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二章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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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薔薇從外趕回來,一臉的愁容,便是連杏兒這般粗心大意的也看出來有些不對勁。雲芙瑤看在眼裏,倒是什麽也沒問,安安靜靜的吃完晚飯,這才讓薔薇坐下,細細的追問。

薔薇欲言又止,吞吐了半天,說道:“前幾天我沒在店裏,竟流失了好多老主顧。咱們店裏的衣服款式都被其他店裏偷偷學了去,做出來的便有七八成的相似,價格還更便宜些,來的人便少了很多。我因此才有些發愁。”

雲芙瑤輕輕笑了一聲,倒好似對這個問題毫不在意,她低頭喝茶,裊裊的熱氣蒸騰而上,倒將她的眉眼都變的有些模糊了,咽下口中的香茶,輕輕說道:“薔薇,你記得,做生意就不要怕別人學你,定要做到人無我有,人有我精,人精我新,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人無我有,人有我精,人精我新”,薔薇忍不住喃喃自語著,雖然只有短短的幾個字,卻好像是給她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門後是個新世界,她感覺什麽東西從腦海中一擦而過,但卻怎麽也抓不著。

看她還有些為難的樣子,雲芙瑤輕笑了兩聲:“今天晚上我給你幾幅畫,依照樣子做好,在裏面填充上棉花,做好了便拿給我看。”薔薇知道這是主子有意要幫她,感激地沖雲芙瑤笑著點了點頭。

“對了,主子,還有一事,”薔薇猛然想起此事,覺得還是要將清楚,“七王府的管事來過了,說咱們王爺答應過七王爺,要把店鋪讓出一段距離,讓七王府擴大庭院。”

皇甫離麽?他要擴大庭院,想把晚晴坊的地方占去一部分麽?怎麽沒有和自己講過此事?雲芙瑤有些失神,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薔薇還等著回話呢,勉強笑笑道:“這是小事,既然已經答應了,那便讓出一部分吧,重新修葺院墻也就是了。”

薔薇應了一聲,轉身便出去了,留下雲芙瑤一個人在屋裏,陷入了沈思。

一連幾個晚上,皇甫離都沒有再來,雲芙瑤有些心猿意馬,晚上睡覺時還將窗戶開得大大的,冷風轉著圈的吹進來,杏兒每次都要走上去,邊關窗戶邊啰嗦道:“主子身子弱,受不得風吹,還是要小心些。”雲芙瑤無言可對,只能任由窗戶在自己眼前徐徐關上。

往日裏睡覺總要一夜到天亮,可現在卻睡的極輕,有時候一陣風拍打著窗欞,有時候是樹梢的鳥兒展翅飛走,有時候是屋檐下落下的一滴水,有時候甚至是枝頭飄落的一片枯葉,都能輕易的將她驚醒,然後便是瞪著雙眼,熬到天明才將將睡去。就這樣沒過幾日,她便瘦了一大圈,便是連杏兒都看出來她有些不對勁,整日懨懨的坐在那裏,飯也不怎麽吃,和她講話也只是懶懶的回幾個字。杏兒有些心急,追問了幾句,便被她連推帶趕的攆出了房間。

惜月閣裏,梅含煙也是同樣的無精打采,自她清醒之後,便懶得在床上繼續躺下去,拖著身子在院子裏走了幾圈,便累的渾身大汗。天氣雖涼,她卻毫不顧忌自己的身體,仍然同往日一般將該露的不該露的都露了出來,只等皇甫然到來後向他哭訴這些日子自己遭受到的磨難。

皇甫然如同往日一般的來了,卻對她露在外面白花花的胸脯視而不見,只是寬慰著她風寒未愈,還是要多加小心。她睜大了雙眼,什麽風寒,雖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得了什麽病,可絕不是風寒的癥狀。她多哼唧幾句,皇甫然便有些不耐煩,又叫來初婳,可自己的奴婢也一口咬定就是風寒。梅含煙還待要說些什麽,皇甫然頗為不耐煩,拂袖而去。

自那天開始,皇甫然便很少再來惜月閣,梅含煙身體漸漸康覆,想了各種方法讓初婳去請,卻每每都是被霍標輕飄飄地一句“王爺太忙,不許打擾”給打發回來。

近幾日老皇帝身體不佳,很少上朝,太醫每次從寢宮出來,都是一臉的嚴峻。各色補品更是流水一般的送入了藥膳房,可大多毫無效果,皇帝仍然臥床不起。便是連民間,都有那消息通靈的說是皇帝也許大限將至,快要禦龍歸天。朝堂之上更是流言紛紛,很多人趁著夜色往太子府跑的更勤了些。

今日卻很有些奇怪,皇帝竟然硬撐著生病的身體親臨朝政了,密密的珠簾讓人看不清皇帝的面容,只是覺得坐的姿勢不如之前那般挺直。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太監又細又高的聲音讓皇甫然覺得有些刺耳,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皇帝掃視了下面恭恭敬敬站立的百官,剛想晃晃手退朝。太子卻朝身後使了個眼色,一個禦史便站了出來,大聲說到:“臣有本啟奏。”

“哦,陳愛卿何事啊?”皇帝的聲音幽幽傳來,雖然聽聲音有些虛弱,但仍不乏威嚴。

那姓陳的禦史瞅了一眼太子,對方微微點了點頭,他便昂然大聲說道:“啟稟陛下,微臣要彈劾工部侍郎曾於謙。去年其母去世,他卻並未為母丁憂,實乃不忠不孝,欺君瞞上,該當死罪!”

曾於謙?皇甫然心頭一跳,怎麽,自己為數不多的幾個支持者之一,太子也要下手除去麽?

去年曾母去世的時候,他是知道的,當時曾侍郎曾特地到府上去找過他,可工部是個錢袋子,這位曾侍郎自然不願意回鄉為母守孝三年。若是三年過去了,這京城裏哪兒還有他的位置?

當時適逢南方洪水災害,百姓流離失所,工部本就因為此事忙的一塌糊塗。陳師爺便出了個妙招,讓曾侍郎將母親因病去世的消息壓了下來,秘密發喪,而自己對外堅持每日在工部忙碌,若是日後真的有人問了起來,也好有個由頭,就說是為了百姓,哪怕強忍悲痛也要盡忠職守,絕不辜負聖恩。

一聽陳禦史將劍砍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曾侍郎立刻跳了出來,為自己辯解。可太子那邊的陣營人多勢眾,七嘴八舌,哪裏輪得到他插上嘴。眾人皆知曾侍郎依附於皇甫然,最近皇甫然和太子打的火熱,又碰上老皇帝生病這個緊要關口,人人都偏向太子些。一時間,曾侍郎竟然隱隱有坐實罪名的跡象,臉色慘白,只是緊緊盯著皇甫然,對方卻好似穩坐釣魚臺,靜靜的等著。

也難怪曾侍郎心急,欺君這罪名,可大可小,若是真的被坐實了,殺頭都不為過,他自然是害怕的。可看皇甫然,卻是嘴角含笑,用眼神示意他等著。

整個大殿上百官嘰嘰喳喳,如同一鍋煮沸的開水一般。突然紀侯爺站了出來,眾人一見他出來,聲音立時便小了些。紀侯爺沖寶座上的皇帝行禮然後說道:“微臣有話要說。”

皇帝早就被吵的有些受不了,腦袋直發蒙,只是苦於病後身體虛弱,說話的聲音太小,雖然很想制止這場鬧劇,可苦於心有餘而力不足。此時一見紀侯爺出來,登時大喜,忙點點頭。

見皇帝同意,紀侯爺亮開嗓門,壓過了一片吵鬧聲:“微臣認為,曾侍郎隱瞞丁憂之事,陳禦史所說應該屬實,他身為禦史,本就有遇事上諫的職責。曾侍郎不孝不忠,雖皇上廣施仁政,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此言一出,太子那邊紛紛稱是,曾侍郎臉色發白,雙腿一軟,差點要癱坐地上。便是連皇甫然的臉色都猛地一變,怎麽,這紀侯爺背叛了之前的誓言,準備要倒戈麽?

皇帝一聽紀侯爺這樣講,沈吟著點點頭,大殿上此時倒是一片寂靜。看父皇若有所思的樣子,皇甫然一咬牙,便要準備開口替曾侍郎求情,拼著讓父皇厭惡一時,也要保住自己手上這一張重要的牌才好。

他剛要往前踏一步,眼神掃過紀侯爺,卻看見對方目視前方,卻輕輕的搖了搖頭。心裏一頓,腳步便停了下來,仍然站在原地。只聽紀侯爺似乎是在自言自語般地講道:“但是,臣記得那年似乎南方發生了極其嚴重的水患?”

他雖然貌似是在自言自語,但嗓門卻不見小,況且此時大殿上非常安靜,這句話清清楚楚的傳到了皇帝的耳中。

皇甫然心中一松,登時臉上變有些喜色,他已經明白了紀侯爺的用意。

老皇帝聽到這句話,點了點頭,沈吟著說:“是啊,那年的水患啊,呼嘯而來,淹沒了多少村莊啊!”

聽到這話,百官似乎都陷入了對當年慘狀的回憶。那年的水災,百年一遇,舉目望去,處處都是汪洋,村莊,田地什麽都沒有了,牲畜,人的屍體漂浮在水面上,晃晃蕩蕩,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處處都是哭聲,令人聽不敢聽,看不敢看。水災過後,流民顛沛流離,遠離家園,為了一口糧食,還起了幾次暴亂,朝廷出了賑災,還要派兵鎮壓暴亂。

那一年,對百姓,對朝廷都是極其悲慘的一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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