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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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真漂亮。”

裴真甫一踏上甲板就忍不住跑到圍欄旁邊眺望海景, 岸邊是無數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五彩斑斕的燈光映照著海水也五光十色起來,即使是在夜幕低垂的傍晚, 風景也美麗的猶如一卷優美雋永的畫卷一般。

今天是裴莊嚴受邀參加本年度優秀企業家代表活動的頒獎典禮, 與往常的頒獎典禮不同,今年頒獎典禮將會在游輪上召開。

傍晚時分,停靠在海邊的“鉆石號”游輪緩緩地駛裏港口, 它將圍繞附近海域航行一圈, 然後在午夜時分準點回到港口,完成今天活動的整個流程。

除了頒獎儀式外, 今天的“鉆石號”上還會有沈浸式的歌舞劇、大型話劇表演、觀賞海岸煙火等娛樂節目,所以裴莊嚴也就順便把一向喜歡熱鬧的裴真也給帶了過來。

看著眼前滿臉欣喜的小侄女,裴莊嚴只是輕笑了一聲, “真真待會自己玩一會兒,伯父還有事情要去處理一下。”

“嗯。”

裴真雙手拉著甲板上的圍欄, 側過頭來睜著她那一雙水汪汪沖著裴莊嚴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乖巧地跟在了裴莊嚴的身邊, 道:“我一定會去看大伯的頒獎典禮的, 保證完成爸爸媽媽交給我的任務!”

裴真說著, 還揚了揚掛在自己脖子上的小相機, 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原本今天的頒獎典禮裴莊然和沈清都要來的, 但是他們臨時有事, 就只能讓裴真跟著裴莊嚴一起來了。

所以,記錄下裴莊嚴領獎時的光榮時刻的任務就落到了裴真的手裏。

其實像這種照片裴莊嚴隨時都可以讓主辦方給自己一沓, 而裴氏企宣部的人也派了職業的攝影師負責,只是看著裴真一臉迫不及待,裴莊嚴就也配合地點了點頭, 沈聲道:“那就麻煩我們真真了。”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往船艙裏走,裴莊嚴眼角的餘光一掃,腳步一頓,對面的來人也停下了腳步,雙方就這樣在走道裏對峙了起來。

迎面走來的人正是陸知行。

和前段時間還在裴立行病房前自鳴得意的嘴臉不同,今天的他雖然仍然穿著得體的西服,但是整個人身上都纏繞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陰沈,男人眼底發青,神情憔悴,面頰凹陷了進去,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具形銷骨立的骷髏架子一樣。

即使是這樣死氣沈沈的陸知行,在看到裴莊嚴的那一刻,眼中立馬燃燒起了熊熊的怒火,如果不是這裏還是公眾場合,裴真覺得他會撲上來掐住裴莊嚴的脖子也不奇怪。

“裴莊嚴,算你狠。”

最終率先打破沈默還是陸知行,他現在就像是一條隨時都要撲上來的瘋狗一樣,處在發狂的邊緣。

媽的,裴立行那個老不死的,竟然連自己的親生兒女都能蒙在鼓裏,就是要引他和他父親出來踩中陷阱。

這一次別說是陸知行沒討到好,就連裴立江也是元氣大傷,那些留在裴氏董事會裏的人都被順著挖了出來不說,出手的東山項目如今成為萬眾矚目的寶貝,而他們手裏只握著一把最不值錢的鈔票,既沒有占到經濟新區的紅利,也遑論繼續去收購價格節節攀升的裴氏股票,裴氏的股東大會尚未召開,他們卻早已經成為了徹頭徹尾的輸家!

把那些心懷異心的董事全都挑了出來,清理過後的裴氏就像是一個密不透風的大鐵桶一樣,陸知行再想把手伸到裴氏可就是難上加難了。

一想到這裏,陸知行整個人就陷入了一種近乎瘋癲的狀態。

他恨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坐看自己的敵人越來越強大,越來越高不可攀。

“大伯父,我們別理他。”

裴真扯了扯裴莊嚴的手,對於這種喪家之犬,根本就沒有多說兩句的必要,而顯然裴莊嚴也是這麽認為的,他甚至懶得搭理陸知行的怨氣沖天的挑釁,只是握住裴真的手,護著裴真從陸知行身邊離開了。

走出一段距離後,裴真就聽到身後傳來賓客的尖叫,然後就是什麽東西摔在了地上的聲音,工作人員也開始焦急地說著些什麽。

裴真悄悄地擡頭看了看裴莊嚴的表情,男人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既沒有嘲諷,也沒有失望,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平靜地往前走去。

“真真,自己玩一會兒吧,伯父有事先離開一會兒。”

裴莊嚴把裴真領到了看歌舞演出的地方,囑咐好助理照顧裴真後,就跟前來的主辦方的工作人員一起出去確認相關的流程了。

歌舞廳是仿照歌劇院的結構所設計的,除卻舞臺正前方的座位之外,還有要順著樓梯走上來的座位,裴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吃著侍應生端上來的果盤,靜靜地等待著表演開始。

端著紅茶上來的侍應生在放杯子的時候一個手滑,漂亮的茶杯便摔在地上,琥珀色的紅茶四濺開來,在幹凈的地毯上留下了一片顯眼的汙漬。

“不好意思,我立馬幫你們清理一下,小朋友你沒有燙到吧?”

侍應生神色慌張地收拾著碎片,裴真沖著她投去了一個沒關系的笑容,安慰道:“我沒事,姐姐你小心一點別燙到了。”

能有這麽善解人意的賓客,打翻了茶杯的侍應生也就松了一口氣,朝裴真投去了一個感謝的笑容。

裴真眨了眨她圓圓的眼睛,眸光明亮的像是夜空中的星辰一樣。

而另一邊,剛剛遇上了裴莊嚴和裴真的陸知行正面色不善地走回自己的休息室裏,接起了響個不停的手機,語氣煩躁地開口道:“幹什麽?”

給陸知行打電話的是他的秘書,電話一接通,聽筒裏就傳來了秘書慌慌張張的聲音:“陸總不好了,剛剛那邊打電話過來了,說有人向檢察院舉報了您和那位的事,現在檢察院已經盯上我們了。”

轟隆一聲,這個消息無疑是晴天霹靂。

之前陸氏因資產問題被立項調查,為了擺脫困境,陸知行不得不用自己的門路找到了一些人幫忙,也因此送出了一大筆錢作為答謝,要是這件事被曝光出來,先不說檢方那邊,他只怕是那邊都會想辦法封住他的口。

操!

裴莊嚴,肯定是裴莊嚴!

在一陣近乎抓狂的崩潰感侵襲之下,一瞬之間,陸知行突然有了一種自己的靈魂已經被抽離出來的錯覺,讓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現在控制著他的情緒究竟是冷靜、淡然還是麻木、無感。

但不管是哪種,陸知行卻都安靜了下來。

他望著輪船外的夜色發了一會兒呆,推開休息室的窗子讓冷風吹著自己的腦子,整個人都被寒風吹得打了個激靈。

“媽,幫我準備去國外的機票,今晚我就走了。”

陸知行用另一個號碼打電話回家,深吸了一口氣,眼神有些困倦和迷茫起來。

他原先惹出麻煩也會出國避風頭,只是這一次究竟還能不能回華國,他自己也說不定了。

陸母接到陸知行的電話,一聽兒子這麽說就知道肯定發生大事了,這些天陸氏和裴氏之間發生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裴立江也病了好幾天,陸知行每天都是暴躁易怒,陸母自然清楚不會有什麽好事。

“好,東西我會替你收拾好的,等你回家……”

陸母的話還沒說完,陸知行就皺著眉頭打斷道:“不用,派個靠得住的來這邊接我,我一下船就走。”

“這麽急?”

陸母倒吸了一口涼氣,她的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著,心裏彌漫著一股不安的情緒。

不過陸母一向都把陸知行當做自己的主心骨,既然陸知行這麽說,她也就立馬去著手準備,幫陸知行準備出國。

交代完這一切,陸知行將自己的另一張電話卡從手機中拆了下來,往窗臺一扔,小小的電話卡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就這樣落到了茫茫無際的大海之中,只發出了微弱的水花聲。

結束了,全都結束了。

陸知行癱坐在了椅子上,全身上下連一絲一毫的力氣都沒有,現在他只能焦急地等待游輪趕快靠岸,讓他可以快一點離開這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陸知行覺得自己像是等待了一億年一樣漫長,恍惚中他聽到游輪上傳來的有如雷動的鼓掌聲和喝彩聲,然後他才想起裴莊嚴是來參加頒獎典禮的。

一想到這裏,陸知行就苦澀地勾起了唇角。

真是不公平,明明他們都是裴家的孩子,但是憑什麽裴莊嚴一生下來就擁有一切,而他苦心積慮卻還是被裴莊嚴踩到了腳下。

其實,就算裴莊嚴沒有舉報他,他也已經有了出國的打算,所以才會讓人去裴莊嚴的車上動手腳,想臨別前再拉一個人下水,可是誰知道整個計劃就這樣被裴莊嚴一個小侄女的保鏢給破壞了。

一想到裴真,陸知行就恨得牙癢癢。

從一開始陸知行就不喜歡這個小女孩,雖然裴真不過是個三歲多的小孩子,但是她每次卻總能準確無誤地引爆他內心的煩躁,甚至不管是派在裴莊穆身邊的眼線、跟俞氏的合作還是讓方知微去挑撥離間裴夕之母女,這個小女孩總在裏面攪事,讓他最終不得不面臨了這個最差的局面。

陸知行心煩意亂地想著,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過久,只發現窗外的風景逐漸又變回了熟悉的高樓,他就知道快要到岸。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正焦急地想要站起來,整個人、不,是整個房間都突然猛烈地一晃,桌子上的東西劈裏啪啦地摔在了地上,陸知行也一個不穩,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門上。

什麽情況?!

陸知行半邊的身子都被這劇烈的沖擊撞擊的麻木起來,他擡腿走到窗戶邊,伸出腦袋往外一看,才發現游輪似乎偏離了原本的軌道,現在已經再次沖回到了海面上,正要一百八十度掉頭轉彎,重新回到港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陸知行的錯覺,他好像隱隱地感覺到了船身好像微微偏斜了一些。

走廊上到處都是因為剛才劇烈的搖晃而驚慌失措的賓客,他們張皇無措地互相詢問著,然後就聽到從更底層船艙慌亂跑上來的客人尖聲喊道:“進水了!進水了!船艙進水了!”

原來剛剛那一聲巨響是因為游輪觸到了礁石,礁石劃破了船體,更加不巧的是礁石剛好劃破的是游輪的防水艙,防水艙一旦大量進水,那麽整艘游輪就會沈下去。

一聽到有人這麽說,原本就驚魂未定的賓客們立馬像發了瘋了一樣地迅速朝樓梯口跑去,爭相搶著盡快地去甲板上,一時間人擠著人,擠得水洩不通。

“請各位乘客不要慌張,保持冷靜,按照工作人員的指揮有序的撤離,以免發生踩踏事故。”

“目前游輪狀況尚在控制之中,請各位乘客在三十分鐘內撤離到甲板上,工作人員會有序安排大家撤離。”

聽著船艙裏傳來的廣播,陸知行並沒有像旁人一樣像是無頭蒼蠅一樣一個勁往門口湧,而是站在窗邊確認輪船已經掉頭,在徹底失去動力前停在了離海岸不遠的地方,然後就等著門外慌亂的人群離開再出門。

陸知行雖然年輕,但是他還不至於遇到了這種事故就慌了神。

他明白大部分事故中人員傷亡都會來自踩踏事故,人群在逃難的時候哪裏還顧得上什麽別人,大家人擠著人誰也上不去,倒不如坐著等別人離開後再出去。

而且從廣播聽起來,距離游輪徹底沈沒仍然有相當的一會兒功夫,他完全沒有必要這個時候急著去甲板上避難。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門外的聲音逐小了起來,陸知行這才打開休息室門走了出去。

因為第一次觸礁時船身遭受的沖撞,走廊裏不少的裝飾都七零八落地摔在地上,一片狼藉,陸知行好不容易踢開面前的障礙物,扶著墻壁慢慢地往樓梯方向走去。

此時這一層的船艙裏已經沒有多少人,他往前走了幾步,就看見裴莊嚴正引導一個乘客上樓,站在樓梯邊上似乎是和什麽人正在通話。

“這一層好像已經沒有乘客了,我馬上就上去。”

裴莊嚴掛斷電話,一扭頭就看見了扶著墻壁走過來的陸知行,眼神一動,“你怎麽在這裏。”

剛剛發生事故後,裴莊嚴就跟著工作人員一起幫忙疏散乘客,現在確認這一層沒有人後,他便也準備回到甲板上避難。

看見陸知行走了過來,裴莊嚴並沒有多想,只是轉身準備上樓,開口道:“快點走吧。”

陸知行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正突突地往外跳著,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已經幾天沒有睡好了,也不清楚這些日子以來他到底喝了多少的酒,現在究竟是清楚還是不清醒,他只覺得整個世界都漸漸在他眼中失焦,覆而又聚集起來,最終所有的視線就這樣落到了裴莊嚴的背影上。

如果不是裴莊嚴,他怎麽會搞成今天這個樣子!

陸氏七零八碎、裴立江一病不起,而他也不得不遠走海外!

這都是誰害的?

要是沒有裴莊嚴,要是沒有裴莊嚴的話……

五臟六腑都好像被火焰無情炙烤著,他望著眼前男人的背影,微微往前一步,只聽得到哐當一聲細微的聲響,從桌子上掉落到地毯上的花瓶被他的皮鞋鞋尖踢得往前咕嚕咕嚕滾動著。

冥冥中,陸知行忽然感覺到仿佛有人用一根針紮破了他腦海中漂浮著的泡沫。

劈啪。

泡沫破碎的那一刻,陸知行覺得全世界都靜極了。

鬼使神差地,就像是成為了憤怒和怨恨的提線木偶一樣,他猛地上前一把從地上將那個花瓶撿了起來,用勁了全身的力氣掄起那個花瓶就往毫無防備的裴莊嚴腦袋上砸了過去。

似乎是感覺到了有一陣勁風朝自己襲來,裴莊嚴還沒有完全地轉過身,就用眼角的餘光看見陸知行掄著一個花瓶朝自己的頭上砸來。

“你!”

裴莊嚴的話尚未說完,就聽到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那個花瓶頓時碎成了碎片,而鮮血也從裴莊嚴的頭上汩汩往外直冒,順著男人的臉頰滴到了地毯上。

只不過是短短的幾秒鐘,裴莊嚴就因頭部突然遭受重創而倒在了地上。

陸知行的身體輕微顫抖著,他慌張地左右張望了一下,確保沒有人後才松開手裏握著的剩餘的花瓶,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過了一會兒陸知行才覺得自己回過神來,他看著倒在血泊裏的裴莊嚴,顫巍巍地伸出手去摸裴莊嚴的脈搏。

雖然微弱,但是裴莊嚴還並沒有死,只是昏了過去。

陸知行的眼珠子緊張地在眼眶中打著轉,心煩意燥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慌慌張張地拉起倒在地上的裴莊嚴,將他拖進了靠著最近的一間房,然後——

將門從外面關上了。

做完了這一切,陸知行深吸了一口氣,瞇起了眼睛。

海水已經淹進了最底層,要不了多久就會漫上這一層,只要沒人發現裴莊嚴被關在房裏,那麽他最後就會因為海水漫灌而窒息而死。

到時候,就算找到了裴莊嚴的遺體,先不說別人會不會發現裴莊嚴頭上的傷口,就算發現了也可以解釋是在輪船下沈時不小心撞到了頭部陷入了昏迷才導致的窒息,誰又會想到跟自己有什麽關系呢?

這麽想著,陸知行只覺得心頭是快要發狂一般的快/感,他咽了咽口水,然後不知道是因為興奮,還是因為慌張而有些腳步踉蹌地爬上了樓梯,跌跌撞撞地往甲板上跑去,臉上帶著奇異的表情,那樣子既像是笑,又像是哭,五官扭曲,格外瘆人。

“嗡嗡嗡”

樓梯前掉落的裴莊嚴的手機正不停地震動著,然而這微弱的聲音很快就被其餘嘈雜的聲音所掩蓋,聽不清晰了。

另一頭,跟助理呆在一起的裴真正緊張地握著手機,卻怎麽也打不通裴莊嚴的電話。

真奇怪,剛剛裴莊嚴明明跟他們說很快就會來上面找他們,怎麽這麽久過去了還沒有上來。

沒來由的,裴真的心像是被人揪起來了一樣的生疼。

裴真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覺得一陣心慌。

就在這個時候,裴真一擡頭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像是夢游一樣地從下面一層躥了上來。

因為一直都守在樓梯口焦急地等待裴莊嚴的身影出現,所以在有新的人影走出來的那一刻,裴真立馬就緊張地吸了一口氣,但是在看清來人是誰後就忍不住失望地呼了一口氣。

但是,陸知行的樣子似乎有一點不對勁!

“陸知行!”

裴真開口喊了一聲陸知行的名字,但是對方卻像是沒有聽見一樣地,繼續磕磕碰碰地往前走去,他的臉上有著古怪的笑容,看的讓人心底一陣發寒。

“裴總呢,裴總沒有跟你一起上來嗎?”

當初跟裴莊嚴一起負責疏散同一層乘客的工作人員也走了上來,他一上樓就被裴莊嚴的助理抓住了衣服,助理語氣慌張地問道,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怎麽到現在都沒有看到裴總的人影,連電話都不接?

明明不久之前還一切正常啊!

“什麽?裴總他還沒有上來?”

一聽到助理他們這麽說,工作人員也忍不住大驚失色起來。

那可是裴莊嚴,要是他出了什麽差錯,那……後果不堪想象!

話音剛落,裴真也從座位上跳了下來,著急地拉著工作人員的手,眼睛都急的紅彤彤的,仿佛要哭出來一樣,“叔叔,快點去找找大伯父吧,他肯定是遇到危險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裴真不敢多想,她本來以為剎車線那件事就是會奪走裴莊嚴性命的意外,卻沒想到竟然還會發生今天的事情。

看著小女孩這副樣子,工作人員心裏堵得慌,他趕緊聯絡了其餘的同事,讓他們一起幫忙找尋裴莊嚴的身影。

眼看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裴真也跟在助理的身邊一起尋找裴莊嚴的身影,雖然更下層的地方工作人員不會讓他們去,但是在上面幾層的安全區他們還是可以幫忙的。

“大伯父!”

“大伯父你在哪裏?”

“裴總!裴總!你在這裏嗎?”

裴真焦急地呼喊著裴莊嚴,她甚至不忘在路過的每一間房間的門口張望,以免錯過任何的可能性。

也不知道走到了第幾層,一下樓梯,在無數因為突如其來的事故在來不及關上的房門中,一扇緊閉的房門映入了裴真的眼簾。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心靈感應一般的,裴真猛地屏住了一口氣。

黑暗中,裴莊嚴覺得自己耳邊有無數聲音嗡嗡作響,各式各樣的聲音交雜在一起,讓人聽不清晰,似乎有人在竭力地喊著他的名字,然而這聲音太過於渺遠,就好像從山谷之中傳過來的一樣。

是誰,是誰在喊他?

“大伯父!”

“大伯父!”

一個熟悉的聲音越來越清晰,裴莊嚴一會兒覺得在空中飄浮,一會又覺得自己已經沈到了海裏,但唯獨那個稚嫩聲音聽得無比清楚。

啊,他想起來了,這是他侄女裴真的聲音。

可是,裴真為什麽要喊他?

而且,為什麽裴真的聲音聽上去這麽慌張?

迷迷糊糊之中,裴莊嚴心想,或許,是因為裴真找不到他吧。

抽離的意識好像微微有些重新回到了軀體中,裴莊嚴努力地動了動自己僵硬麻木的手指,輕輕地、努力地在自己面前的地板上敲了敲。

“叩叩叩”

微弱的聲響在船艙裏響了起來,起初還聽不清晰,但是很快就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是大伯父!

裴真立馬拉著助理奔向了那扇緊閉的房門,還好,房門只是被人關上,並沒有鎖死,所以他們一推,門就彈了開來。

而裴莊嚴,就倒在離門口不遠的地板上。

“裴總!”

“在這裏!”

“這裏有傷員,快!”

救援人員焦急地沖進了房間,而裴真也一下子撲到了裴莊嚴的懷裏,軟軟的聲音裏都夾雜著哭腔:“大伯父!”

恍惚中,裴莊嚴似乎有些清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看著眼前裴真模糊的輪廓,伸手摸了摸裴真的腦袋,啞聲道:“放心,伯父沒事。”

說完,便又陷入到沈沈的昏迷之中。

裴真也點了點頭,不敢耽誤救援人員救援,趕快讓開位置,讓大家把受傷的裴莊嚴帶走了,而她則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麽,一溜小跑地跑了出去。

“小朋友,我們快點回甲板上去吧。”

找到裴莊嚴的那一刻,工作人員真感覺自己被嚇出了一身的冷汗,要不是裴真執意要來找裴莊嚴的話,萬一裴莊嚴出了什麽事,那他們可算是完了。

所以工作人員對於裴真這位小朋友可不敢怠慢,既感激又怕她出什麽事地趕忙跟了出來,然後就發現小女孩用裙子兜住了一大捧不知道什麽東西的東西,仰頭沖他說:“好的,我們走吧。”

裴真深吸了一口氣,抱著懷裏的花瓶碎片,趕緊跟著大家一起往甲板上走去。

午夜二十三點零一分,“鉆石號”所有的乘客都安全撤離,雖然有不少傷者,但是所幸並沒有造成人員傷亡。

海岸邊已經聚集了不少的新聞媒體,得知發生事故後裴莊然和沈清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站在岸邊翹首以待盼望著家人安全的身影。

“真真!”

“姐姐!”

一家人四口人激動地抱到了一起,似乎再也承受不起片刻的分離一樣。

海風吹得裴真柔軟的發絲有些淩亂,望著眼前為自己擔心的家人們,裴真忍不住抽了一下鼻子,圓圓的眼睛裏忽然湧現出來了晶瑩的淚水。

“爸爸、媽媽、弟弟,我回來了,你們別哭了。”

裴莊然、沈清和賀霄擦著眼淚,聲音打著顫,卻笑著點頭道:“好,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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