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江天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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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輕拂柳,孤舟少年游。”蔣梓寒欣賞一下午風景只有此心得,做人作妖不都該如此麽?世俗名利哪有愜意遨游來得舒服痛快,夜幕漸深使得江風也帶上了一絲寒意,他轉身回到船艙內,想著晏紫鑰已睡了幾個時辰,合該起身吃些東西了才是,誰知他敲了許久的門,都不見裏面有任何回應,按理,習武修道之人五官感知最是敏銳,他晏紫鑰更是個中佼佼者,又怎會犯如此大忌?莫非是出了何事?擔憂之下,蔣梓寒往船頭望了望,見船翁正認真掌著舵,無暇顧及他這方,才使術法直接穿門過去;還好,晏紫鑰還在,蔣梓寒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有那麽一瞬間是在害怕的,但在看到晏紫鑰安安靜靜躺在床上時,所有感覺都已消失不見了;“晏紫鑰,你睡了這麽久都不會餓的嗎?”他扶著額,挖苦著晏紫鑰走到床邊,然而晏紫鑰依然毫無反應:“餵,你該不會就想這麽睡死吧。”蔣梓寒無語之下,只好收起扇子,用手拍了拍晏紫鑰的手背,這一碰,晏紫鑰全身滾燙似火的溫度,狠狠將蔣梓寒燙了一把,驚得蔣梓寒猛的從床邊彈跳起來,一轉身便看見晏紫鑰滿臉通紅,嚇得他趕緊又伸手去觸碰晏紫鑰額頭,好燙,他是妖身子常年冰冷,不知道此刻晏紫鑰那體溫,是否早已超過了常人,他不敢隨意猜測,只好匆匆跑去船頭把船翁給拉拽進來,讓他看看晏紫鑰體溫是否正常;“哎喲餵,這小哥可是燒得有夠厲害的。”船翁一生水上漂泊,自己個兒有個小病小痛都是自己處理的,所謂久病成良醫,他一看晏紫鑰的癥狀就已知曉結果了,感嘆著:“現在的少年人啊,就是日子過得□□逸受不得顛簸,不然以他這身子骨,怎麽會說病就病了呢?”;確實,以晏紫鑰的修為哪能是個病榻纏綿的軟弱公子,蔣梓寒站在床邊思前想後,好一會兒才總結出癥結何來,昨日晏紫鑰陪著自己在雨裏呆了整整一個時辰,這不染上風寒才奇怪好嗎?連忙替晏紫鑰正名解釋道:“不是,老伯您誤會了,他昨日淋了一個時辰的雨,晌午時又吹了寒風,所以……可能這才發燒了吧。”;“好好的人,下雨了不知道躲嗎?”老伯一臉嚴肅,像訓說孩子般訓著蔣梓寒:“你們年輕人就是太任意妄為了!以為自己年輕,就什麽都能抗著是不是?少時不懂得珍惜自己,老來落下病根兒又去找誰,最後苦的不還是自己和家人嗎?”;“是是是,老伯您說得極是,還請老伯您給想個法子。”他蔣梓寒活了五百多年,可還沒有人敢這樣訓斥他,可人家畢竟是一片好意,他總不能一巴掌呼過去把人煽死吧,況且若是他受了什麽刀傷劍傷哪怕是內傷,他也能信守拈來將人治愈,可晏紫鑰得的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風寒之癥,這還真不是他的絕活兒,只能看船翁老伯可否有民間法子救治了,不過,那船翁說話語氣還挺像個好父親來著,若是他知曉自己訓戒的一個是竹妖,一個是收妖的,不知道會做何感想呢?

船翁出去從後頭小倉庫裏尋了些藥材,去廳堂那邊燃起了火爐子,把藥材倒進沙罐裏加好水後放到爐子上,蔣梓寒自告奮勇要監督火候,船翁也順了他意,臨走時隨口問了一句:“裏面那小哥,是你兄長吧,看你挺關心他來著。”;蔣梓寒不知道船翁為何會說他和晏紫鑰是兄弟,而且就算是兄弟,那也是他大晏紫鑰好幾百歲,也該他是兄長才對啊,他手裏握著蒲扇認真看著火爐反駁道:“不是啊,我們只是朋友而已。”;“是嗎……”船翁自認識人無數,上到達官顯貴,下至私奔鴛鴦,他從未有過失手,今次卻實打實看走了眼,便呵呵笑了起來:“老朽我閱人無數,第一次失了眼力勁兒,看來是真的老咯,不過你與他還真是有幾分相似之處呢。”;“我跟他?相似?”蔣梓寒莫名其妙,孕育他們兩個人的環境可謂是水火不容好嗎?若是水火不容中也能讓不相幹的兩個人有相似之處,那也只能說只會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而自己卻應該不在其列;船翁又去了船頭,這耽誤了的時辰,得加快速度才能趕上半夜時分尋到避風港灣,因為江上夜裏會升起濃濃霧霭遮蔽視野,不利於行,所以這水路每隔二十裏流域就設有避風港;船艙木板擋住了江風,蔣梓寒坐在爐火前覺得有些微熱,沙罐噗噗翻滾,已漸有藥味飄出,熏得蔣梓寒幾欲嘔吐,他從來不知道凡間藥物的味道會這般難聞,這當真是給人喝的?確定不是□□嗎?他拿過旁邊桌上疊好的抹布接開鍋蓋看了一眼,藥汁在罐子裏咕嚕翻滾,味道也更加散開在空氣裏,船翁聞著藥香,隔著船頭喊著:“裏面的小哥,藥汁火候已經夠了,可以倒出來端去給你那朋友喝了。”;“可是……這聞著都那麽苦,真能喝嗎?”不僅是聞著苦,而且連看著都是黑漆漆的一片,蔣梓寒皺著眉頭很是嫌棄;“所以說你們年輕人啊,良藥苦口利於病,你且拿去給他喝將下去,保準他明日一覺起來活蹦亂跳的。”船翁專心撐著船,權當是少年不識人間苦;既然人家都已經這樣說了,蔣梓寒只好壓下心中疑慮,把藥汁倒入碗中,捧在手裏端進去,他側身在床頭坐下,扶起晏紫鑰來,誰知才將藥碗湊近,晏紫鑰在昏迷中都會側頭躲避:“看來還真是個沒吃過苦的人啊。”偷笑一聲,施術法暫時封住晏紫鑰嗅覺和味覺,再把湯藥遞到晏紫鑰嘴邊,讓他飲下;高燒之人體內水分會快速流失,晏紫鑰其實早已有些渴了,沒了嗅覺味覺,晏紫鑰如獨行沙漠的旅人偶得甘露天降,如牛飲水一口氣全數飲盡了,蔣梓寒伺候著晏紫鑰服下了湯藥,又替他寬去外衣把人往裏面挪了挪,畢竟船上空間比不得路上客棧寬敞,他若想睡覺便唯有抵足同榻了,蔣梓寒把碗拿出去放好後,去同船翁道了聲晚安,才折身回屋熄了燈合衣而眠。

客船在避風港裏停靠了半宿,直到翌日江上散了霧,才又重新楊帆啟航,晏紫鑰是被客船小窗透射的陽光惹醒的,這一覺他仿佛在冰火煉獄中走了一遭,現在又好像什麽事都沒有了;“醒了就請放開我可以嗎?”頭頂傳來蔣梓寒溫潤之聲,晏紫鑰才徹底清醒,睜開眼看著自己手腳並用纏在蔣梓寒身上,難怪難怪,難怪自己一覺醒來覺得哪裏有些不對;意識到自己失態,晏紫鑰趕緊放手往床內滾了滾,背對著蔣梓寒道著歉:“實在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天知道他平日裏睡姿極為端正,昨夜裏怎的就……

空氣裏四處飄散著尷尬,蔣梓寒被人抱了一夜不能動彈,這下得了松動,翻過身去看著晏紫鑰後背,撐著頭似笑非笑說了句:“昨日你發著高燒,我就只好勉為其難為你降降溫了。”

發燒?降溫?晏紫鑰臉上瞬間劃過了一道彩虹,七彩色變,再低頭看看自己散開的衣襟,更似晴天霹靂從頭頂劈過,這個竹妖不會是個好男風之人吧?想到此,他下意識就把衣襟捉緊攏住,有點不知所措,竹乃君子者,該當不會趁人之危吧?

蔣梓寒在他身後將他那些小動作盡收眼底,噗嗤一聲笑開了花,起身拿了衣服換好,系好腰帶轉過身去,看著晏紫鑰故作惋惜感嘆道:“昨夜我一直被你壓著,真想做什麽也動彈不能啊……真是太可惜了。”他說完就偷樂著推門出了去,看來帶著晏紫鑰在身邊還真是有趣呢。

這一日,蔣梓寒心情愉悅,晏紫鑰就在自己跟自己嘔著氣,怎麽就病了呢?他二人就這樣尷尬著互不搭理,撐船老翁偶爾見著過往船只,便拉開了嗓子問著好,申酉之交時,寬闊江面只有船槳浪花在彼此嬉鬧,蔣梓寒安靜坐在船頭,此處江域寬闊,放眼望去更是一覽無盡,夕陽傾斜低入江河,都說海中月是鏡中花,可誰又知這夕陽映山入江河,也如潑墨入畫成就的人間仙境;“江天一色無纖塵,魚龍潛躍觀道身,天人焉有兩般義,道不虛行只在人。”此情此景,晏紫鑰腦海中便浮現出這樣幾句描繪,據說這是一位修道前輩一生所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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