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玉質 何所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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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辰這一番話,有理有據又入情入理,聽得崔遠等人連連點頭。荀朝輝敬佩地看著周辰,心知雖然周辰說得容易,但是之前審時度勢,當斷則斷安排好這一大出戲,實則並非易事。

東柯也致謝道:“多謝殿下為我家少爺籌謀至此。”若不是周辰在此,若非那道空聖旨,面對亓官未風的刁難,就算沒有莊南私自回京這件事,也不好善後。

周辰面上的笑容一滯,繼而搖頭,心中有些郁郁:他對莊南如何,為什麽要東柯來感謝……說到莊南,周辰又想起之前沒來得及問崔遠他們的話了——當時想要問問莊南離開的細節的,卻被亓官未風和童湛的到來打斷了。

周辰便道:“莊南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

荀朝輝搖頭:“大人臨走時只說快去快回,並不曾許諾多久歸來。”頓了一下又道:“依在下看來,大人應該會等到京城那件事解決了再回來吧。對了,還不曾問殿下,京城到底出了什麽事?什麽流言?”

周辰在心裏估量著莊南的行程,隨口答道:“有人說我不是嫡長子,而是宮女子所出。”

啥?!眾人都驚了,再看周辰這麽淡然,真要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周辰是真的不在意,還點頭確認道:“這並不是空穴來風,實際上,我的確不是宋皇後的長子。”

荀朝輝自是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麽,連忙推著柱子出去望風,就連崔遠也直覺不好摻和這種事情,主動請纓道:“我也去把門好了。”他解釋道:“老朽年紀大了,萬一酒後失言或是夜裏說夢話,壞了殿下大事,可就真是萬死難辭其咎了。”

周辰忙擺手:“您不必如此,並不是什麽說不得的大事。”

崔遠卻不肯留下,只是寬慰周辰道:“殿下您放心,俺們同澤是支持您的,絕無二心。好了,老朽出去了。”他說完就搬了只小馬紮出去了。

屋子裏只剩下周辰、荀朝輝和東柯三人了。

荀朝輝醞釀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殿下不憂?”

“不必憂。”周辰答。

“殿下無懼?”

“無所懼。”

“胸有成竹?”荀朝輝追問。

“胸有萬民。”周辰淡然答。

萬民在心,天下之福也。

為君懷仁,君者之勝也。

既如此,何所憂?何所懼?

抑或者,誰之憂!誰當懼!

荀朝輝拜服:“同澤上下,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周辰回禮:“吾之幸也。”

“殿下何時啟程?”東柯問道。

周辰也不遲疑:“即刻啟程。”一方面,沙城官員鎩羽而歸,短期內應該不會再來為難同澤官民,自己留在此處也派不上用場了;另一方面,自己已經知道莊南安然無虞,而父皇身體有恙,於情於理,都應該盡快趕回去。

哦,對了,還有周寶璋,看這樣子,周寶璋並不曾來過同澤,這條線索也斷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自己既然答應了梁德妃,那麽回京後還要抓緊尋找周寶璋的下落。這麽一想,接下來要解決的事情還真不少。

“這麽著急嗎?”東柯和荀朝輝都是一楞。

周辰拍拍東柯的肩頭,笑道:“事不宜遲,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此時不開始,更待何時呢?”又對荀朝輝道:“莊南不在,同澤諸般事宜,要麻煩師爺了,我替莊南向您致謝。”說完又硬塞給他一沓銀票用來支持同澤建設。

一邊的東柯看著二人你來我往地推拒著那沓銀票,心中腹誹:您致謝就致謝嘛,瞥我那一眼作甚,當我看不出來您是在 “記恨”我方才道謝之事嗎?哼!殿下好小家子氣。

待荀朝輝千恩萬謝地收了銀錢,周辰收拾好行李,考慮再三還是留下了那道聖旨。他對東柯道:“萬一我在京城遇不到莊南,等他回了同澤,你記得轉交給他。”

像是那道聖旨燙手似的,東柯連碰都不碰就縮回了手,甚至連連後退了好幾步,道:“殿下,您饒了小的吧,這可是要命的東西,小的有幾個腦袋敢接管此物?!不成不成!”

荀朝輝不明白為什麽東柯不要,疑惑道:“就當是咱們大人借用的不成嗎?”他很懷念用聖旨嚇唬亓官未風的滋味。

東柯轉向荀朝輝,指著那燙手山芋解釋道:“師爺您不懂這裏面的道道,在咱們大楚,聖旨的軸柄質地按官員品級不同,有著嚴格的區別:一品為玉軸,二品為黑犀牛角軸,三品為貼金軸,四品和五品為黑牛角軸。您看看,那個聖旨的卷軸是玉質的,是一品親王專用的,小的放在身邊是嫌命長還是咋地?!”

荀朝輝探頭一看,果然就見聖旨是玉質卷軸,不禁暗暗咋舌,同時也後怕起來,難怪殿下說這聖旨若給了亓官未風定會後患無窮,想想都說不通,莊南一個七品縣令,就算加上國公府少爺的頭銜,陛下也不應該給他一道一品聖旨啊!

周辰看出荀朝輝心中所思,笑道:“當時只不過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罷了,真要拖延下去,保不準他會看出端倪來。”

荀朝輝拱手:“殿下急智,草民遠不及也。”如果說天時地利還不如何,但是若再加上這一份算計人心的本事,那就了不得了。

周辰將聖旨卷好,遞給東柯,語帶“威脅”道:“東柯,你不收,若將來因此誤了大事,莊南身陷困境,你就不懊悔嗎?”

果然,莊南也是東柯的命門,這麽一說,東柯只得苦著臉將聖旨接過來藏在了衣服裏,看那架勢,很可能在轉交給莊南之前都不會換洗衣物了。

……

周辰牽了馬出來,與諸人告辭:“諸位少送,後會有期。”說完上馬。

東柯追出去幾步,殷殷叮囑道:“殿下,讓少爺早些回來啊!”

周辰還以為東柯是要囑咐自己一路小心呢,聽見原是這話,頓時哭笑不得,不過話又說回來,自己又何嘗不是盼望盡快見到莊南呢。也不知道莊南在京城到底怎麽樣了。

***

被周辰和東柯惦記的莊南,此時正在京城宵香院。

“公子,您……您不是去同澤了嗎?出什麽事了?”長鶯一見莊南就驚了。她久居京城,又在消息靈通的宵香院,並不是那種對政事一無所知的婦孺,至少,長鶯是知道外任官員無詔不得回京的規定的。

莊南並不急於回答長鶯,而是先坐下斟了杯茶,舉至唇邊,抿了一口,問道:“長鶯姑娘還沒和在下介紹方才那人是誰呢?”莊南私自回京,自然不好大搖大擺回去衛國公府,便來到宵香院想要打探一下消息。他剛到宵香院的時候,先見到了白鷺。

當時白鷺站在宵香院門口,後面有人一直想要與她說話,可她一直繃著臉甩袖往裏走。莊南緊走幾步,這才看清,追著白鷺說話的竟然是賀虎。

只聽賀虎道:“白鷺姑娘,您怎麽就不相信在下呢,在下真的沒有招惹青鳶,是她去找的我。我就是看她斷了一條手臂,有些可憐,才給了她些許銀錢。”

“哎喲,您真是會編故事,要不要考慮來我們院裏當說書先生?哼!誰人不知青鳶已經瘋癲多時,怎麽可能主動去尋你?”白鷺冷笑。

賀虎急得面紅耳赤,連連作揖,繼續解釋道:“白露姑娘,您不知道,青鳶這瘋病時好時壞的,可能她去尋我的時候正好清醒了呢。”

這話一出,白鷺面上怒氣更甚,揮手道:“瘋癲了也能記著你,清醒了就去尋你,既如此情深,那您抓緊珍惜就是了,來我這裏歪纏什麽?!我沒那閑工夫聽你們破鏡重圓!”

賀虎急得滿頭大汗,結結巴巴越是解釋越是踩到雷區,到最後只是連連拱手作揖了。饒是如此,白鷺還是怒氣不減地轉身上了二樓。

莊南看著賀虎垂頭喪氣走後,從藏身的角落出來,笑著搖頭:沒想到冷清又少言寡語的白鷺竟然也動情了。邊想邊追上白鷺,向她詢問長鶯現在是否方便。

白鷺乍見到莊南也是吃了一驚,何況莊南離京這段時日經歷了萬千艱難,容貌變化甚大,白鷺幾乎都不相信面前這個黑瘦漢子是那個精彩絕艷的天下第一美人了。還沒來得及問他這是怎麽回事,又聽到莊南詢問長鶯是否得空,白鷺瞬間忘記了自己要問什麽,面上現出猶豫之色來。

莊南不解:“可是有什麽不便之處?”

白鷺咬咬牙,衡量著這話怎麽說才最不傷人——雖然她知道莊南與長鶯之間的真實情況,也了解莊南並不是小肚雞腸之人,但是,明面上,長鶯都是莊南的女人,眼下,長鶯“另結新歡”,相當於給莊南帶了綠帽子,這話要怎麽說?!

作者有話要說: 聖誕快樂!祝願大家天天開心、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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