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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落葉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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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慢慢的西斜,紀夫人畢竟年紀已高,不能久站,身體忍不住顫抖晃動了幾下。幅度雖小,還是落在了紀侯爺眼裏,他有些清醒,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妻,拍了拍身旁的墊子,示意紀夫人坐到他的身旁來。

紀夫人甚是溫順的坐了下來,伸出一只手,將紀侯爺的手握起細細摩挲著,這常年騎馬拿槍的手老繭遍生,十分粗糙。她柔聲地問道:“你想好要跟皇甫然好好談談了麽?”

哼,回答她的是紀侯爺的一聲冷笑。有什麽想好不想好的,皇甫然想要什麽他怎麽會不知道。他又嘆了一口氣道:“他想要什麽我自然是知道的,最近在朝堂上太子多針對於他,朝臣們也多有非議。他幾次來找我,希望我出面支持他,都被我拒絕了。”

“為何?”紀夫人頗為疑惑。

紀侯爺半晌沒有說話,正當紀夫人以為這個問題他不會回答時,卻又傳來幽幽說話的聲音:“九王子皇甫然,最初是極不受皇上喜歡的,出身卑微,沒有什麽靠山。他處事圓滑,慢慢的竟也受到恩寵,可這人,口蜜腹劍,心腸很是歹毒,若不是菲兒拼死要嫁,這個人斷斷不是良配。”

一想到最初紀雨菲聽聞皇甫然前來提親時欣喜若狂的模樣,紀夫人一時也有些失神,忍不住開口說道:“難道他前來提親,竟對菲兒就沒有半分情義?”

紀侯爺冷眼看了一眼夫人,為夫人歷經世事卻還能問出這等天真的話而感到驚奇,“夫人難道不知,那皇甫然為何願意迎娶菲兒,難道真的是被菲兒的一往情深打動?錯錯錯,他看中的不過是我手上的軍權罷了!”

紀夫人話一出口,便覺得大為不妥,她心裏何嘗不知道侯爺說的絲毫不假,可內心深處作為一個母親又怎會願意承認自己親手送孩子走上了一條這樣的道路!

“那如今該當如何?還要走以前的道路麽?”紀夫人臉上一片愁容,猶猶豫豫地問道。

“你看菲兒的樣子,怕是離不開皇甫然了”,紀侯爺眼中閃過一抹痛苦之色,“如今還能怎麽樣,那皇甫然今日所為,不過是為了逼迫我答應他的請求罷了,要我出面支持於他。答應他便是了!”

一字一句甚為艱難的吐出最後一句話,紀侯爺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頹然倒在椅子中。一番天人交戰後,他還是為了紀雨菲選了一條違心之路。

看著陪伴自己一生的丈夫如此模樣,紀夫人不忍再看,舉目望去,窗外已是一片蕭瑟,寒冬快要來了!

雲芙瑤目瞪口呆的看著一桌的菜肴,都是平日裏她愛吃的菜式,梗米粥,精致的小菜,幾樣糕點,也沒什麽奇怪的。她疑惑地回頭看著杏兒,對方朝她莞爾一笑:“主子,瑤華堂沒事了,跟以前一樣了。”

真的沒事了?昨夜他俯下身子,熱熱的鼻息撲在自己臉頰上,輕聲對自己說:“明日便沒事了!”果真便雨過天晴了。雲芙瑤心裏一陣暖暖的,一碗粥喝了半天還是老樣子,挾起菜了又不知道往嘴裏放,楞在半空中只是傻笑。

好不容易一頓飯吃完了,在外面徘徊數日不得入內的邢雷也進了院子中,見了雲芙瑤便將這幾日外面的情形細細講來。他剛開了個頭,便被打斷了。雲芙瑤緊緊地盯著邢雷道:“店裏的事情你且不要管了,有薔薇在。這裏有件天大的事情要你去辦,除了你旁人我不放心。”

邢雷趕緊低頭說:“但憑主子吩咐。”

“是劉嬸。”雲芙瑤眼裏又起了一片水霧,“葉落歸根,我要你帶劉嬸的骨灰回她的家鄉去,好好安葬。山高水長,也只有辛苦你了。”

邢雷沒有想到主子吩咐的竟是這樣一件事情,劉嬸已經慘死,做主子的居然還記掛著讓她歸家。這份情義,實在難得。頓時心情激蕩,血派噴張,大聲道:“主子心慈,況且平日裏多受劉嬸照拂,義不容辭,屬下絕不辜負。”

雲芙瑤想了又想,囑咐道:“聽聞劉嬸說她女兒慘死於一個鄉紳手上,你若是有機會,就代為打聽一下。他日若有機會,也要為劉嬸報仇。”

邢雷大力的點頭,再不說其他的,轉身便出去,找人安排劉嬸的後事去了。

梅含煙身體雖已好轉,但仍臥床不起,來往的奴婢見到皇甫離到來,紛紛躬身在側,行禮問安。皇甫離來到屋內,見梅含煙昏睡,身旁的初婳見到王爺,剛要問安,便被皇甫然用眼神制止,使了個眼色,初婳便乖巧的跟在身後,屋裏只留下了梅含煙一人。

到了屋外,皇甫離輕咳一聲,擺弄著扳指隨口問道:“這院子裏仆役都到哪兒去了?”

他平日裏哪兒會去管這些小事,如今卻要珍而重之的問出來,初婳雖然不明白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卻還是對皇甫然的言外之意清清楚楚,恭敬地回答道:“奴婢這就叫她們都過來。”

不過片刻功夫,皇甫然面前便整整齊齊地站了兩排奴婢。他連眼皮也未擡,只是輕聲說道:“你們主子偶感風寒,病勢已經大為見好,這些日子你們都小心伺候著。”

風寒?

這下別說站立的奴婢們,便是連初婳都有些楞了一楞。一個才進到惜月閣沒多久,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奴婢輕聲嘀咕道:“不是中毒麽,怎麽又變成了風寒?”

皇甫然眼神一冷,釘子般的盯住她不放,直看的那奴婢手腳無處安放,頭深深的埋了下去。嗤,皇甫然一聲冷笑,揚手叫來了隨身帶的一名侍衛,指著那名年輕的奴婢,冷冷的吐出幾個字:“拖下去,打死!”

眾人皆是一抖,初婳臉色發灰,捂著嘴將那差點沖口而出的尖叫拼命吞了回去。那奴婢楞了半天,直到被侍衛連拖帶拉拽的拖了幾步,這才反應過來,嚎啕大哭,嘴裏含糊的說著:“王爺饒命,王爺饒命。”

皇甫然有些不耐煩的搖了搖頭,那侍衛高揚起手掌,啪啪啪啪狠狠幾個巴掌,那年輕的女孩子頓時嘴角滲出了鮮血,剛要張嘴,便吐出來兩枚帶血的牙齒,臉高高的腫了起來,就這麽支支吾吾著被帶了出去,只剩下兩枚牙齒粘了泥土冷冷的看著眾人。

嗜血的眼神又環視了一圈,說:“還有人也想跟著一起出去麽?”

此刻眾人看他的眼神,當真是看閻羅一樣,他的眼神所到之處,每個人都忍不住縮著身體抖了幾下。院內一片死寂,一片落葉從枝頭悄悄落下,晃晃悠悠,飄到了一名嬤嬤頭上,她卻是動也不敢動,眼睛死死的盯著地面。

見此情形,初婳站了出來,她面色已經恢覆平靜,說道:“回稟王爺,王妃風寒入體,纏綿數日,奴婢們定當竭盡全力,照顧好王妃。”

聽她這樣講,皇甫然滿意的點了點頭,轉身而去,紫色的衣衫下擺處秋風一吹,高高的揚起又落下。那背影修長挺直,有著莫名貴氣,可初婳只掃了一眼,便低下了頭,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當紀侯爺帶著女兒踏入九王府的大門時,出乎他的意料,皇甫然正長身玉立站在門口出含笑迎接。一見紀雨菲下轎,便笑著前來攙扶,全然不是之前怒目呵斥的模樣。紀雨菲有些受寵若驚,更是一頭霧水,心裏雖有疑問,當著父親的面,卻還是把手搭在皇甫然的胳膊上優雅的下了轎子。

郎才女貌,一對璧人來到紀侯爺面前,皇甫然笑得一臉真誠,說道:“紀侯爺,本王有失遠迎,請進請進。”身子微彎一側,便準備迎紀侯爺入府。

紀侯爺難得的也露出了個笑臉,兩人在門口稍微謙讓推辭,肩並肩地一同進入了王府。紀雨菲在一旁看著此生摯愛的兩個男人,一時之間,忘記了皇甫然之前的惡言相向,心中卻是被柔情填滿。

看著女兒一臉嬌嗔,紀侯爺無語問蒼天,造化弄人啊!紀雨菲直奔寥香館而去,留下紀侯爺和皇甫然兩人留在原地。

看著紀雨菲越來越遠去的背影,兩人臉上的微笑像是薄雲被風吹散,無影無蹤,只剩下面無表情,一前一後向書房走去。待到了書房內,左右無人,兩人便撕去了剛才在紀雨菲面前和善的面具,均是冷著臉看著對方。

最終還是紀侯爺牽掛著自己的女兒,率先屈服著挪開了視線,不自然的低咳一聲,說道:“此事你想如何?”

皇甫然一臉的不可置信,假裝十分驚訝的問道:“我想如何?倒是我想問一下侯爺您想如何,表妹她可犯了不輕的罪啊,你這個當父親的,又想怎麽辦呢?”

紀侯爺深深的閉上了眼睛,良久才睜開虎目,看著對面口是心非的一張臉,脫口而出:“就不要繞彎子了,你想要的不過是我手中的軍權,今日我便答應你,鼎力支持於你。”

“如此,便多謝岳父大人了。”紀侯爺的屈服本就在皇甫然的預料之中,如今親耳聽見,更覺得得意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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