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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的。

好歹也派個仆役,給她準備一間廂房,邊睡邊等。再不濟,把她重新投入牢房也是好的呀,裏面的饅頭還挺好吃。

柳絮抱著柱子,小腳懸空,晃晃悠悠地嘆著氣。

突然,房門“嘎吱”一聲。

一襲月色長袍的晏歸塵,和一身威嚴官服的縣令爺,同時走出房間。

“談妥了?”柳絮滋溜一下沖過去,抱住晏歸塵的胳膊。

他點頭,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今夜,就委屈晏公子與柳姑娘,西院就寢。”禹雋逸滿臉堆笑,看起來很客氣,眼神卻帶有侵略性,讓人不敢掉以輕心。

“夫君……”柳絮小小的身子縮在晏歸塵高大的身影下,探出半個頭,輕聲道,“咱們去客棧投宿吧。”

“若是柳姑娘,嫌棄寒舍窮酸,不如回牢房休息如何?”禹雋逸臉上笑容一收,低沈的煙嗓,略帶威脅。

“什麽柳姑娘,我是晏夫人!”柳絮挺直腰板,她現在可不是階下囚。明明是上下級的同事,又不是官匪關系,幹什麽動不動就嚇人,彰顯優越感啊。

“有勞禹大人費心。”晏歸塵回以淡漠疏離的淺笑,眼眸中的幽光,卻讓禹雋逸有些不寒而栗。

龍游淺灘的晏氏家主,有點意思。他收回故意恐嚇柳絮的目光,揮揮手,客氣道,“周伯,帶貴客安歇。”

“是,大人。”一個駝背的老頭子,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裏鉆出來了,拎著一盞燈籠,走路無聲無息,伸手引路道,“貴客,這邊請。”

晏歸塵牽著柳絮的手,跟在那周伯身後,前往西院。

柳絮悄悄回頭,偷瞄一眼還站立在屋檐下的縣令爺,只見他笑得十分詭異,令人毛骨悚然。

“怎麽了?”晏歸塵見她突然抱緊胳膊,一副驚弓之鳥的樣子,甚是費解。

“沒、沒什麽,只是覺得這衙門,是不是陰氣太重,瘆得慌。”柳絮假笑一聲,暗嘆,難怪民不與官鬥,這偷瞄一眼上司,都覺得駭人。

……

晏歸塵的作息時間很穩定,基本遵守日出日落的自然規則。

就是在靖安縣的衙門,也毫不例外。

柳絮則屬於那種,一旦第二天沒有特別安排事項,可以睡到日上三竿的慵懶性子。

“醒醒。”晏歸塵揉揉她睡得紅撲撲的臉蛋,雖有些不舍,但還是硬下心腸,將人從床上撈起,笨手笨腳地替她套著衣服。

柳絮睡眼惺忪,一睜一闔,腦袋就跟小雞啄米一樣,點個不停,嘴裏含糊不清道:“要退房啦?”

“縣衙的馬車已經備好,辰時出發,前往桂花村。”晏歸塵沒有服侍過人,這首次嘗試,讓他一頭大汗,尤其是柳絮嬌小玲瓏的身子骨,觸感綿軟,稍一用力,這小女人就閉著眼氣得哼哼唧唧。

晏歸塵停下手,有些氣惱女子的服飾,為何如此覆雜。

“繼續擺弄呀,褲子還沒提上腰呢。”柳絮懶洋洋的,很習慣被服務,撅著小屁.股趴在床上,一副享受模樣。

“既然清醒,就自己動手。”晏歸塵啪的一掌,拍在她的猴子屁股上。

痛倒是不痛,但是讓人生氣!

柳絮哼一聲,從床上站起來,淺紫色的長裙蓋住腳踝。她撩開裙擺,將裏面的長褲整理好,極度不滿地瞪上一眼:“你瞧瞧,你眼裏一點情.欲.之色都沒有,是不是當我是小孩子呢!”

晏歸塵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起床氣,弄得有些愕然,只皺皺眉,深思片刻後,一臉正經地問道:“夫人想我如何做?”

“我……”柳絮嘴巴一閉,突然臉色通紅起來,轉過身,手忙腳亂地系著腰帶,不再搭理人。

“待夫人真正長大成人,自然不受小孩子待遇。”晏歸塵坐在床邊上,言辭鑿鑿地表達他的看法。

柳絮心裏一慌,這廝什麽意思……等她養大了,就那樣那樣嗎?她憑什麽要跟他那樣那樣,哼,想得美!

“只怕夫君有心無力!哼!”她語氣略帶挑釁和鄙夷,裝出一臉兇狠樣,回眸嘟嘴瞪上一眼,卻不知自己臉頰紅霞彌漫,青澀嬌羞的樣兒,透著一股生疏的女兒風情,在這大清早,有著勾魂奪魄的殺傷力。

晏歸塵驀然收回目光,起身坐到一側的茶幾前,背對著柳絮,握著茶杯的手指緊得發白,卻也只一口一口,有些失態的飲著茶水。

“高冷,不理人,哼!”柳絮整理好衣裙,跳下床,套上鞋子,就去洗漱。沒有註意到一向霽月清風的晏歸塵,正用寬大衣袖遮擋住胯間某處蓬勃勢頭。

……

靖安縣衙門口,兩排整裝待發的高頭駿馬,共十餘匹。

為首一匹騷紅色,滿身野馬範兒,看起來就很桀驁不馴,那股滿溢而出的傲慢勁兒,不用看馬鞍,就知道必定是縣令爺的寶貝坐騎。

柳絮要去隊伍最後面墜著的那輛青頂小馬車,只得從那兇巴巴的野馬旁走過,個子還沒有它的背高。

剛好這貨也瞧不上柳絮瑟瑟縮縮的樣子,竟然突然扭頭,打了一個臭烘烘的響鼻,嚇得她差點跪在地上。

“沒事吧?”晏歸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身。

“小野,休要胡鬧。”禹雋逸剛從府裏出來,看見這一幕,正想嘲笑柳絮兩句,卻見晏歸塵的手指撫上馬頭,嚇得他一個趔趄,趕緊沖過來,牽著小野離開數步,解釋道,“小野馴化時間不長,晏公子,多擔待。”

“果然是匹野馬,沒規矩。”柳絮很沒底氣地嘟囔一句,她剛才只是暗搓搓地在心底,悄悄吐槽這野馬幾句,怎麽還讓這家夥噴上一臉鼻涕呢,果然動物都是敏感的。

“嚇著了?”晏歸塵問。不過一匹馬,竟讓這小女人臉色慘白一片。倘若今後,遇到案發現場出勘,她是否撐得住?

“沒有。馬兒有什麽好怕的!”柳絮拽著晏歸塵,往馬車走去。她倒不是害怕馬,只是覺得這匹叫小野的馬,渾身透著一股囂張,這才被驚嚇住。

禹雋逸翻身上馬,目光落在晏歸塵遠去的背影上,有些無奈,拍拍胯下的寶貝坐騎,暗自輕嘆一聲:好險,差一點就讓人廢掉小野了。

004:身嬌肉貴

這是柳絮第一次,認真且安靜地環視她所處的環境。

的確如村民所說的那樣,是在一座大山半腰處的山坳裏。

背後是蒼翠勃發的山壁,她嫁進來的山洞,就隱藏在山壁內。

身前則是一片高低不平的緩坡,除了前面是懸崖外,左右都是參天樹林,有種隱匿在大山深處的世外桃源之感。

山裏早晨氣溫比較低,到處都是濕噠噠的露珠,在晨曦微光下,熠熠生輝。

柳絮扱著鞋子,聽著不遠處傳來的聲響,緩步走了過去。

晏歸塵手裏拿著一根扁頭的農具,有些像是鋤頭,又似是而非,正費力在挖掘著什麽。

他身子骨弱,明顯體力不支,挖三下,就得休息兩下。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一臉的虛汗,膚色蒼白得像是一張宣紙。

“你在刨坑嗎?”柳絮三步並作兩步,小跑過去,搶過晏歸塵手裏的農具,大言不慚道,“你歇著,我來幹!我瞧著你那麻桿一樣的小腰,都快斷了似的。”

晏歸塵輕哼了一聲,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身子一軟,就勢癱坐在地上。

“是刨一個安葬公公的墓坑嗎?”柳絮側身,正好瞧見晏歸塵臉上的無奈,他正對著陽光,凝視著他那骨節分明的手,十根手指微微顫抖著。

“別擔心,養養就強壯了。”柳絮有心安慰幾句,但是瞥了眼自己的小豆芽身板,還是閉嘴了。

晏歸塵安葬李老頭的選址,是在山洞附近一處林間空隙草地上,朝東,能照射到清晨最早的一縷陽光,而且視野開闊,山下風景都可一覽無餘。

“雖然我看不懂風水選穴之類的,但我瞧著這裏挺好。風光好,空氣好,鳥語花香。公公一定會喜歡的。”柳絮呼哧呼哧地刨著坑。

“是麽?”晏歸塵冷著臉反問了一句,還不待柳絮反應,他就又補充了一句,“等你死了,我也給你在旁邊刨個坑。”

“……”柳絮動作一頓,嘴角抽了抽,悶聲悶氣地反駁了一句,“還指不定誰給誰刨坑呢!”

她很明顯能感覺到這副小豆芽身板,不痛不癢,雖然有些低血糖,營養不良,但比起晏歸塵那種靠藥罐子延續的命,她明顯更長壽一些。

說不準就是她柳絮二十六歲的現代白領強大靈魂,改造了這弱不禁風的十六歲鄉村少女的命格。

這麽想著,柳絮心寬地低聲傻笑了起來,她向來隨遇而安。

晏歸塵瞥了眼傻呵呵的柳絮,有些意味不明地嘟囔了一句:“葬一塊風水寶地,就這麽值得她開心?”

山裏風大,柳絮汗濕的背後,遭冷風一吹,凍得她直哆嗦。

“你歇著。”晏歸塵起身,拿過還留有餘溫的農具,再次費力挖掘起來。

柳絮捶捶腰,舒緩了一下身子。她體力比晏歸塵要好一點,但也只好一丁點罷了,所以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後,也才刨出木盆大小的坑而已。

好在兩人這一整天,除了全神貫註刨坑,也沒啥別的事可幹了,所以從清晨到午後,總算刨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墓坑來。

柳絮雖然是村女,但是從小臥病在床,所以沒有幹過粗活,一雙雞爪子一樣的小手,磨得全是血繭子。

晏歸塵的手雖然比她的大,不過也是中看不中用,起了一手亮晶晶的水泡,還破皮了好幾個,看著慘不忍睹。

“晏……公子,沒有棺材嗎?”

柳絮跟著晏歸塵回到山洞內,看見他就用薄被將李老頭裹了起來。

“沒有。”

晏歸塵猛地一使勁,想要不自量力地將李老頭的遺體扛起來,卻不料一個趔趄,差點一口氣憋死過去。

“你擡頭,還是擡腳?”柳絮不動聲色地選擇了較重的上半身。

晏歸塵顯然也想通了他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只得擡住了李老頭的腳。兩人一使勁,這才同心協力地搬著老人的遺體,離開了山洞。

雖說人死後,會變得死沈死沈的,但是李老頭身量不高,又幹瘦如柴,所以倒是不算太重。

即便柳絮和晏歸塵這樣又病又弱的瘦竹竿加豆芽菜,也能將遺體順順利利地擡至墓地,安葬入坑。

封墓後,晏歸塵不知從哪兒拿出了一塊木質的墓碑,插在了墳頭上。

只有簡單的六個字:恩公李老之墓。

連立碑人都沒有寫。

柳絮看了看墓碑,又看了看晏歸塵,神色有些覆雜。

雖然對外,晏歸塵是李老頭的養子,可他本人只稱呼李老頭為李伯伯,讓柳絮那聲公公,都叫的名不正言不順。

但晏歸塵眼裏對李老頭的尊重和感激,卻是不言而喻。

擡頭一句恩公,背後是不是包涵了什麽大故事咧。柳絮有些八卦起來,但知道此時自己若是追問,只能得到一個白眼而已,所以就乖乖閉嘴了。

她摘了一些素色的花,紮成花束,擺放在墓前。又對著墓裏陌生的可憐老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拜了三拜。

晏歸塵盤腿坐著墓前,征征地看著墓碑,視線透著墳堆,游離到了很遠很遠。

柳絮耐著性子,陪著他一會兒,見這人仿佛石化了一樣,而自己已經腹內饑腸轆轆,聲如雷鳴了。

認真一琢磨,打自己清醒之後,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沒有進食,滴水不沾,還從事了一天體力勞作。

“晏公子。”柳絮吞了吞口水,輕輕拍拍出神的晏歸塵肩膀,可憐巴巴地問道,“咱們一整天沒吃東西了,你餓嗎?家裏有什麽能吃的嗎?”

晏歸塵搖搖頭,輕飄飄地回了句:“不知道。”

哎……這廝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嗎?

柳絮微微楞了一下,起身,自己朝著山洞走去,準備自力更生!

山洞裏如初見的一樣,鍋碗瓢盆都有,雖然不精致,但不影響實用性。

柳絮細細搜索了一遍,竟然找到了一小碗的白面,以及一袋子麥麩,還有半邊風幹的野兔。角落處有幾個粗糙的瓦罐,有小半罐粗鹽、黑糊糊的大醬,另外還有半罐子渾濁的酒。

柳絮把食材和調料都搬到了洞口光線最好的地方,這才突然想起,整個山洞內都沒有竈臺啊!

沒有竈,那得怎麽生火,怎麽做飯?

她倒是第一反應就想要問人,可是問誰,晏歸塵麽,明顯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家夥。不然,也不會李老頭一病,他就失去生活自主能力了。

“有些人就是天生好命,感情我莫名其妙穿這一遭,就是為了照顧這尊神哦。”柳絮嘟囔了幾句,就跑到附近搬了幾塊大石頭,暫時壘成了一個簡易的竈臺。

山洞附近有一條小溪,遠遠就能聽見水聲。

柳絮拿著小木桶過去,打了半桶水拎過來。這才開始清洗廚具和食材。

037:刑偵畫師

靖安縣衙距離此行目的地——桂花村,約莫有兩個時辰左右的路程。

即便趕在辰時出發,等到達時,也已經是飯點了。

村長帶領一批年輕人,在村口迎接,雖沒有敲鑼打鼓的大陣勢,但一臉恭敬諂媚的笑容,還是挺能從側面彰顯出官爺們的架勢來。

“嘁!一個小小芝麻官而已。你瞧,那村長的小腿肚都在打顫。”柳絮透過車窗簾,悄悄吐槽著。

晏歸塵閉著眼假寐,神情看起來有些疲憊。

這一路走得都是曲折泥濘的山路,顛簸不堪。加之要追趕上前面馬隊的腳程,馬車也是散了架的加速,讓他五臟六腑陣陣絞痛,胃裏更是翻江倒海一般,極盡難受。

“夫君……”柳絮跪在馬車內,伸手探探他的額頭,“怎麽都是冷汗,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哪兒疼啊?”

“無礙。”晏歸塵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處,停下,“暈車罷了。你先跟禹大人辦公,我在車廂內等你。”

柳絮掌心下,是澎湃有力的心跳,讓她略微心安,點點頭道:“好,外面日頭曬,一會下車後,你就在村長家歇著,我跟他們去探訪完受害者家屬,就回來找你。”

晏歸塵點頭,重新合上眼睛,似乎陷入小憩中。

柳絮靜靜凝視著,見他臉色雖然一如既往的蒼白,不過神態平靜,沒有痛苦之色。

這才松緩一口氣,撩開門簾,輕手輕腳地離開車廂。

她剛一走,晏歸塵眼睛驀然睜開,輕輕悶哼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讓他額角青筋凸顯,一絲猩紅血液,順著緊抿成線的嘴角,悄然溢出……

柳絮跳下馬車,再三叮囑駕車的周伯,現在不用趕路,車速放緩一些,盡量平穩一些。

周伯駝著背,連連點頭,連馬鞭都收起來不用。

柳絮這才道著謝,往衙門清一色的漢子群裏走去。

這是她第一次出外勤,看什麽都新鮮,對衙門照章辦事的流程更是好奇不已。

不過因為是倉促上崗的原因,她依舊一身樸素簡單的便服,夾在虎虎生威的捕快隊伍中,十分顯眼。

“柳姑娘!”禹雋逸一聲大吼,嚇得柳絮一個趔趄,連忙屁顛屁顛地跑過去,躬身行禮,“大人,小的在!”

他喊她柳姑娘,連句“先生”、“畫師”這樣的尊稱都沒有,說明柳絮只是編外人員,故而她也沒必要謙稱卑職、屬下之類,但橫豎不能再自稱草民了,顯得多卑微呀。

柳絮心裏有著自己的小九九,但是禹雋逸並沒有在意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只長腿一邁,就向著村裏走去。

柳絮亦步亦趨地跟著,發現村長和捕快們,都沒有跟來。

“大人,咱倆去哪兒啊?”她問,不時回頭看向晏歸塵乘坐的馬車,村長竟然親自牽著韁繩,在前面引路。其餘的捕快,也都跟著村長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你不餓?”禹雋逸問。他負手在前走著,一副閑庭信步的悠然樣子。

小野這一次學乖了,沒有故意嚇唬柳絮,只一副忠犬模樣,緊緊跟隨在他一側。長長的韁繩在脖子上纏繞好幾圈,就像條狗鏈子一樣。

柳絮心裏犯嘀咕,眼瞅著村長牽著馬車消失不見,急忙問道:“我夫君,還有捕快哥哥們,要去哪裏?為什麽不跟咱們同道?”

“怎麽?怕我把你賣了?”禹雋逸斜睨她一眼,“放心,他們人多飯量大,自然是去村長家吃大鍋飯。本官位高權重,當然需要開小竈。”

呵呵,真不要臉,一個小小縣令爺,敢說自己位高權重,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柳絮鄙夷地癟癟嘴,沒敢多言什麽。反正村長家的條件總不至於太差,想來飯菜應該符合晏歸塵胃口,正好用餐完,他還能直接在村長家休息一會兒。

想明白利弊後,她就不再糾結,乖乖跟在禹雋逸身後,去討一口飯吃。

“你不是第一次來桂花村吧?”柳絮跟著走了十多分鐘,在羊腸小道中繞來繞去,路過無數民居,卻都巧合地避開正門,打人家屋後穿過,沒有引起任何人的張望,行跡十分安靜。

“第一宗案子,發生在一月前;第二宗案子,則在半月前。所以桂花村附近,本官常來。”禹雋逸在一處茅草頂的破舊屋子前站定。

若不是屋子旁的泥坯耳房內,冒著裊裊炊煙,柳絮一定會以為這是一間廢棄的老屋。

禹雋逸熟門熟路地跨過矮矮的籬笆門,朝簡陋的小院裏走去。

柳絮沒有他的大長腿,只能用力推籬笆門,不幸被刺紮上好幾個血點子,這才成功進院。

禹雋逸一副大老爺的樣子,在院中巡視一圈後,下令道:“這裏鳥語花香風光好,就擺桌院中,露天而食。另外,你再跑趟廚房,告訴陳婆,多下兩碗面。”

嘿……還真挺不客氣。

“我是衙門新聘請的畫師,不是你的隨行丫鬟,搞清楚狀況好嗎?”柳絮嘴裏嘟嘟囔囔地抱怨著,腳卻乖巧地走進屋內,尋到兩張長凳,一張小方桌,摞在一起後,一口氣搬到院子裏。

“看來你夫君體弱也並非壞事,至少成就了你的力大如牛。”禹雋逸調侃道。

“你才是牛!”柳絮瞪他一眼,擺好桌椅,就小跑著去廚房——

裏面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正在和面,鍋子咕嚕咕嚕翻滾著的,是一鍋豬食一樣的雜湯。葉子煮的又黃又餿,還有糠之類的粗糙粉末,混合著白薯皮,以及一些說不出品類的植物根莖。

倒是挺豐富的一大鍋……不過味道嘛,就有夠覆雜了。

“陳婆?”柳絮站在門口,試探性地喊道。

那婆婆雖然年邁,不過耳朵比老縣丞好使得多,回頭疑惑地看向柳絮,“姑娘,你是何人?”

“陳婆叫我絮兒就好。我是靖安縣衙門新聘請的刑偵畫師,今日跟隨縣令大人前來桂花村辦案。我們大人就在院中坐著,他吩咐小的,來和陳婆說一聲,中午多下兩碗面條。”柳絮說完自己都挺不好意思,瞧陳婆這院子、這屋子、這吃食,怎麽看都不是富裕人家,縣令爺還真厚得下臉皮來蹭吃。

“哦……禹大人吶。”陳婆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太大變化,只又加兩勺子面粉進盆裏。

柳絮有些尷尬,發現陳婆原本盆裏揉的是白面,這會子加進去的,卻是發黴泛黃的粗面,裏面還夾雜著谷殼。

看來,這位婆婆很不待見他們縣令爺呀。連累自己中午也要吃糠咽菜了。

“陳婆,需要幫忙燒火嗎?”柳絮客氣地問道。

陳婆的視線落在她雞爪子一樣,又瘦又細的手指上,“姑娘執筆握針就好,不必為粗活傷手。”

這話……讓柳絮都不知道怎麽接了,只好尷尬地訕笑兩聲,默默退出屋子,回到院裏。

禹雋逸從井裏打出一瓦罐的水,擺在陽光下,看著,也不喝。見柳絮過來,急忙招招手,吩咐道:“你聞聞,可有肉味?”

005:溫飽是個大問題

若是沒點野外露營的經驗和本事,柳絮只怕是要餓死在這大山裏了。

她手腳麻利地架好鍋子,續上半鍋清水,又將洗幹凈的野兔子肉扔進去,加點酒,水煮著。

這才找出打火石,對著一堆樹葉劇烈摩擦起來。

原本以為生火就像貝爾格裏爾斯展示的那樣輕而易舉,真正動起手來,卻差點沒要了柳絮的半條命。

等她終於從一堆黑煙中看到星星之火時,激動得眼淚奪眶而出。

“火種,一定要保住火種,可千萬不能再熄滅了。”柳絮碎碎念著,一邊將幹細枝加在火苗上,一邊又踩斷了幾截比較粗的樹幹,小心翼翼地架成錐子狀,既要保證空氣的流通,又要控制火勢的大小。這真的是個技術活。

白面只有一小碗,柳絮和了一個橘子大小的面團,放在一旁發著。又才裝了一小盆的麥麩。

“這東西怎麽吃啊?”麥麩她不陌生,現代提倡的健康粗糧,可口感不討喜。以前的人喜歡用來餵豬之類的。

柳絮也沒有想到,有一天這東西,竟然會是自己救命的口糧。

她本來準備將麥麩摻入白面中,做麥麩饅頭吃。可又怕自己失敗,還毀了白面。所以為了保險起見,最後決定直接做一鍋麥麩粥好了。

風幹的野兔肉在沸水中咕咚咕咚一會兒後,肉質漸漸豐盈起來,一些雜質和血沫,順著沸騰的氣泡被煮了出來。

柳絮撈起野兔肉,將鍋子裏的水倒掉,開始煮麥麩粥。另一邊將野兔肉稍微晾涼之後,用找到的小刀,將上面緊實的瘦肉,一點一點的剔下來。

兔子本來就小,何況還只是半只,加上又是風幹的野味,瘦巴巴的,一點肥肉都沒有。

柳絮費了老勁,才剔出一小碗的兔肉來。

麥麩粥煮好了之後,盛到一旁,蓋上蓋子。這才又放上半鍋水,縱橫交錯地架上長短不一的細棍,將洗幹凈的松針葉均勻地鋪灑在上面,一個簡易的蒸格就做好了。

一小團面,沒有酵母,很難發起來。最後勉勉強強湊了三個小饅頭出來。

柳絮蓋上蓋子後,不經長籲了一口氣。

因為沒有找到油,野兔肉只能幹炒,好在有大醬、粗鹽和酒,不說賣相如何,至少比起饅頭和麥麩粥,算是有滋有味了。

柳絮將食物端到夕陽下的大石板上,邀功似的往李老頭的墓地跑去。

晏歸塵還盤腿坐在墓碑前,深沈的雙眸中,掩藏了不為人知的故事。

他看起來,有些落寞,有些迷茫,還有些絕望。

“晏歸塵!”柳絮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你該不會想要尋死吧?”

晏歸塵眼神太過淒涼,幽深幽深,像是兩眸消極的漩渦,讓人從心底生出一股寒氣來。

柳絮收回對視的目光,一把牽起晏歸塵的手,往山洞前拉去!

“走,咱們去吃飯!有什麽不好的情緒,吃飽了飯就煙消雲散了。再說了,你絕望什麽?雖然公公……李伯伯,雖然李伯伯已經死了。但你還有家,還有這麽大的石洞,還有鍋碗瓢盆,還有認識的人,你是個有根的人!”

“我呢?我柳絮,當真就像是洋洋灑灑的柳絮一樣。我有什麽?家人不在了,朋友不見了,工作沒了,房子沒有,車子沒了,還攤上一個便宜老公!我有說什麽嗎?我不還是努力求活嗎?沒有電飯鍋,沒有天然氣,沒有油煙機,連個正兒八經的竈臺都沒有。”

“我告訴你啊,別以為就你身嬌肉貴的,我柳絮也是很精貴的好麽!我以前都是超市買半成品的那種,什麽時候自己需要生火撕兔啊,我每個禮拜也是定期瑜伽、健身、美容院的人,哪會蓬頭垢面一整天。你當我不委屈啊,我Ta媽有發言權嗎我?”

……

柳絮一路忿忿不平地埋怨著,她嘴裏蹦出的詞兒,有好些是晏歸塵聞所未聞,也難解其意。不過看她那張氣鼓鼓的臉,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比自己要慘上百倍。

“坐!”柳絮指了指石板旁的小板凳。

晏歸塵乖乖坐了下去,看見柳絮雙手於胸前運氣,長長深呼吸三次後,這才重新掛上一張笑臉,脆聲道:“請用餐,本仙女第一次采用這麽原始的方法烹飪。”

石板桌上有土黃土黃的饅頭,黑乎乎的野兔肉,以及一鍋麥麩糊糊。

晏歸塵額角青筋跳了跳,選了一個饅頭,在柳絮灼灼視線下,硬著頭皮咬了一口。

呃……好硬。

晏歸塵斯斯文文地細嚼慢咽著,不發表任何評論。

柳絮餓得咽了一下口水,趕緊抓起另一個饅頭,喵嗚就是狼吞虎咽的一大口,差點沒噎死她!

“嗚嗚……”她捂著嗓子,狠拍著胸口順氣。

晏歸塵趕緊走進山洞,拿回一個小葫蘆,遞給柳絮。

柳絮張嘴灌了幾口,葫蘆裏是清甜的溪水,這才將卡嗓子眼裏的饅頭咽下去。

“我想過不會很松軟,但不知道會這麽硬,簡直就是死面疙瘩。”柳絮有些氣餒,又瞄了一眼旁邊的麥麩粥,說道,“這個煮的軟,又暖和。你嘗嘗。”

她盛了半碗給晏歸塵,自己也盛了半碗,入口……一種吃糠,吃豬飼料泡湯的感覺,那味道,簡直一言難盡。

柳絮瞥了一眼晏歸塵緊鎖的眉頭,知道這廝味覺是正常,當下,她自己也有些欲哭無淚了。

誰說穿越女就很牛的,隨隨便便靠著現代常識都能混到風生水起,很明顯她柳絮就不行嘛。

“那什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些食材,我不太熟。”柳絮幹巴巴地替自己解釋了一句。

“嗯。”晏歸塵好心回覆一句,臉色雖然很勉強,但嘴也不嫌棄,夾著野兔肉,混著饅頭,細細品味著。

“總之,能填飽兔子就行。先吃飽咯,活著,才是提升生活品質的第一要素。”柳絮也吃了一塊野兔子,雖然硬硬的,但是混著醬香和酒香,倒是不難吃,有種吃牦牛肉幹的感覺。

她瞇了瞇眼睛,臉頰浮現出兩個淺淺的梨渦,能活著,就該知足了。

吃飽今天唯一的一餐後,柳絮哼著小曲,開始有條不紊地清洗著餐具。

晏歸塵似乎習慣養尊處優的生活模式了,即便沒什麽事幹,只靜靜坐在一旁,看著柳絮幹,也斷然沒有幫一把手的覺悟。

古代直男癌!哼!

柳絮咧咧嘴,借著月色收拾好鍋碗瓢盆後,又才煮了一鍋開水,以備飲用之需。

山裏的夜,比白晝冷得多。

洞口火堆上的火苗,被夜風吹得忽明忽暗。

柳絮生怕保不住火種,趕緊將火堆往洞口內移動了幾步。

“來,坐著烤火。咱們聊聊。”柳絮端了兩個小板凳在火堆旁,拍了拍。

晏歸塵坐了過來,註視著熊熊燃燒的火苗。

暖色的火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神色都莫名溫和了幾分。

“晏……公子,你對以後,有什麽打算?”柳絮問道。

她在這裏,如無根浮萍,現如今又頂著晏柳氏的身份,若是不能抱著晏歸塵大腿活下去,她只好趁早為自己做打算了。

038:井

“大人,這井口到桌邊的水漬都沒幹呢,你當小的傻呀,認不出井水和肉湯的區別?”柳絮郁悶地湊上前一看,清清澈澈的水,還透著涼氣兒哩。

“看出什麽了?”禹雋逸又問。

“上面連油花兒都沒有,怎麽可能有肉味,就是洗肉的水都不可能。”這人閑的慌,還是餓傻了,要不然就是中暑了?柳絮皺皺眉,滿臉嫌棄。

卻見禹雋逸自己湊在瓦罐的水面上,仔仔細細嗅著,又問:“當真沒有肉味?”

柳絮被他的固執弄得心裏有些發毛,竟然傻傻地湊過去,手指攪動一下冰涼的井水,使勁聞上一聞,認真答道:“沒有呀,什麽味兒都沒有。怎麽,大人,這水裏該有肉味嗎?”

禹雋逸翹著二郎腿,單手支在桌板上,托著下巴,漫不經心說道:“聽說那小姑娘半夜裏,就是跳的這口井。怎麽會一點屍骨都打撈不到,怪哉,怪哉。”

“小姑娘、半夜、跳井……屍骨?”柳絮嘴角直抽抽,看著那口黑漆漆的水井,一股寒氣,從腳底蹭蹭往上竄!

“倘若我們的推測沒有誤,那麽這犯下二十三起案件的兇手,乃是同一人。不過,根據之前的案例來看,兇手從不在犯罪現場逗留。每一次事發後,便銷聲匿跡,故而各縣城都只此一例。不過……靖安縣卻有兩例。你說,兇手為何獨獨在靖安縣逗留,並且犯下兩例?”禹雋逸問。

柳絮頭皮發麻,她沒有機會詳細查看案宗,故而對這件案子的了解,也僅限於通緝文案上的只言片語,要她憑空推測,她實在沒有這份天賦。

“大人,其他縣衙的同屬性案件,會不會受害者也不止一人?”柳絮問道。

禹雋逸搖頭,縣衙的卷宗或許有誤,但卿一閣當值的人都是皇家暗衛,即便受害者家屬對衙門有所隱瞞,也始終躲不開卿一閣的調查。這點本事,那人還是有的。

柳絮認真註視著縣令爺的表情,知道他不便多說,但神情卻十分肯定每個兇手停駐過的城市,都只有一起案件。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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