎的這般小?像我這樣活波可愛的小兔子,都能把你嚇成這樣,那你以後若是遇上那些個壞妖惡靈,豈不是就會被嚇死啦!”默寒蹲下身坐到清心潭邊,今日無風無雨,霽月高宿,她並不知道這清心潭有何作用,只知道她脫了鞋光著腳丫入水之時,心裏會很平靜:“小和尚,這水可真暖和。”;“這都臘月二十三了,清心潭又非建在地龍之上,怎會暖和?”戒嗔撓了撓頭,他以前冬天沒少在清心潭中一試水溫,這潭水是何性子他是知的;“不信你試試。”默寒心思一動,用小法術使了詐,攻其不備將戒嗔給拉拽到清心潭中,噗通一聲惹起水花四濺:“怎麽樣,是不是很暖和呀?”;“好像是耶……”戒嗔以為自己會被冷到哆嗦,可結果卻是有股暖流直擊心房,這是為何?

他還未想通緣由,默寒也噗通一聲跳了進去,手裏捧著水往戒嗔身上潑去,戒嗔也是少年一個,豈非沒有玩性,嘴角一咧,擡起水便覆仇而去,你來我往般嬉笑打鬧,潭水映月也映了人影半束,只是水中倒影交叉錯映,你中有我,我便是你,然而少年少女還未可知,緣分天定,情感之門已然打開,朔月瑩雪,正映襯此情初顯,今生今世,天地也難再阻擋你我。

青丘,春時沐草盈盈,冬季自然也有皚皚白雪,今年瑞雪,處處皆有銀裝素裹;那只火狐修養了近五個月時,才能在本體與人形之間切換自如,現下人形的他,正慵懶的窩在溫著地龍的炕上,只把自己露出兩只眼睛來,所以說啊,這盧濯風常年不出門,那是有原因的,春天回暖時濕氣太重,夏天艷陽高照時又太熱,秋天北風吹得太幹燥,冬天就更不用說,他這只火狐卻是怕冷極了,原先內丹完整,他還沒感覺如何,現下失了半顆內丹不說,憐他重傷初愈,蔣梓寒也沒敢將他從炕上直接拽起來了,劉亦雲就更是慣著他,讓他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吾愛吾寵,蔣梓寒有時也不免有些艷羨,得愛如斯,三生有幸也;“亦雲,是不是又下雪啦!”盧濯風躲在被窩裏,眨巴著那雙桃花眼求解;“昨夜就開始下了,今兒早上才停呢。”劉亦雲手裏端著的是今日午膳,雖說狐族長輩有些不待見盧濯風,可對蔣梓寒與劉亦雲卻是沒有絲毫怠慢,大抵是劉亦雲身上有龍氣縈繞,知其是人中龍鳳,所以才不能落下詬病,以免惹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至於劉亦雲對盧濯風呵護備至,老族長有時會從旁提醒,說得都是些關於盧濯風如何不詳雲雲,不過他劉亦雲又不在乎,盧濯風連內丹都願予自己一半,那自己還不能掏出真心來交予他麽?老族長見勸不動,時間久了也就淡了;“再過幾日就是年關了,有沒有什麽需要之物置辦?”劉亦雲小心翼翼給狐貍餵食,盧濯風把自己用棉被裹著坐起來那樣子,可真是……太可愛了;“家裏什麽都有,什麽都不缺,所以不用去外面折騰,倒是你,小竹子最近可有助你練習心法?”盧濯風砸吧著嘴,細細嚼著那些膳食,近日他傷患去盡大半,胃口自然好了不少,不再像先前那些日子,食乏味、寢難深;“放心,梓寒每天都有教我,我也學了不少,這內丹我也差不多能掌控了。”;窗外玉雪紛飛,盧濯風又將棉被裹緊了些,重覆著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問的那個問題:“你……會不會怪我自作主張,讓你變得半人半妖?”;這人吶,怎的還是抓著這事不放,即便你問我千遍萬遍,答案也都是一樣的啊,拿著筷子的手稍頓,替他拭去嘴角粘上的飯粒:“你呀……自你能化作人形後就天天問我此事,怎麽?不信我?”;“不是不是,我怎會不信你,只是我這心裏……會害怕……”曾經擁有後失去,如今又將失去的擁有,盧濯風隱隱有些不安,害怕再一次失去;劉亦雲唇角含笑,說他傻,其實自己又何嘗不傻呢?將人緊緊擁在懷中,告訴他不用害怕,此生此世,定不負君意;得了承諾,盧濯風又低語一句:“美味在手,可惜無酒來和,真是人生淒苦之最也。”;自他醒來,蔣梓寒就吩咐過劉亦雲,此傷酒為忌,不可沾,而盧濯風卻又時常想著那酒中滋味兒,於是可想而知,這近半年來,滴酒不沾的盧濯風,是何種心情,每每看著蔣梓寒把酒問月,他就如萬蟻撓心,癢癢得緊;為了盧濯風早日好轉,劉亦雲自然是堅決不會奉送美酒上來,為難之際,蔣梓寒正好從外面采了些靈藥回轉:“美酒沒有,良藥倒是多不勝數。”;說到藥這個字,盧濯風可謂是恨之入骨,一把掀開被子,坐直了身子,沖蔣梓寒哼哼大喝:“藥藥藥,天天都要吃藥,沒被病死也得被苦死了!小竹子,你說!你是不是故意折騰我的!”;“既然怕吃藥,那你就要有本事,別讓自己受傷。”蔣梓寒說得也是實話,把藥婁放到一邊,取了幾味靈草開始搗藥,這些藥草,都是有助盧濯風,能盡快重新修得另外半顆內丹的良藥,當然,劉亦雲自然也會跟著盧濯風受此良藥苦口;盧濯風被這不鹹不淡的一句,惹得炸毛,可是自己受傷也是事實,劉亦雲在旁安慰他,說自己也有天天吃藥陪他,兩個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才算對他有了一點安慰;蔣梓寒手裏拿著藥舂,細細搗著藥草,他之前有委托朋友去打探晏紫鑰的消息,今兒早上有了回信,還順便帶回來了另一個消息,他想來想去,這個消息,劉亦雲有權力知道:“我聽說……當今皇帝,時日無多了……”;“還有多久?”劉亦雲哄好了盧濯風,替他捏好被角,才走到蔣梓寒身邊去幫忙;“多則三個月,少則一月。”靈草逐漸被搗成碎末,蔣梓寒又說:“如若你想去京城,至少也要等到正月之後,因為濯風這傷,還得再以藥物鞏固一個月,才能不會有後遺之癥。”;“也好,反正那個人的生死,於我來說並不重要,我要的,只是原本就應該屬於我的一切,我娘,大伯,義父,還有濯風,我不想再讓我重視的人因我而受到傷害了。”自那日重生起,劉亦雲就不再是以前那個文弱夫子了,他找到了作為一個九霄雲龍天下之主該有的氣勢,眼神堅毅,是守護,是報覆,爾待我如仇,我自如爾意。

年關過後,這正月過得極快,青丘又覆落了幾場大雪,傷勢完全消退,盧濯風感覺自己身輕如燕,只是蔣梓寒依然不許他擅用術法,連準備去往京城,也都是車馬而行,為此盧濯風抗議了好幾次,也都因劉亦雲一個纏吻而盡數化為烏有;原本青丘直往帝都路途很近,而劉亦雲卻想先回到天城鎮中去看看,當日一別匆匆,也不知道義父死後可有人去替他安葬;馬車轆轆走得很慢,自然比不得汗血寶馬日行千裏,路上走走停停,越往蘇杭,天氣便稍有好轉,路上偶見桃林春樹,花骨盤沿已有綻放之姿;原來這一別,又是一年花開時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