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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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 這個時間我們要去哪裏啊?”

馬車緩緩前行,街道上都是人聲,還不到晚飯的時候, 宣慎慎感覺肚子已經有一點餓了,見談姬不理她,她就拉著談姬的袖子靠在他肩膀上,跟他嘟囔:“師叔我餓了。”

今日起來果真沒有再聽見閑言碎語,宣慎慎昨日的火氣消了大半, 這時候看談姬也不禁也覺得順眼了起來。

“坐好。”談姬一手輕輕按住她躁動的腦袋, 一手掀起車簾,對單言說:“留意周邊有沒有出名的鋪子,去買點吃的回來。”

單言在外面答:“是。”

宣慎慎被嗣塵那板正的禿驢養大, 沒想到竟是這麽一副折騰性子。估計嗣塵平日裏也被她折騰得夠嗆。談姬放下車簾,垂目看了她眼,心裏想著自己性子不太活潑,她稍稍鬧騰些,沒準和他會相處得很融洽也說不定。

同樣是國破家亡。

同樣是無家可歸。

同樣聲名在外又同樣聲名狼籍。

想來想去,覺得宣慎慎和自己著實也挺般配。

這麽一想, 不由自主又覺得談震延那個傻兒子死得很恰當,死的時機也著實巧妙, 死得還十分有價值。

心裏默默想著如果能有機會,他興許還會有興趣親自去祭祭他的墳。

這麽想著,談姬自己都沒發覺自己臉上那抹一閃即逝的笑意。

宣慎慎一直看著他,瞧見他無緣無故笑了一下, 好奇心便按不住了,“師叔,你一個人在想什麽偷偷摸摸背著我笑。”

談姬輕淡瞥了她眼, 問:“有麽?”

宣慎慎又黏過去,小聲又記恨地說:“今天可是上元節,我早早去廚房督促他們做餃子,結果還沒開飯就被拉出來,連個味兒都沒嘗到。”

談姬聽見她在自己耳邊磨:“我不管,師叔要賠我。”

“不就是餃子,你想吃的話每日都可以讓喜鵲給你做,為何要執著於這一天?”談姬擡手擦了下耳垂,神情平靜。

宣慎慎這個小孩子最近不知怎麽,老喜歡貼著他耳朵講話,次次都讓他覺得心尖兒癢癢的。

“過節的氛圍當然不同,我就喜歡,師叔賠。”宣慎慎雙手伸過去勾住談姬的脖子,屈膝跪坐在他腿上,湊得極近,那雙似妖似仙的眸子宛若溫潭,睜大了看著他。

感受著她灼灼的視線,談姬略微感到有些不自在,擡手拎著她的後領將她扒拉到旁邊坐好,淡淡說:“賠你,等會回來買一些回府,你自己挑喜歡的餡,總可以了?”

“我不要外面買的。”宣慎慎又重新翻到他腿上坐著,蹭他的臉,“我想吃師叔親手做的餃子。”

“……”

談姬意圖再次將宣慎慎從自己身上扒拉下去的手一頓,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他從小錦衣玉食長大,做餃子這種事,似乎還真的不會。

談姬沈默片刻,最後神色怪異地說:“我不是廚子。”

“做嘛……做嘛!”宣慎慎靠在他懷裏動來動去,開始耍無賴了。

“……”談姬忍了片刻,終於忍無可忍,將她扒下來按在車壁上,近乎咬牙切齒地盯著她毫無顏面撒嬌的樣子,又覺得下不了手,於是只能暫時認下,“坐好。等回來再說。”

聽見這話,宣慎慎果然消停了。枕著他的腿,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談姬閉上眼睛,心底幽幽浮起一個念頭: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他對宣慎慎這個小孩子不明不白這麽有耐心了?

是除夕夜那次,還是雲山癸宮那次?

也許他終究是不太願意回到認識她之前那種暗無邊際的日子。只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開始對她產生這種念頭的?

不想看見她不高興,不想讓她遭遇自己不能把控的危險,想讓她安心呆在自己身邊,想護著她。

這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態?

“……”

他蕭衡,能對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有什麽想法?

“中宮突然發了什麽風,將我們所有人叫過來?”

一人望著瀑布下亭頂靜坐的二人,驚異道:“竟然還有天幹的人。他們來做什麽?”

“半月前地支中宮發令將所有人聚集在這,沒想到還順便給天幹發了信,我原以為你至少明面上是支持裴岑譽的,這種場合應當不會出席。”

弘歸側目望著身旁側躺在亭頂支著腦袋不斷給嘴裏灌酒的莊闕,“怎麽,你不怕裴岑譽知道你投靠了地支,將你徹底從天幹趕出來?”

莊闕斜著眼看他,“你說的是不是廢話?自從地支那四個神經病站在了談姬那邊,再加上你們師門的那些,談姬此刻威望大漲,反觀天幹這邊,都快亂套了。”

“不信你等著看,等會兒天幹一定還會來人。”莊闕說著話,突然擡起酒壇,對著不遠處石臺上同樣自顧自喝酒的女孩子打了個招呼:“餵,那邊那個女的,要不要湊一桌啊?”

四周眾人頓時一陣看傻子的目光望著他。

尤其是當看見石臺上喝酒的正是未宮那尊面無表情的殺神弘音,登時不禁覺得有些頭皮發麻,憐憫的目光投向了亭頂的年輕人。

“…………”弘歸望著石臺上喝酒的師姐動作一頓,就知道事情不妙,頃刻間就撐地而起飛速閃下了亭頂。

莊闕一陣莫名其妙。

而就在下一刻,他像是驀然察覺到什麽,瞬間將酒壇扔向空中,猛地拍地而起,身體在半空狂卷幾圈!

寒光一線,幾近貼著他的臉擦了過去。

——那把劍的主人甚至連他應付的動作走位都料到了。

莊闕緊接著在半空手一擡,一把扣住了壇沿翻了個身,腳尖平穩落地,又接著緩緩坐了下來,擡頭飲了一口,嘆道:“隨雲堂的好酒啊,我總共就帶了兩壇過來,差點就被你這瘋子給糟踐了。”

卻不料對面那女人更猖狂,“隨雲堂的破爛還不如我自己釀的好喝,就你這樣的品味,也敢放言要跟本座拼桌鬥酒?”

“?”

莊闕這輩子就不愛聽別人質疑自己的品味,歪著頭過去,“你品味高尚……”

話沒說完,就感到一股寒意襲來,莊闕偏頭避過,眼睜睜看著暗器打入後方的樹叢裏,一聲輕響。

“你最好是閉上嘴,再讓我聽到你的聲音,就不是打草叢這麽簡單了。”

弘音眼皮也不擡一下,語氣冰冷:“裴岑譽的狗,沒資格跟我說話。”

在場眾人瞬間感到背後一股涼意。

沒人質疑她說出口的話,因為但凡地支的人都清楚,未宮主的脾氣一向是一言不合就動手,沒有半點道理可講。

這女人,跟當初蕭衡那個狗脾氣是如出一轍的。

“師姐。”

弘歸站在亭下,試圖糾正一下:“他不是……”

弘音打斷他:“我不管他是不是,只要他是天幹的人,就跟我未宮有不共戴天之仇。”

“算了,別勸她。”師門內另一人說,“這驢脾氣沒法兒談的。”

弘音一眼掃過去,他又立即退了兩步,閉嘴了。

“好熱鬧。”

一人從不遠處走來,渾身黑袍,環視周圍,粗略數了一下,問:“人都到齊了麽?”

周圍人瞧見來人,不少便放下手頭的事,向他微微垂首:“中宮主。”

還有一些人站著沒動。

有人回答:“大多都到了,只是差寅、戌、巳宮和午宮。”

“沒關系,他們馬上就到了。”黑袍人驀地笑了一下,露出兜帽下的小半張臉,接著說:“今日讓你們聚集在此,只有一件事告知。”

話音落地,在場不少人皺起了眉。

中宮派出的通知自有專門的人負責傳達,有什麽事告知一聲便可以,那他大張旗鼓地將所有人叫來這裏究竟有什麽意義?

單言淡淡開口:“自中宮蕭衡自刎臨陽關,主宮無人鎮守,天幹地支一盤散沙的狀態已經持續三年,名望受損,互毆互鬥……”

眾人之前便聽到了風聲,地支中宮帶著寅戌巳午四宮一齊投靠了談姬,再聽到他這麽說,心底便已經隱約知道他想幹什麽了,當下紛紛擰緊了眉。

單言隔著漆黑的兜帽緩緩掃視了一圈,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底,自顧自說著:“所以今日把你們聚集在這裏,是因為中宮提議一個合適的人選,入主主宮,你們……”

還不等他說完,四下裏便斬釘截鐵拋出一個聲音:“中宮主不必再說,我子宮拒絕。”

單言話音一頓,黑袍兜帽下眸光冰冷,臉色驟然沈了下來。

接著四周響起幾個不同的聲音:“醜宮拒絕此提議。”

“申宮拒絕。”

“酉宮也拒絕。”

單言靜靜聽著這幾道聲音,手掌默默攥成拳。

他記得,這幾個就是地支內那幾個不甘聽話的,說不定當年楚國之難,也有這些人在暗中幫襯裴岑譽。

“拒絕?可以啊。”這突然出現的聲音不屬於在場任何一人,所有人皺著眉齊齊往一個方向看去。

一名容貌稱絕的藍衣年輕人手牽著一位面戴白紗的女子緩緩走過來。一名紫衣人和一名黑衣人以及兩名白衣人緊隨其後,後面還跟著不少黑衣人。

而說話的,正是那名著墨綠長衣,面帶白紗的女子。

“一群蛀蟲。”

宣慎慎十分優雅地擼起了袖子,面紗下滿臉都寫著挑釁,“既然有膽子拒絕,不知道有沒有膽子跟本座打一架?”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揮舞小手):打一架!打一架!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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