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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梁宛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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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住周辰的是周瑾安。

周瑾安焦急得很,甚至都沒註意周辰竟然拿著行李一副將要遠行的模樣,她剛到宮門口就看見了周辰,眼前就是一亮,急匆匆走過來拉住周辰的衣袖道:“大哥,你有沒有見到五妹妹?”

周寶璋?

周辰搖頭:“她不曾過來我這裏。”頓了頓又補充道:“倒是昨天傍晚,琇瑩來過。”來問他怎樣認識餘書林,被周辰強硬扼殺了她那個有些荒誕又讓他感動不已的念頭。

“不是,我不找七妹妹,寶璋沒來過嗎?你最近也沒見過她嗎?”雖然周辰的態度已經表明了一切,但是周瑾安還是不死心地又問了幾遍。

這也讓周辰發現了事情的嚴重性,問道:“五妹妹怎麽了?”

周瑾安咬咬唇,似有些猶豫,但畢竟周辰是她最信任的哥哥了,所以猶豫之後還是全盤托出了:周寶璋不見了。

所謂的周寶璋不見了是說她竟然失蹤了,就在這個皇宮中消失不見了。等梁德妃發現女兒不見了的時候已經無跡可尋了。慌亂之下,梁德妃也顧不上隱瞞女兒失蹤這種極可能有損名節的事情了,總得找人幫助,但她也不想讓皇上知道,所以她悄悄求到了荀淑妃那兒。

這些年,梁德妃與荀淑妃的關系稱不上融洽,一是因為梁德妃看不上荀淑妃為人圓滑,更看不上她的軟弱不爭;二是因為周寶璋性格火爆、行事出格,荀淑妃也對這對母女采取敬而遠之的態度。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荀淑妃為人處世還是很能顧人體面的,所以荀淑妃就成了梁德妃求助的第一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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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料未及的是,梁德妃來到柔福宮的時候,姚賢妃也在。

聽見侍候的宮女說姚賢妃也在內殿中的時候,梁德妃的吃驚並不亞於之前周瑾安得知此事時的驚訝程度,但是驚訝之餘,梁德妃更多的卻是茫然與釋然。

茫然於自己悔之晚矣,釋然於“朝聞道夕死可矣”。

所以梁德妃並沒有在偏殿等候,而是對那小宮女道:“麻煩你進去通報一下吧,就說梁宛丘有事要請淑妃娘娘幫忙,如果……如果賢妃娘娘也得閑的話,這件事還要麻煩賢妃娘娘。”

那小宮女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梁宛丘”正是梁德妃的閨名,反應過來之後又震驚於梁德妃今日的好脾氣——要知道,在這後宮中,除了皇後和燕貴妃,梁德妃對別人從來都是不假辭色的,而今這般平易近人怎麽能不令人驚愕。

德妃娘娘竟然對我說“麻煩你”……這是稀奇。那小宮女驚怔片刻後忙行禮進去通報去了,沒一會兒就又回來說:“淑妃娘娘請德妃娘娘進殿。”

小宮女看著梁德妃點頭,進了內殿,正在走神突然聽見內殿有聲音傳出,那是柔福宮女官的聲音:“都退下吧!”聲音剛落就見女官自己帶著一眾小宮女一起走了出來,還掩上了內殿的大門。

***

荀柔和姚映嫻目瞪口呆地看著梁宛丘一進殿就輕輕跪了下去,二人慌忙起身,一個過去扶,一個連忙吩咐在殿內侍候的宮女都退下。

姚映嫻去扶的時候卻被梁宛丘拒絕了,只聽她道:“映嫻姐姐,妹妹之前有對不住姐姐的地方,還請你見諒。”說完又看向同樣驚訝的荀柔道:“還有柔兒妹妹,姐姐從前多有得罪,很是對不住妹妹。”“映嫻姐姐”和“柔兒妹妹”這兩個稱呼還是三人剛進宮的時候對彼此的稱呼,後來,梁宛丘與二人越走越遠,已經有將近二十年不曾叫得這麽親密了。

荀柔和姚映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不解與錯愕。

荀柔也彎腰去扶梁宛丘,柔聲安慰道:“宛丘姐姐是不是遇到什麽為難的事情了,但說無妨,只要是我和映嫻姐姐能夠幫上的,我們自然不會推辭。”

梁宛丘苦笑一下,身子反而壓得更低了一些,聲音很是淒涼:“映嫻姐姐,柔兒妹妹,而今,我也明白過來了。”

“什麽?”荀柔脫口而出,也不知道是在問梁宛丘明白了什麽內容,還是在對她有所明悟而表示驚訝。

梁宛丘又是一聲苦笑,點點頭,道:“是的,我也明白了,終於明白了。”不等二人再說什麽,她自顧自往下說道:“明白之後才發現自己有多傻,才知道原來映嫻姐姐和柔兒妹妹之前那些話是在好心勸我,而非風涼話。”

她的後半句一說,姚映嫻和荀柔就明白她到底明白什麽了,也沒再問了,但是三人都情不自禁長嘆一聲,嘆完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臉上的無奈和釋然。

姚映嫻和荀柔再去扶梁宛丘的時候,梁宛丘沒再固執了,而是順著她們的力道站起身。三人執手,在二十年之後,終於又找回了當年的惺惺相惜和親切自然。

“宛丘姐姐坐吧。”荀柔道,等梁宛丘坐下,問道:“姐姐今日來可是有什麽事?”方才小宮女進來傳話的時候說德妃娘娘有事要請她們二人幫忙,荀柔察言觀色,見梁宛丘的樣子,知道那句話並非虛話。

梁宛丘又嘆了口氣,道:“正是有事要請姐姐和妹妹幫我。”頓了頓,才繼續道:“寶璋……寶璋不見了。”

“什麽?怎麽回事?”荀柔嚇了一跳,好好的在宮裏怎麽會不見了?

姚映嫻倒是比她淡定,先詢問道:“是不是去哪兒玩了?”雖然她常年吃齋念佛,但是並不代表她不知道這後宮中各人的性格,單說周寶璋的脾氣秉性,姚映嫻也是有所耳聞的,更加知道她會偷摸出宮,所以才會有此一問。

“不是……”梁宛丘咬著嘴唇,眼淚有些忍不住了,待說完下一句的時候,眼淚徹底滑落下來:“我……我打了她一耳光。”說完大哭起來,像是要把這段時間的苦悶和憋屈全部都哭出來一般。

梁宛丘哭了足有半個時辰才止住,之後講了那天她打周寶璋的事情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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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周寶璋聽說周辰非嫡長而是宮女子所出的流言之後,認為阻礙自己弟弟周端成為下一任皇帝的最大障礙已經消除了,所以很是興奮地來到周端的寢宮,待看見周端還在念書並且對自己客套疏離的時候,一怒之下扔了周端的書卷,並且嚴厲呵斥他不知上進。

就在周寶璋說出“等你稱帝的時候”那句話的時候,被推門而入的梁宛丘聽了個正著,當時梁宛丘正被自己發現的驚天秘聞而心驚膽戰,乍一下聽見女兒的話頓時又怕又悔,也正因此,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失手打了周寶璋一個耳光。

***

周寶璋看著梁宛丘,眼中先盛滿了震驚與不敢置信,而後這兩種感情統統消失不見,變成了強烈的恨意。她的左手慢慢撫上臉頰,指尖下面的皮膚有多麽發燙,周寶璋的心中就有多麽怨恨:這還是那個對自己千依百順的母妃嗎?!她竟然打自己,還是打耳光!

梁宛丘打完女兒之後自己也楞住了,從周寶璋出生到現在,已經十六年了,她從來沒有動過她一根指頭,而現在卻伸手打了她,可想而知,梁宛丘心中有多震驚與悲痛。

但是這種懊悔並沒有持續多久,尤其是在看到周寶璋那怨恨的眼神後,梁宛丘只想仰天長嘆:自己錯了,太錯了,自己的縱容竟然將周寶璋養成了這樣一個不孝不悌的人!

同時,令她更加傷心的是,周寶璋的性格已經形成,很難再糾正了,否則她也不會用那麽憤恨的眼神看自己——她沒有形成正確的義理觀,在遭受挫折的時候只知道怨恨對她施加痛苦的人,而不會去反省自己有沒有做錯,對方這麽對自己是不是事出有因。

然而,無論如何,這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梁宛丘強忍住心痛上前想要看一下女兒的情況,卻不料,周寶璋突然暴起,不管不顧地推開了她,在她跌倒在地的時候,不僅不去攙扶,反而甩下一句“我恨你!”然後奪門而出。

跌倒在地的梁宛丘呆楞過後泣不成聲,一邊的周端急慌慌來扶,卻被梁宛丘抓住手問道:“端兒,娘做錯了嗎?”此刻的梁宛丘,再也不是那個志得意滿的德妃娘娘了,而是一個被女兒傷了心的母親。

這樣的梁宛丘,讓周端既心疼又隱隱讚同。

他也不再想要扶起母妃,而是撩起袍角,盤腿坐在母親身邊,輕聲道:“母妃之前錯了,而今對了。”之前的梁宛丘對周寶璋太過溺愛與縱容,使得這個姐姐越來越有恃無恐,甚至覺得自己天下為尊。而今,姐姐受些打擊也好,至少能夠更加清楚地認識自己,認識這個皇宮。

只是,此時的二人都沒有料到,周寶璋會無法無天到這個程度——她竟然不告而別了。

梁宛丘本想留給彼此一些時間,母女二人都好好反思一下,卻沒想到,等她再去找女兒的時候,卻發現周寶璋自從那天之後竟然沒再回來。

***

荀淑妃得知周寶璋失蹤的消息後,沒有瞞住周瑾安,而關於周寶璋的去處,周瑾安能想到的和姚賢妃相同,也是出宮散心去了,但是時間一天天過去,眼見這個五妹妹從此了無音信了,她才擔心起來,可是她也不能出宮,所以只得來尋求大哥的幫助。

聽完這一系列的事情之後,周辰最先想到的是:周寶璋會不會……去找莊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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