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吸一口氣，香甜的味道立時便深入肺腑，紀雨菲看著碗中之物，潔白黏稠的湯中泛著絲絲金黃，且表面還飄著幾粒桂花，好奇的問到：“這是何物？”

雲芙瑤玉手輕輕拿起自己面前的那碗，用勺子輕輕攪動一下，香氣便愈發的濃烈起來，她滿意的喝了一口，甜甜的，還帶著桂花的味道，愈發的令人心醉。

聽見紀雨菲的問話，她笑著說：“這是我家鄉的特產，甜酒桂花釀，對女人身子最是滋養不過了，我做了幾壇，想著要來你這裏，便帶上一壇，你試試，若是喜歡，過幾天我再送來。”

看雲芙瑤吃的香甜，紀雨菲半信半疑的喝上一口，立時便睜大了眼睛，甜滋滋，十分可口，還有著淡淡的酒味，卻並不刺激，當下便忍不住連喝了幾大口。看紀雨菲如此嬌嬌小女兒的作態，雲芙瑤心裏樂開了花，兩人當下默默無言，只聽見勺子敲擊碗發出的當當清脆聲音。

紀雨菲突然發出一聲嘆息，聲音很小，若不是此時室內一片寂靜，當真就聽不到了。雲芙瑤心中疑惑，問道：“好好的嘆氣做什麽？”

紀雨菲見瞞不過去，只能頹然放下碗碟說：“有時想想，做女人甚是艱難，故而心裏戚戚焉。”

此話一出，也引起雲芙瑤心中共鳴，的確，女人本不易，生活在這男尊女卑的時代，更是難上加難。見雲芙瑤同意自己的話，紀雨菲又講道：“以前覺得心氣甚高，遇事都要和別人比個高低。經此鬼門關一遭，當真覺得萬事皆空，什麽都不在意了。”

雲芙瑤有些欽佩，紀雨菲年紀尚幼，倒想的比她更為灑脫了，口中倒是仍然勸慰著：“也莫要如此傷感，前路還長，水窮水盡處，桃花遍地開呢！”

紀雨菲慘然一笑：“哪裏還有芳菲遍地啊，想通了之後，倒是覺得咱們都身處王府之中，若是相互之間再不照應，那便是半點情分也無了。就比如今天姐姐來看我，我心裏實在是很感動，還有惜月閣那位，雖說不太好相處，但人心都是肉長，咱們好好對她，時間長了她便知道了，咱們三個姐妹到時候情深義重，日子處起來也舒服的多啊！要不天天一個人待在院中，連個講話的人都沒有，實在是，唉！”

難得紀雨菲一口氣對自己講了這許多話，雲芙瑤聽的也有些傷感，但要她對梅含煙真心一片，真的是有些難為她！想想初進王府在梅含煙那裏受到的種種屈辱，雲芙瑤怎麽也不能輕易地將這個好字說出口。

紀雨菲何等的聰明伶俐，一見雲芙瑤的表情就知道她還對過往的事情耿耿於懷，當下便站起身來，走到雲芙瑤身邊，將對方的一只手緊緊地握起，懇切的說：“姐姐就當是為了我罷，和梅姐姐重歸於好便是，否則我這心裏總是覺得不舒服。就拿今日的這桂花甜酒來說，今日你我一起享用，可梅姐姐卻無福享受。若哪日你們二人走到了一起，豈不是又把我拋到了腦後？”說完眼圈一紅，便嚶嚶哭了起來。

雲芙瑤這人心腸最是軟弱，看不得別人的眼淚，如今紀雨菲當著自己的面哀哀哭泣，她便有些堅持不住了，口中說道：“快別哭了，我答應你還不行麽？”

聽她這樣說，紀雨菲臉上掛著淚珠甜甜的笑了起來，又覺得自己如此愛哭有些不好意思，順手將淚珠拭去，說道：“那明日還要麻煩姐姐一趟，再拿來一壇甜酒，咱們一同去看梅姐姐好啊？”

事已至此，雲芙瑤只怕再拒絕又惹得紀雨菲哭上一場，當下只能點頭同意。兩人又挨在一起說了好一會兒話，眼看已近正午，雲芙瑤便起身告辭，紀雨菲幾次挽留想一起吃個午飯，雲芙瑤卻有些倦怠，百般推脫，也便告辭了。

她前腳剛走出寥香館，屋子裏的紀雨菲便馬上變了臉色，桌子上吃過的碗碟還未來得及收走，紀雨菲便劈手奪去，往地上摔去。伴隨著劈裏啪啦的聲音，轉眼變成了一地碎片。

紀雨菲猶自覺得不夠解恨，在屋子裏轉悠幾圈，連聲痛罵：“她算是個什麽東西，在這王府中，不過是個名義上的王妃，竟然還敢拎著這破爛東西來看我，故意惡心誰呢？倉容，把罐子拿出來，扔掉，給我扔的遠遠的，再不要讓我看見，聞見這種味道。”

她吼的筋疲力盡，倉容急忙將壇子拿出來，伸手便摔在了地上。酸酸甜甜的酒味彌漫在了空氣裏，順著石板的縫隙慢慢的流淌，漸漸的滲了下去，倒像是誰的眼淚在此處落了一地。

紀雨菲累的氣喘籲籲，頹然坐回原處，望著門外的那片狼藉發呆，看著看著，嘎嘎的笑了起來。肩膀不停的抖動著，笑的喘不過去了，好似看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一般。

照藍看到主子這副樣子，嚇得躲在一旁，紀雨菲癲狂的樣子實在是有些嚇人。倉容使了個顏色，照藍便趁機溜了出去。倉容走到紀雨菲身邊，等她的笑聲漸漸平息了，才開口道：“主子決定是明天了麽？”

笑得太過放肆，累的趴倒在桌子上的紀雨菲聞言，渾身瑟縮了一下，慢慢的擡起了頭。那是什麽樣的眼神啊，就好似是已經饑渴了很久的餓狼，閃爍著嗜血的光芒，正等待著將迎面而來的敵人連皮帶肉地吞咽下去。

紀雨菲緩緩地點著頭：“對，就是明日。”

倉容有些猶豫，追問了一句：“可王妃她？”

紀雨菲冷冷的掃了她一眼，問道：“怎麽，她送了壇莫名其妙的東西，你倒是覺得她可憐了？”

倉容渾身顫抖了一下，急忙下跪，口中愈發的溫順：“奴婢怎敢，只是怕到時候被她反咬一口，想提醒一下主子而已。”反咬？紀雨菲冷笑一聲，到時候便試試，看看皇甫然更聽誰的吧，關於這一點，她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紀雨菲瞧著倉容道：“明日我是帶你還是照藍去呢？”

倉容心中一抖，聲音便有些顫抖：“奴婢，奴婢願意陪主子前往。”

紀雨菲滿意的點點頭，又瞧了一眼倉容說：“那明日就你吧，那惜月閣定沒有人會煮今日這道甜食，那杏兒又是個小姑娘，若是一個不小心煮的不好，豈不是浪費東西，你說呢？”

倉容趕緊接著道：“自然，主子說的極有道理，奴婢明日定找個機會去幫助一下杏兒妹妹。”

跟聰明人講話，真是輕松自在。紀雨菲心中對倉容的滿意又多了幾分，這種事情若是交給照藍做，只怕她恐慌之下，必定要露出破綻。寥香館其餘的丫鬟婆子更是拿不上場面，說來說去只有倉容一人罷了。

紀雨菲到梳妝臺前，打開一個鎏金的盒子，取出了幾張紙，輕輕放在倉容的面前。倉容擡眼看去，立時便是一臉的驚喜，那是她的身契啊！

父母為了區區一點銀子，便給自己簽了死契，那可是死契啊，主子要打要殺，便是把自己活活打死了，也不用負上一點責任。有了這身契，自己便又可以恢覆自由身，再不用為奴為婢了。

她按捺著內心的喜悅，往第二張紙上看去，卻是一張田契，看那樣子，地方還不小呢！

這是？她有些疑惑地看向紀雨菲。只聽紀雨菲幽幽地說：“辦好了，這都是你的，我再送你白銀千兩。你年紀也不小了，嫁人若沒有半分嫁妝，誰會又真心看得起你。拿起這些錢，去為自己找戶好人家吧！”

原本倉容心中還有些動搖，看到薄薄的兩張紙，又聽到紀雨菲這樣講，便再無半分猶豫，伸手便欲將兩張紙拿在手中。不防紀雨菲伸手按住了一角，笑道：“還不急，還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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