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兄弟鬩墻 姊妹動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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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活著就是為了破魅的。

病房,白被,黑發,紅衣。

一對兒各具特色的漂亮面孔幾乎就要鴦鴦交頸。

這情景,曹琛看了要流淚,雲鐸氣得心稀碎!

可是他們萬萬沒想到:這末世美景,百合相抱還沒持續五秒鐘,畫風就陡然而變!

甄蓁抱著被子翻身坐起身,顫巍巍指著洛昭陽,氣得五官挪移,招呼沒打完就已經開始卷街了:“姓洛的!你特麽還知道回來?!出了這麽大事兒你才想起來回來?你回來幹嘛?你在外面浪夠了?!”

洛昭一臉理直氣壯:“怎麽說話呢?我還是不是你董事長?本宮不回來,後事兒誰平?狗食李少爺的刑事責任誰追究?不是我,能給他拘留追究把你串羊肉串的罪過嗎?這白花花的賠償誰給你訛來的?指著他?指著他?”洛昭陽信手指向雲鐸和曹琛。

這一下變生肘腋,雲鐸和曹琛對視一眼,都有種萬丈懸崖,一腳踏空的錯愕感。

甄蓁是咬牙切齒啊:“你丫腆臉說!你還腆著臉說!你是董事長,那平事兒還不是你理該應分的!惹事兒的時候你怎麽不攔著?”

洛昭陽挑著嘴角兒,邪魅一笑,霸道總裁範兒頃刻滿格:“還用我攔著?您多牛逼啊!甄工!您孃孃能捅天大的窟窿,您就能給圓上地大的補丁!為了她您這命都豁出去不要了!我不是口口聲聲讓你別管,讓你滾蛋的嗎?你就把師姐的話當放屁吧!哎,我看這一魚釬子紮得還輕!讓你不聽我的!”說著她回頭瞥了曹琛一眼,恨恨地問:“我小師妹這不活蹦亂跳的麽?你幹嘛咒她要死?你安得什麽心?”

曹琛破天荒地滿臉通紅:“仙女姐姐,你聽我說!我們甄蓁的確病危過啊……她就是屬狗的恢覆快,要死也是她,要好也是她。情況發生了變化,可真不是我安心騙你……”這語音兒諂媚,這滿臉巴結,這喪權,這辱國!

雲鐸站一邊兒特看不上曹琛地尋思:行,曹琛,你就這樣兒!這要是讓你的粉兒看見了,估計洛昭陽分分鐘讓他們給人肉出渣渣。

洛昭陽顯然不在乎那個,她一擺手,回過頭,貨真價實挺關心地看甄蓁:“師妹,你沒事兒了吧?讓我看看,傷得重不重?”

甄蓁怒極:“我有事兒沒事兒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剛才說的是人話嗎?洛昭陽!你讓我滾我就滾?這麽大一攤子,你也不管,我也不管?那永無島不就變《釜山行》了嗎?你要跟我孃孃宮鬥也好,宅鬥也行,我都能站開一步!可是你們倆這是要拽著全島的人命一路沖擊沒下限啊!我能不管嗎?你工程師的職業操守在哪裏?”

洛昭陽讓甄蓁一頓搶白,倒有幾分訕訕的:“我跟你說沒事兒就沒事兒,你非仨鼻子眼兒多出一口氣兒,把自己扔進去了吧?你就不聽我的吧……來,讓師姐看看,哎喲,這小臉兒瘦的,怪可人疼的!可憐的孩子,回頭我給你發個大紅包補補。你說你是多虎!得虧你沒事兒,你要真死海底下了,我……”

甄蓁母老虎式一瞪眼,扒拉開洛昭陽的爪子:“甭跟我套近乎!你說沒事兒就沒事兒?怎麽可能沒事兒?那轟隆隆轉的負壓裏保管的病毒不是辣椒面兒!你還真要讓對它說聲愛你,然後再讓它飄散在風裏啊……我算看出來了,你就是黃鶴樓上看翻船!鬥倒了我孃孃,再出來收拾殘局裝好人!還有臉跟我提大紅包……你們這些人啊……為了拿對方的資產什麽缺德事兒都幹得出來!我……怎麽碰上都是你們這路見錢眼開的萬惡資本家?我還不如死海底下呢……”

洛昭陽扶額長嘆:“師妹,你這邏輯不對!你也不想想,我是法人哎!我能跟你裝好人,我還能給偉大祖國裝好人嗎?出了事兒,國家饒得了我?我這麽篤定地說沒事兒,到底是為了什麽?你也不用用腦子?肯定是我早就出手幹預了啊。你師姐是多靠譜兒的人啊!我敢讓它飄散在風裏必然有我的道理。咱公司能讓散出去的,肯定是辣椒面兒!還是陳年沒味兒的!這還用問嗎?”

甄蓁扭過臉,上下打量了洛昭陽一番,滿臉狐疑:“你幹預?你遠在千裏之外,你怎麽幹預的?掐訣念咒?別告訴我您在南海修仙成功了跟這兒玩兒五鬼大挪移呢!”

洛昭陽閑閑嘆口氣,企圖討好地幫甄蓁結個辮子:“我說幹預了,就幹預了。你也不想想,好歹公司是我的,我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廟?我能看著永無出這麽大的事兒?我傻啊……”說著她還朝甄蓁擠咕擠咕眼兒。

洛昭陽說到這兒,曹琛猛點頭,給敲邊鼓:“我說什麽來著,妹子,我說什麽來著!我就說你師姐不能撒手不管!”

洛昭陽回頭看了曹琛一眼,傲嬌地點了點頭:“流量明星,可以啊,你有腦子啊。”

甄蓁一下子就怔住了,她好像想到了什麽,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瞪大眼睛看著洛昭陽:“你……你……”

洛昭陽一撇嘴:“什麽我我我……我在北京就幹預了!我的小師妹!送上永無島的壓根兒就不是你想的那種病毒!那培養皿裏存的是做幹擾素的仙臺病毒……哎呀,就算對天潑出去也根本不會有人打個噴嚏就對了!誰知道給你個棒槌---你還當真(針)了。”

這消息太過勁爆,以至於屋子裏空前寂靜了十五秒。

雲鐸眨了眼半天眼睛,一時胸中五味雜陳!真說不清是應該誇讚洛昭陽足智多謀,竟然能醫未病之病呢?還是應該把這娘們捆起來臭打一頓,先出了這口惡氣再說!畢竟她這三緘其口,貨真價實地讓妹子把命都豁出去了!

想來這幾天,唯愛別離,生死一線,大起大落!還不都是因為她嘴巴太嚴!有轍想你倒是說啊!

不帶這麽大耍活人的!實在是……太恨人了!

洛總這話兒說的,就連她的迷弟曹琛臉上都變顏變色:畢竟……我們甄蓁這得虧沒事兒,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死得太冤了!

雲鐸和曹琛還沒來得及說什麽。

那邊兒甄蓁額頭上的青筋都蹦起來了,她一邊兒往自己身上繞床單兒,一邊兒冷聲問她:“師姐,你剛才說的當真?”

洛昭陽滿臉無辜地點頭:“當真啊。不信你化驗去。”

甄蓁臉色青白地淡笑:“果然?”

洛昭陽“噗嗤”笑了,居然有幾分諂媚:“果然,果然,這事兒牽著那麽多條人命,咱能說這瞎話嗎?師妹你還不知道我?我多負責任啊!”

甄蓁點了點頭,氣得眉毛都哆嗦了:“好好好!我就問你!你他媽的怎麽不早跟我說?!”

洛昭陽一臉呆萌地眨眨眼:“我怎麽跟你說啊?你從十八歲開始跟你孃孃穿著一條開襠褲,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扭臉就告訴那個老氣迷心?滿公司誰不知道你可是林董的鐵桿兒嫡系小郡主?我給你的暗示還不夠明確?我就差提溜著您的耳朵讓您撤出戰鬥了!你榆木腦袋不開竅怪的我咧?哎……你看你就是不聽我的……結果才落到今日田地!我還沒說什麽呢,你還有臉急眼……師妹,你可得想明白了,你幹活兒得符合規矩我跟你說!這公司裏誰是一尊?誰是領導啊?幹活兒不隨東,累死也無功!看看,讓魚釬子串烤串兒了不是?哎,小模樣兒倒是可憐巴巴兒的,讓人看著挺心疼的。可是怪誰?你說你怎麽幹活兒就不帶腦子呢?算了,霸道總裁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原諒你,來來來,給你個機會對我投懷送抱!”

甄蓁怒極,想要駁她,話在嘴邊滾來滾去,可洛昭陽這滿嘴歪理把她堵得死死的,一時又啥都懟不出來什麽有勁的!認慫了吧,那這些天拼死拼活,操心費力,差不點兒把命都搭進去了,難道就是自己犯傻?左思右想不甘心!而且越想越生氣!

雲鐸就看著甄蓁嘴唇發抖,呼吸急促,哆裏哆嗦地看著洛昭陽,好像整話都說不出來了,他正要上去勸。冷不防甄蓁扭頭瞅見床頭櫃上雲鐸給她切水果的銀灰小刀,她眼睛一瞇,想也不想,抽起刀來就朝著洛昭陽的胸口紮了過去。

在一邊兒閑站著的雲鐸和曹琛這半天看神仙打架,為了跟上她們的節奏大腦內存都感覺有點兒不太富裕,這猛不丁姑娘們居然動了刀,倆人都是一楞!

說時遲那時快,滿臉銜恨的甄工長發甩了360°,辮子散落,鋪天墨色映滿了洛昭陽的視野,洛昭陽下意識地“哎呀”一聲。

甄蓁就是要擾她眼神!手裏一把明晃晃冷森森的水果刀照著洛昭陽就紮了下來!

曹琛閉眼大叫:“我去!妹妹手下留情!”

雲鐸還沒來得及動手幹預,牛逼閃閃的洛昭陽已經利落無比地扭頭閃身,險險躲開了甄蓁貼胸的一刀,她翻身從病床上轉了下來:“師妹!住手!”

甄蓁右肩裹得跟粽子一樣,現在唯一能動的左手拋刀向上,銀光閃爍間,她左手一抖,給赤-裸的自己系好床單,順手接住掉下來的刀子,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煞是好看。嗣後刀光凜冽,甄蓁左臂一揮,靈蛇一樣向著洛昭陽纏了過去,甄蓁恨得眼珠子都紅了:“洛昭陽!我今天跟你沒完!”

洛昭陽無可奈何地左躲右閃,企圖避開甄蓁的淩厲攻勢,嘴裏賤不啰嗦:“寶貝兒,別鬧。師妹!放下刀!回頭傷了你自己!你現在可是有帥哥心疼的人了!”

這話兒說的,雲鐸都有點兒臉紅。

甄蓁一口啐出來:“誰是你寶貝兒?!誰會傷到自己?”說著她運刀如飛,不依不饒,紮得朝洛昭連連後退。

她們倆真不愧是師姐妹!估計防身術老師都是一個人,腳下的步伐頻率空前一致,這幾下近身攻守,打得非常好看。

紅白交錯,光影紛紛。

曹琛看得眼睛都直了:“我去,比我們武指設計得好看多了!”

雲鐸長嘆一聲:早知妹子學過防身術,沒想到第一次瞻仰她武功居然是這麽個情形。妹子看得出來是氣瘋了,這眼看就要殺紅了眼!可他真是不太想攔著她,他想讓她出出氣。

有點兒功夫底子的都看得出來:甄蓁重傷無力,淩厲的進攻徒有其表,看著虎虎生風,其實已經籲籲直喘。洛昭陽貌似左支右絀,不過是陪著小師妹發洩情緒,讓她出了這惡氣就算完了。

雲鐸看著洛昭陽輕松的步態就知道,甄蓁離紮到她還差著十萬八千裏呢!他看過洛昭陽練功的視頻,霸道總裁真有兩下子!甄蓁估計全盛的時候也不是世界的對手,何況如今?現在的問題就剩下怎麽讓盛怒的甄蓁下了這個臺階兒,把這口惡氣出了。

甄蓁重傷體虛,連攻十來招毫無成效,自己已經開始心慌氣短,一個換步之後,洛昭陽虛虛地推了她一把。甄蓁居然摁著胸口踉蹌三步,額頭豆大的汗珠點點滴滴的冒了出來。

雲鐸看著著實心疼,瞅個冷子摟住妹子的腰:“算了算了,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有什麽話,你姐妹好好說……”

洛昭陽滴溜溜一下子躲到了曹琛背後,露出來半個腦袋,還在嘻嘻哈哈:“紮不到,紮不到!”

曹琛苦笑一聲,護著洛昭陽往門口慢慢地退,他用老鷹抓小雞裏的老母雞的架勢平伸著雙手,把洛昭陽護在身後,朝著妹子滿臉賠笑:“算了,算了,妹子,算了,真的,都是自己人……”

甄蓁氣得眼淚都掉了下來,她一刀指著洛昭陽的鼻尖方向,聲音抖抖的:“誰也別管!我今天跟她沒完!我跟她……咳咳咳……我跟……咳咳……”

雲鐸趕緊給甄蓁順氣:“算了算了,改天再打,改天再打!”

這麽多人勸,打又打不到,甄蓁強頂著的一口氣也餒了,她手裏的刀子慢慢地轉了個彎兒,就要往下垂落。

眼看著一天雲彩就要散了,就在此時,病房大門一開,進來了一個小夥子。來人猛不丁看見一把明晃晃的刀子直指著自己的鼻頭兒,頓時魂飛魄散。

可憐他哪見過這個陣勢?“臥槽”一聲,一屁股就坐地上了,手裏提溜的切糕天女散花扔得到處都是!

眾人一楞的功夫兒,雲鐸手腳麻利地把甄蓁摟在懷裏,輕聲安撫:“算了算了,消消氣,消消氣,看把人家給……哎……怎麽又是你?”

甄蓁心神略定,頓時臉色蒼白:“臥槽,這怎麽又扔了一地切糕?!”她想起舊賬,頓時又驚又怕,簡直就要縮到雲鐸懷裏大哭一場了。

雲鐸看著這一屋子散落的切糕,臉也白了:“兄弟,你……你這就碰瓷兒了我跟你說!有一沒有二!這不是菜市場!是你自己摔的!你別想再訛我們三十萬!我……我這就報警!”

來人正是賣切糕的新疆小孩阿迪江!

阿迪江揉了揉屁股,自己站了起來,滿臉莫宰羊:“這位哥哥,你說什麽呢?什麽碰瓷兒?什麽三十萬?大家還是不是朋友?我聽說曹琛哥哥的妹妹生病了,特地來看看有什麽能幫忙的?還給你們帶了特產。誰知道進門就被刀子指著。你們……你們不好好住院,這在幹嘛啊?我還沒報警呢!你說什麽訛詐?什麽有一有二?你說!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們新疆人?”

曹琛趕緊沖過來:“阿迪江!沒事兒,沒有的事兒,這都是誤會。誤會!你看你,來就來吧,還送東西。行了,東西也送到了。你……就走吧……曹琛哥謝謝你,心意哥領了。你快回去!收拾收拾該開學了吧!好好念書!快走!門在後頭!”

阿迪江還是不服:“不行,曹琛哥哥!你不要攔著我!我今天非得跟這位哥哥說清楚了!他就是對我們有偏見!上次他砸了我的攤子!扔下七千塊錢就跑了!他什麽意思?他為什麽不能和我好好說話?我實際只損失了四百多,他多給我錢,還跑,就是看不起我!這位哥哥,你問問曹琛哥哥,我是不是一路追了你們好幾條街?最後實在找不到你,只好把剩下的六千六親手交到了曹琛哥哥手裏,讓他轉交你!曹琛哥哥,你說是不是?這個哥哥把我們攤子的馬紮都砸壞了,都我是自己回去釘好的!我說過什麽嗎?曹琛哥哥資助我們烈士子女讀書也好,花三十萬資助多哈奶奶手術也好,那都是他的愛心捐助!我們感激他!你憑什麽說我碰瓷?憑什麽說我訛詐?你說啊!”說到這兒,阿迪江眼圈兒都紅了:“都是漢人兄弟,你們倆怎麽差這麽多?!這位哥哥啊,你真得要跟曹琛哥哥好好學習才可以!”

民族兄弟這一番義正辭嚴的的剖白,真是擲地有聲!發人深省!

雲鐸認認真真地從頭聽完,眉毛都豎起來了,平素白皙的一張面孔氣得滿是嫣紅顏色!

他涼涼地看著曹琛,手裏的拳頭捏了又捏,咬牙切齒:“曹琛老師,三十萬?切糕錢?看來我還真得跟您好好學習學習。來,咱哥兒倆私底下聊聊吧……”

他懷裏的甄蓁伸出腦袋,她情真意切地企圖勸一勸:“哥!給你刀!”

雲鐸接過了甄蓁遞過來的水果刀,淡定地握在手裏看了看:刀是一般的刀。可他雲鐸人不是一般人啊。他要是就甄蓁這兩下子姑娘家的花拳繡腿,那也不用在部隊繼續混了。雲鐸活動了一下兒手腕子,隨便玩了一個刀花兒,直勾勾地看著曹琛。

這一下子水果刀冷森森奪人耳目,亮閃閃要人膽寒!

洛昭陽常愛舞刀弄劍的人一瞬間都看直了眼。

曹琛怔怔地看了雲鐸三十秒,突然一聲大吼!

雲鐸一楞。

曹琛拽著洛昭陽扭頭就跑。

兩騎絕塵!

甄蓁打賭,她看見曹琛哥拽著師姐身後跑出了一溜煙兒!

她一直以為那樣奔跑身後留下的煙塵是動畫效果,只存在在《貓和老鼠》裏……原來這藝術啊,還真是來源於生活,高於生活!

後來,曹琛和洛昭陽都沒再醫院裏出現過。他們倆就這樣手拉著手,肩並著肩地消失在了永無縣。只留下目瞪口呆的阿迪江和氣得腦袋頂冒煙的雲鐸面面相覷。

曹琛和洛昭陽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也再沒了消息。想曹琛老師這個假期裏咬牙放屁地賭咒發誓要走了若幹次,跟弟弟妹妹依依不舍告別到親吻擁抱上BGM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可是每次不出三天都會臊眉耷眼地滾回來被雲鐸和甄蓁嘲笑鄙視……

但是這次沒有,他就這麽消失了,幹凈利索快!

沒揮衣袖也沒看見雲彩……

只是轉天,雲鐸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有個賬戶給他轉過來六千六百六十六塊錢。雲鐸握著手機,一瞬間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你還別說,這曹琛走了,日子就真不熱鬧了。甄蓁和雲鐸還真有點兒想他。

不止想曹琛,甄蓁病中無聊,總想著能聯絡一下兒洛昭陽,打聽打聽孃孃案子的進展,誰知道洛總又不搭理她了,只派了心腹的律師跟她匯報進度。

雲鐸陪著甄蓁在醫院裏又住了幾天,每次有人推開甄蓁病房的門,他們倆都有點兒希冀是曹琛哥哥回來了,但是……並不是……

後來,有人竊竊私語:曹琛和洛昭陽在那個攜手絕命狂奔的時候,就已經下定決心要當一對兒奸夫淫-婦狗男女,從此闖蕩江湖,喪盡天良……

甄蓁和雲鐸聽說之後,相視撇了撇嘴。

甄蓁這次傷得很重,大概是心情不好,所以引發了並發癥,一病懨懨,纏綿不愈。她這個病人好伺候,只是賴著雲鐸不想和他分開。甄蓁不願意家中父母看見自己這幅樣子,所以也不曾通知親人,只是一味和雲鐸膩膩歪歪的。這一點兒雲鐸倒是深深理解,他這次休假也是這個初心。但是他續假時間有限,所以總是憂心忡忡地看著日歷,難不成美人在懷,就從此君王不早朝啦?他可是組織培養的人啊。

甄蓁知雲鐸著急歸隊,所以退了燒,就堅持要出院。雲鐸不許她甚至哭了出來。

雲鐸權衡再三,想著:實在不行冒險把她帶回葫蘆島慢慢休養好了。可又擔心路途顛簸她傷勢惡化,亦或在葫蘆島也只是她孤身一個人……

唉,左思右想不放心。可也沒有別的法子,雲鐸買了兩日後的車票,硬著頭皮給甄蓁辦了出院手續。

回家之後,雲鐸和甄蓁發現:永無島上的小房子仿佛被人精心收拾過的:不但屋子幹爽整潔,陳舊的地板打過蠟之後閃閃發光,就連院子也全然沒了臺風帶來的淤泥,秋日的月季花雖然飽受摧殘,但是被人修護之後,居然又長了幾只嬌粉色的花骨朵,羞答答地俏立庭前。

甄蓁看著這幾多劫後餘生的鮮花,嘴角不由自主地挑了挑,臉色都明媚了許多。

床單都是新換的,液化氣也是滿滿的。

冰箱裏有冷凍食物:桂圓阿膠紅棗和日期新鮮的果汁牛奶。

甄蓁的PAD充滿了電,好好端端地放在雲鐸的床頭櫃上,開機就是曹琛老師主演的各類電影電視被妥妥地收藏在首頁。

甄蓁只看著就樂了出來。看著妹子高興,雲鐸一瞬間就原諒曹琛七八分。

確認他們回來了之後,快遞小哥就來敲門,送來了一些新鮮的:豬肝、牛肉和新鮮蔬菜。說是哥哥和一位漂亮姐姐臨走的時候囑咐的。

甄蓁和雲鐸對視一眼:這還能是誰!

還能有誰?

雲鐸拿出一罐牛奶熱了熱遞給甄蓁,跟妹子有商有量:“要不,咱就選擇原諒他?”

甄蓁苦笑一聲:“當然選擇原諒她……難道真紮死她不成?”

他倆突然相視一笑,彼此都明白:今日此他非彼她,日後麽……恐怕此他亦彼她了……

左右無事,雲鐸特意陪著甄蓁去輻照廠看了看:臺風過境,島上的工廠幾乎傾頹,危房妥妥的了,已經全面停工。雖然不會再出事兒,可是看著滿目瘡痍的樣子,想再繁榮熱絡起來,也是不易……

甄蓁想著孃孃的官司,只怕永無縣雞飛蛋打跑了項目,會更加沒完沒了,心事兒不由得又重了一層。

他們也去看了甄蓉的廟,這場臺風太大了,小小的廟宇漏水得一塌糊塗,四處粉墻上都可見水漬。不過顯然也有人收拾過了,甄蓉的雕像給有心人人去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裝飾,依舊恢覆了十二年前的那個清秀少女的樣子。

嗯,就是甄蓁和雲鐸在海底見過的樣子。

可這並不耽誤重新壘起來的供桌上擺了個醬汁的大豬頭!甄蓁和雲鐸一起笑了出來。

那天,他們走遍了永無島,采了許多劫後餘生的杜鵑花,粉粉紅紅地擺了甄蓉一供桌,弄得整個廟都香噴噴的。甄蓁就是莫名覺得,比起來豬頭,姐姐更喜歡這個。他倆並立在雕像前,默默地祈禱了好一會兒。

良久,甄蓁對雲鐸說:“如果我說,我是姐姐帶回來的,你信嗎?”

雲鐸拉住了甄蓁的手:“我也是她帶回來的啊……”

他們倆互相看了一眼,頓時覺得簡直欠了甄蓉無限的人情,這麽想來,這個豬頭也不算過分!

於是,他們並肩拜了下去,雖然沒有商量,但是居然異口同聲:“謝你救她(他)。”

離開的時候,雲鐸福至心靈,一下子把甄蓁背了起來,他扭頭對甄蓉說:“你放心吧,我會對她好的……我發誓!”

甄蓁摟住了雲鐸的脖子,朝甄蓉的雕像揮了揮手:“姐姐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孃孃的!我也發誓!”

秋風陣陣,花香習習。

甄蓉的雕像翹著嘴角滿臉姨母笑,顯得挺俏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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