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00CC心肝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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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甄蓁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看到了燦爛的陽光。

燦爛到陽光照在白色的墻壁上都反了一片艷艷的暖色,看著就熱乎乎的,甄蓁挑了挑嘴角,她覺得自己身上也暖呵呵的。她覺得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看到陽光了,很久很久身體都不是暖暖和和的了,久到她都已經快要忘記世上還有陽光這一回事兒了……

甄蓁迷糊地想:這一定是幻覺,或者……這就是天堂吧……應該是天堂的面兒大,她清清楚楚地記得甄蓉來接她了,後來……就有點兒想不起來了……有點兒疲憊,甄蓁安詳地把眼睛又閉上了。

畢竟人死如燈滅,都到天堂了還著什麽急?想想姐姐要是這些年都在這兒混……嘖,待遇其實還行啊……早知道這麽舒坦她早淹死了……這些年瞎掙紮個什麽大勁!

瞇了一會兒,覺得有點兒無聊,甄蓁再次把眼睜開,嗯,還是滿屋燦爛的陽光,她還是一動不動地僵躺在那兒,不是,這天堂這麽沒勁啊?哪本兒書裏寫著不是說天堂有蜜汁流淌的河流和純金打造的屋頂兒,還有七十二個美男排隊等著服侍她什麽什麽的麽?

這都跟哪兒呢?

甄蓁轉動一下兒眼珠兒,這次,她看到和自己床鋪並排不到兩米處的另一張床上,臉色蒼白的雲鐸正面向著她,閉目而眠。

甄蓁“誒”了一聲,眨了眨眼:果然是天堂!上帝他老人家深知我心:美男我不要七十二個,有一個可心的就行了!

下一秒,甄蓁突然就急了:姐!不帶這樣兒的!你把我抓下來就算了!你怎麽把雲鐸哥也抓來了?!他陽壽未到!使命未完!臥槽!我已經把支付寶都托付給他了!他可不能死!他還得幫我還花唄呢!

甄蓁這一著急,只覺得喉頭發麻,連聲地咳嗽了起來。

一邊兒咳,甄蓁一邊兒想:不對啊,這裏大概不是天堂吧?天堂還能給雲鐸輸液嗎?找誰報醫保啊?

對面床上睡著的雲鐸穿著病號服,身上蓋了一床薄薄的被子,面容寧靜,慘白臉色,他顯然是正在輸液,甄蓁都看見上面“葡萄糖”仨字兒了。

聽到了甄蓁咳得撕心裂肺的,雲鐸猛地睜開了眼,瞅見妹子睜大眼睛咳得臉都紅了,他不驚反喜:“啊,你醒了?!”說著他飛快地坐了起來,提溜著自己的輸液瓶,熟門熟路地掛在了甄蓁床頭的輸液架上。然後雲鐸稔熟地坐在了甄蓁的病床上,輕輕給她拍著背:“你醒了……你可醒了……真好……嚇死我們了……”

甄蓁眨著眼看著自己床頭的輸液架,那她應該也不在天堂,因為連著她的輸液袋和雲鐸的輸液袋正肩並肩頭挨頭地湊在一起,好親熱的樣子,她看著看著,心頭不禁有一絲滿意!

極目四顧,那這就是醫院咯。

啊……姐姐……姐姐並沒有帶走她……

身上暖洋洋的,還能聽到雲鐸“砰砰砰”的心跳聲!

活著真好!

甄蓁擡頭看著笑瞇瞇瞅著自己的雲鐸,雖然穿著病號服,顯得連嘴唇都有幾分蒼白,但是居然異樣地溫柔好看!甄蓁停了咳嗽,色心即起,不禁有幾分想親他。於是她自顧向雲鐸湊了過去,剛剛撐起半拉膀子,甄蓁突然覺得肩頭一陣毫無征兆地劇痛,她慘叫一聲,捂著肩膀都要哭了出來:“啊!疼!”

雲鐸摟住甄蓁,想給她揉傷口又不敢下手的樣子:“不疼,不疼,不疼了。你可真行,肩膀都給對穿了,還這麽毛毛躁躁的?你的右臂不能用力你知道嗎?小祖宗您爬起來幹嘛?你要什麽,跟我說啊!”

實在太疼了,實在太疼了。

她受傷了嗎?

哦!對!在水底讓魚釬子給紮透了!燒烤式貫穿!傷得那麽深!那麽認真!

臥槽!忘了!

不帶這麽欺負人的!

這一瞬間疼從肩頭起,嬌自膽邊生!

甄蓁頓時哭得一行鼻涕兩把熱淚,受了潑天大委屈的小可憐兒終於找到了親人:“嗚嗚嗚……雲鐸哥……好疼……我哪知道我想要什麽……睡了這麽大一覺……我忘了……啊……疼死我了……受傷這種事兒誰能記得住啊……太疼了……太不人道了……嗚嗚嗚……我不活了……我不管……”

雲鐸只得好聲好氣地拍著她的背,那叫一個柔情似水:“忍一忍,忍一忍就過去了。真的。你看剛才就不疼,你就不能動知道吧?怎麽辦?疼能怎麽辦?吃塊糖?喝甜水?哎,早知穿我一個對穿就好了,我受過傷,比你能忍!”

甄蓁被人好聲哄勸,卻越發蹬鼻子上臉,她一頭撞在雲鐸懷裏滿嘴喊疼,幾乎就要撒潑打滾了。

雲鐸被她鬧得手足無措,只好各種許願,價碼已經從八喜冰淇淋一路漲價到了吊爐烤鴨,甄蓁還是不依不饒地放聲大哭,有一瞬間雲鐸覺得再不住嘴後半輩子的工資就得這麽搭進去了。

又哭了幾聲,甄蓁突然想起:“咦?我記得我是被一魚箭插到海底了,為什麽你躺在這裏輸液?”

雲鐸饒是好性兒也翻了個白眼兒:“你被我從海底撈上來之後,我搶了架直升機,一路狂飛送你到醫院!大夫說你至少丟了1500CC的血。我當時就卷袖子給你輸了800CC好不好!800CC,足足的!只多不少!我去,我今天早上還頭暈呢!大夫不給我補液,我也涼了好吧?”

甄蓁躺在雲鐸懷裏,被他慢慢地搖著,只聽得眼前一片血紅,想著都暈,她輕輕地晃了晃腦袋,理智回歸:“不對吧。成年人獻血最多400CC。醫生不會抽你800CC的!你會有危險!我不信!你騙我!”

這時,房門吱呀一響,鴨舌帽大墨鏡打扮得跟個特務似的曹琛老師晃裏晃蕩地走了進來,手裏還提溜著一個保溫罐:“他沒騙你!你當時肩膀上還插著魚釬子,失血過多,出氣兒多,進氣兒少,病危通知書哥都給你簽了。為了給您輸1000CC的B型血,這哥們兒都要暴力傷醫了!你也不看看你受傷的日子,臺風!臺風懂嗎?永無縣這小醫院兒,但凡立刻不咽氣的病人早打發回家了,生孩子的都轉院了。就剩下幾個大夫值班兒,直升機把你送來的時候冷庫裏就剩下血豆腐了!雲鐸不給你大量輸血,你現在已經可以挑壽材了。嗯,努努力黃家墳地已經有你一抔土。”

雲鐸就不愛聽黃家的墳地,他瞪了曹琛一眼。

甄蓁小鳥依人地靠在雲鐸懷裏,滿臉感激地摸著雲鐸的臉:“謝謝……謝謝哥哥……不過,所以你到底給了我多少血啊?1000CC?還是800CC?太多了吧……你會不會受不了啊?啊,你怎麽能這樣的……”

雲鐸非常謙遜地笑了笑:“其實沒多少。”他用手比劃了一下兒:“就一點兒。一點兒。”

曹琛哂笑:“他要給你1500,大夫說不能一命換一命!最後他揪著大夫的脖領子刀都掏出來了,倆人談到1000,然後立刻給他補液。結果人家醫生多雞賊啊,抽到800多就停了,反正他到時候已經暈暈乎乎的也不知道了。沒想到甄蓁你還真結實,靠著800多CC全血,楞是自己緩上來了。”說著,曹琛打開保溫瓶,盛了滿滿地一碗參杞豬肝粥地給雲鐸:“吹著吃啊,島上劉奶奶特意給你熬的,我看著砂鍋從爐子上端下來就開船過來找你了。剛才還翻泡兒呢。”

甄蓁無限愛憐地撫摸著雲鐸的臉:“我的哥哥啊,你沒關系麽……還暈不暈?怎麽可以給我這麽多血呢……啊……你對我這麽好我真是無以為報了……”

雲鐸竟然被妹子摸到滿臉通紅,他都有點兒語無倫次了:“沒事兒啊。沒什麽,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那啥,反正這血平常也是在肝臟裏存著,留著也沒用,不如給你臨時應個急,咱倆什麽交情,反正也不是外人……”說著,他吹了吹碗裏的粥,小心翼翼地餵了一勺到甄蓁的嘴裏,心說寶貝兒,你再這樣兒嬌滴滴一朵花似的賴著我,你哥一張老臉都漲成紫茄子了好不好?

曹琛嘖嘖:“臥槽?血哎!你的血啊!留著也沒用?那天暈到站不起來的人是誰啊?”

雲鐸捂住甄蓁的耳朵,慢條斯理地看了曹琛一眼:“你不要嚇她麽,她才剛醒。”說著,他低頭問甄蓁:“燙不燙?好不好吃?要不要再吃點兒別的?我去給你買啊。你想吃什麽只管說,我保證你很快很快就能吃到。”

甄蓁從雲鐸懷裏伸個腦袋,仰著臉眼巴巴地瞅著他:“你怎麽對我這麽好了?這也對我太好了吧?我太感動了。真的,五脊六獸的。你這樣我都不適應了。你說吧,我怎麽報答你?刀山油鍋?赴湯蹈火?”

雲鐸嘆了口氣,揉了揉甄蓁的嘴巴子:“不用不用!你好好的就行。咱別弄那嚇人呼啦的。我不但今天要對你好。以後都會對你好的。我想了,後半輩子我得管你吃,管你喝,保證你身體健康,萬事如意。有什麽法子呢?畢竟你的血管裏流著的是我的血。“

這話說得,甄蓁一口豬肝粥卡在喉嚨裏,半天沒咽下去,又咳嗽了起來。

雲鐸只好繼續給她拍背:“不是吧……這麽感動……你平常沒這麽靦腆嬌羞啊……”

甄蓁緩過這口氣,點了點頭:“好樣兒的!雲鐸!你好樣兒的!我手機呢?我不要好吃的!我要我手機!雲鐸你有種跟我爸爸把剛才那段兒話再說一遍!我服你一輩子!”

雲鐸老臉一紅:“這麽個麽……就不用驚動叔叔那麽大費周章了吧……”

曹琛在旁邊兒已經抱著肩膀笑得跟個下蛋雞一樣:“哈哈哈哈……什麽叫言多語失?不是我說,雲鐸你這類鋼鐵直男最好以後光獻血,不說話。行了,甄蓁,別較真兒了,從了人家吧,800CC心肝血,這聘禮去哪兒找去?四舍五入這就是回血了你一條命啊。再造之恩!”

雲鐸猛點頭:“甄蓁,我覺得曹琛哥雖然平常不著四六兒,但是這次說得對啊。”

甄蓁看了看曹琛:“哎,曹老師,人家雲鐸哥好歹給了我800CC的心肝血。我也哥哥哥哥叫你這麽多年了,我這次死裏逃生,您都幹嘛了?我命都要沒了,你還抱著肩膀兒跟這兒笑話我?探病就提溜一筒豬肝粥,還是人家劉奶奶熬的!你也好意思來!”

曹琛理直氣壯:“我給你們交的住院費啊!你可真沒良心!要不是你哥我給錢,你倆小王八蛋能踏踏實實地跟這兒睡得呼呼的?我去,你倆命真好!不是我說,甄蓁你自己這勇於嘬死的人設是不行,架不住老公負責救命,哥哥負責掏錢。虧多少血都能給你續上。你上輩子算是解救了全宇宙了我跟你說。”

甄蓁揉著痛到身上都起冷汗的肩膀頭兒:“呵呵,拯救世界?我覺得我指不定缺多大德了?你瞅瞅我肩膀兒捆得這個厚實勁兒的,我怎麽覺得這是現世報?”說到這兒,她想了想:“哥,多少錢啊?這次救我?回頭找我師姐報銷!不能便宜了她!我這怎麽說都得是工傷!”

曹琛從兜兒裏掏出來一大堆單據,斂吧斂吧:“我看看哈……一百,三百加九十四……嗯……一共五千七百五……大修一下兒甄蓁還真不貴……我上回給車做保養還七千二呢……”

甄蓁氣得差點兒把粥碗推了:“這家兒黑心的醫院!胡亂算賬!財務不明!肯定是藥費單子有貓膩!怎麽可能這麽少?!咳咳咳……你們大明星做個醫美都十來萬!我都有病危了怎麽才五千多?這是瞧誰不起呢?”

雲鐸小心翼翼地護著豬肝粥往後退,看著妹子抓狂,居然面露喜色:“哥,你看甄蓁這個精神頭兒,她是不是沒事兒了?”

曹琛說:“她當然沒事兒了!她自從要了你8,900CC的回血,從搶救室推出來的時候就沒事兒了!”說著,他摸著下巴看著甄蓁:“甄蓁同志這就是你不對了,你也不尋思尋思,縫針縫線能花多少錢,別說你的傷口就魚釬子戳的碗口那麽大,就是縫一床被臥,大夫護士也使不了多少線啊。”說著他下巴對著雲鐸挑了挑:“這回便宜主要便宜在咱食材自帶。人家醫護人員就給加工了一下兒……”

雲鐸就是脾氣好也聽不下去了:“哥,你怎麽說的我跟血豆腐差不多?”

甄蓁嫌棄地看了看眼前的豬肝粥:“這個我不要喝了……”

曹琛嘻嘻地笑:“本來就是給雲鐸熬的一人份兒,大夥兒都想著你且醒不過來呢。沒想到你這麽快蘇醒!”

雲鐸笑笑地皺眉:“你就給她喝麽……我又不餓……”

曹琛當機立斷抖掉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嘖嘖嘖,剛還災難片兒呢這又改甜寵文兒了,我說你們倆,差不多得了,畫風變得太突兀了啊……”

甄蓁撅著嘴慢慢倒回到枕頭上:“無論如何,哥,這一把,謝了。”

曹琛坐在床頭,削著蘋果問:“謝哪一個?”

甄蓁疲敝地用能用的那只手背擋住了眼:“當然是你們倆啊……”

氣氛就突然煽情了起來,雲鐸和曹琛互相看看對方,再看看床上栩栩如生的妹子,頃刻都生出了:為兒為女,死也值了的心!

停了一會兒,甄蓁倏地地瞪大了眼:“對了!我暈了多久了?”

這一嗓子毫無征兆,曹琛差點兒把手裏的水果刀扔了:“我去,你就是好了也不至於這麽一驚一乍的吧?”

雲鐸看了看表:“離你出水已經過了……三十……三十八、九個個小時了吧……放心吧,現在臺風過境,國泰民安,島上的實驗室一片焦土,不過周淑雲他們檢測了,幹幹凈凈,甲醛都沒有。大夫說你是外傷失血加溺水,只要不並發肺炎,休養一陣子就能痊愈。”

甄蓁先是木木地點了點頭,一扭臉兒反應過來,差點兒蹦了起來。

她急赤白臉地用左手拽住了雲鐸的脖領子,就這麽著,還是疼得自己一咧嘴:“哎喲……雲鐸哥!票!票!“

曹琛瞠目:“什麽票?”

雲鐸楞了楞才明白過來,隨即安撫地拍了拍甄蓁的腦袋:“火車當然沒趕上。票廢了就廢了唄。不過沒關系,過兩天你好了,我再買兩張啊。那個不貴。”

才聽明白唱的是哪一出的曹琛老師冷冷哼聲:“票!還有臉說票!潛水你嘴裏咬著票幹嘛?票都讓你嚼碎了!沒耽誤人家也不會讓你上車的!這麽大還吃紙!說你什麽好?!”

甄蓁急得臉都白了:“那哪兒行啊?你按時不歸隊你領導饒得了你嗎?你不得算了逃兵?他們會不會把你關起來再也不讓你出來了?啊?怎麽辦怎麽辦?現在沖回去下跪求饒寫檢查還來得及嗎?”

雲鐸搔了搔腦袋:“雖說是回去晚了會被批評……”

甄蓁急得眼淚都要飆出來了,手忙腳亂推雲鐸:“你快走吧,快走吧。不用管我!別人會照顧我的,我孃孃呢?周淑雲呢?她們都會照顧我的!”

雲鐸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這個麽……“

曹琛翻了個白眼:“他不會請假啊?出了這麽大事兒不知道請假的話槍斃了也不多。”

雲鐸抿了一口豬肝粥,點點頭:“就是已經向大隊長請假了啊。我跟他匯報了島上的險情。重點說未婚妻是為了島上人民的安全所以受了重傷,我剛剛給她輸了800CC的血才把她搶救回來,現在想請假多照顧她兩天。啊,還發了你的照片為證。”

甄蓁瞪大眼:“那你領導同意了?就憑一張照片?我去!你發的哪一張?有沒有給我瘦臉濾鏡加美顏啊?”

曹琛“哈”了一聲,果斷揶揄:“你長得就跟葫蘆娃一樣,美顏能美哪兒去?”

甄蓁狠狠地瞪了曹琛一眼。

雲鐸趕緊安慰甄蓁:“當然同意了啊。大隊批準假期延長。嘿嘿,他說如果真的未婚妻這麽漂亮的話。娶回來的話就萬事OK。如果娶不回來的話,未來五年都不要想休假了。”

甄蓁倒吸了一口涼氣,脫口而出:“那你還笑什麽?還不趕緊和我去扯證!”

雲鐸赧然:“甄工……雖然你剛剛拯救了全島算個女中豪傑,但是求婚這檔事兒是不是還是我來比較……符合傳統?“

甄蓁咳嗽一聲,臉頰終於想起來象征性地緋紅一下兒:“那個……何分彼此,何分彼此……再說你心肝血的聘禮我都收下了……”說著她看了看自己病床前頭的小桌子:“咦?我孃孃都沒有送什麽好東西來給我補補嗎?”

說到這兒,甄蓁突然發現曹琛和雲鐸都慎重地看著自己,好像出了什麽事兒。她茫然不解地看著他們倆:“怎……怎麽了……你們倆這樣看著我……”說到這兒,她下意識地看了看被子裏的自己,還好,有手有腳的……

雲鐸看了曹琛一眼:“你說吧。我一直陪她。外面的事情都是你應酬的。”

曹琛輕輕地咳嗽了一聲:“甄蓁……這次永無島上出了這麽大的事兒,怎麽瞞得住人呢?咳咳,咱們偷柴油的事兒,人家黃先生風一停就報案去了。何況……雲鐸搶了李家的直升機,臺風天強行起飛送你來醫院。我去,這麽想想這一天過得太拉風了!所以你雖然沒死,這還是工傷事故。怎麽說呢……總得有個人出頭承擔吧……你懂的……”

甄蓁陡然瞪大了眼,一言不發地看著曹琛。

曹琛摸了摸鼻子,遣詞造句,盡量和緩地描述事實:“所以你孃孃他們整個設計團隊……都被帶走協助調查了,嗯,李工、周淑雲,還有林秋水,涉嫌瀆職罪和玩忽職守……還有就是……聽說林秋水被帶走之後,驚慌失措,為了自保立功,進去之後立刻翻臉咬出來你孃孃行賄的事兒……”

甄蓁一張臉頓時白了,她咬牙切齒:“這個小人!”說完這一句,她就覺得胸口滿當當的,一口氣噎住,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一直察言觀色的雲鐸,趕緊輕輕地拍甄蓁的後背給她順氣。

曹琛接著說:“好消息是你早被項目辭退了。這事兒和你沒關系。他們還要給報樹見義勇為好青年呢……”

甄蓁的嘴唇動了動:“怎麽……怎麽可能沒有我?我才被開除了沒多久啊……”

曹琛看著腳尖,訥訥:“自然……是有人給你頂了唄……她……你孃孃來看過你,說,那個箱子底下的東西……都是她給你的嫁妝……讓你跟著雲鐸好好過……不用再想著她了……有她在,這裏就沒你的事兒!”

甄蓁楞了半晌,突然一口嗆出來,也不知道怎麽的,她這一下子嗆到,頓時咳了個天翻地覆,天昏地暗,幾乎一口心頭血都咳了出來。

雲鐸見事不好,趕緊摁鈴,把大夫護士都叫了過來。

曹琛在一邊兒紮手紮腳地勸:“沒關系。沒關系的。我已經跟洛昭陽聯系上了。她已經飛回北京去安排善後了。她說讓你安心養病,這就派出來最好的律師,她說一定能把損失減到最小……”

甄蓁只是搖頭,她咳得那麽厲害,最後把眼淚都咳出來了。

她咳出了那麽多淚,以至於過來檢查的大夫都在疑心,這個病人是不是本來就在放聲大哭。

其後的日子呢,過得就比較平順了。

雲鐸失血很多,但是吃吃睡睡的休息了一下兒,臉上就有血色代替了蒼白。

甄蓁的傷好好壞壞,那天咳過之後發了一天的燒,燒退了人也是懨懨的。

因為後背有一些灼傷,所以她更喜歡趴著睡。雲鐸沒事兒的時候,就坐在她的身邊幫她梳梳頭發。甄蓁的長發被高溫灼傷有些卷曲,雲鐸就耐心地幫她修剪發尾。

甄蓁這次大概是傷了元氣,梳子到處,滿頭烏發成把成把地往下掉。

雲鐸握著那些失去生命的漆黑長發,心都抽抽的。

每到這個時候,甄蓁就像條蛇一樣爬到雲鐸身上,摟著他的脖子,安慰地在他耳邊嘀咕:“我沒事,會好的,你放心……”話雖這麽說,但是語調低沈又悲傷,仿佛心事重重。

雲鐸想勸她,可是終於什麽都沒說出口,他只是安慰地撫摸著她光裸的背。

他有點兒感傷地想:受傷的妹子,好像一條擱淺的美人魚啊……

那天,雲鐸坐在床邊認真地幫甄蓁梳著頭發。甄蓁則俯在床上打著盹兒,因為後背剛剛上過了藥,所以□□著身上只蓋了一床薄被。

一室靜謐,秋陽溫熱。

雲鐸看著甄蓁有些伶仃的背影,心裏其實是佩服她的:雖雷火煉獄,能救眾生,吾往矣!你說這她心眼兒是多好啊?何其有幸,這麽好心的女孩子居然喜歡我!

哎,她就是我的滄海明月,我的藍田日暖啊。

摸著甄蓁的長頭發,雲鐸真有種握著自己一輩子幸福的踏實舒坦。

他是越來越喜歡這個眼前人。

突然,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病房的門毫無預兆地被推開了。

雲鐸長眉一挑,不太高興:怎麽不敲門的?

先進門的是點頭哈腰狗腿子似的曹琛老師,後面跟著一個火焰般奪目的紅衣美女。

雖然沒見過,但是雲鐸下意識地想:這不會是傳說中的洛昭陽吧?

你不得不說,人的真是天生有氣場。

譬如說甄蓁妹妹的氣場雖然總是在:“你的小可愛醒來了嚶嚶嚶我要哥哥親親抱抱舉高高”和“誰敢橫刀躍馬?唯我甄大將軍!”之間自由切換無縫對接,但是總體來說,妹子就算發火兒也是奶兇奶兇的那種小小獅子王。

紅衣美女顯然更上層樓!她方額廣頤,顧盼之間自帶三分深入骨髓的頤指氣使,舉手投足都是那種怎麽看怎麽是幕後的終極大BOSS的霸氣側漏!

譬如說現在,她朝雲鐸呲牙一笑,送了一個“你給朕起開騰地兒”的眼神兒,雲鐸就自然而然地往後讓了讓。

那個女人也是老實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了雲鐸的位置上,還順水推舟地接過了雲鐸手裏的梳子!

甄蓁吃了止痛退燒的藥,下午本就迷迷糊糊,又被雲鐸刻意哄著小憩,所以對外面來人也不是那麽敏感。她一頭長發逶迤垂肩,露出半片雪白的膀子,閉著眼睛似睡非睡地趴在那裏,昏昏沈沈……

妹子雪白的臉蛋,雪白的床單,漆黑的長頭發,唯獨肩頭厚厚裹著的雪白紗布被鮮血染了一點嫣紅,這場景美則美矣,不過淒清冷寂,素潔類妖。

冷不丁一抹火樣的正紅融到這團冰雪白色身邊兒,顏色和諧得讓雲鐸一楞。

紅衣美人並沒有立刻叫醒甄蓁,只是學著雲鐸的樣子,慢慢地給甄蓁梳著頭發。

她和她感情應該相當不錯,檀木梳子紅酥手,婉轉青絲入掌來,看熟悉的程度,女王給郡主梳頭絕不是頭一回了!

她梳頭的手勢起落柔和萬般憐愛,她乖巧柔順地躺著下意識地由她擺布。

嗯,整個畫風突然一百八十度掉頭猛轉百合向的情意纏綿。

這情景好看得……雲鐸一楞!幾乎都要吃醋了起來。

似睡非睡的甄蓁也是一楞,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頭也不回,聲音卻似哽住了:“師姐……是你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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