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就該被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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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鐸拽著甄蓁扭頭就走。
外面有風有雨，雲英雄視若無物！
人生在世，有點兒風吹浪打不新鮮，重點是活得有尊嚴！縱然錦衣玉食，一天到晚讓人羞辱得跟三孫子似的，那還有什麽意思？貧者不受嗟來之食！
林菀你有錢又怎麽樣，我們不稀罕！
沒有你我照樣能把甄蓁照顧得好好的！男子漢大丈夫怎麽不能給妹子一個幸福的生活？好日子難道就是瑪莎拉蒂北京的房子？
我爸媽一間屋子半間炕，倆人也和和美美半輩子，我什麽時候探家家裏什麽時候熱乎乎樂呵呵的，說起幸福感，我們絕對不比你差！
何況我能給妹子的不止是一間屋子半間炕啊！
越想越正義，越想越有理。
雲鐸義無反顧地拽著甄蓁走入了漫天的風雨，背影孤絕，大步流星！
私奔也好，被趕出家門也罷，反正就是不受這份窩囊氣了！
冰冷的雨水被風吹著，小刀子似地打在雲鐸的臉上，嗯，也是怪疼的。雲鐸下意識地把甄蓁藏在了自己的身後。他一瞬間有點兒後悔或者愧疚：把妹子從遮風擋雨的建築了拉出來，外面沒給她安排一輛奧迪Q7等著。沒有奧迪Q7的話最起碼也得給妹子置辦一輛科羅拉啊。
哎……他總是這樣，部署不周……
雲鐸偷眼看了看甄蓁，甄蓁顯然沒有註意到這些，她只是讓他拽著走，癔癔癥癥的，好像在走神想著什麽。他走一步她跟一步，他停下來她能撞他後背上那種亦步亦趨，完全被動！
以至於雲鐸有一瞬間懷疑：妹子這是出嫁從夫的意思嗎？不是，也太給我面子了吧……
沒想到走了三四分鐘之後，甄蓁突然停下了。她站在那裏發呆，木木怔怔地，拽也拽不動。
雲鐸回過頭，小聲問：“怎麽了？”
甄蓁擡起頭，擦了把臉上的雨：“我要回去！”簡單而堅定的那種說法。
雲鐸憤怒地看著她：“餵！你還想挨打是怎麽地？”
甄蓁搖搖頭，非常困惑地看著雲鐸：“你說她為什麽要趕我走？”
雲鐸都要搖晃甄蓁的肩膀兒了：“這還用問嗎？她討厭你和我在一起！看見咱們倆好就煩！你孃孃的世界就停在蓉蓉過世的那一天了！十二年了！她從來沒有醒來過！也不願意睜開眼看現在！”說到這兒，他嘆了口氣：“我知道，喪女之痛，要走出來太難了。我都為了你姐姐的願望去考招飛了。但是！但是你孃孃打你就是不對！哪怕她打我呢，還符合點兒邏輯！所以這事兒壓根和你沒關系！你不要多想！跟我走就對了！如果你以後還想報答她這些年的養育之恩……我……我也是支持的……只要你人身安全就行……”
甄蓁木然地搖了搖頭，她在雨中皺著眉頭喃喃：“不，不對。今天的事情不是這麽簡單的。孃孃平常罵我不是這樣的。她平常只是嫌我比她女兒笨！一定有哪兒不對，一定有哪兒不對……”
雲鐸瞪著甄蓁，哭笑不得：“你還讓她罵出感覺來了是嗎？”
甄蓁兩眼平視遠方：“不對。這裏一定有什麽不對。”她拉著雲鐸的手，一個一個地掰著他的手指頭分析原因：“難道是山體結構繼續坍塌，馬上就會造成建築損毀嗎？不，不會，如果是那樣她應該帶著大家一起立刻走。光把我們倆轟出來沒意義。難道是負負壓潔凈室壓根沒有工作？她就沒有啟動開關？不不不，不會的，我相信孃孃的縝密心思。如果是那樣她不會安安穩穩地坐在那裏。那她把我支走是為什麽呢？我總覺得她有事情瞞著我……”她猛然擡起頭：“負壓！只能是負壓！”
雲鐸有點兒瞠目地看著甄蓁：“我看你就是在瞎猜！”
甄蓁抿著嘴，已經在雲鐸面前團團亂轉了：“可是負壓還在轉啊！沒有錯！我聽到了！發動機的聲音騙不了人的！”她仰頭看天：“雨越來越小了。再過幾個小時臺風就要過去了。山體如果沒有進一步坍塌就不會繼續坍塌了吧？那她到底擔心的是什麽？！這事兒不就平安過去了嗎？為什麽還要趕我馬上走？”說到這裏，甄蓁已經開始著急地揪頭發了：“她擔心什麽，她擔心是很麽……啊……”
雲鐸一把抓住了甄蓁的手：“甄蓁你別這樣！你別著急！咱們慢慢想……慢慢想……”
甄蓁擡頭看著雲鐸，眼珠子突然瞪圓了：“你！”
雲鐸嚇得一激靈：“我什麽？”
甄蓁眼珠子亂轉，她揉著自己的腦門子：“我記得，你……你說過……”
雲鐸毛骨悚然：“我……我怎麽了？我說什麽了？我就讓你慢慢想……”
甄蓁猛然跺腳，一臉恍然大悟：“那天晚上你跟我說過！燃油是個大問題！”
雲鐸已經完全追不上她的節奏了：“呃……說……是說過，可是我著急找加油機和今天的事故有一毛錢關系嗎？”
甄蓁扭頭就跑：“我要回去看看！”
雲鐸一把拽住她：“她都讓你走了！”
甄蓁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雲鐸：“她只是想把我支開！你還看不出來嗎？”
雲鐸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扭頭看向海邊，他的聲音很是落寞：“看出來又怎麽樣？甄蓁！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甄蓁“呃”了一聲：“幾點？”
雲鐸看了看自己的防水腕表，笑容有些疲憊，聲音都是啞啞的：“現在是北京時間下午三點半。雨已經小多了。甄蓁，我們現在回家去，收拾收拾箱子，養殖船已經被我加滿了油，海面上這個浪高我能對付。只要你點頭，只要你點頭，我們一個小時之內就可以離開這個島！咱們去鎮上的旅館舒舒服服的洗個熱水澡再好好吃一頓！明天一早咱們就能穿著幹爽舒適的衣服坐車去葫蘆島，遠遠兒的離開這兒！車票我都買好了！兩張！有你的也有我的！葫蘆島你喜歡的小房子我租下了。你爸媽正在那裏幫咱們收拾。我還托戰友去苗圃了月季花苗，我一有空就栽在小院兒裏！那間小屋子我布置得可愛極了，我保證你一看就喜歡！我們走吧！那麽好的日子就在眼前等著呢！明天晚上，我們就能到自己的家了！你不是也喜歡那一句麽：女子生而願有家！”說到這裏，他抓著她的肩膀兒，瞬也不瞬地看著她，眼睛裏好像有兩團火：“你師姐三令五申說讓你不要管了！你孃孃讓你趕緊滾出她的視線再也別回來了！你看，你扭頭就走你同事也沒有一個人過來攔著你。他們不需要你了。可是我需要啊！有一列火車，明天會準時開動。鐵軌的那邊兒就有一座屬於咱們兩個的小房子！我配了你喜歡的北歐家具！窗子上掛了印著梔子花的窗簾兒！天冷了我特意給你買了白鵝絨的被子！冰箱裏準備了你最喜歡的八喜冰淇淋！葫蘆島有的是好吃的海鮮！我一定會讓你過得舒舒服服！開開心心！甄蓁！你相信我！和我走吧！好日子就在鐵路的那一邊兒，只要你現在跟我走，我們倆就能長相廝守一輩子！這樣不好嗎？”說到這兒，雲鐸的眼圈兒都有點兒紅了，他萬分真摯地看著甄蓁，滿臉都是哀肯的神色。
甄蓁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雲鐸，雲鐸哥永遠是有點小驕傲的樣子，永遠是逼著自己智珠在握，他很少求人的。
甄蓁後退了一步，她怔怔地看著雲鐸，“啊”了一聲。
雲鐸不許甄蓁後退，他雙手牢牢地按著甄蓁的肩，瞬也不瞬地看著她：“所以別管了。我們已經冒著臺風冒著大雨把九個大活人從密室了刨出來了，我們仁至義盡了。九個大活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把九個人挖出來咱倆都造了一巴別塔了！祖宗，您別折騰了行不行？我們回家去，好不好？大好的日子在等著我們，就在鐵軌的另一頭兒。我們走吧，求你了。趁現在還來得及……”
甄蓁楞怔地看著雲鐸，就跟不認識他一樣地楞怔著，楞怔了好一會兒，她笑了出來：“你說什麽呢？跟我回去就要死一樣。什麽叫趁現在還來得及？我去去就回啊……你幹嘛這麽……啊……表情肅穆……不是……你不明白……”
雲鐸氣急敗壞地嚷嚷：“你才不明白！”他毫無征兆地摟住了她，氣得都要哭了：“甄蓁，你別去！我害怕！真的！我覺得今天特別不踏實！右眼睛直跳！總之今天哪兒都不對勁！你別去行不行？你哪兒都別去！就呆在我身邊……好不好？我求求你了！”他從來沒這麽跟她說話過，語調隱約帶了哭音。
甄蓁都傻了，雲鐸可是一個徹底的唯物主義者，從來不信什麽預言征兆，小時候玩兒筆仙兒他都不跟著摻和，現在可好，居然為了右眼睛直跳急哭了出來。
甄蓁原本伸出來要推開雲鐸的手瞬間急停在他身邊十厘米處，她猶豫了一下兒，改為深深地抱住了他，她不停地拍他的後背，就像哄個孩子一樣哄他：“沒事兒，沒事兒，我不是在你身邊麽……”
就這樣，這倆人傻子一樣在大風大雨裏緊緊地擁抱了好一會兒。
那一刻有風有雨漫天敗葉，被雨澆得濕透所以眼耳舌身意無處不冷，茫茫天地之間，仿佛唯有對方的身體是這世界上僅存的溫熱。
於是，甄蓁親上了雲鐸的嘴，她想要多一點兒的暖氣，再多一點兒……
飛行員的肺活量必須說是真好，這個吻纏綿悱惻、耗時良久，暖氣供給一直到甄蓁覺得自己要被雲鐸嘬暈過去還沒完沒了呢。
缺氧讓甄蓁有點兒暈暈乎乎的，可是心裏一片平安喜樂，在對的時間碰到對的人真的挺好的。甄蓁覺得這個吻能算一吻萬年，銷魂蝕骨，荷爾蒙躥升到極致的高度，好像一堵高高的水墻，一路轟然而來，積累了無數能量，壁立於前，終於轟然崩塌，從此萬籟俱寂……
甄蓁敢跟自己打賭，這個吻她這輩子都不會忘！就沖此時此刻此剎那，以後雲鐸把房子燒了她都選擇原諒他！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在他溫暖的懷抱裏，她甚至聽到了最輕柔海浪的聲……淒厲的臺風裏也裹挾著花朵的香味……
過了好一會兒，甄蓁擡起頭，摸著雲鐸的胸膛，鼓足勇氣訥訥：“哥……我還是想回去看看……”
話音未落，甄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一根手指頭抵住了雲鐸的嘴唇：“你別皺眉也別嚷嚷我！我去看看就回來！我孃孃誰啊？那是經驗豐富的工程師，工作小時數能毀我仨。我能做的人家都能做！我就是不放心，去看看就回來！就算風再刮起來去不了大陸也沒關系，咱倆在島上的家裏再窩一宿，明天照樣能按時登上那輛開往幸福的小火車！一想著跟你一起窩在鵝絨被裏吃海鮮吃冰淇淋沒羞沒臊的過日子我已經迫不及待了你相信我！”
雲鐸有點兒臉紅，剛要張嘴，甄蓁手疾眼快地又摁住了他的唇，說：“我真沒想到你為了讓我開心悄悄做了這麽多準備！跟你比起來我簡直就是結婚出個人的混蛋系列！我個人實在是羞愧萬分！你放心以後的日子山高水長我一定會好好待你的！咱倆一生一世一雙人！對了，你給我存的八喜冰激淩是不是我最喜歡的朗姆酒口味的？我知道我摁著你嘴呢你點點頭就行。”
雲鐸點了點頭，哭笑不得的“嗚”了一聲。
甄蓁松了一口氣，她飛快地繼續說：“哥！我一定要回去一趟。你給我這機會吧，真的，我一定會沒事兒的！你眼睛跳就是這兩天累壞了所以瞎想！雲鐸哥，我很強的！如果我這次不回去，我就是和你在好像童話故事那麽好的小房子裏長相廝守一輩子我都不會安心的！也許我和你回去之後我就不再是暖通工程師了，你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完成我工程師的心願好不好？來來來！咱倆換位思考一下兒，譬如說有朝一日你休假了要和我一起去天涯海角去過最浪漫的日子，但是你背後有米格入侵，武武喧喧地逼近咱們領空的話，你會不會沖回甲板，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完？”
雲鐸一下子就怔住了。如果是那樣……他一定會的……
甄蓁目不轉睛地看著雲鐸，點了點頭：“所以求求你了！也讓我把我該做的事情做完吧……我們都是成年人，雖然從事的工作不一樣，但是我們要負的責任是一模一樣的，責任心、能力和榮譽感這碼事兒，不會因為性別在你我之間有任何差異，在佛祖面前，我們是平等的，你能明白嗎？”
雲鐸懊喪地垂下了頭，低低地“嗚”了一聲。他慢慢地捋了捋甄蓁的頭發，輕輕地抱了抱她。
甄蓁挑起嘴角兒，認真地回抱了雲鐸。
雲鐸四外看了看，猛不丁又“嗚嗚嗚”了起來。
甄蓁沒好氣地說：“都講了這半天道理了，您還‘嗚’上癮了，我現在又沒摁著你。您‘嗚’什麽啊？”
雲鐸臊眉耷眼地咳嗽了一聲，摸了摸鼻子，問甄蓁：“那什麽，這大半天了，你看見曹琛了嗎？”
甄蓁怔了一下兒：“臥槽！他嘴那麽欠……不會是讓我孃孃打死了吧……”
他們兩個對視了一眼，手拉著手一起扭頭往回跑！
於是，就在曹琛老師喜眉笑眼地完成了當天的救災視頻錄制，和在場絕大多數人合影留念並且許諾給李工的孫子發簽名照，給錢工的閨女預留節目直播VIP座位，許諾帶著周淑雲的兒子去片場探班宋威龍之後。
他就看見：甄蓁和雲鐸呼哧帶喘地又跑回來了。
看見甄蓁跑回來，林菀有一瞬間想把桌子砸了！
她不由分說指著雲鐸的鼻子破口大罵：“甄蓁這孩子自從跟你在一起就徹底變了，變得不聽話了，嗯，對！自從跟你在一起，她就沒學過好！三災八難的，有好兒麽？還不是都是你這小狐貍精挑唆的！哎，姓雲的，我閨女就這麽香？怎麽你一個兩個都不放過？我們甄蓁這次沒事兒便罷，要是有事兒就都是你這個白虎星妨的！”說到這兒，老丈母娘已經氣得拍大腿了！
這話說的，真是讓傻姑爺雲鐸沒法兒接啊。
不但雲鐸，就連在場的人都覺得老尷尬了。
曹琛拍著雲鐸的肩膀兒：“你……不是我說你，你回來幹嘛？”
雲鐸急了：“還不是為了找你？！我們倆還不是怕你出事兒？”
曹琛翻了個白眼兒：“林董又不是我婆婆，我能出什麽事兒啊？”
甄蓁倒是真沒想那麽多，她幾步沖到了林菀眼前，呼哧帶喘地問：“孃孃，孃孃，我們是不是油儲備不夠了？”
林菀的眼睛亮了一下兒旋即光芒又泯滅了，定了定神，她笑得冷冷地：“可以啊，小東西，這都想到了？你出師了！”說到這兒，林菀閉上了眼：“我老了，蒙不了你了……”
甄蓁此刻居然有點兒小得意，可她還是不解：“孃孃！不是說搞到更多的柴油儲備了嗎？“
林菀恨恨地瞥了李公子和林秋水一眼：“人家不是怕花錢麽……”
甄蓁“嘖”了一聲：“那我們的油還能堅持多久！”
林菀捋了捋頭發，神色苦楚：“大概兩三個小時吧。”
甄蓁看了看天色，大搖其頭：“到時候就傍晚了，臺風未必能過去。電力也未必能恢覆。”
林菀皺著眉，點了點頭。
甄蓁說：“孃孃，到時候我們怎麽辦呢？”
林菀說：“我剛要去試試看聯絡島上，看有多少柴油，都先搶過來再說。能拖多久是多久……”
曹琛想了想：“我們家還有幾加侖，小賣部有點兒。”
雲鐸皺眉：“那夠什麽的啊？咱家的發電機多小，負壓的發電機功率多大，根本不夠支持的。”
曹琛認真地想了半天，說：“永無島的船塢估計有還有儲備油。”
雲鐸說：“船塢歸誰管？怎麽才能把油弄……啊不，買出來？”
林菀說：“無論如何也要弄過來！”
曹琛偏過頭，看著甄蓁挑著嘴角兒笑了笑：“這主管也是熟人啊，跟你相過親的黃先生！看上你啦，還許給你墳地的那個！”
甄蓁登時面如死灰：“不是冤家不聚頭啊。哎，早知道我先跟他虛與委蛇一陣子了……”
雲鐸瞪了甄蓁一眼，扭頭問曹琛：“你怎麽知道啊？”
曹琛撇嘴一笑：“不註意觀察生活不是？我給他送過快遞啊。黃先生買過飛機杯……”
雲鐸狠狠地踩了曹琛一腳。
曹琛趕緊捂嘴：“咳咳咳……”
甄蓁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她蹲在林菀面前：“孃孃，就算……我是說就算我把島上所有的柴油都搜羅來，以這個島臺風停電的經驗，我覺得我們也未必能堅持到供電回覆，萬一，萬一，到時候油盡燈枯，還是沒有恢覆電力系統，我們怎麽辦？”
林菀看了甄蓁一眼，苦笑一聲：“如果頂到最後，還是沒有恢覆供電的話，我就去啟動你安裝的那個‘焚屍爐’吧。”
此言一出，曹琛看出來了，屋子裏的大多數人臉色都變了。
甄蓁眨了眨眼，仿佛還沒察覺氣氛的詭異：“最後還是指望它了……”
林菀撇了撇嘴：“算你對了一次。“
甄蓁看了看外面的暴雨，又看了看裏面黑黢黢的走廊，她一咬牙一跺腳：“幹脆現在就啟動了算了！那點兒病毒留著幹什麽啊？臺風還沒過，誰知道後面幾個小時怎麽樣？萬一山塌了呢？我們現在就把焚屍爐啟動了吧，趁著油料充足，電力有保障，咱們一鼓作氣把病毒毀了，然後你們都跟我回家得了。有什麽事，咱踏踏實實等臺風過了再說。山塌了是不可抗力！誰還能要咱們腦袋嗎？”說著她瞥了李少爺一眼。
李少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林菀默默地看了甄蓁一眼，欲言又止。
周淑雲帶著哭腔兒插嘴：“組長，你不知道，‘焚屍爐’讓小林……”
甄蓁駭然扭頭：“你們不是把‘焚屍爐’給拆了吧？”
周淑雲搖了搖頭：“那倒是沒有……”
甄蓁松了口氣：“那不結了……”
周淑雲吞吞吐吐地說：“可是……可是……”
甄蓁都要急了：“可是什麽？你倒是說啊！”
林菀嘆了口氣：“可是沒裝遙控操作系統！”
甄蓁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林菀：“沒裝遙控操作系統？？幾個意思？”
林菀回過頭，橫了甄蓁一眼：“就是沒辦法在負壓外面把它啟動的意思！”
甄蓁眼珠子都紅了：“這不跟沒有一樣嗎？！”
林菀長長地嘆了口氣，狠狠地瞪了林秋水一眼：“等我發現的時候，就已經是昨天了。”
林秋水臉一直紅到脖子根兒，她囁嚅；“可以手動啟動麽……”
甄蓁出離憤怒，以至於“哈“的一聲笑了出來：“手動啟動？你再說一遍手動啟動！”
林秋水的臉紅到發紫：“本來就是你裝的沒用玩意兒，誰知道今年的臺風還沒完沒散的讓你蒙上了！我……再說我又沒把它拆了……“
要不是雲鐸出手攔著，甄蓁就要揪著林秋水的領子了：“你沒把它拆了你就有功了是吧你？你沒把它拆了你也沒給它裝遙控啊！那有個屁用？我前面艱難險阻三十六拜我都拜了！那麽大的東西我一步一個頭地給磕回來了！你給它裝上遙控器怎麽了？能死啊！”
甄蓁看得出來是真急眼了，胸脯大幅度地起伏，離氣暈過去也就一步了。雲鐸拽著她給她揉後背，雖然他不太明白出來什麽事兒，但是仿佛隱約領會到了這是個非常恐怖的問題，他只好勸：“甄蓁，甄蓁，別急，別急，慢慢說。事已至此了，你慢慢說。”
林秋水的眼淚噗簌簌地掉下來，她看著她的眼睛嚷嚷：“我就是不想裝！我就是不想看著你的痕跡不停地出現在我的項目裏！我煩你！行不行？”
“啪“地一聲，甄蓁猛不丁掙脫了雲鐸，甩手扇了林秋水一個嘴巴子，她目眥欲裂，指著林秋水的鼻子平破口大罵：“你恨我？我哪兒對不起你，你恨我？你應聘是我招的！你掉海裏是我撈的！你釣凱子是我幫你梳妝打扮！你鳩占鵲巢我二話不說給你騰了地兒！你還有臉恨我！你還是人不是？有沒有良心？”
林秋水捂著臉倒退了好幾部，她“呸”地一聲啐了出來：“你招我是要幫手！你救我是逞英雄！你讓給我的都是你玩兒剩下不要的！我憑什麽要感激你？你手摸良心說你除了會投胎，你比我強在哪裏？”
要不是雲鐸拉著，甄蓁幾乎第二巴掌就扇過去了，妹子已經是出離憤怒了：“我比你強在哪裏？我比你強在認真負責你懂嗎？你得對項目負責你懂嗎？你得對你的同事負責你懂嗎？你得為這個島負責你懂嗎？你腦袋裏有沒有責任兩個字啊？難道這裏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爬上這個爺們兒床鋪的梯子嗎？你睜大眼睛看看他，他有真心待你嗎？你付出你自己是你人生選擇我管不著！但是你把島上所有人都搭進去，那你就是板上釘釘的不是人了！！你捫心自問，他心裏有你嗎？搭進去這麽多條人命你就算不槍斃，你後半輩子睡得著嗎？？”
林秋水大聲地吼回去：“我覺得值就行了！用不著你品頭論足！你什麽都有，當然鄙視我的奮鬥了！你懂個屁！”
甄蓁倒吸了一口涼氣，伸手就要去推林秋水。
雲鐸還要攔著甄蓁，讓曹琛伸手給抱住了：“我的兄弟哎，這娘們兒不打，還有天理嗎？我要是你就裝看不見，咱妹子不吃虧就得了。”
雲鐸想了想，特麽也是！
盛怒的甄蓁一把一把地推搡著林秋水：“好好好！你覺得值！你去手啟動啊！你去啊！你去啊！你去啊！”
林秋水眼淚汪汪地看著甄蓁，慌亂地搖頭，嚇得渾身哆嗦：“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憑什麽是我？！那玩意兒瞬間啟動就有八百多度，誰去誰成灰。我又不是女巫，你憑什麽讓我燒死！”
這一嗓子石破天驚！在場的所有工程師都隱約知道是怎麽回事兒，可雲鐸和曹琛兩個外人不知道啊。他們面面相覷，倆人都瞬間嚇白了臉，心說：怨不得妹子恨瘋了！這是一命換眾命啊！
甄蓁又一個嘴巴子扇了過去：“那你想讓誰去死？！讓誰為你的錯誤買單？！”
林秋水恨恨地擦了一把眼淚：“就算是你把我捆進去，就算你把我推進去，我也不會啟動的。大不了負壓停擺大家一起感染了算了！”
甄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單手指著林秋水，手腕子都在抖：“你……你這個王八蛋！”她現在雖然恨透了她，但是不得不承認，他媽的林秋水說得對。這事兒左了是個死，右的話病毒洩露還有一線生機，不傻的人都不會去啟動開關的。
屋子裏安靜了好一會兒。
甄蓁問：“孃孃，我現在施工恢覆遙控器啟動還來得及嗎？”
林菀默默想了很久，口氣淡淡地答非所問：“我去手動啟動好了。”說到這兒，她回過頭，摸了摸甄蓁的頭發，看她的眼神居然破天荒地有了幾分愛憐：“傻孩子，我不是……讓你別回來了嗎……你怎麽這麽不聽話……”
看著如此慈祥的孃孃，甄蓁驀然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菀平靜地笑了笑：“怕什麽？女巫就該被燒死。我有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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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你有錢又怎麽樣，我們不稀罕！
沒有你我照樣能把甄蓁照顧得好好的！男子漢大丈夫怎麽不能給妹子一個幸福的生活？好日子難道就是瑪莎拉蒂北京的房子？
我爸媽一間屋子半間炕，倆人也和和美美半輩子，我什麽時候探家家裏什麽時候熱乎乎樂呵呵的，說起幸福感，我們絕對不比你差！
何況我能給妹子的不止是一間屋子半間炕啊！
越想越正義，越想越有理。
雲鐸義無反顧地拽著甄蓁走入了漫天的風雨，背影孤絕，大步流星！
私奔也好，被趕出家門也罷，反正就是不受這份窩囊氣了！
冰冷的雨水被風吹著，小刀子似地打在雲鐸的臉上，嗯，也是怪疼的。雲鐸下意識地把甄蓁藏在了自己的身後。他一瞬間有點兒後悔或者愧疚：把妹子從遮風擋雨的建築了拉出來，外面沒給她安排一輛奧迪Q7等著。沒有奧迪Q7的話最起碼也得給妹子置辦一輛科羅拉啊。
哎……他總是這樣，部署不周……
雲鐸偷眼看了看甄蓁，甄蓁顯然沒有註意到這些，她只是讓他拽著走，癔癔癥癥的，好像在走神想著什麽。他走一步她跟一步，他停下來她能撞他後背上那種亦步亦趨，完全被動！
以至於雲鐸有一瞬間懷疑：妹子這是出嫁從夫的意思嗎？不是，也太給我面子了吧……
沒想到走了三四分鐘之後，甄蓁突然停下了。她站在那裏發呆，木木怔怔地，拽也拽不動。
雲鐸回過頭，小聲問：“怎麽了？”
甄蓁擡起頭，擦了把臉上的雨：“我要回去！”簡單而堅定的那種說法。
雲鐸憤怒地看著她：“餵！你還想挨打是怎麽地？”
甄蓁搖搖頭，非常困惑地看著雲鐸：“你說她為什麽要趕我走？”
雲鐸都要搖晃甄蓁的肩膀兒了：“這還用問嗎？她討厭你和我在一起！看見咱們倆好就煩！你孃孃的世界就停在蓉蓉過世的那一天了！十二年了！她從來沒有醒來過！也不願意睜開眼看現在！”說到這兒，他嘆了口氣：“我知道，喪女之痛，要走出來太難了。我都為了你姐姐的願望去考招飛了。但是！但是你孃孃打你就是不對！哪怕她打我呢，還符合點兒邏輯！所以這事兒壓根和你沒關系！你不要多想！跟我走就對了！如果你以後還想報答她這些年的養育之恩……我……我也是支持的……只要你人身安全就行……”
甄蓁木然地搖了搖頭，她在雨中皺著眉頭喃喃：“不，不對。今天的事情不是這麽簡單的。孃孃平常罵我不是這樣的。她平常只是嫌我比她女兒笨！一定有哪兒不對，一定有哪兒不對……”
雲鐸瞪著甄蓁，哭笑不得：“你還讓她罵出感覺來了是嗎？”
甄蓁兩眼平視遠方：“不對。這裏一定有什麽不對。”她拉著雲鐸的手，一個一個地掰著他的手指頭分析原因：“難道是山體結構繼續坍塌，馬上就會造成建築損毀嗎？不，不會，如果是那樣她應該帶著大家一起立刻走。光把我們倆轟出來沒意義。難道是負負壓潔凈室壓根沒有工作？她就沒有啟動開關？不不不，不會的，我相信孃孃的縝密心思。如果是那樣她不會安安穩穩地坐在那裏。那她把我支走是為什麽呢？我總覺得她有事情瞞著我……”她猛然擡起頭：“負壓！只能是負壓！”
雲鐸有點兒瞠目地看著甄蓁：“我看你就是在瞎猜！”
甄蓁抿著嘴，已經在雲鐸面前團團亂轉了：“可是負壓還在轉啊！沒有錯！我聽到了！發動機的聲音騙不了人的！”她仰頭看天：“雨越來越小了。再過幾個小時臺風就要過去了。山體如果沒有進一步坍塌就不會繼續坍塌了吧？那她到底擔心的是什麽？！這事兒不就平安過去了嗎？為什麽還要趕我馬上走？”說到這裏，甄蓁已經開始著急地揪頭發了：“她擔心什麽，她擔心是很麽……啊……”
雲鐸一把抓住了甄蓁的手：“甄蓁你別這樣！你別著急！咱們慢慢想……慢慢想……”
甄蓁擡頭看著雲鐸，眼珠子突然瞪圓了：“你！”
雲鐸嚇得一激靈：“我什麽？”
甄蓁眼珠子亂轉，她揉著自己的腦門子：“我記得，你……你說過……”
雲鐸毛骨悚然：“我……我怎麽了？我說什麽了？我就讓你慢慢想……”
甄蓁猛然跺腳，一臉恍然大悟：“那天晚上你跟我說過！燃油是個大問題！”
雲鐸已經完全追不上她的節奏了：“呃……說……是說過，可是我著急找加油機和今天的事故有一毛錢關系嗎？”
甄蓁扭頭就跑：“我要回去看看！”
雲鐸一把拽住她：“她都讓你走了！”
甄蓁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雲鐸：“她只是想把我支開！你還看不出來嗎？”
雲鐸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扭頭看向海邊，他的聲音很是落寞：“看出來又怎麽樣？甄蓁！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甄蓁“呃”了一聲：“幾點？”
雲鐸看了看自己的防水腕表，笑容有些疲憊，聲音都是啞啞的：“現在是北京時間下午三點半。雨已經小多了。甄蓁，我們現在回家去，收拾收拾箱子，養殖船已經被我加滿了油，海面上這個浪高我能對付。只要你點頭，只要你點頭，我們一個小時之內就可以離開這個島！咱們去鎮上的旅館舒舒服服的洗個熱水澡再好好吃一頓！明天一早咱們就能穿著幹爽舒適的衣服坐車去葫蘆島，遠遠兒的離開這兒！車票我都買好了！兩張！有你的也有我的！葫蘆島你喜歡的小房子我租下了。你爸媽正在那裏幫咱們收拾。我還托戰友去苗圃了月季花苗，我一有空就栽在小院兒裏！那間小屋子我布置得可愛極了，我保證你一看就喜歡！我們走吧！那麽好的日子就在眼前等著呢！明天晚上，我們就能到自己的家了！你不是也喜歡那一句麽：女子生而願有家！”說到這裏，他抓著她的肩膀兒，瞬也不瞬地看著她，眼睛裏好像有兩團火：“你師姐三令五申說讓你不要管了！你孃孃讓你趕緊滾出她的視線再也別回來了！你看，你扭頭就走你同事也沒有一個人過來攔著你。他們不需要你了。可是我需要啊！有一列火車，明天會準時開動。鐵軌的那邊兒就有一座屬於咱們兩個的小房子！我配了你喜歡的北歐家具！窗子上掛了印著梔子花的窗簾兒！天冷了我特意給你買了白鵝絨的被子！冰箱裏準備了你最喜歡的八喜冰淇淋！葫蘆島有的是好吃的海鮮！我一定會讓你過得舒舒服服！開開心心！甄蓁！你相信我！和我走吧！好日子就在鐵路的那一邊兒，只要你現在跟我走，我們倆就能長相廝守一輩子！這樣不好嗎？”說到這兒，雲鐸的眼圈兒都有點兒紅了，他萬分真摯地看著甄蓁，滿臉都是哀肯的神色。
甄蓁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雲鐸，雲鐸哥永遠是有點小驕傲的樣子，永遠是逼著自己智珠在握，他很少求人的。
甄蓁後退了一步，她怔怔地看著雲鐸，“啊”了一聲。
雲鐸不許甄蓁後退，他雙手牢牢地按著甄蓁的肩，瞬也不瞬地看著她：“所以別管了。我們已經冒著臺風冒著大雨把九個大活人從密室了刨出來了，我們仁至義盡了。九個大活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把九個人挖出來咱倆都造了一巴別塔了！祖宗，您別折騰了行不行？我們回家去，好不好？大好的日子在等著我們，就在鐵軌的另一頭兒。我們走吧，求你了。趁現在還來得及……”
甄蓁楞怔地看著雲鐸，就跟不認識他一樣地楞怔著，楞怔了好一會兒，她笑了出來：“你說什麽呢？跟我回去就要死一樣。什麽叫趁現在還來得及？我去去就回啊……你幹嘛這麽……啊……表情肅穆……不是……你不明白……”
雲鐸氣急敗壞地嚷嚷：“你才不明白！”他毫無征兆地摟住了她，氣得都要哭了：“甄蓁，你別去！我害怕！真的！我覺得今天特別不踏實！右眼睛直跳！總之今天哪兒都不對勁！你別去行不行？你哪兒都別去！就呆在我身邊……好不好？我求求你了！”他從來沒這麽跟她說話過，語調隱約帶了哭音。
甄蓁都傻了，雲鐸可是一個徹底的唯物主義者，從來不信什麽預言征兆，小時候玩兒筆仙兒他都不跟著摻和，現在可好，居然為了右眼睛直跳急哭了出來。
甄蓁原本伸出來要推開雲鐸的手瞬間急停在他身邊十厘米處，她猶豫了一下兒，改為深深地抱住了他，她不停地拍他的後背，就像哄個孩子一樣哄他：“沒事兒，沒事兒，我不是在你身邊麽……”
就這樣，這倆人傻子一樣在大風大雨裏緊緊地擁抱了好一會兒。
那一刻有風有雨漫天敗葉，被雨澆得濕透所以眼耳舌身意無處不冷，茫茫天地之間，仿佛唯有對方的身體是這世界上僅存的溫熱。
於是，甄蓁親上了雲鐸的嘴，她想要多一點兒的暖氣，再多一點兒……
飛行員的肺活量必須說是真好，這個吻纏綿悱惻、耗時良久，暖氣供給一直到甄蓁覺得自己要被雲鐸嘬暈過去還沒完沒了呢。
缺氧讓甄蓁有點兒暈暈乎乎的，可是心裏一片平安喜樂，在對的時間碰到對的人真的挺好的。甄蓁覺得這個吻能算一吻萬年，銷魂蝕骨，荷爾蒙躥升到極致的高度，好像一堵高高的水墻，一路轟然而來，積累了無數能量，壁立於前，終於轟然崩塌，從此萬籟俱寂……
甄蓁敢跟自己打賭，這個吻她這輩子都不會忘！就沖此時此刻此剎那，以後雲鐸把房子燒了她都選擇原諒他！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在他溫暖的懷抱裏，她甚至聽到了最輕柔海浪的聲……淒厲的臺風裏也裹挾著花朵的香味……
過了好一會兒，甄蓁擡起頭，摸著雲鐸的胸膛，鼓足勇氣訥訥：“哥……我還是想回去看看……”
話音未落，甄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一根手指頭抵住了雲鐸的嘴唇：“你別皺眉也別嚷嚷我！我去看看就回來！我孃孃誰啊？那是經驗豐富的工程師，工作小時數能毀我仨。我能做的人家都能做！我就是不放心，去看看就回來！就算風再刮起來去不了大陸也沒關系，咱倆在島上的家裏再窩一宿，明天照樣能按時登上那輛開往幸福的小火車！一想著跟你一起窩在鵝絨被裏吃海鮮吃冰淇淋沒羞沒臊的過日子我已經迫不及待了你相信我！”
雲鐸有點兒臉紅，剛要張嘴，甄蓁手疾眼快地又摁住了他的唇，說：“我真沒想到你為了讓我開心悄悄做了這麽多準備！跟你比起來我簡直就是結婚出個人的混蛋系列！我個人實在是羞愧萬分！你放心以後的日子山高水長我一定會好好待你的！咱倆一生一世一雙人！對了，你給我存的八喜冰激淩是不是我最喜歡的朗姆酒口味的？我知道我摁著你嘴呢你點點頭就行。”
雲鐸點了點頭，哭笑不得的“嗚”了一聲。
甄蓁松了一口氣，她飛快地繼續說：“哥！我一定要回去一趟。你給我這機會吧，真的，我一定會沒事兒的！你眼睛跳就是這兩天累壞了所以瞎想！雲鐸哥，我很強的！如果我這次不回去，我就是和你在好像童話故事那麽好的小房子裏長相廝守一輩子我都不會安心的！也許我和你回去之後我就不再是暖通工程師了，你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完成我工程師的心願好不好？來來來！咱倆換位思考一下兒，譬如說有朝一日你休假了要和我一起去天涯海角去過最浪漫的日子，但是你背後有米格入侵，武武喧喧地逼近咱們領空的話，你會不會沖回甲板，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完？”
雲鐸一下子就怔住了。如果是那樣……他一定會的……
甄蓁目不轉睛地看著雲鐸，點了點頭：“所以求求你了！也讓我把我該做的事情做完吧……我們都是成年人，雖然從事的工作不一樣，但是我們要負的責任是一模一樣的，責任心、能力和榮譽感這碼事兒，不會因為性別在你我之間有任何差異，在佛祖面前，我們是平等的，你能明白嗎？”
雲鐸懊喪地垂下了頭，低低地“嗚”了一聲。他慢慢地捋了捋甄蓁的頭發，輕輕地抱了抱她。
甄蓁挑起嘴角兒，認真地回抱了雲鐸。
雲鐸四外看了看，猛不丁又“嗚嗚嗚”了起來。
甄蓁沒好氣地說：“都講了這半天道理了，您還‘嗚’上癮了，我現在又沒摁著你。您‘嗚’什麽啊？”
雲鐸臊眉耷眼地咳嗽了一聲，摸了摸鼻子，問甄蓁：“那什麽，這大半天了，你看見曹琛了嗎？”
甄蓁怔了一下兒：“臥槽！他嘴那麽欠……不會是讓我孃孃打死了吧……”
他們兩個對視了一眼，手拉著手一起扭頭往回跑！
於是，就在曹琛老師喜眉笑眼地完成了當天的救災視頻錄制，和在場絕大多數人合影留念並且許諾給李工的孫子發簽名照，給錢工的閨女預留節目直播VIP座位，許諾帶著周淑雲的兒子去片場探班宋威龍之後。
他就看見：甄蓁和雲鐸呼哧帶喘地又跑回來了。
看見甄蓁跑回來，林菀有一瞬間想把桌子砸了！
她不由分說指著雲鐸的鼻子破口大罵：“甄蓁這孩子自從跟你在一起就徹底變了，變得不聽話了，嗯，對！自從跟你在一起，她就沒學過好！三災八難的，有好兒麽？還不是都是你這小狐貍精挑唆的！哎，姓雲的，我閨女就這麽香？怎麽你一個兩個都不放過？我們甄蓁這次沒事兒便罷，要是有事兒就都是你這個白虎星妨的！”說到這兒，老丈母娘已經氣得拍大腿了！
這話說的，真是讓傻姑爺雲鐸沒法兒接啊。
不但雲鐸，就連在場的人都覺得老尷尬了。
曹琛拍著雲鐸的肩膀兒：“你……不是我說你，你回來幹嘛？”
雲鐸急了：“還不是為了找你？！我們倆還不是怕你出事兒？”
曹琛翻了個白眼兒：“林董又不是我婆婆，我能出什麽事兒啊？”
甄蓁倒是真沒想那麽多，她幾步沖到了林菀眼前，呼哧帶喘地問：“孃孃，孃孃，我們是不是油儲備不夠了？”
林菀的眼睛亮了一下兒旋即光芒又泯滅了，定了定神，她笑得冷冷地：“可以啊，小東西，這都想到了？你出師了！”說到這兒，林菀閉上了眼：“我老了，蒙不了你了……”
甄蓁此刻居然有點兒小得意，可她還是不解：“孃孃！不是說搞到更多的柴油儲備了嗎？“
林菀恨恨地瞥了李公子和林秋水一眼：“人家不是怕花錢麽……”
甄蓁“嘖”了一聲：“那我們的油還能堅持多久！”
林菀捋了捋頭發，神色苦楚：“大概兩三個小時吧。”
甄蓁看了看天色，大搖其頭：“到時候就傍晚了，臺風未必能過去。電力也未必能恢覆。”
林菀皺著眉，點了點頭。
甄蓁說：“孃孃，到時候我們怎麽辦呢？”
林菀說：“我剛要去試試看聯絡島上，看有多少柴油，都先搶過來再說。能拖多久是多久……”
曹琛想了想：“我們家還有幾加侖，小賣部有點兒。”
雲鐸皺眉：“那夠什麽的啊？咱家的發電機多小，負壓的發電機功率多大，根本不夠支持的。”
曹琛認真地想了半天，說：“永無島的船塢估計有還有儲備油。”
雲鐸說：“船塢歸誰管？怎麽才能把油弄……啊不，買出來？”
林菀說：“無論如何也要弄過來！”
曹琛偏過頭，看著甄蓁挑著嘴角兒笑了笑：“這主管也是熟人啊，跟你相過親的黃先生！看上你啦，還許給你墳地的那個！”
甄蓁登時面如死灰：“不是冤家不聚頭啊。哎，早知道我先跟他虛與委蛇一陣子了……”
雲鐸瞪了甄蓁一眼，扭頭問曹琛：“你怎麽知道啊？”
曹琛撇嘴一笑：“不註意觀察生活不是？我給他送過快遞啊。黃先生買過飛機杯……”
雲鐸狠狠地踩了曹琛一腳。
曹琛趕緊捂嘴：“咳咳咳……”
甄蓁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她蹲在林菀面前：“孃孃，就算……我是說就算我把島上所有的柴油都搜羅來，以這個島臺風停電的經驗，我覺得我們也未必能堅持到供電回覆，萬一，萬一，到時候油盡燈枯，還是沒有恢覆電力系統，我們怎麽辦？”
林菀看了甄蓁一眼，苦笑一聲：“如果頂到最後，還是沒有恢覆供電的話，我就去啟動你安裝的那個‘焚屍爐’吧。”
此言一出，曹琛看出來了，屋子裏的大多數人臉色都變了。
甄蓁眨了眨眼，仿佛還沒察覺氣氛的詭異：“最後還是指望它了……”
林菀撇了撇嘴：“算你對了一次。“
甄蓁看了看外面的暴雨，又看了看裏面黑黢黢的走廊，她一咬牙一跺腳：“幹脆現在就啟動了算了！那點兒病毒留著幹什麽啊？臺風還沒過，誰知道後面幾個小時怎麽樣？萬一山塌了呢？我們現在就把焚屍爐啟動了吧，趁著油料充足，電力有保障，咱們一鼓作氣把病毒毀了，然後你們都跟我回家得了。有什麽事，咱踏踏實實等臺風過了再說。山塌了是不可抗力！誰還能要咱們腦袋嗎？”說著她瞥了李少爺一眼。
李少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林菀默默地看了甄蓁一眼，欲言又止。
周淑雲帶著哭腔兒插嘴：“組長，你不知道，‘焚屍爐’讓小林……”
甄蓁駭然扭頭：“你們不是把‘焚屍爐’給拆了吧？”
周淑雲搖了搖頭：“那倒是沒有……”
甄蓁松了口氣：“那不結了……”
周淑雲吞吞吐吐地說：“可是……可是……”
甄蓁都要急了：“可是什麽？你倒是說啊！”
林菀嘆了口氣：“可是沒裝遙控操作系統！”
甄蓁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林菀：“沒裝遙控操作系統？？幾個意思？”
林菀回過頭，橫了甄蓁一眼：“就是沒辦法在負壓外面把它啟動的意思！”
甄蓁眼珠子都紅了：“這不跟沒有一樣嗎？！”
林菀長長地嘆了口氣，狠狠地瞪了林秋水一眼：“等我發現的時候，就已經是昨天了。”
林秋水臉一直紅到脖子根兒，她囁嚅；“可以手動啟動麽……”
甄蓁出離憤怒，以至於“哈“的一聲笑了出來：“手動啟動？你再說一遍手動啟動！”
林秋水的臉紅到發紫：“本來就是你裝的沒用玩意兒，誰知道今年的臺風還沒完沒散的讓你蒙上了！我……再說我又沒把它拆了……“
要不是雲鐸出手攔著，甄蓁就要揪著林秋水的領子了：“你沒把它拆了你就有功了是吧你？你沒把它拆了你也沒給它裝遙控啊！那有個屁用？我前面艱難險阻三十六拜我都拜了！那麽大的東西我一步一個頭地給磕回來了！你給它裝上遙控器怎麽了？能死啊！”
甄蓁看得出來是真急眼了，胸脯大幅度地起伏，離氣暈過去也就一步了。雲鐸拽著她給她揉後背，雖然他不太明白出來什麽事兒，但是仿佛隱約領會到了這是個非常恐怖的問題，他只好勸：“甄蓁，甄蓁，別急，別急，慢慢說。事已至此了，你慢慢說。”
林秋水的眼淚噗簌簌地掉下來，她看著她的眼睛嚷嚷：“我就是不想裝！我就是不想看著你的痕跡不停地出現在我的項目裏！我煩你！行不行？”
“啪“地一聲，甄蓁猛不丁掙脫了雲鐸，甩手扇了林秋水一個嘴巴子，她目眥欲裂，指著林秋水的鼻子平破口大罵：“你恨我？我哪兒對不起你，你恨我？你應聘是我招的！你掉海裏是我撈的！你釣凱子是我幫你梳妝打扮！你鳩占鵲巢我二話不說給你騰了地兒！你還有臉恨我！你還是人不是？有沒有良心？”
林秋水捂著臉倒退了好幾部，她“呸”地一聲啐了出來：“你招我是要幫手！你救我是逞英雄！你讓給我的都是你玩兒剩下不要的！我憑什麽要感激你？你手摸良心說你除了會投胎，你比我強在哪裏？”
要不是雲鐸拉著，甄蓁幾乎第二巴掌就扇過去了，妹子已經是出離憤怒了：“我比你強在哪裏？我比你強在認真負責你懂嗎？你得對項目負責你懂嗎？你得對你的同事負責你懂嗎？你得為這個島負責你懂嗎？你腦袋裏有沒有責任兩個字啊？難道這裏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爬上這個爺們兒床鋪的梯子嗎？你睜大眼睛看看他，他有真心待你嗎？你付出你自己是你人生選擇我管不著！但是你把島上所有人都搭進去，那你就是板上釘釘的不是人了！！你捫心自問，他心裏有你嗎？搭進去這麽多條人命你就算不槍斃，你後半輩子睡得著嗎？？”
林秋水大聲地吼回去：“我覺得值就行了！用不著你品頭論足！你什麽都有，當然鄙視我的奮鬥了！你懂個屁！”
甄蓁倒吸了一口涼氣，伸手就要去推林秋水。
雲鐸還要攔著甄蓁，讓曹琛伸手給抱住了：“我的兄弟哎，這娘們兒不打，還有天理嗎？我要是你就裝看不見，咱妹子不吃虧就得了。”
雲鐸想了想，特麽也是！
盛怒的甄蓁一把一把地推搡著林秋水：“好好好！你覺得值！你去手啟動啊！你去啊！你去啊！你去啊！”
林秋水眼淚汪汪地看著甄蓁，慌亂地搖頭，嚇得渾身哆嗦：“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憑什麽是我？！那玩意兒瞬間啟動就有八百多度，誰去誰成灰。我又不是女巫，你憑什麽讓我燒死！”
這一嗓子石破天驚！在場的所有工程師都隱約知道是怎麽回事兒，可雲鐸和曹琛兩個外人不知道啊。他們面面相覷，倆人都瞬間嚇白了臉，心說：怨不得妹子恨瘋了！這是一命換眾命啊！
甄蓁又一個嘴巴子扇了過去：“那你想讓誰去死？！讓誰為你的錯誤買單？！”
林秋水恨恨地擦了一把眼淚：“就算是你把我捆進去，就算你把我推進去，我也不會啟動的。大不了負壓停擺大家一起感染了算了！”
甄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單手指著林秋水，手腕子都在抖：“你……你這個王八蛋！”她現在雖然恨透了她，但是不得不承認，他媽的林秋水說得對。這事兒左了是個死，右的話病毒洩露還有一線生機，不傻的人都不會去啟動開關的。
屋子裏安靜了好一會兒。
甄蓁問：“孃孃，我現在施工恢覆遙控器啟動還來得及嗎？”
林菀默默想了很久，口氣淡淡地答非所問：“我去手動啟動好了。”說到這兒，她回過頭，摸了摸甄蓁的頭發，看她的眼神居然破天荒地有了幾分愛憐：“傻孩子，我不是……讓你別回來了嗎……你怎麽這麽不聽話……”
看著如此慈祥的孃孃，甄蓁驀然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菀平靜地笑了笑：“怕什麽？女巫就該被燒死。我有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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