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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三回團聚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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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啊,咱們五妹妹這麽漂亮,他見了一定驚為天人吧?”

許流光早紅了臉,倒是仍落落大方的,嗔道:“二姐姐還是這麽愛笑話兒人,還說什麽總覺得我還小,怎麽眨眼就要嫁人了,說得你多大似的,你也不過就比我大了一歲多而已。”

頓了頓,又道:“我的確見過他了,覺著他有些像我爹,那應當就是個過日子的人,我會好生與他過日子的,二姐姐只管放心吧。”

不過才只見了趙公子一次,許流光能對他有多深的感情?

只覺著他長得不醜,甚至比她預期的還要好些,給她的感覺,也與她爹差不多,那就嫁了吧,不然再讓爹娘繼續為她愁下去,末了可能連這樣的親事都找不到,還生生連累了六妹妹也被繼續耽誤下去麽?

許流光對未來夫君和夫家的一應她這個年紀少女皆有的美好幻想與期許,都早在現實面前,被消磨殆盡了。

她曾經有過的傲氣,還有那口她一直恨著的自己一定要嫁得高門,讓舅母和表哥慪死恨死,好生為父母爭一回光,也好生打一回那些曾暗地裏笑話兒過她、看不氣過她之人的臉的那口氣,也早不覆存在了。

她如今只想離開京城,遠遠的離開,將來若過得好還罷了,若是不好了,便此生都不必再踏足京城這個傷心地了!

當然,她還是會好生與趙公子過日子,好生經營自己的婚姻的,她還這麽年輕,這輩子日子還長得很,現在就自怨自艾,自暴自棄,未免忒早了些,也只會讓爹娘傷心。

她才不會那麽傻,當初二姐姐與李夫人日子那般艱難,且憑著自己的本事和那份不服輸不放棄的精神,有了今日,她縱及不上二姐姐,難道連她的十中之一都及不上了?

許夷光見許流光對這門親事也頗滿意的樣子,方放了心,笑道:“五妹夫若像三老爺,自是好的,將來再專心念書做學問,考出功名來,自然就更好了。但若將來不能盡如人意,我覺著也沒什麽大不了,要緊的是五妹夫能一輩子都待五妹妹一心一意,那旁的都是次要的。”

日子都是過出來的,許流光又是個聰明人,這些年家裏變故不斷,又讓她心性真正沈澱了下來,那只要她安了心,許夷光相信她以後的日子差不了,畢竟人心都是肉做的。

再者袁夫人是個有主見明事理的,既敢保這個媒,定也是信得過趙公子和趙家人的人品,不然將來她如何好見許瑤光,又如何好見親家?

當然,若是許流光也不幸遇上了左家那樣的人家,自又另當別論。

許流光知道許夷光多半是怕她心中意難平,所以在委婉的開解她,偏頭笑道:“二姐姐是說,若他待我能像侯爺待你那樣,始終一心一意,旁的便都是次要的嗎?我其實也是這麽想的。”

許夷光這下徹底放了心,索性打趣起許流光來:“他?哪個他啊?不過沒關系,我和大奶奶都不是外人,不會笑話兒你的。”

說得許流光越發紅了臉,真個害羞起來後,方正色道:“五妹夫既都已進京了,那好日子怕是近在眼前了,是哪一日啊?嫁妝可都已準備妥當了?我這些日子忙得很,屆時怕是不得空登門喝喜酒,送五妹妹了,五妹妹可千萬不要怪我才是。”

適逢大寒奉她之命取了三個匣子回來,她便接過其中一個,遞給了許流光:“這是我給五妹妹的添妝,禮輕情意重,五妹妹可不要嫌棄才是。”

又遞了一個匣子給一直沒說話的許宛,“這是我將來給六妹妹的,今日索性提前給了吧,不過我沒有旁的意思啊,六妹妹可別多想,以後若有空,定要常來才是。”

許宛一下子紅了臉,忙道:“二姐姐放心,我不會多想的,只我那個……還早著呢,二姐姐還是先收著吧,將來再、再……”

到底不好意思說下去了,心裏也很是茫然,嫡姐的親事且如此差強人意,將來她的,豈不更得次上一等?不過這些年來大家都患難與共,嫡母待她和她姨娘都好了不少,想來,至少會給她選一個哪怕窮些,至少家風品德還過得去的人家嗎?

那她便沒什麽可擔心的,她有信心將來一定能把日子過好!

許流光已打開了那個匣子。

見裏面不但有一整套的赤金頭面,還有一千兩的銀票,果然不出她所料的是一份大禮,立時便合上了匣子,要還給許夷光,“二姐姐,這也太貴重了,我實在受之有愧,二姐姐還是收回去,另外隨便送我一兩樣東西便是了,自家姐妹,心意到了便可以了。”

許家雖落敗了,許三太太卻只得許流光一個親女,真正是打她八九歲起,就已在給她攢嫁妝了,後來縱許家出了事,也因許三太太本身嫁妝豐厚,且經營得當,並未動用到給她攢的嫁妝。

這幾年許三太太又因許流光親事多舛,對她滿心都是心痛與愧疚,更是得了什麽好東西,都留著給她當嫁妝,所以許流光的嫁妝,是真的很不菲。

後記六

許流光嫁妝因此很是不菲,然再是不菲,也沒女子會嫌自己嫁妝多的,當然是多多益善。

但即便如此,她也是真覺著許夷光給的添妝太厚了,說是自家姐妹,她又為二姐姐做過多少,對二姐姐盡過多少心?自來都是二姐姐在給予她,幫助她,無論任何時候,都不改初心。

那她便更沒臉收她的厚禮,更受之有愧了,哪怕二姐姐如今再尊榮,再富貴,那也是她憑自己本事掙來的,是她自己的,與她何幹?她又有什麽資格心安理得的接受?

所以許流光才會失禮的當著許夷光的面兒,便把匣子打開了,她就是怕許夷光的禮物太貴重。

事實也果然證明,她所謂的‘禮輕情意重’,根本就不是鵝毛,而是大雁!

許宛見許流光要把禮物退還給許夷光,忙也道:“是啊二姐姐,自家姐妹,心意才是最重要的,二姐姐還是另外送五姐姐和我不拘一兩樣什麽東西便是了,我們一定會欣然接受的。”

心裏很是慶幸,她沒有跟五姐姐一樣,當場便把匣子打開,不然讓大家都看到了裏面的東西不一樣,她還罷了,對嫡庶之別早已能坦然面對與接受,二姐姐卻免不得尷尬了。

許夷光卻沒有先應二人的話,而是把大寒手裏剩下的那個匣子又遞給了許大奶奶,道:“方才聽大奶奶的意思,大姐姐與袁姐夫已經成親了?我竟不知道,不然一定早早便打發人送了賀禮去,不過算著時間,他們的一年之約早就滿了,也的確早該成親了。那就有勞大奶奶這次去保定時,把我的禮物帶給大姐姐吧,我給五妹妹六妹妹的添妝是一樣的,給大姐姐的卻是減了一等,想來大姐姐不會怪我;再就是請大奶奶帶一句話給她,就說我祝她和袁姐夫白頭到老,永結同心,我將來若是得空兒再去保定,定會去瞧她,請她以後回京歸寧時,也一定要來看我,我必定掃榻以待。”

許大奶奶聞言,笑道:“就是八月裏的事兒,袁大人與袁夫人考慮到大妹妹與大妹夫年紀都不小了,沅姐兒也離不開大妹妹,待一出了國孝,便與他們辦了喜事。也是大妹妹有福氣,前幾日五妹夫進京來時,帶給咱們的信兒說是日前她已診出了喜脈,自此可算是苦盡甘來了。”

許夷光沒想到許瑤光不但已成了親,連孩子都懷上了,那她和袁大爺之間,必定早已是情深意濃,心心相印了。

忙笑道:“沒想到我還要當姨母了,再加上五妹妹的好消息,當真是喜事不斷啊!那袁姐夫一定高興壞了,袁夫人待大姐姐也一定很好吧?”

許大奶奶笑道:“不止呢,三妹妹年初添了個哥兒,縣主早已是姨母了,大妹夫聽說待大妹妹也十分的好,可謂是百依百順,蜜裏調油,可見都是侯爺給咱們家的姑爺們都開了個好頭,我們太太為此高興得什麽似的,打算過幾日忙過了,便要去潭拓寺酬神還願呢。”

許夷光很是為許瑤光高興,她又有了身孕,以後便再不會有遺憾了。

一面想著,一面讓許大奶奶把給許瑤光的禮物給收好。

許大奶奶倒是沒有推辭,笑道:“那我就替大妹妹先謝過縣主了。”

橫豎以小姑子的細致與周到,收到縣主的賀禮後,定會備了回禮盡快送回京,斷不會只進不出,一味讓縣主吃虧的。

許夷光這才看向了許流光與許宛,“大奶奶都代大姐姐把禮物收下了,你們兩個,還要同我客氣麽?”

許流光笑道:“並不是同二姐姐客氣,而是真個覺著受之有愧,再是親親的姐妹呢,也斷沒有一直讓二姐姐破費的道理,二姐姐為我們做的,已經夠多了……要不這樣吧,頭面我收下,銀票二姐姐拿回去?那我便能心安了。”

並沒有做許宛的主,於她來說,一千兩只是錦上添花,於許宛來說,卻無疑是一大筆銀子,她當然不能那麽專斷。

不想許宛也道:“是啊二姐姐,銀票你收回去,只送五姐姐和我頭面吧,你一見面便這般的大手筆,以後我們想到我們來一次,便會讓你破費一次,可不敢再來了。何況有多大碗,吃多少飯,我們將來定是都及不上二姐姐的,我們雖不會因此自卑自輕,與二姐姐的姐妹情分也斷不會因此就改變,以後卻必定少不得往來,難道以後每次往來,都叫二姐姐吃虧,或是我們踮著腳尖與二姐姐還禮不成?我說心裏話,我不願意這份姐妹情分因此變質,想來二姐姐也定不會願意看到我們那樣做,所以,二姐姐真的把銀票收回去吧。”

因為暗自慚愧於自己方才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當許夷光會把她和許流光區別對待,這會兒許宛的話便說得格外的坦誠,絲毫都不加以遮掩了。

再者,情分這東西珍貴得很,用一點便少一點,她可是打算都留到將來最關鍵的時刻,再拿出來用的,就這樣一點一點的消磨掉了,豈不是太可惜,太浪費?

許夷光未料許宛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默了片刻,方笑道:“倒是我想得片面了,還是六妹妹心裏明白,那我就把銀票收回來,只送你們頭面吧,也省得你們還有一籮筐的話等著我,真是,還從來沒見過有人拼命把銀子往外推的……大奶奶,不知六妹妹的大事,可已有眉目了?她這般的明白通透,必定到了哪裏,都能把自己的日子經營得有聲有色,都能讓未來妹夫和他家裏覺著撿到了寶,我竟是沒什麽可不放心的了。”

許宛一下子紅了臉,嗔了一句:“二姐姐……”

又嘟噥道:“果真這嫁了人的女子,都這般愛笑話兒人嗎?好歹收斂一點,別當著人家的面兒說啊。”

這副難得的小女兒嬌態,看得許大奶奶許夷光與許流光都“撲哧”笑了起來,許流光還道:“我證明嫁了人的女子臉皮都會變厚,什麽玩笑都能開,因為我如今還沒嫁呢,已發現自己的臉皮已經變厚不少了。”

話音未落,已是一室的笑聲,熱鬧而溫馨。

後記七

又說笑了一回,眼見已到午膳時間,許夷光遂吩咐大寒讓人去酒樓叫席面來,要留許大太太姑嫂三人用午膳。

許大奶奶卻擺手道:“縣主忙得什麽似的,我們就不留下給縣主添麻煩,且先回去了,橫豎來日方長,以後總有機會一起用膳吃酒的,且家裏也實在忙,我回去多少能幫襯一點,就此告辭了。”

許流光許宛也道:“是啊二姐姐,自家姐妹,何須這般客氣?我們還是下次再叨擾二姐姐吧。”

說著,都站起了身來。

擺明了侯府現下人和東西都不齊全,不然二姐姐也不能親自過來坐鎮忙碌,也不會讓大寒去酒樓叫席面了,那她們留下不是白給她添麻煩嗎,自家姐妹,不能替她分憂,不能幫她的忙便罷了,那至少要做到,能不給她添麻煩,便盡量不添麻煩才是。

許夷光見姑嫂三人滿臉的堅持,知道是留不住她們了,新家這邊兒也的確要啥沒啥,只得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強留大奶奶和五妹妹六妹妹了,只是這一別,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咱們姐妹五個才能再次團聚了,我這心裏真好生不是滋味兒。”

這話說得許流光傷感起來,保定雖說來不遠,看大姐姐自上次離京至今,便再沒回來過,以後想要回來一趟,怕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便可知她以後想再時常回京探望父母親人,亦不是易事,那姐妹想再團聚,自然更難。

何況離開她生活了這麽多年的家,離開父母和親人們,不得不去另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以全然陌生的身份,開始新的生活,一切都得靠自己去摸索,犯了錯或是過失,也再不會有人無條件的包容她寬宥她,以後便再不是父母捧在手心裏的嬌嬌女,而是別人的妻子、別人家的媳婦了……真是光想,都足以讓她渾身發冷,忍不住的退縮了。.

許流光不由紅了眼圈,忽然難得情緒外露的一把抱住了許夷光,低聲道:“二姐姐,這一別,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但好在離得不遠,以後不管是我回京,還是你去保定,總有再見的機會,二姐姐一定要好好兒的,我也一定會好好兒的。”

許夷光楞了一下,便也回抱住了許流光,笑道:“自然,我們姐妹五個,我們所有人都一定會好好兒的。至於將來姐妹團聚,說難也不難,你和大姐姐在保定,我和三妹妹在京城,想來將來六妹妹也不會太遠,那要團聚還不是一句話兒的事兒,所以你就別傷感了,且安心回去,做個漂漂亮亮的新娘子的好。”

一面又伸手抱了許宛,就有溫情在姐妹三個四周洋溢開來。

看得一旁的許大奶奶滿心的羨慕,這樣的姐妹情,可惜她沒有福氣,不過夫君終於能出仕,一展所學與抱負,公婆也體貼,夫君一提要帶了他們母子一起去任上,便一口應下了,並沒有留下她在家服侍公婆,以盡孝心,她現下也沒什麽可遺憾的了。

許流光許宛又與許夷光擁抱了一會兒,便互相松開,與許大奶奶一道,再次與許夷光作過別,告辭而去了。

許夷光帶著大寒,一直將她們送出垂花門外,待她們上了車,又目送她們的馬車走遠了,方折回了屋裏去。

大寒便問道:“夫人,午膳您想吃點什麽?咱們廚房現下雖做不出宴席來,做幾樣小菜還是沒問題的,不然夫人還是回伯府吃去?”

許夷光道:“還是別了,下午還有的忙呢,這一來一回的,時間都花在路上了,就隨便做點兒什麽來,咱們湊合吃吧。倒是沒想到,五妹妹這麽快就要出嫁了,可惜屆時我不能去送她了。”

她如今身份特殊,走到哪哪兒都是眾星捧月,屆時若去許家,不是喧賓奪主麽?那便有違許家簡辦的初衷了。

且她也不想與許家扯上太深的關系,她與許瑤光幾個要好,是沖的姐妹情分,並不是許家,她可不想去一趟許家後,讓許家又生出什麽想法來,或是讓別人當她與許家仍然藕斷絲連,給人以空子鉆。

大寒笑道:“那奴婢先吩咐她們準備午膳去。”

幾步去了外面,叫了人如此這般吩咐一通後,方回屋繼續與許夷光說話兒,“夫人心意已經到了,便不能親去送五姑娘,她也定不會在意的,倒是大姑娘,可真是個有福氣的,八月才成的親,如今竟已有身孕了,當初……奴婢前兒無意聽說,左家如今那位大奶奶,都成親一年多了,還至今沒有動靜,這便罷了,聽說她還跋扈得很,把左老太太和左夫人都氣得半死,卻是無可奈何,左大爺也不管,由得她們祖孫三代日日的鬧,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那就真是現世報了!”

許夷光晲她一眼,“你從哪裏聽來的這些沒影兒的八卦?也不想想,左家那樣的高門大戶,便家裏的女眷真有齟齬,也斷不會擺到臺面上鬧,更不可能傳到外面來,你怕是捕風捉影聽岔了。”

大寒忙道:“夫人,我還真不是捕風捉影,如今京城裏好些人都知道左家婆媳三代不和,成日在家你來我往的鬥法呢,聽說那左大奶奶在娘家時便是嬌養大的,嫁到左家後,左夫人與左老太太都爭著要給她立規矩,還爭著要往她屋裏塞人,她如何能忍?她娘家母親因此幾次三番的上門,怎麽可能一點風聲都被露出來,何況那趙夫人可沒打算遮掩,聽說每次別人問她怎麽回事,都是說左老太太與左夫人不滿意他們家的女兒了,她登門致歉和教訓女兒的。左夫人惡婆婆的名聲早在當初大姑娘與左大爺和離時,已傳開了,左老太太的名聲也沒好到哪裏去,如今聽得一個兒媳她們婆媳不滿意,二個媳婦她們還不滿意,叫旁人都怎麽想?自然要說定是她們婆媳又苛責了。”

許夷光緩緩點起頭來:“對哦,我記得如今的左大奶奶是趙閣老的孫女兒?原首輔範閣老受了前番廢太子的牽連,不得不提前致仕,石閣老便成了首輔,趙閣老也順位成了次輔,偏與廢太子勾連最深的蘇閣老被下了詔獄後,空出來的那個位子左大人又沒能如願補上,那如今自然是趙家比左家勢大,左夫人與左老太太還‘名聲在外’,也就不怪她們身為長輩,也奈何不得左大奶奶了。”

後記八

大寒一臉解氣的道:“可不是麽,人家既比他們家勢大,又占了輿論的優勢,怎麽可能還肯乖乖的受她們的磋磨,忍氣吞聲?當人人都與當初咱們大姑娘一樣好性兒呢?該!”

許夷光笑起來,“大姐姐如今不知道多幸福,只怕早把左家的一切人事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你還在這兒當什麽荊軻聶政呢?不過,我也覺著挺解氣的,惡人自有惡人磨,只盼左大奶奶一定要強硬到底,趙家也一定要長盛不衰才是,那大姐姐也算是大仇得報了,可見老天爺還是有眼的,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而已!”

大寒笑道:“左大奶奶可是嬌養慣了的,左大爺再一律不管這些事,她自然會強硬到底,畢竟這種事兒,不是東風壓倒西風,便是西風壓倒東風,夫人只管等著瞧好戲吧。”

許夷光道:“我才懶得理會她們呢,不過八卦不聽白不聽,當下飯菜也是好的,就是左大爺在家時,怕是片刻都不得安寧了,不怪他升遷得快,聽說已進行人司了?也不知道他知道了大姐姐如今過得這般好,是什麽心情,會為大姐姐高興,祝福大姐姐呢,還是越發的悔不當初呢?可惜這世上永遠都不會有後悔藥。”

如她一般得老天垂憐,還能有重來一次機會,彌補遺憾,改變命運,亦連親人都跟著改變了命運,還能與心愛之人心意相通,生兒育女,白頭到老的幸運兒,這世上又能有幾個?!

大寒撮著牙道:“只怕左大爺的心情,任是他再學富五車,才華過人,也形容不出來吧?若大姑娘有了身孕的消息,能盡快傳到左夫人耳朵裏去就好了,當初大姑娘便是進門沒多久便有了喜,如今又是,可見是個多子多福的,讓夫人知道了,只怕更得慪死過去了。”

許夷光笑道:“怎麽我從來不知道你這丫頭這般的促狹,這般的壞心呢?”

大寒笑道:“我只是針對左夫人這樣的人罷了,旁的人可再不會這樣的。”

許夷光攤手道:“好吧,其實我也這樣想。大姐姐身體底子本就不差,這幾年又學了一身的醫術,自己便知道保養自己,自然只有更好的,她如今的年紀,又正是最適合生育的年紀,袁姐夫也是一樣,有孕可不是再正常不過的麽?罷了,不說這些了,且去催一催午膳吧,吃了小憩一會兒,還有的忙呢。說話間就進臘月了,這邊早些忙完了,我也好幫著娘準備年事,我可不想一直到大年三十兒,都還在忙忙忙的忙個沒完,再這樣下去,燿哥兒燃哥兒又得不理我了。”

大寒笑起來:“哥兒們如今有小舅舅一起玩兒,玥兒姐姐也時不時的過門與他們一起玩兒,每日高興得什麽似的,哪還顧得上生夫人的氣?夫人只管安心吧,那我催午膳去了啊……”

三日後,許流光一身大紅龍鳳呈祥吉服,拜別父母親人,由許誠光夫婦一路護送著,低調的出嫁去了保定,因兩家離得遠,到了當地後,她和趙公子才會正式行禮,正式結為夫妻。

許三太太哭了個不能自已,便是許明禮,也紅了眼圈,拉著趙公子的手叮囑了又再叮囑,希望他一定要包容善待自己的女兒。

趙公子對許流光本就頗有好感,又見許明禮夫婦一片慈父慈母之心,倒是覺著許家在外名聲那般不好,只怕是以訛傳訛言過其實了。

不過就算那些傳言都是真的,於他和他們家來說,也不會有任何差別,不是許家五姑娘年紀大了,許家又敗落了,這麽好的姑娘,豈能輪得到他來娶?

當下自是一一應了許明禮的話,又對著他和許三太太保證了再保證,直至喜娘疊聲催促‘可不能再耽擱下去了,不然得誤了吉時了’,方牽著許流光出了喜堂的門,看著許誠光背了她上花轎。

許流光出嫁後,許三太太雖萬分的擔心與不舍,到底了了一樁長久以來的心事,也算是松了一口長氣,亦有時間和心情為許宛的親事操心了。

至於許大太太,萬沒想到兒子竟還能有出仕那一日,雖心裏知道都是許夷光和傅禦不計前嫌,也十分的感激,可要讓她去向許夷光和李氏低頭,她又委實做不到。

所以把功勞都算到了菩薩頭上,早就說好了要去上香酬神,不想又接到好消息,許瑤光才出嫁這麽短的時間,便有了身孕,可謂是喜上加喜,自然更得去好生給菩薩磕個頭,叩謝菩薩的大恩大德了。

於是許流光出嫁後的第三日,許大太太一早便去了潭拓寺上香。

跪在菩薩的面前,想到自己前半生的富貴與滿足,還有滿腹的希望與野心,再想到這幾年以來的浮浮沈沈,起起落落,許大太太的心潮久久都不能平靜。

但在菩薩莊嚴又不失慈愛,普度眾生的目光註視下,耳朵裏也滿是悠遠的鐘聲和有規律的木魚聲誦經聲,許大太太終究還是平靜了下來。

說來她如今兒子有了前程,女兒也終生有靠,已經比之前最絕望最痛苦時,好出太多太多了,她也該知足了才是。

給菩薩上過香磕過頭後,許大太太又在功德箱裏添了五十兩的香油錢,才讓丫頭扶著起來,由知客僧引了,去後堂吃齋飯。

卻是剛出了大殿,便迎頭遇上了一個熟人,不是別個,正是她曾經的親家,彼此已很久都沒見過了的左夫人。

左夫人身側還跟了個十八九歲的妙齡少婦,生得倒還罷了,只能算清秀,一身的穿戴打扮卻是華貴非常,眉眼間的驕矜與不耐之色亦是遮掩不住,想來,便是左夫人如今的兒媳,左家的現任大奶奶了?

許大太太自也聽說過不少左大奶奶與左夫人左老太太都不和之事,因為恨毒了左家,對左家的關註比旁人都更多些,她知道的其實也還要多些。

再想到潭拓寺一向求子的婦人最多,又見不但左大奶奶滿臉的不耐,左夫人的臉色也是掩飾不住的難看,當下便明白了個七七八八。

索性駐足不再往前走,原地等起左夫人來。

後記九

待左夫人婆媳被簇擁著一走近,許大太太便皮笑肉不笑的開了口:“喲,這不是左夫人嗎,真是好巧,沒想到竟會在這裏碰上左夫人,左夫人是帶左大奶奶來求菩薩送子的吧?”

左夫人聞言,這才看見了許大太太,雖許大太太明顯比她幾年前最後一次見她時,蒼老憔悴了許多,穿戴也寒酸了許多,帶的下人更是只得區區一個,許家如今有多落魄,可見一斑。

左夫人的臉色依然瞬間難看至極。

蓋因別人不知道,她心裏卻是再知道不過,這幾年許大太太日子固然不好過,她自家的日子,卻同樣沒好過到哪裏去,她如今在別人眼裏,只怕也與許大太太在她眼裏一樣,蒼老憔悴得一看便知道她的日子,其實只是表面光鮮富貴,實則根本就是黃連鍍金,苦不堪言!

但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許大太太這個昔日親家、甚至可以說是仇家,這會兒還擺明了是在挑釁她,看她笑話兒的人的面前,左夫人卻是無論如何, 都不會露出半分不如意與不稱心來的。

左夫人因覷眼看向了許大太太,似笑非笑的道:“這位太太是……?”

許大太太立時冷笑起來,裝作不認識她?哼,老毒婦縱化了灰,她也認得她,自然她對她也是如此,她裝什麽蒜!

許大太太想著,嘴上已怪笑道:“好歹也曾當過一年多的親家,左夫人竟這麽快便忘記我了?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啊,不過你忘了我沒關系,我記得你就成了!怎麽著,左夫人今兒是帶左大奶奶來求子的?要我說啊,菩薩雖慈悲為懷,普度眾生,到底不可能人間什麽瑣事都管到,那菩薩不得累壞了?所以這求菩薩啊,還不如求自己呢,當然擱你們家,就得求左大奶奶或是左大爺了,你說是不是?”

不待左夫人說話,頓了頓,又繼續道:“對了,我今兒來呢,卻是酬神來的,犬子日前終於授了官還是次要的,最重要的,卻是我女兒啊,果然是個多子多福的,這八月裏才成的親,如今才十一月,已診出了喜脈,左夫人你說,我女兒她是不是好福氣啊?如今她夫君和公婆都疼她疼得什麽似的,真正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說來她能有這份福氣,還要多謝當年左夫人處處看她不順眼,一度更是想逼死她,連她腹中自己的親生孫子都不肯放過,也要多謝左大爺的薄情寡義,高擡貴手呢!”

當日許瑤光在保定出嫁,她當母親的,依禮是不該親自去送嫁的,她卻委實放心不下女兒,堅持同許誠光夫婦一道去了保定,想著只要女兒能過得好,就算親家與親朋們要笑話兒她不懂禮儀,她也顧不得了。

不想去了保定後,袁夫人卻是十分的熱情與周到,說她也是有女兒的人,如何不能體會許大太太的心情?

立時便把自家的一處別院收拾出來,親自安排許大太太母子婆媳住了進去,一應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等到了吉日,給許瑤光請的全福夫人,也是當日地位最高人品最好的,給許瑤光的聘禮亦是應有盡有,絕不因許瑤光是二嫁,便有半分的怠慢。

整場婚禮辦得有多隆重,更是自不必說。

讓許大太太又是高興又是感激,卻仍有那麽一二分不確定,當初左家又何嘗不周到不隆重了?結果如何,一家子都是衣冠禽獸!

到底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許大太太的這一二分不確定,在許瑤光與袁大爺三朝回門後,徹底煙消雲散了。

袁大爺對許瑤光的喜愛與黏糊,但凡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來,夫妻兩個不經意間流淌出來的情意與默契,更是差點兒沒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袁大爺還當著許大太太與許誠光的面兒,鄭重保證自己這輩子都會對許瑤光好,這輩子也只會守著她一個人過,除非他年過四十了,都還無子,那又另說,——他畢竟是嫡長子,該對家族和父母盡的責任與義務,還是必須要盡到的。

請許大太太與許誠光只管放心,他是失去過的人,當然比沒失去過的人更知道珍惜,同樣的,許瑤光是受過傷的人,那他就更該對她好,更舍不得讓她再受一次傷了!

把許大太太與許誠光都感動了,也讓母子兩個徹底安心了,又在保定住了幾日,便啟程回了京城。

之後雙方亦是頻繁通信。

許瑤光知道父母親人都不放心她,怕她再受委屈,每次的信都寫得極其的詳盡,也好讓大家安心,而許家眾人雖都怕她會不會是報喜不報憂,可她字裏行間的幸福與滿足,卻是隔著山山水水,隔著幾百裏的路,也隔著信紙,都能分明讓他們感受到的,便也沒什麽可不安的了。

如今更好,她又懷上了身孕,只要一舉得男,不但在袁家便算是徹底站穩了腳跟,以後自己夫君想要納妾室通房,也是出爾反爾,自打嘴巴了;退一萬步說,便這一胎是女兒,先開花後結果也是好的,只要能生,還怕沒有生兒子那一日嗎?

所以許大太太說了這麽多,固然是為了刺激奚落左夫人,心裏卻也是真為女兒高興與慶幸。

她就不信左夫人知道女兒如今過得這般,不但夫妻恩愛,還這麽快便有了身孕,袁家也沒比他們左家差多少,她能不氣得半死的,她那個雞腸小肚,蛇蠍心腸,最好能當場氣死過去才好呢!

果然左夫人的臉色已快漲成豬肝色了,衣袖下的手也是直發抖,因為她的確是帶左大奶奶來上香求子的……半晌,她方近乎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母雞倒是日日都下蛋,可蛋下得再多,母雞也終究只是母雞,飛不上真正的高枝,變不成真正的鳳凰!所以許大太太還是別太得意的好,仔細太得意了,到頭來叫花子打爛砂鍋,落得個雞飛蛋打的下場!”

賤人,竟敢如此奚落嘲笑她,果真是上不得高臺盤的東西,真當他們左家對付不了他們一個小小的許家,打不死他們一群落水狗不成,他們家要捏死他們,比捏死幾只臭蟲,難不到哪裏去,不過是他們家懶得臟手而已!

後記十

許大太太直接自報了家門,一旁左大奶奶自然知道她的身份了,本來她還在好奇,一個明顯比自家婆婆地位低得多的婦人,竟敢這般的來者不善,出言不遜,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他們左家可不是什麽小門小戶,好欺負,她祖父更是當朝的次輔大人,便是皇上與太後娘娘見了,都得給幾分面子!

等知道許大太太的身份後,左大奶奶明白她膽氣何以這般足,自家婆婆又何以這般的色厲內荏,明明都快要氣瘋了,依然不敢發作了。

原來對方竟是自家夫君前頭那個岳母,左家曾見風使舵,薄情寡義的受害人,不怪自家婆婆那般的心虛,這做了虧心事的人,哪個能不心虛,哪個能不怕半夜鬼敲門的?

——左家雖“名聲在外”,真正清楚個中詳情的人又能有幾個?

左大奶奶自然也不甚清楚,還是等到嫁進左家一段時日,上下都慢慢的熟悉起來後,她才一點一點都知道了,待知道後,便是她已是左家婦了,依然忍不住咂舌,覺著自家婆婆與太婆婆都太狠,左家也做得忒不地道,忒過分了。

不過即便如此,她還是一點不後悔下嫁左家,下嫁左泉。

那樣一個英挺俊俏,風度翩翩,才高八鬥的探花郎,女孩兒們沒見過還罷了,一旦親見過,誰還能忍住不為之傾倒,不為之芳心暗許的?

至於坊間傳說的左泉無情無義,她身為他的妻子,難道還不清楚?他不過只是性子偏冷了一些,不愛說話了一些罷了,待她卻是極好,極體貼,更從來不多看丫頭或是別的女人一眼的,旁人分明就是把他母親和祖母做的那些惡,都算到了他頭上,生生連累了他而已。

那只要夫君的心在她身上,只要夫君是向著她的,她便沒什麽可顧忌的,兩重婆婆再可恨再會作妖又如何,她也不是軟柿子,由得她們想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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