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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火 望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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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宋然站起身,輕輕拍拂著衣服上不可見的灰塵,就讓自己借著這拂衣的剎那,在他身邊再停留一瞬吧。

可是拂衣這個動作,總不能一直做下去,宋然有些訕訕地收回手,又重覆道:“我走了。”他最後看了周辰一眼,抿抿唇,轉身。

“表哥。”背後傳來周辰的聲音。

宋然像是被什麽點中了穴位,全身僵硬著站在原地,一手向前,一手垂在身側,可笑的要數兩只腳,就那樣保持著邁步的姿勢停止下來。

周辰走近幾步,笑了一下:“表哥,我要去同澤。”

這話如同一柄利劍,直直刺進了宋然的胸口,直痛得他喘不上氣來,他下意識想要彎腰撫胸以期緩解這份痛苦,然而下一刻卻被周辰拉住了一只袖子。

宋然扭頭看向周辰。

周辰面上有著與宋然類似的悲涼淒苦,更多的卻是淡然與無所謂——後者讓宋然看得有些怔忪。

周辰並沒有看宋然,而是看向同澤的方向,眼中閃著奇異的光,緩緩道:“表哥,我們不妨開誠布公。這一生,我的心,已經送了人,只能辜負表哥了。然而,表哥也不必遠走他鄉,反正我是一定要走的。我走之後,還請表哥能代我照料一下……父皇那兒是不能麻煩表哥了,那就麻煩表哥對靜安和琇瑩多幾分看顧吧。”

“你知道你現在走會有什麽後果嗎?”宋然問。

“我明白。”眼下正是奪嫡的關鍵時期,現在離開,意味著明面上將皇位拱手讓與他人。雖然有父皇對自己是另眼相待的,可是自己去找莊南相當於違逆了父皇,父皇一怒之下,興許不會顧及那件事而就此放棄自己也說不準。

“不,你不明白!”宋然卻突然激動起來,連方才被周辰拆穿的時候都不曾這般激動。他來回踱了好幾圈,才下定決心道:“皇上的身體不行了。”

“你說什麽?!”周辰大驚又大怒,有那麽一瞬間,他幾乎懷疑這只是宋然為了留下自己所編造的一個彌天大謊了。因為他幾乎每天都能見到父皇,從不曾察覺到他有體虛的跡象。

宋然苦笑一下,長嘆一聲道:“之前我對清荷不義,今天又對皇上不忠,也罷也罷,命也命也!”嘆完看向周辰,鄭重道:“周辰,我從不曾欺騙過你,在這件事上更不會胡言亂語。我之所知道這件事是因為上個月皇上曾經悄悄來過丞相府,我去書房找祖父的時候,無意間聽到皇上說他身體已經撐不住了,想要將平王召回,立遺詔。”

宋然仰天,自嘲道:“聽見這話的時候,我想到的竟然是清荷,因為清荷那件事,我很是愧疚,打算對此守口如瓶……”接下來的話不言而喻——宋然為了周辰,只得違背自己對自己的承諾,做一件不忠之事。

“這樣你還走嗎?”宋然問周辰。

周辰面上滿是掙紮與痛苦,陷入了兩難:一邊是疼他護他、對他寄予厚望的父皇,一邊是自己深愛思念、求之不得的愛人。

掙紮片刻,周辰垮下了肩膀,像是被誰卸去了渾身的力氣,聲音卻鄭重:“走。”在宋然驚訝的視線中,周辰把話講完:“至少找到他,知道他平安無虞。而後我就回來,為父皇盡忠盡孝。”

雖然也算是兩全,但是畢竟是做了選擇,宋然喃喃道:“這不像你了,阿辰,我印象中的周辰不是這樣的。”

周辰灑脫一笑:“我懂。周辰,應該是忠孝的、恪盡職守的,而不應該兒女情長,更不應該行事出格。可是,宋然,我希望你知道,也希望自己銘記,人這一輩子,總要不顧一切愛過誰才算是完整。不計代價、勇往直前,只為了心中那一份光而飛蛾撲火一次。”他轉身看向遠處的承乾宮,那裏有自己的父皇,繼續道:“這並不是說莊南就比父皇重要,而是因為,世間事總有輕重緩急之分——他生死未蔔,我總要先顧及他。等我知道他安然無恙,就會立即回來,我不會舍棄父皇,但可以不要皇位。”

宋然很久都沒有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周辰,像是從不曾認識他一般。二人靜靜站在偏殿門口,誰都沒有說話,直到空中大雁的悠遠長鳴打破了這份沈寂,宋然才如夢驚醒道:“你走吧,宮裏有我。”

周辰愕然看向宋然,宋然笑了:“與你相比,我的感情太狹隘了。給我一個機會彌補一下,可好?”

周辰也笑了,伸手在宋然肩頭重重捶了一下,像極了二人在上書房讀書時的情景,道:“多謝。”

***

周辰孤身往同澤而去。

他騎著快馬,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路,沿途經過驛站就出示親王令牌換馬——這無疑是暴露身份的舉動,但是周辰並不想欺瞞皇上,他只想找到莊南,確認他的安全,然後回京負荊請罪。

周辰這一路無時無刻不在期望能快點兒見到莊南,可是越是著急越是覺得度日如年,遠方的同澤像是遠山,而自己像是一匹馬。正符合那句老話:望山跑死馬(意思是說,明明已經看到了山,可是真要是走到,還要花上很長時間,走上很長的路)。

跑啊跑啊,眼看就要進入沙城了,突然間前面路口斜刺裏沖出來一個人,周辰止步不及,馬頭擦著那人的身側躍了過去,之後胯-下的馬才停了下來,周辰忙下馬回身查看,就見那人被馬帶倒了,正趴在地上。

不會是死了吧?周辰急走幾步去看那人,還沒靠近就見那人一個翻身坐了起來,嚇了周辰一跳。

那人一邊起身一邊自言自語道:“我滴老天爺,這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禍嗎?!”

周辰剛走近就聽見這麽一句,先是好笑,而後就楞住了:這聲音怎麽有些耳熟?他繞到那人身前查看,正好那人擡頭,兩人看了個對眼兒。

“啊!殿下!”

“東柯!!”

二人齊聲驚呼。

“你(您)怎麽在這兒?”兩人又是異口同聲道。

東柯定定神,跪下要磕頭,剛屈膝就被周辰扶住了,周辰道:“莫要計較那些個虛禮了,你這是怎麽回事?這是沙城府城啊,你不是應該在同澤?小南呢?也在這兒?”

他問得連珠炮一般,東柯呆楞著不知道該先回答哪一句,最後只憋出來一句:“我被水沖走了。”

這句話果然有效地止住了周辰的喋喋不休。

東柯終於喘口氣,此時比周辰鎮定多了,他過去牽了馬,又回來對周辰示意道:“殿下,此處不是說話之地,咱們得找個僻靜處。”他看到周辰單身一人沒帶侍衛也沒帶小廝的樣子就猜到周辰應該是私自出宮了,至於來沙城做什麽,想也知道是為了自家少爺。

周辰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知道應該是方才被馬傷著了,只是此時也顧不上再問,只能跟著東柯走。就這樣,周辰隨著東柯來到城郊處,這兒人跡罕至,且視野寬闊,既不用防備被人認出,又不用擔心有人偷聽。

東柯也不等周辰追問,直接將自己和莊南出京後的事情從頭到尾講述了一遍。

“所以,你也不知道小南現在如何對嗎?”周辰道。

東柯搖頭,同澤發生泥石流那天,他沖回去尋找少爺,但卻被水沖走了,萬幸自己識得水性,並且天可憐見,那一陣多是洪水而非能令人窒息的泥流,所以他並不曾葬身於水中。後來在一個名叫鄭家村的地方,被水沖上了岸,又被路過的當地村民救下,這才得以活命。

算來從那天到現在已經有四個多月了(作者註:同澤到京城,快馬需要一個月路程。同澤發生泥石流後,消息通過口耳相傳傳到京城,大概需要兩個月,在這期間,同澤一直在清淚路障。之後,莊南的折子送出,一個月後到達京城。隨後,周辰從京城出發,經過一個月到達沙城)。

周辰奇道:“已經過去這麽久了,你怎麽還沒回到同澤?”

東柯苦著臉指了指自己的左腿,解釋道:“殿下,奴才也擔心少爺啊,可是我被人救上來之後一直在昏迷,醒了後又發現我這腿折了,不能走路,身上也沒有銀錢,雇不得馬車,而今能下地走路了,才要回同澤去。”

“哦……”周辰那句話也不過是隨口一問,他更擔心莊南,可是卻不敢多問,聽東柯的形容,莊南分明是兇多吉少了,可是看東柯能大難不死,周辰自然是希望莊南也能擁有這樣的好運氣的。只得強行壓住內心的焦灼,用莊南也會平平安安的憧憬麻痹自己。

“能騎馬嗎?”周辰問,問完又連連擺手,看他走路的姿勢,想也知道,東柯這腿肯定沒好利索,便改口道:“我帶了銀錢,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給你雇輛馬車,咱們一起去同澤。”說完上馬進城去馬市雇車去了。

身後的東柯驚得瞪大了雙眼:殿下在為自己跑腿嗎?殿下果然是愛慕我家少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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