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八章聰明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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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何夫人一介女流,向來對國家大事不怎麽上心,整日只忙著自己府裏的事情,可如今一聽何大人這樣講,心裏也有點驚駭,喃喃的說道:“怎麽,情形竟然已經壞到如此地步了麽?”

何大人手捧著參茶,溫熱的觸感讓他一直緊握著筆桿的手指慢慢舒緩起來,但眉頭卻還是緊緊的皺著。像是要回答夫人的問題一樣,他突然冷笑一聲,“倒也說不上太壞,今日戚將軍的塘報到了,洪陽城墻高門厚,再撐兩三個月應該不成問題。如今南洲軍久攻不下,不過重重圍困著罷了!”

“那三個月之後呢?”何夫人追問道。

“三個月之後,三個月之後。”何大人目光悠悠的望向了窗外,在離京城很遠的地方,硝煙正在彌漫,鮮血正在噴濺,那拼殺嘶喊聲雖然隔著千裏萬裏,但何大人卻覺得聲猶在耳,血猶在眼前。“三個月之後,戚將軍只怕還會再往後繼續退,洪陽城失守,南洲軍長驅直入。”

仿佛是聽出了夫君話中無盡的悲嗆,何夫人一時無言,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勸慰。

深吸了一口氣,何大人只覺得胸口悶的難受,一口氣將心中的話全部說了出來:“塘報中又要征兵,說是自己身為大將軍,卻馬上就要無兵可用了。征兵征兵,征個鬼的兵,難不成要上至六十歲,下至十多歲的孩子都要上戰場,去和南洲軍拼殺麽?陛下只知道一味的催促,卻不知道是不是老糊塗了,連這些最基本的事實都看不清楚?”

“噓!”何夫人大驚失色,忙上去捂住了何大人的嘴。作為臣子,私下裏居然敢議論君上的是非,況且還說陛下是老糊塗,若是傳了出去,全家人的腦袋加在一起也不夠砍的。

何大人甩搖搖頭,憋氣的將何夫人的手甩開,雖然明知道夫人是對的,但還是鼓著氣說道:“怕什麽,我在自己家裏,連說話都不行了麽?”

看見他死鴨子嘴硬,何夫人的氣也不打一處來,低聲吼著:“行行行,你在家裏說行,跑到大街上敲鑼打鼓的說更是好,你去不去,啊,去不去?”

一見夫人真的動了肝火,何大人便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一般,頹然垂下了頭:“哎,若是按照現在的形勢發展下去,即使皇天庇佑,北蠻打贏了這場仗,國不成國,民不成民,這好好的江山又有什麽用呢?”

聰明的女人從不會在男人真正失意的時候再踩上一腳,何夫人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現在不是亂發脾氣的時候,她要做的,便是用寬大的胸懷和溫柔的武器讓男人重拾信心。

何夫人輕輕接過來夫君手上的參茶,觸手冰冷,早已經喝不得了。何大人沒有拒絕,任由夫人從自己手中取走了茶杯。

“戚將軍自戰火燃起日起,敗的多勝的少,只怕他謀略不如南洲的大將軍。何不請陛下再重新任命一位將軍?”何夫人小心翼翼的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如今情勢已成膠著之態,哪兒有人自願請纓前去,陛下心裏更急,可實在是沒有合適的人選。打仗最忌諱臨陣換帥,一來動搖軍心,二來新的終歸不太了解軍情,若論現在誰最了解南洲軍,戚將軍任第二,只怕也沒有人認第一了。”何大人黯然的說道。

還有個原因他沒說,大家都不傻,誰願意現在去頂這個雷。若是戰況順利,最後贏了,則皆大歡喜。若是不幸輸掉了,那戚將軍倒是已經上了岸,頂多不過是連帶承擔一點責任。可自己確實大統帥,實實在在的大將軍,兩腳深陷淤泥,怎麽也洗不幹凈了。

何夫人一介女流,若說是深宅大院裏的家庭瑣事,還能長袖善舞,游刃有餘。可遇上這種國家大事,也只能陪著夫君唉聲嘆氣,沒有半點主意。

“哎!”何大人又是一聲長嘆,“若是此時能有人輔佐戚將軍,出謀劃策,那說不定還有得救。”

這話何大人之前已經說了不下十次,何夫人再也忍不住,將自己內心的疑問講了出來:“難不成現在的校尉沒有出謀劃策,盡忠職守麽?”

她這種問題在何大人看來,簡直堪比白癡,直接甩過去一個大白眼,沒好氣的說:“若是戚將軍肯聽,我又何必如此著急。那戚峰,頗為剛愎自用,哪裏聽得下校尉的多嘴,只顧自己行事,性格魯莽,這才屢屢中了那南洲皇子皇甫離的奸計。”

何夫人好好的一句話,平白招來一頓搶白,內心裏好大的不舒服,也懶得再講。只是忿忿的想:若是校尉不行,那換個人便行了麽,當真是異想天開,到哪裏去找這種人來?

兩人憂心忡忡的坐著,燭火劈裏啪啦的跳著火星,一只飛蛾迎著火光勇敢的沖了過去,火苗閃動了一下,屋子裏傳來陣陣焦糊的腥臭味道。

何夫人輕輕皺了皺眉毛,用長長的指甲將還正在火苗中的飛蛾拿出。只可惜,飛蛾的翅膀已經燒得幹幹凈凈,像是瞪著兩只眼睛正在看著所有人。

愁雲慘霧籠罩著兩個人,蛛絲一般黏著不放。何大人瞧著屋外黑沈沈的天空,只覺得自己的心比那天空還要陰沈些。但風雨總要過去,陽光會在你不經意的時候灑過來,陰霾就要一去不覆返了。

一夜沒有好眠,第二日雲芙瑤前來送藥丸的時候,何夫人戴著抹額萎靡的靠在椅子上,無憂正翹著小指給她輕輕的按摩著太陽穴。聽到來送藥丸,她強撐著直起了身子,點頭示意帶人進來。

雲芙瑤進來的時候,陽光正好灑落下來,猛地一看,似乎她是帶著陽光走進的屋內。那陽光柔柔的灑在她的身後,她每向前走一步,陽光便正好落在她身後的腳印上,倒有些步步蓮花的妙處。

何夫人眼前一亮,心情也隨之舒緩,她深深的看向雲芙瑤,看這女子周身的氣度,倒不像是一般的丫鬟。她不由得收起了原有的輕視之意,坐直了身子,當雲芙瑤向她行禮時,她溫柔的笑著伸了伸手,示意雲芙瑤坐在稍微遠些的凳子上。

她本就只是有些想客氣一番,不料雲芙瑤竟然致謝之後便往凳子處走了過去,看樣子倒是想真的坐下去。心裏頓時有些惱怒,看來剛才自己的眼神有誤,這也不過是個不識大體,粗鄙的女子罷了!

只見雲芙瑤腳步輕移,雖是穿著簡樸,卻仍是弱柳扶風。待走到凳子前,轉身時雙膝微微彎曲,身子朝前傾了些,順勢便坐了下去。坐下後,上身挺直,雙手自然的放在腿上。

她就那麽隨意的一坐,何夫人卻是有些暗暗吃驚。若說是坐姿更優美些的,何夫人也並不是沒有見過,慵懶嬌憨,哪怕輕輕一坐,也有著勾魂的魅力。可這女子動作行雲流水,絕不是才剛剛學會的矯揉造作,這優雅至極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融化在她的血液裏,看起來既端莊又自然,秀氣雅致,有著天生的高貴氣度。

這樣的人,當真如妹妹所說,居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奴婢?何夫人跟隨夫君浸潤官場多年,眼光不可謂不夠毒辣,以她多年的經驗,一眼便能看出這雲芙瑤定然不是普通人。心裏一時有些惱怒,妹妹這是怎麽了,數年不見,怎麽連這點分辨能力都沒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若是他日這女子因緣際會翻了身,那豈不是要記恨那些曾經輕視過她的人?

一想到這裏,何夫人立時便下定了決心,臉上的笑容更溫和了些。如今情勢已經很覆雜了,寧可多個朋友,總比添個敵人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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