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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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姬有動作了。”黑衣男子身影緩緩出現在塔頂, 今日恒天寺內前來參拜的香客不少,底下的喧鬧聲到達塔頂時已經弱了很多,年輕人的聲音聽起來一如既往的冷淡, “弟子已經讓弘正跟著他一起去了,接下來我們……”

話說到這,他的目光在嗣塵的身上略微一頓。

白衣人靜坐在瓦上,仰頭看天,沒有說話。半晌, 嗣塵伸手從兜裏拿了個果子, 也沒見他有所動作,果子便在他手心裏均勻裂開,他擡了擡手, 問弘歸:“吃嗎。”

弘歸沒料到嗣塵今日會有這麽好的興致,悶了半晌,搖了搖頭。

“宣慎慎落到天幹的手裏,弟子有些擔心。裴岑譽表面遵於君子之道,實則心腸歹毒至極,我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麽, 擔心他會對宣慎慎不利。”

嗣塵見自己這個徒弟愁眉不展的樣子,也不強求他吃, 擡手往自己嘴裏塞了一塊,淡淡說:“為師眼拙,平時倒瞧不出你對宣慎慎這麽上心。”

“師父瞧著倒很上心,為何她如今被拐, 師父也不管?”

嗣塵淡淡一笑,擡頭看著自己這個徒弟的目光頗有些意味不明,“這不是有人管了麽。”

“……”, 弘歸不知為何驀然感到有一絲荒唐,“師父指的是談姬?可他……”

嗣塵微笑著打斷:“為師知道你放心不下,打從宣慎慎一開始住進晉賢王府,想必你就派人去查過談姬吧。”

弘歸沒有否認。

他的確派人查過,縱然他對這個愛闖禍事的小師妹有諸多不滿意的地方,可終究是他師門的人。

他雖然表面顯得不愛搭理別人,但心底裏始終將師門眾位當作自己的親人,宣慎慎住進陌生人家裏,自然得查查談姬的品性。

不查還好,一查出來連他都暗暗有些驚訝。談姬為原配賢王夫人次子,從小就秉性不堪,做事極度極端,是晉都出了名的大魔頭。

但這種人向來做什麽都有自己的一套方式,他的武學天賦極高,腦子又轉得比一般人快,除了生性殘暴令人難以直視,也著實是一方將領的合適人選。

從軍三年,經歷數次戰役,便爬到了萬眾矚目的位置,脾氣更是暴躁得一發不可收拾,連他親生的爹也沒見得放在眼裏過。

後來,他領兵攻伐楚國,落到了楚太子的手上。

從楚國回來後似乎受了很大的打擊,把自己關在屋裏誰也不見,不吃不喝這麽過了一些時日後,腦子仿佛清醒了不少,也不見得再沖誰發脾氣,只是心思較之以往深沈了不少,愈發令人看不透了。

這三年來也再不見他使用以前那些狠得令人發指的手段,整個仿佛變了一個人,變得似乎有些……

怎麽說呢,雖然很不願意相信,但他似乎越來越符合一個賢王府世子應有的氣度了。

這也是他為什麽會允許宣慎慎住在賢王府的原因。

他養在身邊的談錚,是楚國公主蕭鵲與晉廢太子談司林的兒子。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對收集楚太子的東西那麽感興趣,但所幸他並沒有把他在楚國受的氣撒在小孩兒身上。

至少從這三年談姬的行事風格看,他應該是不屑於宣慎慎跟這麽漂亮又可愛一個小孩子計較的。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談姬說要娶宣慎慎,就是喜歡她。

嗣塵明白自己這個徒弟心裏頭在想什麽,也著實很讚同他的憂慮。

畢竟,他以前尚在師門時,就不巧聽說過蕭衡在宮墻內那些不為人知的情債。

他這個師弟,對女人,著實是沒有什麽太大的興趣。大張旗鼓地罩著宣慎慎,也不過因為她曾經是他未過門的太子妃罷了。

嗣塵緩緩站起身,看著弘歸:“他對宣慎慎縱然沒有那份心思,但也不至於讓她死在裴岑譽手裏的。”

怎麽說也是險些成了他們蕭家人的孩子,依蕭衡的性子,既然決定去找裴岑譽,自然不會放著宣慎慎不管的,他們大可不必再操這份心。

那可不見得。弘歸眉目不動,心裏想著,以往落到他手裏的女人,哪個不是淒慘無比的下場?

弘歸緊皺眉頭,心底始終有絲不安,急得轉身便走,“弟子須得回天幹一趟。”

“暫且止步。”

嗣塵淡淡開口叫住他,眉梢間露出些似笑非笑的神色,“你一個許久未曾出現在天幹的游閑人士,你敢去壞裴岑譽的好事,你就不怕他順勢留下你的命?”

“弟子不怕。”弘歸冷淡的神情一成不變,語調瞬息間便低了幾個溫度,“三年前不怕他,如今亦然。”

“師父常言天地世間萬物存在自有其意義,善惡不相對,善中有惡,惡中有善,是善是惡終不可分,錯的永遠都是立場。”

“曾經弟子沒有立場,所以不曾參與裴岑譽與蕭衡的恩怨,但弟子惜才,覺得楚太子死在裴岑譽這樣的人手裏,過於冤屈。”

嗣塵微笑道:“所以你現在有立場了?”

“弟子沒有。”弘歸緩緩向前走,語氣冷淡,一字一頓,“弟子只是不願意跟著這樣的領袖。”

“天幹,早就該易主了。”

“嗯。”嗣塵沒有再攔著他,緩緩閉上眼,只是淡淡說:“歸來時,記得去靈源長老那兒領一百戒尺。”

弘歸:“…………”

“這個問題我早就想問了,憑什麽她的飯菜總是比我的好?我在晉國可是郡主,比她的身份高多了!你們想要人質換錢財的話,怎麽樣也應該優先對待我吧!”沈詩詩看著自己眼前的蔬菜葉子,開始發洩自己的不滿了。

“這位小姐,不好意思,據我們得來的消息,晉國永安公主府的財力,似乎還不如晉賢王府的吧?”

紫衣年輕人坐在一旁的桌前輕輕一笑,“而且恕我直言,就算給你餵好吃的,永安公主府也不見得就會多交一些贖金,所以何必呢?”

“那她呢?!”

沈詩詩指著宣慎慎口頭表示不服,“她雖然是談姬的世子妃,但她還沒過門呢!你怎麽知道談姬就會為了這個女人多交錢了?說不定他根本都不會過來!”

“誰不知道他向來不怎麽待見女人!”

話雖這麽說,但她還是很希望談姬管管這個世子妃的,這樣他就可以順帶把自己捎回去,好歹也是表兄妹,不會這麽點面子都不給的吧?

紫衣人又笑了聲,宣慎慎在旁邊聽著這聲笑,覺得他是在嘲諷沈詩詩的智商。她也不管他們倆的對話,拿著筷子就開吃。

“這點你大可不必擔心,談姬當然會來。”

紫衣人望著宣慎慎面紗下露出來的半張臉,慢悠悠說:“如果他不來,那她這個嬌滴滴的世子妃,可就沒命在了。”說完還特意補了一句給沈詩詩,“當然,你的命也不會留下。”

沈詩詩心底一涼,望著不遠處只顧著吃飯的宣慎慎頓時就感到有些無以言表。她憐憫地看了宣慎慎一眼,說:“你們不是想要錢嗎?為什麽只找賢王府?你們找永安公主府要錢的話,我母親一定會過來贖我的。”

年輕人感到有些失趣了,他撐著臉,吊兒郎當笑著指了指正在心無旁騖扒飯的某人,淡淡說:“為什麽找賢王府而不是永安公主府,這你得問她。”

“?”

察覺到兩個人的目光都往自己身上投過來,宣慎慎停止扒飯,緩緩擡眼。

面對沈詩詩一臉憤怒的表情,擡手表示自己實在很無辜。

“所以說,你既聽裴岑譽的話將我抓來,又聽我師兄的話給我好吃的,那麽你究竟是跟誰一頭的?”

裴岑譽?

怎麽又跟裴岑譽扯上關系了這女人?!

沈詩詩看宣慎慎的表情越來越憤怒,無法容忍!都這種時候了,她竟然還想把黑鍋栽給人家裴相!

“你待在天幹的地盤,問我跟誰一頭這種問題,不覺得有些,不太合適嗎?”紫衣年輕人問。

“那有什麽?”宣慎慎露出了天真無邪的微笑,“自從蕭衡死後,主宮無人坐鎮,地支早已有不少人想著脫離組織各自為陣,我想,天幹應該也有這樣的情況吧?”

“而你雖然抓了我,但是卻並沒有任何傷害我的舉動。”宣慎慎緩緩摘下臉上的面紗,面上笑容燦爛,“就連我這張眾稱天下第一美人的容貌……也對你沒有半點吸引力嗎?”

紫衣人終於收起了小覷之心,掀唇笑起來,笑聲極其放蕩,但又不可否認的好聽。

接著他緩緩站起身,不緊不慢地朝宣慎慎走了過來,在沈詩詩極度驚嚇的目光之中伸手挑起了宣慎慎的下巴尖兒,真的就這麽肆無忌憚地欣賞了起來。

“天下第一美人……不假。”他臉上的神情極度放肆,但卻並沒有對眼前這張驚世駭俗的臉有半點意動,只是拖著調子緩緩說:“不過我要真在這裏對你做什麽不該做的,恐怕你師門裏那群瘋子會不留餘力地滿天下追殺本座吧?”

宣慎慎笑容比他更加放肆,她緩緩垂目,半瞇著眼挑釁似的望著他,學著他的樣子拖著語速:“怎麽……你不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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