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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緣滅璃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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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回道中是無盡黑暗,蔣梓寒身不由己在追尋著那抹紫嫣,不知他將投身何處?眼前一恍若時光經年,蔣梓寒是被四周喧鬧喚醒過來,這是人間?可是凡人仿佛皆視他不見,行人匆匆忙忙從他身上直接穿過,他低眉淺笑,原來還在夢裏啊……

噠噠馬蹄從街道奔騰而過,身後背負四面小彩旗,一手駕馬一手拿著金色卷軸,應該是凡間那所謂的聖旨詔書,就不知這人不惜驚擾百姓,街頭打馬是為了哪般?

蔣梓寒乘風跟去,於城北道觀尋到那策馬之人,聽他朗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吾國天災難斷,故,著令紫菱觀全體道友立及入宮開壇施法,以求我國昌運,欽此……”那人念完詔書,又細心收起,遞給面前領頭之人,並叮囑道:“陛下有令,爾等即刻入宮不得有誤,否則後果……觀主您當自知。”;那觀主自然是知道後果的,當今陛下不知為何總以各種緣由,招募各地道觀道子入宮中,但是所去之人卻無一人生還,他本以為自己這間小廟能可幸免,可這聖旨已經下達,紫菱觀只怕是在劫難逃了,那觀主被嚇得冷汗連連,他不可能抗旨不遵,因為那樣會死得更快,哆嗦著接下聖旨,目送傳使離去,悲嘆一聲:“天要亡我紫菱觀吶……”;蔣梓寒欲安慰那觀主,可自己如今只是幻體,根本無法接觸生人,只好作罷,不過他對那位一國之君倒是有了些興趣,覆又跟著那傳使絕塵而去,人間皇宮比之前在神界所見要庸俗得多,金碧輝煌琉璃壁瓦,在蔣梓寒眼中,也不過是毫無半點生氣的灰死之物,再輝煌又如何,一個人孤高而居,誰能真心相待?

蔣梓寒還未推開殿門,卻聽得殿內人聲渺渺,有人問:“國師,已經是第幾家道觀了?”;“回陛下,已經一千三百一十三家了,這紫菱觀便是第一千三百一十四家,屆時,陛下所尋之人,自然會來到陛下身邊,為君所用。”君王少時記趣,遇得一白衣仙人,當時便提筆畫了下來,帶回宮中日日命人相尋,被問之人是當朝國師,曾救過君王一命,故而如今才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與君王道,畫中仙必是修道人,只要招募道觀修者入宮或可一遇,如初年不遇,那便殺之,直至屠完一千三百一十四家方休,從此十年間,各地道觀不記大小,全都奉命而來,又消失無蹤,那十年於道門而言,可謂是暗無天日……

“終於要來了是嗎?十年前,你敢不告而別,十年後我自會讓你甘心而來!”青年君王邪魅一笑,當年他與那人一見如故,更是一見鐘情,結果那人不但拒絕了他,還趁他熟睡悄然離去,那一刻,少年君王是極恨的,誓要翻天覆地尋他一人,而後種種便是如此因果;“微臣,恭喜陛下,賀喜陛下!”自古君王皆愛阿諛奉承,青年君王也不例外,國師素來投其所好,才能立於不敗之地,借權勢之手,報一己私恨;此間陰險之徒,蔣梓寒已無興趣再聽,他方欲踏足,卻是畫面再次轉變,紫菱觀主攜眾道子齊齊跪拜在殿前空地,他欲上前卻受阻礙,靠近無能,只能站在遠處觀視,連君王生得何種模樣也看不真切,只見侍從人影恍動,請出仙人畫像一一對比,無一人如是,侍從回到君王面前,如實說到:“啟稟陛下,此間道長並非畫中仙長,還請陛下示下。”;“老規矩,殺無赦!”君王一怒,殿前道友紛紛懇求君王相饒,可是君王心中只有一念,別人死活又與他何幹?汙了君王之眼,還想要活命嗎?劊子手已提起兇刀,只需輕輕一揮,便血流成河,徒添亡魂無數……

“住手!!!”屠刀欲斬,空中陡然飄來五彩祥雲,有仙長駕雲而來制止了屠刀落下,他正是那畫中仙人,只聽他怒斥到:“你本國之君者,當善待子民,卻為何執迷不悟!”;“有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孤為何不能為你一人,殺盡天下庸俗之人?”君王高坐俯瞰一切凡塵俗物,思念之人已來,他幾欲喜極而泣,但他是高傲君王,從不流淚,許久後他才又開口道:“你想救他們?只可惜……他們已沒了生存價值!”;君王冷聲一哼廣袖揚揮,劊子手們手起刀落,當即血濺三尺,屍橫遍地,紫菱觀中百餘口人,無一活口,仙君氣急一掌襲向君王寶座,奈何他手上掌風恍若泥牛入海一去不返,且一身仙術無法運轉,心道不妙又進退維谷;“意外嗎?一千三百一十四家道觀,共一十四萬一千三百人,這麽多怨氣攏聚所成的鎖仙陣,專為你而設,怎麽樣,喜歡嗎?”自龍椅手扶上按下龍眼圓珠,殿前空地陣法顯現,如鬼魅暗夜出巡,陰風陣陣透入心骨,君王一步步走下高階,踏入鎖仙陣陣眼;那仙長來時本已有所防備,但還是棋差一步入了局,他不動聲色,言道:“你可莫再一錯再錯,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我一錯再錯?我回頭?那你告訴我,我錯在了何處?是殺了人……”君王立於仙長面前,那張臉當真值得讓人日思夜想,難以忘懷,青年君王故意一頓又覆言:“還是愛上了你?”

仙長如今已悔不當初,若非自己一時不忍,尋到少年君王一夜長談,又怎會讓十多萬□□蒙受死劫,當年那句莫要相遇還縈繞於耳,這人怎的轉世後還依然執著,前世情鑄就今生債,逃……是再也逃不開了……他輕輕闔眼,淡然處之:“十萬修道之人何其無辜,你為一己私欲犯下殺戮,就不怕遭受報應?”;“報應?孤乃天之驕子,誰敢與孤報應,倒是你……孤且問你一句,如果再許你一次機會,你可會愛上孤?可會留在孤身邊?”君王多無情,因為那會阻斷前路,可他偏偏不信,庸脂俗粉他看不上,唯一人可入心,只是那人卻敢拒絕於他,龍有逆鱗,觸之即死,從無人例外;“仙凡有別,怎堪愛恨!更何況,吾一心尋道,無心情愛。”仙長言之坦然,只唯心中愧對一人,他前世害他仙緣盡斷,今生又害他嗜血成性,只是愧疚非是情愛,怎能相提並論?

“仙凡、有別?愛就是愛,你管他是何身份做什麽!孤愛你這個人,並非因你是仙,而是因你此人!初見你,孤就已傾了心……孤是高傲的王,一旦愛上了,就是一生一世……孤放不下的,你也別想逃掉!”君王心性本就如此,說放下那是無稽之談,他寧為玉碎也不為瓦全;“你變了……”這是仙長最後結論,其實他變亦未變,前世他可一怒之下願除仙籍,今生還能有何不可為,那可是受剔骨之刑也不曾皺眉之人啊……

“對,也許是孤變了,既然你道仙凡有別,那孤就親手……誅仙!”君王招手,後頭國師便奉上絕世名鋒,君王執劍在手,劍尖直指仙長,氣勢洶洶去如獵豹捕食,雙眼不移獵物半分,劍身凜冽映出君王目光狠厲,他輕撫劍身,冷冷說到:“此劍名曰棄神,淬練千萬亡魂鍛造,可毀佛身、削仙骨!”;“你大可一試!”仙法被鎖但功法底子還在,二人爭執來得突然,君王無命侍從也不敢上前;蔣梓寒於遠處觀戰還未仔細,卻忽聞鬼哭漫天,再定睛一看,原先那處已被血霧彌漫成萬千朱砂符文,陣中仙長已被棄神一劍貫體,心口殷血柱湧他也毫不在乎,直直推開君王遠離鎖仙陣,繼續揮血成咒,撚指成訣:“以我之血,渡亡魂萬千,以我之軀,償吾今生因果!”;棄神本來只能斷他一根仙骨,但他卻不願再多添孽債,與其糾纏不清,不如以此身償還;青年君王本意非是要他性命,只是想用棄神使其成為凡軀,卻未料到那人竟然會自尋死路,君王此刻忽覺自己可悲至極:“自毀根基,以血肉度化亡靈,你這算什麽?是要讓孤感謝你嗎?還是你以為你這樣孤就會放過你?你可知你越這樣,孤就越會認為你心中是有孤的!”;是怒嗎?還是恨呢?青年君王已不知自己是錯是對了,他不過是愛他而已,這樣也是錯了嗎?君王轉過身去不再看那鮮血淋漓,他第一次覺得這血味太過刺鼻,令人厭惡;君王本就心情不佳,仙長卻還低語一句:“你……根本不懂愛。”;血水流幹,十四萬亡魂受渡,陰霾盡去後鎖仙陣破,仙長傲立原處,是倔強不屈,因果償還,所謂仙途,來世重修便是,他心已放下,遂以最後氣力言道:“你吾之間,因果已了,若還有來世,可莫再相擾了。”;仙長已去,君王仍舊滴淚未流,仰頭望著白雲蒼狗,平靜許久才開口自言自語道:“你放心,即便你死了,孤下輩子,下下輩子,乃至永生永世,孤都不會放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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