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三章何大人心裏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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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英繽紛下,他和幾個朋友一起賞花飲酒,鋪開了地毯,幾個人行著酒令,喝著美酒,時不時的就有花瓣落入懷中,逍遙閑適,當真是神仙都比不了。

他只覺得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回頭看時,一個鵝黃色衫子的女子,在丫鬟的攙扶下,就站在那一棵桃樹下,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

那個時候的莫紫寇,還有些嬰兒肥,很是大膽,看見俊秀的少年回望自己,也不躲避,目光如星似的迎了上去。那一瞬間,天地仿佛都已經不存在了,曾逸慎小侯爺只覺得到處都在旋轉,連掉入懷中的花球都沒有註意,在眾人的嘲笑聲中滿飲了三大杯。等他狼狽的擡起頭時,那女子就已經消失不見了。心裏失落極了,後面的酒令也是玩的亂七八糟,被眾人狠狠的羞辱了一番。

回去的路上還以為以後再也見不到了,正冥思苦想怎麽托娘親派人去尋找一下,是誰家的姑娘,好上門提親。過了幾日,卻有人主動上門來了,說是要給他說門親事。當著娘親的面,他一口回絕了,那媒人卻笑著看他說:“我家小姐還想讓我再多問一句,桃林一別,郎君可還安否?”

他楞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立時便欣喜若狂,當場就跳了起來,嚇了母親一大跳。

後來的事情,便順理成章了,所有的禮節統統走遍,直等著迎娶佳人。他只顧著高興,根本沒有註意到母親有些發愁的臉,和時不時便會冒出來的嘆息。如今想起來,母親定是在發愁如何在僅有的花銷中再擠出聘禮,如何再為他安排一個有臉面的婚禮。

曾夫人的聲音幽幽的,似乎也陷入了往事的回憶中。“那日我見了你,便知道這是命運的選擇。除了你,我便再也不要旁人。”

聽夫人如此深情的告白,本就是多情心性的曾侯爺心潮起伏,忍不住握住了夫人的手。縱然是百煉鋼,此刻也變成了繞指柔,他情不自禁的點點頭,“那一切都依夫人吧!”

夫妻相處,雖然沒有硝煙彌漫,沒有刀光劍影,但也是一場小小的戰役。只不過,在他們之間,勝利的永遠都只是一方而已。

曾侯爺已經全然忘記了最初爭吵的起因,什麽回去,什麽端硯,什麽寄人籬下,此刻都像春日的雪一般消融在了曾夫人花一般的笑顏中。

玉和對這一切早已經見怪不怪,她像個影子一般躲在了一旁,若是你不註意看,在這房間裏幾乎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兩人休息了一會兒,眼看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兩人便準備梳洗,準備盛裝出席晚上特地為他們準備的接風宴席。

因著想著要留在京城,曾侯爺打扮的更為隆重了些,更襯得人玉樹臨風,放在魏晉時分,少不得又要被人扔許多的鮮花水果。

多年不見,在曾夫人眼裏,她這個姐夫何大人似乎沒有以前見到的那麽高大了,身材也瘦小了不少,絳紅色的官服穿在身上,倒是空空蕩蕩,有些撐不起來。但一張臉官威十足,睨著眼看人,讓人看一眼,便知道此人定然是位高權重。

何大人一臉倦色,今日在書房裏,又被聖上批了一頓。前幾日又失了一個城,算算到目前,南洲軍長驅直入,已經痛失了三個城池了。聖上急的牙痛起來,半張臉都腫的像饅頭一樣。心焦加上牙痛,讓他的脾氣幾乎到了頂點,往日裏只是罵上幾句,今日卻對著他這位兵部尚書扔了茶杯,好好的官服下擺處全是茶漬和茶葉渣滓。

聖上只知道發脾氣,誰又能理解他這位兵部尚書的痛苦。北蠻多年沒有戰事,昔日英勇善戰的將軍如今都已經垂垂老矣,廉頗老矣尚能飯否他不知道,只知道這些老將軍個個都是榮華富貴習慣了,一提及上戰場便紛紛搖頭。後來皇上親自點了戚峰將軍的名,統率三軍,帶著二十萬兵馬殺赴前線。

這位戚峰將軍,何大人是聽過他的大名的,很是勇猛,一把三楞鐧使得極好。若是真的舞起來,一般人都近不了身。年輕時的英勇事跡已經傳遍了三軍,一人闖入敵軍陣營,殺得渾身是血,仍能全身而退。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這位戚峰將軍的缺點也是眾人皆知的。剛愎自用,有勇無謀,這種人本不該成為將軍的最佳人選,只可惜朝中無人,只能挑選他了。本想著多為他配備幾名校尉,關鍵時刻能夠出出主意,這樣互相搭配著,定能發揮奇效。

誰料,南洲派出的皇子皇甫離,眼光極為毒辣,兩軍交戰沒有多久,大致就摸清楚了戚峰的脾性。再加上有奸細奏報,皇甫離幾乎沒有用到什麽招數,就引得戚峰對幾位校尉充滿了敵意,認為他們提出相反的意見是對他這個大將軍不敬。皇甫離再適時的推波助瀾,時而進攻,時而後退,真真假假,虛實難辨。時間一長,戚將軍再懶得聽那校尉的進諫,只是自己一味下著命令。這個時候,皇甫離終於露出了自己鋒利的尖牙,幾次交鋒,都狠狠的痛擊在了戚將軍的痛處,將他打的落花流水,只能敗走。

俗話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況是何大人這個兵部尚書。他這個尚書掌管的不過是招募新兵,後勤供給,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外人只看著他風光,誰又知道他的心酸。

後勤供給暫且不說,大不了大家都勒緊褲腰帶,少吃一碗飯,少穿一件衣,便是連皇宮裏,各項不必要的開支全部都節省了下來,一切都供給了前線。可如今家家戶戶都抽調了人口充軍,很多連最基本的拼殺都沒有訓練過,殺個雞都沒有什麽經驗,就直接送到了戰場上殺敵,只不過是無畏的白白送死。但即使是這樣,也再抽調不了人了,無人可用,無兵可征,難道要他這個尚書去撒豆成兵,變出一個幾十萬的軍隊麽?

可皇帝老兒不管這些,日日接到的塘報少有令他高興的事,每次都是暴跳如雷。前方的大將軍他無法得見其面,心中的怒火不能發洩,只能逮著可憐的何大人罵的狗血淋頭。

五香仔鴿,金絲燒麥,白扒魚唇,紅燒魚骨,油燜草菇,三仙丸子,再加上幾碟涼菜。菜肴早已經上齊,熱騰騰的冒著熱氣,將誘人的香氣裊裊的送入眾人的鼻中。

雖然這些菜平日也經常吃到,可這一路倒是很少碰到,住的客棧大多材料不全,或者是廚師經驗不夠,做出來的味道總是覺得差一些。如今被香氣一激,更覺得饑腸轆轆。曾侯爺眼珠子咕嚕嚕的轉了一圈,看見何大人一臉沈色,不說話,不笑,就連何夫人使眼色都沒有註意。

見此情形,他也只能乖乖坐著。主人不發話,他這個客人如何能先動筷子呢?旁邊的曾夫人看出了夫君的窘迫,伸出手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曾侯爺回頭,看見妻子略帶歉意的笑臉,登時心中大安,拍拍她的手背,兩人相視一笑。

他二人的一舉一動都落入了何夫人的眼裏,她抿嘴一笑,自己這妹妹和妹夫的感情倒是不錯。已經這麽多年了,還是這樣如膠似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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