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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 煙花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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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湖面被小舟行出一點漣漪,一圈圈蕩在兩個懷揣不同心思的人心上眉間,衣袂被風兒帶出一絲縫隙,晏紫鑰不知為何偷偷睜眼望了一眼,好似竊賊正在心虛的窺視著珍寶,不敢出聲亦不敢急促呼吸,耳邊唯一也只剩下砰動心跳,如小鹿亂撞般無跡可尋,晏紫鑰心虛自問:“吾這是怎麽了?”;只因這春光明媚,蔣梓寒在船那頭已安靜睡去,時而有錦魚撥弄船底,時而又有落花拂面,晏紫鑰雙眼便同那落花一起,飄落在蔣梓寒臉頰上,那裏有一對酒窩深深凹陷,好似缺了一塊皮肉一樣,帶著一點解不開的迷,無酒卻能讓人覺得微醺;舟船慢悠悠拐出了轉角,再回首,哪還有那桃源仙境半分影子,大抵是舍不得告別,才於臨別之際落下一朵完整艷麗來,待兩岸再有時,也不過稀疏幾株開敗荼糜;那朵粉桃正落在蔣梓寒鬢角邊,晏紫鑰輕露一絲淺笑尤未自知,著魔般屏住呼吸,輕手輕腳踱步過去,慢慢俯身下去,輕輕拾起蔣梓寒鬢角邊上那朵粉桃,輕輕把花枝插入蔣梓寒鬢角發髻,整個過程他都如臨大敵,緊張而又小心翼翼,不為別的,只是怕會驚醒睡夢中人;只道女子簪花是為美,殊不知世間男子也有愛施簪花者,非是要東施效顰,而且他們本就能襯簪花之美,而蔣梓寒簪花過後,更添別樣風韻,彰顯其絕色之姿。

江河匯聚,自然能達繁華鬧市,轉眼又是一日末端,夕陽餘暉輕散天地,無比溫柔,前面便是行程盡頭,蔣梓寒自睡夢醒來,也沒說些什麽,船甫一靠岸,他就跳船下去上了渡頭,昂首闊步墨扇輕搖,行得不緊不慢,晏紫鑰在後頭把舟船托付與一位老船家看顧,才小跑著追上蔣梓寒,雖然有些心虛;蔣梓寒簪花後更添幾分柔情,晏紫鑰看在眼裏,不知是何物在作怪,讓他並沒有開口提醒蔣梓寒,可蔣梓寒也不傻,路人所投來的異樣眼光他都看得真切,頓下腳步等著神游天外之人自己撞上來,隨後捉住晏紫鑰手腕但笑不語,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便拉著他匆匆而行,連轉好幾條繁華街道,受盡行人指點,才在一處酒樓前停留下來;他放開還在一路掙紮的晏紫鑰,提著衣擺進了酒樓,此處地勢稍嫌偏僻,值此晚膳時刻,內中也無甚生意,小二哥自是樂得清閑,在他心中客多客少都與他無關,反正掙了再多銀子,那刻薄老板也不會多給他一錢二兩銀;掌櫃立於櫃臺前,撥弄著黑石算盤,計算著今日又損失了多少銀兩,唉……

蔣梓寒一進內中,闊綽出手往櫃臺上押了一張百兩銀票笑到:“掌櫃,十壇陳年女兒紅,今夜亥時送到煙花三月,再來一壺龍井,兩盤素食這裏吃。”;掌櫃先前還在感嘆今日營銷不夠,老天就送來這麽大筆銀票,他哪能怠慢,那煙花三月他是知的,能從那處自由出入者,若非達官顯貴,便是土豪劣紳,這眼前公子不像是落魄煙花的倌人,單憑那一身素衣白裳,就讓他看出一股子壕氣來,雖然頭上簪了一朵桃花,但這並未妨礙公子俊秀,反而還恰好映襯其美,正如仕子有言,人比花嬌,他放開賬簿連連恭維著,見小二還在櫃臺下打著瞌睡,一腳飛去把人踢醒過來,指使著小二趕緊招呼客人;“您請坐,請坐!”小二哥從夢裏驚醒,立馬點頭哈腰伺候起來,趕緊把客人請入雅室;晏紫鑰跟在後頭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最後還是蔣梓寒坐下後,意味不明說道:“我發簪花,當真美嗎?”;這下晏紫鑰更是無地自容了,他也不知自己怎的就那麽替他簪了花,摸不清蔣梓寒此刻心情,他便裝作側頭看著門口那邊,斜著眼角偷瞄著蔣梓寒,試探道:“你……生氣了?”;“你說呢?當真以為我沈睡如豬,不知你都幹了什麽好事嗎?”那時晏紫鑰雖然動作輕微,但他亦非凡人,舟船於水面多少晃動,雖然舒適可也不會讓人睡得安心,他不知晏紫鑰想要做何,便繼續閉眼裝睡,等到晏紫鑰把桃花插入他鬢角又悄悄離去後,他也沒敢睜眼,只在心裏偷笑,他怕自己一睜眼,會把晏紫鑰嚇得翻下船去掉入水中;晏紫鑰聽後,覺得自己才是被捉弄的那一個,依然扭著頭不去看蔣梓寒,不滿道:“那你知道,為何不取下來?”;“既然我簪花後更勝以往,不如就順路成全一下你咯。”蔣梓寒答得平平淡淡,連小二哥送來小食,他也只打賞了二兩酒錢並未說謝;晏紫鑰早該知曉,他蔣梓寒本就不是那會在意別人眼光之人,於他眼中只有自我,別人喜好如何關他何事,只要自己開心就夠了,不管是做人還是作妖,都當如此才是;小二得了賞錢,笑嘻嘻的退身出去,手上把弄著那二兩白銀,感覺幸福有些來得太快,他方才在夢中便是坐擁金山銀礦,沒想到被掌櫃一腳踹醒了美夢,不過也因此才因禍得福,白掙了二兩銀,可惜,那白花花的銀子還沒在他手心捂熱,就被掌櫃一句充公入了別人私囊,真真可惡啊,小二幾近暴走,可為了生存也只能抽泣哀嚎;這番鬧動於晏紫鑰看來,不過是一場感嘆,有人終其一生也尋不得一瓦遮頭一席裹身,而有的人無需勞作卻能腦滿腸肥無所憂慮,這就是人生,命運有天定,人能否勝天也只能看個人造化,桌上龍井飄散著濃郁茶香,晏紫鑰想著蔣梓寒進店時要了十壇美酒,還提到煙花三月,低聲問到:“那煙花三月是什麽地方?”;“煙花三月,不過顧名思義,你應當懂得。”蔣梓寒笑得含蓄,淺泯了一杯清茶,想來時間也差不多了,便叫晏紫鑰快些吃完好上路;素聞蘇杭一帶多勾欄之所,那煙花三月若是顧名思義,想必也是這樣一處所在了,晏紫鑰暗暗嘲諷,沒想到君子謙謙如他蔣梓寒,也是個風流痞子,竟還學著那些個富少青樓會紅粉,心中有些不悅,喃喃道:“你個妖精,去那種地方做什麽?”;“當然是去,一見故人啊。”蔣梓寒起身去外頭叮囑掌櫃,讓他一定要準時把酒水送去,晏紫鑰不知哪兒來怒氣,手指不過才微微用力,那木制筷子就被他分屍成兩節,這下沒得吃了。

夜幕,是勾欄笙歌時,也是醉生夢死時,晏紫鑰跟著蔣梓寒繞路走到煙花三月樓下,幾分猶疑,他乃修道之身,這煙花之地,他想了想還是不入為妙,免得惹上一身胭脂香味兒,到時候怎麽洗也洗不掉,他吞吐著像蔣梓寒道聲告辭就想逃開;可是蔣梓寒並不會給他逃脫之機,緊緊抓住他手腕,連拖帶拽把人拉進門去,老鴇見有客入門,還是二位年輕少年,趕緊笑呵呵的領著一堆鶯鶯燕燕簇擁過來問到:“二位小公子,是要尋煙花還是問三月呢?”;此處名為煙花三月,只因其有一女煙花常年淡漠似雪,一倌三月終年熱情似火,此二人分單雙日分別出臺招攬恩客,但卻都賣藝不賣身,無人知其過去,也無人知其來自何方,更有煙花薄紗覆面,只神秘二字,就已足夠迷惑眾生前來為他們一擲千金,甚至有人說過,哪怕是為他二人傾家蕩產也還無怨無悔;今日逢雙,正是三月出臺秋葉館招攬客人,蔣梓寒不多言,只簡單應答二字:“三月。”;“好好好,二位裏面請,裏面請。”老鴇收下蔣梓寒遞來的銀票,喜笑顏開,什麽可惜了這俊俏模樣竟是個斷袖之類的話她定然不敢明說,人家富家子弟愛玩些情趣另類關她屁事,天大地大不如錢大,爹親娘親也不如錢親,這是老鴇少時被賣入青樓時就已入心之解,反正給錢就是爺,命人好生伺候便是了,她恭維著把人往秋葉館帶去。

今日秋葉館早已客朋滿座,來者無不是穿金戴銀,珠寶鑲身之人,獨獨他二人一進去後,就吸引了所有目光,有人還在底下竊竊私語道:“不知哪裏來的窮酸秀才,穿得這麽低俗也敢來煙花三月,真是丟人現眼不說,還汙了三月公子的眼。”;蔣梓寒尋了處角落坐下,晏紫鑰卻在坐下前望向剛才那竊語者,那人長得肥頭大耳也就算了,還學著一位儒家首座,珠寶連串為坎肩裝飾,可是那位首座風流倜儻,配上那一串串珍珠是高貴冷艷炫酷拽,但是眼前這位嘛……晏紫鑰只賞了他一記不屑眼光,譏笑道:“就閣下最是品味高超,出個門還帶著個移動珠寶匣子,東施不行可千萬別效顰,要不然若是半夜遭了賊,或者說被壓折了腰,那可就得不償失了。”;秋葉館客堂頓時哄堂大笑,那人霎時被晏紫鑰言語激怒,吩咐手下人過去揍人,好在,緊張時刻紅衣似火翩然而至,如奈何橋邊蔓珠莎華正花開荼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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