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

請允許我這樣稱呼你。如果你能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不在。就滿足我這樣一個小小的遺願吧。

只是不知道我會是怎樣離開，是連手術臺都下不來，還是挺不過其他病癥，還是說我現在正毫無意識地躺在病床上等著醫學奇跡呢。要是這樣，我批準你親我一下，看看能不能把我喚醒。

不要太過悲傷，我只是又睡過去了而已，就像是這大半年以來偶爾發生的事情一樣，可能會睡得長一點罷了。當然也不準不悲傷，不然我會來找你的，嘻嘻。

仔細想來，我們之間好像除了回憶就沒有其他的了，連互贈的禮物都沒有。不過這樣也好，幹脆就不用睹物思人了，但是你會隨著我的心一同埋下，永遠銘刻。你可以不用把我烙印在心，但也不能把我忘了喲。

吶吶，真的不想死呢，雖然一早就做好準備了，可真當那一天到來的時候還是有很多不甘心。再也沒有辦法以自己的意志做想做的事情，再也不能看到光怪陸離的世界並沈醉其中。你說會不會有來生轉世啊，如果真有我不想再遇到你了，輕而易舉就撩走了我的心，再看其他男生都那麽索然無味了。

好了，差不多了。我呢就這樣了，你可不許太頹廢哦。好好學習，好好戀愛，全力以赴地過好自己的人生，全心全意地守護自己的幸福。

去吧，淩楓。

我愛你。

葉薇薔”

淩楓看著最後幾個字，突然把剛才那張紙翻出來，拿出手機，按下了那一串號碼。

原來是這個意思。

再往下看，還有一小段話。

“PS：我準許你帶上你未來的另一半過來看我，但那個人只能是秦雪顏，否則恕不接待 (￣┰￣*)。”

淩楓嘴角扯起笑容，隨後消失。

半晌過後，淩楓輕聲呢喃：

“薇薇，我來了，我按照約定來了。”

“走之前，清音和陸學姐都跟我聯系過，要我帶給你她們的祝福和勇氣。我爸媽也說，希望你快點好起來，他們想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女生會這麽喜歡我。”

“我給你買了禮物，但你卻看不到了。”

“我想我這輩子都忘不掉你這樣的一個女生。”

“你不是說你要證明給全世界看嗎，你就這麽不講信用嗎。”

“薇薇，我一點都不傷心，真的，所以你快來找我好嗎……”

淩楓閉上眼睛，涕淚橫流。

林謙早已醒來，一直沒有出聲，只默默感受著淩楓的悲戚，心中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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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戀文和寧阿姨接下來還要處理後續，向林謙告一聲歉便去忙碌了。

淩楓再度醒來之時已是下午。昨晚至今米粒未進，饑餓感倒是沒有，但總有種低血糖的眩暈感。

林謙也不多說，拉著淩楓出門吃了點東西。

“你今天什麽打算，要不要去逛逛？”林謙問道。

淩楓搖了搖頭。

林謙拍了拍淩楓：“不勉強，但是你要盡早振作，不管是為她，還是為你自己。你如果不傷心，720一定跳起來打你，但你如果太傷心，720肯定會嘲笑你。”

淩楓點頭：“謝謝，我會努力的。只是確實……沖擊力有點強了。”擡起頭，看向川流不息的人群，道：“以前覺得人生人死距離自己好遠，就算有那也是長輩的長輩，甚至還要加上個長輩，年限已到，壽終正寢。今年年初，大伯母去世，算是有些觸動，但畢竟也算作長輩。薇薇與我同齡，本是花季雨季青春年華，本可放縱自我肆意揮灑，如今卻……想到這樣一位好友，今後再也無法相見，心裏很不是滋味。”

頓了頓，淩楓接著道：“之前高考考場外，我看到學長學姐們考完試出來，心中有想過，對他們來說，有這麽一些人，或許就在高考之後，從此天各一方再不相見，徒留三年緣分。但再怎樣說，至少彼此依然健在，萬一來個什麽同學會之類的，總還能聯系一二。可薇薇她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再見的了。”

林謙：“生老病死，人之常事。年歲越長，見到的就會越多，直到自己也歸入塵土。所以我們才要不斷前行，為了那些逝去的人，為了仍然在世的人，為了背負著這些的自己。”

“有個游戲叫‘龍族’不知道你看到過沒，VA的機器裏也有。”

淩楓想了想，道：“看到過，但是沒有玩過。”

林謙：“一部韓國小說改編的，《龍族》，有空可以去看看，很有意思。裏面說，人不是單數。每一個人，並不是只有身體裏存在的東西，只有把其他所有人，所有認識你、知曉你的人對你形成的感情和關系全部聚集起來的時候，才是完整的你。”

淩楓有些沒有聽懂。

林謙：“舉個例子，從某個角度來說，你並不只是你一個人，你是你父母的兒子，你是……小秦的前男友，你是720喜歡的人，你是我認識的一個很不錯的小兄弟，等等等等。把這些所有關系集合起來，才是一個完整的你。如今720走了，那麽，被她喜歡著的那個你也就沒有了。換句話說，你死掉了一個部分，而720反而是完整的。”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那麽被當成小兄弟的你也就死了。”

“當你身邊所有的，和你相關的人、認識你的人、記得你的人都死了，那麽你其實也已經死了。”

淩楓有那麽一點點明白。

林謙接著道：“所以對於720來說，她雖然在生物學上已經死了，但只要你，只要我，只要她媽媽，只要所有知道她認識她的人還活著，還記得她，那麽她就還活著。隨著時間的推移，有些人會忘掉她，有些人也會離去，她才會逐漸逐漸地被剝離，直到最後。”

“所有的感情和關系是以‘記憶’這個名字儲存在人的心裏的。所以……”林謙用力地拍著淩楓的肩膀：“好好活下去，用力銘記她，她就還活著。你如果忘記了她，或者你自己都活不下去了，那她就真的死了。”

淩楓用力點頭：“好，我會的。”

我會的，薇薇。

7月20日，葉薇薔生日。

淩楓抽空把禮物帶給了許戀文。許戀文神情滿是疲憊和哀傷，卻是鄭重收下，鄭重道謝。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淩楓會在第二天坐飛機回國，許戀文則要晚上兩天。

“薇薇下葬的時候，請告訴我。”

許戀文應了下來。

淩楓告辭而出，深吸口氣，拿出一張紙條，上面是葉薇薔照片後面的地址。中文。

和日文都有。

打開地圖，淩楓對著上面畫出的地址，沿著規劃好的路線，邁步前行。走了有一個多小時，淩楓來到了一個公園腳下。

這座公園其實是個小山丘，從三個面的山腳下分別開辟出了一條通向山頂觀臺的木板棧道，剩下的那面有一條小河，流淌著奔向遠方。

葉薇薔說的地方就在這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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