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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幻夢回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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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仙不見風雨驟來,洗凈紫禁殿前血色悲歡,仙長身去隨風飄散,連一片衣角碎布都未有留下,雨水沖刷著世界萬物,君王閉著眼不知何想,一步步再登上高位,所謂天下之主,不過是孤家寡人一個罷了,不想要的唾手可得,想要的卻留不住,難道一切皆命嗎?他不甘;大夢初醒,蔣梓寒方覺原來一切虛幻,那夢中人也當真是癡兒,竟為一個不愛自己之人做到如此地步,他不禁感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不知執著何必?若換做是我,一定瀟灑離開,不會去苦苦癡纏一個心中無情之人,否則既苦了自己又害了他人,當真癡傻。”;醉夢一場,他不知自己口中所謂癡傻之人究竟是誰,腦中也還有些昏沈,這屋中蠟炬早已灼燒成灰,伸手有些不見五指,人說天上一日人間一年,莫非這夢中也如是?

可那當然不是,他只是一覺睡至了明月清風齊聚而已,彈指一揮間,燭火覆又通明,蔣梓寒撐著身子起來,才側目看到晏紫鑰就躺在身邊,心下好笑著挖苦道:“不善酒還與我搶著喝,這下規矩了吧?”;他一夢見證了兩世情癡,看晏紫鑰睡顏安詳,或許該是一場美夢吧?他把玩著晏紫鑰規規矩矩擺在胸前的一縷束發,喃喃自語:“只是你的夢再怎樣美好,都無我半點聯系……”;可是他要求個什麽關聯呢?他們之間隔著道妖天敵這種解不開的結,此刻還能抵足同榻,該當知足了,放開心中掛礙,欲跨過晏紫鑰身上下榻出去,卻不曾想自己衣擺被晏紫鑰死死壓住,一不留神就把自己砸在晏紫鑰身上了,這一下,他們幾乎貼臉處之,彼此間距不過寸許,晏紫鑰呼吸均勻,溫熱氣息有意無意噴灑在蔣梓寒臉上,這姿勢好像哪裏有點不對……

蔣梓寒趕緊拋開所有思緒,稍微撐起身子,試圖扯出被晏紫鑰壓住的衣擺,他有些心虛導致手上無力,只怕再這樣下去,他會撐不住的,還沒等他把衣擺解救出來,晏紫鑰不知夢到了什麽,竟伸手環在他腰間緊緊抱住他,口中不停喊著什麽;好不容易才分開的距離,又變回了零,蔣梓寒心中無語,腹誹道:“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晏紫鑰手勁兒極大,蔣梓寒怎樣都掙脫不開,他這一蹭來蹭去,讓晏紫鑰身上起了一些變化,下身那處直直抵在他腹上,蔣梓寒尷尬至極,不敢再亂動了,他沈默良久平覆心情,許久才想起他可以化形這件事來,連忙化作極光之形,將自己從晏紫鑰臂彎中解救出來,他暗罵一聲活久見,迅速跑到雕花木窗前推開窗扉,夜裏春風帶著濕意從窗戶溜進來,吹拂在蔣梓寒心間臉上,總算壓下那股無名火了,窗臺外形單影只,正是那無殤之人;“既已夢回,不如一同賞月如何?”無殤獨坐桃花樹下,杯中水映著天上月,今日春風未化雨,反戲離花吹奏出一曲殤別,欲問君,幾時相遇過?

桃花庵殿門雖然緊閉,但並未上鎖,晏紫鑰正於夢中,蔣梓寒不欲打擾,得了無殤邀請便推門出去,去往那桃花樹下,一時竟好似有萬語千言無從說起;“坐。”無殤輕嗅杯沿,等蔣梓寒走近後,便請他客座西堂,不過一墻之隔,卻是兩種不同風格,若說前者淡雅如菊,那這後者就是嶺東傲梅了;“初見時,我還詫異四君子為何獨獨缺了寒梅,現在想來卻是在下坐井觀天了。”一縷茶香縈繞,小爐中火候正好,壺中水正沸騰滾燙,正如蔣梓寒先前心跳;“寒梅傲雪淩霜,只在寒冬綻放,寧一枝獨秀也不願與百花爭春,這是它之傲骨亦是它之短缺,正如人在江海沈浮,群居者悲歡共賞,獨秀者孤獨一生。”壺中水溫正適宜,無殤便添了些以入茶味;茶者,凡君子方可知其味,或苦或甜,與品茗者有莫大聯系,蔣梓寒心中有結初顯,所以這茶入喉頭,卻有苦澀燒心之感,他微微皺眉後放下茶杯問道:“這是苦茶?”;無殤看他模樣,已知他心中滋味,嗤笑一聲解說道:“非也非也,此茶產自蜀地無名山頭,故名無名,此茶不及那江南龍井香氣迷人,但有他之優勢,世人皆說相由心生,這無名茶個中滋味也是由心而生,你心中有苦,才覺其似苦茶,只要放下心中執念,自然就苦盡甘來了。”;“心中執念?我有嗎?”蔣梓寒這還是第一次被人說心有執念,他不過是不愛入紅塵而已,難道這也算是一種執念嗎?除此之外,他還真想不到別的什麽;“罷了,這些不過吾之妄斷,不如說說你夢中感受吧?”爐火還在燃燒,茶水也還在沸騰,夜風忽而帶起落花紛飛散落一地,有些特立獨行者卻飄落進了茶杯中,嬌艷緋紅染了清茶香味,更添絢爛,至於那夢中事,不過是一場幻影,只要主角不是他,那麽又何必在意呢?

明月不知離別苦,道不相同自殊途,幻夢一場後,已是辰龍浴水又新生;晏紫鑰醒來後,總覺身下有些濕意,揉著朦朧睡眼掀開身上薄被來看,那個地方顏色不對,像是被水淋濕了一樣,難道自己昨夜失禁了?

氣氛一時間恍若被凍結,晏紫鑰雙手捂臉,他昨夜好像做了一場夢,夢中有愛別離怨憎恨,但是在璃殤過後,他好似又夢幻了一場,是與人坦誠相待雲雨交融,甚至還在達極頂峰後,黃河決堤後使得河水泛濫成災,莫不是……不說別的,只單憑對方是男子這點,晏紫鑰就已不敢再去回憶那春夢一場了,睡意早已散去,他緩過神來才發現蔣梓寒還在內側睡著,這才不斷安慰自己說幸好幸好,還好這般醜態未被人瞧了去,不然他定無顏見人了;夢中遺洩於晏紫鑰來說,還真是自他懂人事起頭一遭,輕輕翻身下榻,在包裹裏翻出自己衣物換下,只是這臟亂衣裳,他便不知該不該留了,畢竟非他之物;“其實……這不過是尋常事,那衣服還是留著吧,畢竟都是上好料子,手藝也是極品,衣服又甚符合你氣質,若是扔掉,豈不可惜?”晏紫鑰正盯著一堆衣物發著愁,蔣梓寒就突然出現在他身後,強忍笑意說到,其實他並不在乎一件衣裳有多金貴,只是覺得那一襲黑衣真真襯極了晏紫鑰,看慣了晏紫鑰身著黑衣,卻突然不習慣晏紫鑰穿別色衣物了,尤其是白色,他覺得那一身純白太過刺眼,比披麻戴孝還要難看,讓人忍不住想在上面潑些臟物;蔣梓寒一語說得晏紫鑰羞紅了臉頰,他從來就知這竹精臉厚如墻,戲弄自己也仿佛信手拈來,真是可惡,他乃修道之人,這種事又怎能成為常事!

可惜還未等他開口反駁,蔣梓寒便在他包袱中翻來覆去尋找些什麽,直到他最後被蔣梓寒往手中塞進了另一件青色衣物時,他也還沒理清前因後果,蔣梓寒命他立刻換上,他也無聲照辦,只是覺得自己一個修道之人,竟然對一個妖精言聽計從,這也是沒了誰了;他心中苦笑著祈禱,只求淩雲觀歷代祖師爺爺,可莫要趁他下次入夢時,來尋他一念祖訓才好,三兩下換好衣物,隨蔣梓寒去向無殤辭別;臨行前,無殤準備了一包無名茶和幾壺桃花酒,以祝他們一路順風,他還說,今江湖紛亂,正邪不可單以肉眼相辨,必要時且尋心一問,他又言及了些許三生酒之事,才放他們離去;小舟輕漾,桃花依舊妖艷,只是這船中多搭了一方竹架,上頭掛著晏紫鑰換下的衣物,二人並排坐在船頭,蔣梓寒忽然在晏紫鑰肩頭拍下一掌,疑問道:“餵,你說,我酒量那麽好的一個人,昨天怎麽才喝了兩杯就醉了呢?”;晏紫鑰不去看他,淡然答道:“酒不醉人人自醉,無殤兄都說了三生酒奇特,你還非要逞強。”;“那你不也是一樣嗎?快說說,你是夢到了何方如花美眷?竟然能讓你個清心寡欲之人那樣……”蔣梓寒故意說得暧昧,眼神還時不時瞟著晏紫鑰方才盥洗的衣衫;知他意有所指,但晏紫鑰怎好再去回想,紅著臉逃開蔣梓寒視野,到船那頭靜心去了蔣梓寒看他面薄,也不好再逗弄他了,免得玩笑過了火,兩個人在這一方小舟上鬥起拳腳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畢竟打架這種事,他蔣梓寒也不想親自動手,只因與其浪費時間,不如淡看歲月靜好,這兩岸秀麗,若是錯過,他定會懊悔一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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