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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然 不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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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猜測並非空穴來風,因為之前周寶璋就曾經溜出宮去宵香院找過莊南……想到此處,周辰突然想起那次周寶璋出宮是與周翎一起,很可能是借助了周翎的勢力——而周翎在皇宮中的勢力已經被自己拆得七七八八了……

周辰努力回想之前拆散那些勢力的時候,屬於後宮的是哪些人……後宮東北處第三個角門那兒,守門的侍衛正是周翎的手下,那人好像叫做薛……薛慶山?

“大哥,你在想什麽?”周瑾安出聲打斷了周辰的思緒。

周辰回神,道:“你先回去吧,我想起一個人,可能與寶璋離宮有些關系,我去看看,有消息了再通知你。”

周瑾安點頭,謝道:“多謝大哥。”

周辰笑了一下:“那也是我的妹妹。”

周瑾安也笑,嘆了一聲道:“是啊,無論怎樣,她也是咱們的妹妹。”

***

周瑾安走後,周辰將行李暫放在最近的一間偏殿耳房裏,而後去了薛慶山所在的那個角門。到那裏一問,果然如他所料,周寶璋的失蹤與那個薛慶山脫不了關系。

“殿下,薛慶山已經三天沒來當值了。”薛慶山的同僚道。

侍衛頭領聽見這話忙問有沒有人知道薛慶山的住處,他打算親自去他家看看,卻又聽之前的那個侍衛道:“微臣覺得即便去他家也找不到他。”

原來,這侍衛平時與薛慶山走得近,三天前,薛慶山說是家中老人病重,請他幫忙代值,他答應了,後來想著自己既然知道薛家老人病重之事,按照禮數,應該去薛家探望一下,於是昨天夜裏便去了,卻不料薛家大門緊鎖,問了鄰人才知道,薛慶山已經兩天沒回家了,家中也沒有什麽所謂的老人——薛慶山的爹娘都在鄉下居住(是薛慶山的大哥奉養老人),並未來京城。

之後,這侍衛又道:“那鄰人還說,他最後見到薛慶山的那次,仿佛看見他與一個女子在一起,那女子的穿著看上去很是華貴,鄰人以為薛慶山攀了門好親事,為此還很是歆羨,所以對這件事印象很深。”

聽了這侍衛的話,周辰不能不懷疑周寶璋是與薛慶山在一起,而且,他們已經走了三天的話,還真不能排除是去找莊南了。

周辰一邊思量一邊往柔福宮走,到了那兒將自己的猜測與周瑾安說了,但他略去了他們可能去找莊南的可能性,一方面是因為如果牽扯的人越多,最後越難以收場;另一方面則是他的小心思——內心裏非常不想將莊南與周寶璋聯系在一起。

結果表明,不需要後一個推論,因為單是前一個猜測就已經讓周瑾安目瞪口呆了。

五妹妹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嗎?跟著一個侍衛走了,不管那侍衛是保護她還是怎樣,這已經有損名節了。

“我會派人繼續在京城尋找五妹妹,也會讓人去薛家盯著,還有薛慶山在鄉下的老家,有什麽事會及時通知你們的。”周辰道。

周瑾安歉意道:“那就麻煩大哥了,我們在後宮也不能幫上什麽忙。”

周辰搖頭,示意她不必如此。

***

周辰心事重重地從柔福宮往自己寢宮的方向走。

周寶璋去找莊南這件事弄得他有些意亂心煩,雖然明知道莊南與周寶璋不會有什麽交集,但是心裏總是難以平靜下來。

他蹙著眉頭一邊走一邊想,直到看見偏殿的時候才終於恍然大悟——、

這就是嫉妒吧。

不是嫉妒周寶璋與莊南發生什麽的可能性,而是嫉妒她能夠光明正大追求莊南。

千裏尋“夫”這種事,憑什麽你能做而我不能做……我現在就去!周辰酸溜溜地想道。

他推開門,拿起行李木箱轉身,卻楞了一下,宋然正站在他的身後。

“你要去哪兒?”宋然擋在門口道。

周辰提著行李箱的手一緊,他明白不能讓宋然知道自己的打算,否則自己這趟出行將會就此夭折。於是便道:“表哥,我去趟衛國公府,找莊文有點兒事。”

宋然挑起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表情最後定在一個悲苦的模樣上,擡手將一卷紙張遞到周辰面前,道:“去找莊文卻提前寫好公務交接?”

“你都知道了?”周辰看見那卷紙就明白宋然已經全都知道了,這時反而並不慌張也不想隱瞞了。

周辰說話的語氣太過平淡,似乎已經無所畏懼了,宋然怔了一下,心中驚慌起來,他不希望看見周辰這般從容淡定,這讓他恐懼,讓他擔憂——一直以來,束縛著周辰對莊南感情的就是周辰身上的責任,而現在,周辰的模樣卻像是已經不在乎任何事和人了。

他豁出去了。

他卻完全不想看見他豁出去。

莊南,是周辰想觸碰卻終不能觸碰之人;而周辰,是宋然可望而終不可即之人。

既然都是深愛,我得不到,也不希望看見你們雙宿雙-飛。

“表弟,請你三思而行。”宋然退後一步,盡量鎮定道,掩在袖子裏的指尖已經深深刺進了掌心。見周辰沒說話,宋然扭開臉不去看周辰,又道:“於情於理,你都不能肆意妄行。”

“哦?於什麽情,又於什麽理?”周辰還是淡淡問他。

宋然心下一緊,直覺事情已經失控了,但他卻還想抓住最後一絲希望,自欺欺人對自己說周辰能夠聽進去自己的勸說——這般麻痹著自己的同時,宋然回答道:“於情,你是陛下的長子,應該盡孝;也是莊太傅的學生,應該顧念師徒情分,而非因為什麽倉促決定而將父子情和師生情毀於一旦。於理,大楚有大楚的風俗禮儀,為人不可偏頗了去。”

“是嗎?”周辰笑了一下,重覆道:“於情於理,好一個於情於理,那麽,表哥,我想問一句,你有沒有做到於情於理?”

“什……麽……什麽意思?”宋然結巴道,難不成他發現了自己對他的感情?這樣也好,能夠親口說一句“我心悅君”,我宋然這一聲也算沒白活。

可是,接下來周辰的話,卻像是一個暗黑深淵,將宋然最後的希望撕了個粉碎……還包括,他的體面與尊嚴。

“表哥,清荷表妹……那是你的親妹妹啊。”周辰輕聲道。

周辰看著宋然猝然睜大的雙目,也看清了那雙眼睛中的震驚和強作鎮定。他嘆了口氣,自嘲道:“我在表哥心中竟然有那麽高的地位嗎?比表哥的親妹妹還要重要?”又苦笑道:“阻攔我與清荷表妹的婚事,就這麽必要嗎?就一定要采用毀她名節的方式嗎?!”說到最後幾乎是厲聲呵斥了。

“是啊,很重要。”宋然在強烈的羞愧和驚訝過後,終於鎮定下來,他席地而坐,甚至還招呼周辰也坐,完全沒有了平日裏的淡然瀟灑,此時的宋然像是破罐子破摔,也像是終於卸去了全部偽裝。

“坐吧,你既然知道了,我以後也沒臉再出現在你面前了,今天,算是咱們最後一次促膝而談了。”宋然道,興許是因為他的面色太過淒涼,亦或是因為他話中的意思太過悲苦,周辰竟然不想拒絕,真的坐了下來。

宋然眼中閃過一抹欣慰,卻立刻散去,嘆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有一段時間了。”那是之前他查周翎的時候意外發現的,原來去年自己與宋清荷議親之事作罷的事情,除了誤打誤撞的莊武,這其中還有宋然的手筆。再往下查,竟然查到那一出賊喊捉賊就是宋然安排的:

宋然找到一個書生——那人是投在宋丞相府的清客,很有些歪心思——宋然要他闖入宋清荷閨房,使其閨名受損,不能嫁給周辰。至於那個書生,自然是被當做賊人亂棍打死。這樣,既可以破壞周辰和宋清荷的議親之事,也可以除去那個心術不正的請客門人。

一切安排的很好,只不過遇上了突然歸來的莊武,莊武救了宋清荷,用那個背主的丫頭紫蘇消弭了那件事的惡劣影響。宋然也將早已準備好的流言散發出去,徹底絕了宋清荷與周辰議親的可能。

那時候,宋然發現自己更希望看見這樣的結局。

“如果我說,那個書生從慶春時酒樓剛走,我就後悔了,你信嗎?”宋然問。

周辰:“我信。”

“為什麽?”宋然眼眶已經濕了,卻仍然強撐住要問個究竟。

“因為莊武將那書生留在巷子拐角的時候,是你清理了後患。”正因為如此,莊武後面的安排才能萬無一失。

“呵呵……”宋然沒說話,雙手捂住臉,也捂住滾落的淚水,重重點了幾下頭。

你信我,就足夠了。

你看,我的愛戀就是這麽卑微又熱烈。我沒有什麽要求了,只要我在你心中不是完全卑劣的就足夠了。

“不值得,表哥,那件事你做錯了。”周辰道。

宋然哽咽道:“我錯了,可是,值得。” 沒有什麽能比你珍貴,如果能有別的辦法,我甚至願意用我的命來換你十年不娶。只要十年,讓我遠遠看著你,靜靜看著你,等歲月將我的雙目覆蓋,等絕望將我的內心掩埋,等淒涼與悲苦褪去我這份愛戀鮮艷顏色,我會默默走開,不再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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