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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柳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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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只是可惜了這本冊子。”李陵眼睛一掃, 被擊了半穿之後, 這冊子上的內容遺失了不少,很多字都辨認不清了。

“我去找人再看看,總能找到一些東西。東宮還有歷年的收支賬冊,我就不信李景做事滴水不漏!”

………………

時間一日日的過去, 徐沅芷腹中的孩子也已經快七月, 昭華夫人早產, 在昭陽殿生下了三皇子。李元澍大喜過望,竟動了大赦天下的心思,辛虧被大臣們攔了下來。

但是皇帝沈浸在昭華夫人生下皇子的喜悅中,久久不能回神,就連一直在後宮中穩如泰山的楊皇後都感到了危機, 因為皇帝打消了大赦天下的念頭之後竟又動了廢後的心思。

徐沅芷敏銳的察覺到這件事或許不同尋常,因此悄悄找人打探了昭華夫人與皇帝之間的事情,她依稀記得前世昭華夫人沒有盛寵至此。

蕊珠順藤摸瓜找到了早年伺候皇帝的一個宮女, 問清了事情的原委。原來當初李元澍當初迎娶楊氏是太後娘娘做主,那時李元澍還沒有當上皇帝, 娶什麽女人也差別不大。

但是自從李元澍當上皇帝, 一見蘇玉婉便驚為天人, 彼時皇後還尚未冊立,皇帝就動了立蘇玉婉為皇後的心思。只是楊太後一心阻止, 最終也沒能成行,只好封了一個昭華夫人,地位僅在皇後之下。

楊太後薨逝, 蘇玉婉又生下三皇子,李元澍想起了這一樁陳年往事,無論如何也要重新冊立皇後。

以楊首輔為首的官員自然是阻止,但奈何現如今太子並非皇後所出,楊太後又去了,楊首輔反對皇帝的底氣也不是很足。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昭華夫人竟邀請徐沅芷進宮小敘。

徐沅芷打扮整齊,應邀進宮。昭華夫人的居所換到了月影閣,距離皇後的鳳藻宮遠了不少,但距離昭陽殿卻近了些,蘇玉婉一見徐沅芷便跟她拉家常,又送了許多保養身體的藥品。

“承蒙娘娘盛情,妾身不勝欣喜。”徐沅芷淺笑著收下禮物,昭華夫人又上了一盞牛乳茶,吩咐侍女將門窗關上。

徐沅芷挑了挑眉問道:“娘娘可是有什麽私密話要與妾身說嗎?”

昭華夫人似乎不知如何開口,只是拿出了一本賬冊,安靜放在了徐沅芷面前,然後默默掉下淚來。

徐沅芷眉心微動,說道:“娘娘是否有所發現?”

徐沅芷原本想找一個熟悉李景之人去翻看檢查東宮的賬冊和那一本起居錄,但思來想去,這件事竟是讓昭華夫人做最妥當。

整個大虞,最想為祁王沈冤昭雪的就是昭華夫人,唯有蘇玉婉會翻來覆去翻看這兩本冊子,會不遺餘力找線索。

“芷兒,本宮翻遍了這兩本冊子,的確發現了不妥之處。只是……時間已經太過久遠,就算發現問題,恐怕也無濟於事了。”昭華夫人垂下眼簾,臉上帶著些許悲戚。

徐沅芷正色道:“娘娘只管將線索告知妾身,妾身自會派人抽絲剝繭,為祁王殿下伸冤。”

昭華夫人點了點頭,她也明白徐沅芷和李陵想徹底扳倒李景,從祁王下手是最快準狠的,足以打得李景永世不得翻身。

昭華夫人翻開起居錄,指著殘缺的一頁說道:“正元二年,東宮請了專門為太子訓練馬術的師傅,還帶了一匹汗血寶馬。太子一向不喜歡騎馬,又明知陛下喜歡馬,竟不將此馬獻出……當年我的玨兒便是獻出一匹汗血寶馬,卻將陛下摔了下來才獲罪。”

昭華夫人說著說著眼角又泛起了淚光。

“娘娘可清楚當年是誰向祁王建議送馬,又是誰把那匹瘋馬帶到祁王府的?”

“當年汗血馬一案,是楊首輔主審,除了玨兒,其餘人等都下了大獄,建議送馬的和采購汗血馬的官員仆從全都問斬了,知情之人也在兩年內陸陸續續病死在獄中。”

徐沅芷皺起眉頭,這裏面絕對有貓膩,就算傷到了陛下,但祁王都尚且還沒問罪,就這麽著急斬涉案人員,未免太心急了些。

昭華夫人嘆道:“……當年我只以為是玨兒自己失察,讓陛下騎了一匹瘋馬,如今想來,這竟是一個圈套。”

徐沅芷沈默半晌說道:“若果真如娘娘所說,此事便是死無對證。娘娘是否還有其他發現?”

昭華夫人徒勞地搖了搖頭。

但徐沅芷並不滿意這樣的結果,追問道:“娘娘可以仔細想想,祁王殿下的死是否還有其他可疑的地方,我們這些外人對當年的許多內情並不清楚,或許只有娘娘才能為我解惑。”

昭華夫人整理了一下思路,娓娓道來:“……玨兒被關進宗人府的時候,正是如今這個天氣,還沒有開春,冷得很。但是宗人府畢竟不比尋常牢獄,裏面一應設施都是萬全的,當初說玨兒凍死在宗人府我是一萬個不相信,那裏的人就算再憊懶也不至於此!可是事情就是如此發生了,那日負責燒炭的人睡著,玨兒怎麽都叫不醒他,關押期間又不能自己出去添炭,後半夜直到天明玨兒就一直凍著,最後才出了這種事……”

昭華夫人激動地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哭著求陛下讓我再見玨兒最後一面,我看見他身上穿著厚厚的棉服,嘴唇卻凍得發紫……聽最先發現祁王殿下被凍死的人說,他獨自一個人縮在房間角落,抱著肩膀,身上的衣裳脫了一半,是下面辦事的人覺得這樣不體面才又將衣服為玨兒穿上的嗚嗚嗚……”

昭華夫人又哭了,徐沅芷卻不知如何安慰她,然而躺在一旁小床裏的三皇子像是明白母親心中的苦楚,也跟著哭了起來。昭華夫人趕緊去哄三皇子,心中悲傷的情緒也散了些。

徐沅芷卻一直在思考昭華夫人方才說的話,裏面似乎有許多破綻。

“娘娘,您剛剛說祁王殿下去世的時候,身上穿著厚棉服?”

“沒錯,那衣裳我沒舍得扔,瞞著陛下偷偷藏起來了。”

私藏早逝皇子的物品可是大忌諱,一旦被發現是可以問罪的,但是昭華夫人依然藏了李玨的衣服,可見是愛子心切。

“雖然那時天氣很冷,可祁王殿下已經是一個成年男子,身上還穿著厚衣裳,即便沒有炭火也不至於凍死啊。”

昭華夫人想了想,漸漸皺起了眉頭。

的確,冬天沒有炭火被凍死並不罕見,但宗人府的牢房墻壁很厚,應當能抵擋一些嚴寒。昭華夫人怕冷,一直以來都以自己的角度去代入李玨死時的場景,也就沒有細想其中的一些問題。現在徐沅芷一提醒,的確有些奇怪。

祁王那時已經成年,跟李景比起來更加弓馬嫻熟,身體康健,就算天氣很冷,應當也能撐到第二日清晨。

徐沅芷見昭華夫人已經明白了其中的蹊蹺,連忙說道:“娘娘可否讓妾身看看當年殿下的故衣?”

昭華夫人點點頭,帶著徐沅芷去了內室。

只見蘇玉婉小心翼翼地拉開了一個抽屜,又拿走上面用來掩飾的一些衣物,才翻出壓在底下的一見棉服,上面的花紋正是幾年前流行的樣式。

徐沅芷接過衣服掂了掂覺得似乎有些不對。

“娘娘,這衣裳也太輕了。”

“是嗎?”昭華夫人露出驚訝的神色,“我沒有穿過棉花做的衣裳,我聽旁人說棉花就是很輕很軟的。”

蘇玉婉出身江南豪族,從小錦衣玉食,南方冬天不會太冷,就算穿厚衣裳也是穿更加名貴的狐裘。進宮以後,蘇玉婉聖寵不衰,常年都有地龍和炭盆暖著,何曾需要穿棉衣?

“那也不會這麽輕。”徐沅芷拿著衣服翻看一番,問道,“娘娘,可否讓妾身把這棉服剪開?”

昭華夫人猶豫了一下,咬咬牙說道:“你剪。”

“得罪了。”

徐沅芷拿過一把銅剪子,從衣襟處沿著縫線小心剪了一個口子,扯出了其中的棉絮。一開始還是一小團一小團的棉花,漸漸的徐沅芷就發現了異樣。

“娘娘,您看這是什麽。”

昭華夫人湊近一看,發現衣裳邊緣填充的的確是棉花,但裏面大量填充的卻是一團團的柳絮,甚至還有一些沒有摘掉的籽。

“這……這……”昭華夫人捧著被剪開的衣裳,眼淚止不住的落下,“我的玨兒,你死得好苦啊!”

徐沅芷冷冷說道:“柳絮比棉花輕,而且不保暖,穿著這樣的衣服,寒冬時候又豈能不被凍死?”

昭華夫人眼角含恨,一把攥著衣裳吼道:“我現在就去找陛下!”

徐沅芷攔住她說道:“娘娘且等一等,若是就這樣發作怕是打草驚蛇,須得順藤摸瓜,把當年害祁王殿下的人找出來,人贓俱獲更好治罪。”

昭華夫人想了想冷靜下來,最有可能害玨兒的就是李景,若是她貿然拿著衣裳去找皇帝,李景多半會拉一個替死鬼,只有證據確鑿,直指李景,才能一擊致命。

“你說得對,本宮險些誤了大事。”昭華夫人平覆情緒,抓著徐沅芷的手說道:“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徐沅芷彎起嘴角,眼神冷冷地說道:“先抓偷衣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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