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能燒死女巫啊！”甄蓁一下子蹦了起來，她來回踱步搓著手：“我們還有別的辦法！肯定有！肯定有的！”

雲鐸蹦了起來：“我去吧！它總不能點火立刻就800°吧？我跑得快，可以跑出來。”

甄蓁搖了搖頭：“這個玩意兒功率太大了，我雖然一直強調不要這麽大功率的，但是送來的就是一核彈級別的。人肯定跑不過它。”說到這兒，她狠狠地瞪了李少爺一眼。

李少爺畏縮地撇了撇嘴，沒敢說話。

曹琛不太信：“瞬間八百度？我不信。”

甄蓁聳了聳肩，回頭看林菀：“雖然需要30多秒吧。”

林菀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雲鐸一擡頭：“三十多秒我可以……”

甄蓁伸手制止了他：“想都別想。從高溫區撤出來，你需要經過重重路障，就算你跟劉翔跨欄水平一樣一樣的。你最多能到風淋室。風淋室懂嗎？一個純不銹鋼的大鐵盒子。它是互鎖的，設計要求就是如果不在裏面讓風吹夠45秒，互鎖不會開。你尋思一下兒吧，外面八百度高溫，人呆在不銹鋼盒子裏四十五秒，被熱風吹，就算時間到了，經過這樣的高溫折磨，互鎖還能不能打開，誰也說不準了……”她說到這兒，自己都打了個寒顫：“我寧願站在那兒不動直接等著升溫燙死！”

在場的眾人尋思了一下兒這個場景，齊齊哆嗦了一下兒。這死法實在太恐怖了！

雲鐸算膽子大的，聽著心裏都麻蠅了好一會兒，這跟他們的事故犧牲不一樣。那樣最起碼死得快……

咦……一想起來最後烤到外焦裏嫩的屍體，雲鐸分分鐘覺得自己後半輩子吊爐烤鴨都吃不下去了。

甄蓁臉色蒼白地扭過頭：“孃孃！你別去。不能去。我一定能想出別的辦法。你相信我！我一定有法子的！”說著，她簡直急的團團亂轉。

雲鐸有心勸妹子：你別著急，話到嘴邊，又覺得簡直全無用處。

曹琛揉了揉腦門子，心說：還有屁辦法！三十六計走為上，跑吧！

一陣冷風吹來，林菀有點兒感動地看著眼前的甄蓁：她長大了，修長、挺拔的漂亮女人。好像和十二年前那個被領到她面前嬌怯怯的小姑娘完全不是一個人了似的。啊，日子有功，這都是她教的。沒有錯。這些年林菀心心念念，耳提面命地要她孝順她！聽她的話！最好她一個指令她一個動作當個傀儡人！就這樣兒她還不放心她，總覺得自己這個用來養老的投資未必保險！她畢竟不是她生的孩子！

她知道自己對她挺苛刻的，但是她就是沒有安全感。越是沒有安全感，她就越想把她控制到指甲蓋兒！可是這一刻，林菀看著為自己一句要去死的話，急得滿頭大汗的甄蓁，她突然覺得自己錯了，這些年都錯了。這個孩子並不是沒有良心。

她滿心是要報答她的。

大風大雨裏，對著能殺死人的汙染環境，她毫不猶豫地為了她跑回來！

就算親生的也不過如此了！

甄蓁純孝。

她竟不知……

這些年，她居然從頭都錯看了她……

想到這兒，林菀的眼圈兒紅了，她突然覺得自己就算是被烤成人幹兒也沒什麽。把一世家業都傳給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孩子也沒什麽。於是她簡直就要站起來去死了。

眼觀六路的曹琛一把把林菀按在椅子啊：“阿姨！您歇著！有什麽事兒，咱們慢慢商量。還能頂三個多鐘頭呢，咱著什麽急呢？”

林菀楞怔了一下兒，笑著點了點頭：“是，不急。阿姨不急。”是啊，尋死的話，那不用著急……

甄蓁倒是沒想這麽多有的沒的，她腦子都滿了！怎麽能在不燒死一個活人的情況下把這事兒平了？我去！這些附加條件都加上她要是還能擺平這裏的事兒，那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甄蓁一邊踱步一邊安慰自己：我能搞定我能搞定！《不可能的任務》是吧？沒關系，《碟中諜》阿湯哥都拍到六了。他行我也行！今天註定是腎上腺素飆高的一天，甄蓁的腦子轉得跟風雲系列大型計算機有一比！

雲鐸和曹琛一言不發地站在旁邊兒，知道是關鍵時刻，他們倆挺有眼力見兒地不敢打擾妹子的思路。如今這世道：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大家有本事各牛各的，但是該誰的本宮戲，千萬不能撈過界。

人在認真思考的時候，臉上通常沒什麽表情。面無表情的甄蓁肅立在人群中央，被眾人矚目，簡直帥呆酷斃。

在這麽個要命的時候，雲鐸覺得自己簡直臭不要臉了！他對這樣的甄蓁簡直是越看越愛，能把自己看硬了的那麽喜歡。軟玉嬌花到處都是，妹子這路認真起來帶著王霸之氣的姑娘，還真是千裏挑一。甄蓁認真的時候是帶著滲人毛，但是真好看。她長眉一挑，他心都能跟著她抽一下兒。

啊，能看得人臉紅那麽好看啊。這是我女票！太幸福了！

雲鐸暗搓搓地低頭笑了一會兒，突然瞥見曹琛也在盯著甄蓁看。曹琛眼睛瞪得溜圓，要把甄蓁瞅眼裏拔不出來的那種看法兒，他一邊兒看還一邊兒小聲嘟囔：“臥槽，臥槽，臥槽。什麽叫臨危不亂，什麽叫大義凜然，敢情把人逼墻角兒是這個樣子的！哎，你看她真著急的時候，汗是出在鼻子和嘴唇之間的那一塊兒的……真變態……哎喲！”

雲鐸狠狠地踢了曹琛一腳：“閉嘴！讓人家好好想！”

曹琛揉著拐子骨，嘆氣：“吃醋就說吃醋……”

思索了一會兒的甄蓁擡起頭，粗魯地拽過來雲鐸的胳膊看了看表：“還有三個小時左右！如果能把船塢裏的油也搞來我們搞不好能撐四五個小時！我實在想不出在不死人的情況下消除感染源的法子。那咱們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吧！四五個小時，嗯！就算四個小時的時間，也許就夠把島上的人都撤走了！我看咱們先把爺爺奶奶都撤到大陸，也許三個鐘頭之後，爺爺奶奶們就能在大陸舒舒服服地洗個熱水澡然後再好好地吃一頓……”聽她這段兒臺詞兒越說越溜，雲鐸忍無可忍地輕輕地捏了捏她的胳膊。

甄蓁正說得唾沫星橫飛，她滿臉不解地扭過頭：“你捏我幹嘛？”

雲鐸一張臉漲地通紅：“那個……洗澡吃飯的事兒……不著急……”

甄蓁眨了眨眼：“可是你剛才說我們倆就可以吃飯洗澡然後窩……”

雲鐸一只手捂住了甄蓁的嘴，他尷尬地咳嗽一聲：“那是咱倆的計劃！”

大夥兒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兒的時候，心比比幹多一竅的曹琛已經開始捂著嘴悶頭笑了。

剛打密室裏給刨出來的李工還有點兒缺氧，他義正言辭地建議：“非常時刻，雲上尉，就算是你們倆的計劃也可以說一說麽！”

雲鐸揉了揉太陽穴：“那個……沒有什麽建設性……”

甄蓁楞了楞，趕緊把話頭兒轉彎兒：“何況風向對我們有利，不至於把汙染擴散到大陸。負壓停擺之後洩露的也不會很快，而且外界環境惡劣，只要沒有合適的宿主，病毒存活時間短，等臺風過去了我們再帶防護服上來，探測汙染範圍，然後定點消毒！損失到時候再評估唄！”

李少爺突然喊：“那不行！代價太大了……那樣整個島的開發價值都沒……”

他話還沒說完，就讓雲鐸一把給按墻上了：“閉嘴！還不都是你惹的！”

不得不說李公子這一下子算撞槍口上了，雲鐸這一手擒拿行雲流水，鎖喉幹凈利索。李家少爺簡直給了雲上尉一個教科書級別的耍帥機會。

一向傾慕武術指導的曹琛當場沒心沒肺地熱烈鼓掌：“帥，真帥！壁咚霸道總裁！現在最時興的就是反套路！”

要說流量小生是有號召力，他這一鼓掌，除了林菀和林秋水，屋子裏的所有人都跟著鼓起掌來。

甄蓁甚至雙手握拳放在臉邊，開心地尖叫：“雲鐸哥好帥！”

雲鐸哭笑不得地朝大家點頭致意，那架勢，就差撂地兒斂錢了。

坐在角落裏的林菀翻了有生以來最大的白眼，她悻悻地數落他們：“天災人禍，你們倒上這兒追星來了！”

甄蓁吐了吐舌頭，俏皮地像個小姑娘。於是身邊的一眾同事也跟著笑了起來。

林菀有點兒不適應這裏的狀況：雖然林董還在，但是局勢的掌握權顯然已經不在她手裏了。威望這回事兒，只關乎人心。在危急關頭，威望其實和職位高低、年齡大小沒有關系。林菀這一生過五關斬六將，下克上奪了領導的權其實不止一次兩次。

這一次，她感覺得出來，掌握局面的力量正流沙一樣慢慢地從她手裏滑走……

而此刻的甄蓁已經站在了人群的正中央。大家的眼睛都在看著她，布局的油畫一樣，主角的身上天然有一束光。眼前這個自信滿滿的年輕的工程師和前兩天被自己險些打死的小可憐簡直判若兩人，林菀突然想到一句話：坍縮的極致，就是一顆新星爆發的開始。

雲鐸把李少爺墩在一邊兒，拍了拍手：“那事到如今，能做的好像也就是安排大夥兒撤退了？”

甄蓁無奈地點頭：“總不能真要豁出去一個人去鉆火葬爐啊！”

雲鐸看了看曹琛和甄蓁：“你們說島上會有應急預案的吧？”

曹琛一拍大腿：“那就別閑著啦，弟兄。走著，去找你情敵！”

甄蓁蹦起來：“我也去！也許還能施個美人計什麽的！”

雲鐸眼風殺到：“你不許去！在這兒呆著！”

甄蓁瞪眼：“為什麽？”

曹琛幹咳了兩聲：“我的兄弟，風大雨大，醋就別大了！”他回頭看甄蓁：“您啊在這兒呆著吧，壓壓場面！”說著，一個眼神領到了李少爺和林秋水那裏，他小聲跟甄蓁嘀咕：“你不怕他們倆跑了啊？”

甄蓁想想也是，登時老老實實地又坐下了，她眼珠轉了轉，說：“總得帶幾個人跟著你們。要不然油怎麽拿回來？”

雲鐸和曹琛對視一眼：可也是。

不過歇了半個小時，雲鐸就再一次沖進了風雨裏。在臺風裏走路很消耗體力，他回頭看了看曹琛。還行，曹琛臉上沒有什麽疲憊的神色，人家流量明星那一身腱子肉擺在那兒，平常運動量不是蓋的。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看臉說人娘，找揍都活該。

曹琛身後跟了小張、小陳、劉工、李工、駕駛員大叔和李少爺，都是甄蓁給他們派來的壯勞力。嗯，李少爺是雲鐸最後一秒鐘拽進隊伍的，開玩笑！大災當前，他不老不小正當年的憑什麽坐在屋裏吃現成的？

雲鐸這個決定，大夥兒都說英明。連林秋水都沒替李少爺說好話。

這對兒同林鳥，眼瞅著就要各自飛了。

哎，那也攔不住。就跟他們好上的時候你攔不住一樣。

要說甄蓁是真疼雲鐸他們，在廠裏看著人兒似的都給他們派出來了，連推車都給他們預備出來了，可以說是想得很周到了。那麽問題來了，勞動力來了，怎麽把油弄回去？就是另外一件事兒了。

雲鐸揉了揉拳頭，不是沒想過強搶。

曹琛一路走一路沈吟，看那面相就沒憋好屁。

雲鐸也問過他：“哥，你說，怎麽才能空手白狼的把油拿回來？”

曹琛摸了摸下巴：“相機行事吧……”

目送著男人們走遠，甄蓁漸漸恢覆恢覆了冷淡和嚴肅，仿佛剛才那個嬌嗔可愛的小女孩壓根不是她。

她冷聲問：“周姐姐，有護服在下面嗎？”

周淑雲的聲音不自覺地顫顫巍巍：“在樓上……”

甄蓁點了點頭：“我上去拿。”

林菀喝住她：“你要幹嘛？”

甄蓁回頭看著她：“您放心，我上去看看，就回來……”

林菀目光灼灼地瞪著甄蓁：“看什麽？有什麽可看的？看了之後你還真敢下手點爐子嗎？”

甄蓁頓了一頓，舉目望天，長嘆一聲：“一顆紅心兩手準備。嬢嬢，你不是教了我十二年了麽？好的工程師，都有PLAN B。”

林菀扶著墻，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我和你一起去！”

甄蓁看著林菀，搖了搖頭：“您好好休息休息吧。我自己上去就行。”說著她掃了林秋水一眼，看了看林菀。

林菀會意，坐了回去。

是，別看這小狐貍精坐在那裏瑟瑟發抖，可這家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危機時刻還真得提防她三分。

甄蓁終於沒有自己一個人上去，周淑雲哆裏哆嗦地跟在了她的身後。她主動要求的，因為實在不想跟林菀、林秋水一起呆在氣氛詭異的一層。

甄組長自帶氣場，最擅長調解負壓，跟她一起，心裏莫名踏實。

負壓在三層，甄蓁打著戰術手電走在前面開路。這個感覺有點古怪，大概一個小時前，她還被當做個寶貝護在中間呢。時移世易，這就得打前站了。

哎……真是……最疼她的人出去辦事了麽……

《盜墓筆記》裏小哥不在，吳邪也牛逼得一塌糊塗的。可見人啊，都有成長的空間，能跨過去的坎兒都是成長的階梯，當然跨不過去的就只能當做天譴報應了……

甄蓁挑著嘴角笑了笑，她覺得自己不應該遭報應，自己這輩子也沒做過什麽壞事情，也沒瞎發過誓。

想到這兒，她突然又笑不出來了，她恍惚記得：很久以前，她曾經在這兒發過一個誓……如果把工廠下的那條水道告訴雲鐸就被魚槍插死在海底……

想到這兒，甄蓁莫名打了個寒顫。

周淑雲問她：“怎麽了？”

甄蓁搖頭：“沒事。”

樓梯還算完好，腳踏的質感告訴她，房屋結構也還完整。高處的窗子完全破損了，甄蓁覺得這座父母輩兒的工廠堅實程度大大出乎她的意料。這棟建築顯然充滿了計劃經濟時期國企的一絲不茍和不考慮成本的追求堅固。偶爾有破損的窗子被風吹得“咣咣”直響。碎裂的玻璃和瓷磚堆積在樓梯上，陰風冷雨吹進來，風在幽深的樓道裏穿過，發出“嗚嗚”的恐怖回響，壞掉的應急燈半明半滅，滋滋地冒著藍色的火花兒，這環境是十分滲人！

黑洞一樣的建築回廊裏，只有戰術手電發出的雪白光芒照亮前路，仿佛茫茫人世，神諭指引。

甄蓁回過頭，周淑雲緊緊地跟著她，也許是因為精神緊張的緣故，她整個人看著比剛才精神了很多。甄蓁心裏嘖嘖：你說這周淑雲，跟著她就是個工程技術人員的精英相兒，怎麽跟著林秋水混就一副太後娘娘身邊兒槿汐姑姑的八卦嘴臉？可見宮鬥要不得，內耗很毀人啊。

就這麽尋思著，她們一前一後地到了負壓潔凈室的門口。

三層的備用電力系統簡直是良心品質，甄蓁已經隱約看到了頂樓一處小規模塌方，磚石泥土壅塞在建築的一邊，看著就跟個坍塌古墓似的。

而負壓潔凈室依舊在正常運轉著，它穩定地佇立在那裏，嗡嗡作響，散發隱隱的藍光。

這玩意兒平常在完美的LED室內光下看著挺高科技的，一旦圍繞它的建築光源淪陷，它作為毒害物品的保存倉，瞅著是跟裏面關著個ET似的，是有點兒嚇人。

甄蓁憑著記憶摸了過去，在一圈不銹鋼的膝凳後面的窄櫃裏，甄蓁找到了防護服，她摸了兩身出來，隨手扔給了周淑雲一套。

周淑雲楞了一下兒：“咱還真要進去啊？”

甄蓁已經開始穿裝備了：“你可以不去。”

周淑雲嘆了口氣，摸著黑自己把護服也套上了。

無論工程如何粗糙，林菀監造的負壓還真是質量杠杠的。打開負壓的大門，風淋室閃著幽幽的光。在這麽殘破的建築裏，這個亮著LED光的不銹鋼通路看起來十分違和，好像通過它可以輕易地走向異世界。異世界？不是幽冥吧？

甄蓁咽了口口水，她跟自己說：別嚇唬自己。別胡思亂想。

甄蓁用力打開了風淋室的大門，互鎖開啟，互鎖關閉，帶著壓力的風從各個角度向著她直吹了下來。甄蓁閉上了眼，風，又是風，跟外面的臺風一點兒不一樣，這是鼓風機吹出來的人造風。甄蓁翹了翹嘴角，她對這種風很熟悉，這一瞬間甚至覺得它暖暖的，從四面八方吹來，有點兒像浴霸。

浴霸？燒烤？焚屍爐？

甄蓁稍微哆嗦了一下兒。

果然，風淋持續了45秒，“哢嚓”一聲，負壓的內鎖打開，甄蓁推門而入。

林菀做事非常謹慎，負壓潔凈室裏的一切照明都沒有開，大概是為了節省電力。

甄蓁扭亮了隨身帶著的戰術手電：負壓潔凈室已經和她走的時候不太一樣了，但是也沒離大格兒，這樣的潔凈室他們幹了太多了，格局大同小異。

甄蓁熟門熟路地走到了巨大的“焚屍爐”面前，觀察了一下兒，藍盈盈的屏幕，待機狀態閃爍。這個大殺器現在表現正常。

身後傳來“哢嚓”一聲響，甄蓁回過頭，是周淑雲走了進來。

她的裝備比她講究，戴著隔離面屏，身後還背著氧氣。顯然是擔心這裏有個什麽三長兩短。

甄蓁聳聳肩：“電力還在，所以一切都在照樣工作著。你不用嚇成這樣吧？”

周淑雲冷哼了一聲：“我跟你不一樣，我可是有兒子的人。”

甄蓁招招手：“你過來，幫我打著點兒手電。”

周淑雲搖搖晃晃地湊了過來，強光手電下，這臺機器安靜地矗立在那裏，閃著不吉祥的墨綠色光芒。

甄蓁對著它研究了一番，良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周淑雲說：“跟你說沒戲了，你還不死心。遙控模板根本就沒有。”

甄蓁扭過頭：“沒有什麽意思？就沒裝麽？在哪兒啊？咱們裝個試試看，死馬當活馬治。萬一來得及呢！”

周淑雲搖頭：“不可能！模塊不在島上。根本就沒來！小林說沒有用，空運過來的話太沈了，不合適！李少爺幹脆把這個箱子從飛機上拉下來，改裝紅酒了。”

甄蓁聞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雙手抱膝緩了好一會兒，終於長嘆一聲：“法治國家真好！這要是法律不管我早打死他們倆好幾回了。”

周淑雲舉著手電查了查潔凈室裏的儀表：“聊以□□，數據還好。”

甄蓁坐在地上揉了揉屁股：“這高架地板怎麽鋪的？這麽硌得慌？”

周淑雲的手電掃了過去。

甄蓁接過手電仔細端詳了一下兒，隱約覺得這個地方有點兒眼熟，她走到潔凈室角落，摸出來工具箱，拿出長柄改錐輕輕一撬，高架地板應手而開。

怎麽這麽好撬？這工程質量豆腐渣啊。

甄蓁狐疑地又撬了一下兒旁邊兒的地板，穩如泰山！

甄蓁皺了皺眉，往地板下看：嗯，怪不得不平呢！下面是那一口通向大海的深井！什麽？這口深井還沒封死嗎？甄蓁伸手拉了一把井蓋，鋼筋鐵板，好像軸承做過潤滑一樣，一拉就開！

甄蓁伸頭往井中望去：一股陰森森的冰冷水氣撲面而來！仿佛黃泉之路。

甄蓁略微瑟縮，手電光下，下面黑黢黢，陰森森地。看得出來，因為臺風暴雨的關系，水位上漲了好多，灩灩的黑色海水，液體黑洞一樣吸收著室內的熱氣，愈發顯得陰冷可怖。

這條水路好像通向無間地獄一樣，漾著奪人心魄的黑。

甄蓁下意識地往後躲了躲，抱怨出聲：“真夠操蛋的！這還不封上！懶成什麽樣了！”

周淑雲都皺了皺眉：“我以為封上了呢。”

甄蓁反手蓋上了井蓋，封上了高架地板，她突然想起來什麽：“不對啊。這井蓋兒怎麽這麽潤？高架地板也沒有完全合槽兒，你們最近下去過？”

周淑雲大搖其頭：“誰去那兒啊！祖宗，你以為我們都跟你一樣，是屬魚的？借我們個膽子也不敢下去。”

甄蓁拍了拍手說：“你們不是有氧氣瓶嗎？”

周淑雲就跟看個傻子一樣看著甄蓁，隨即“呸”地一聲把氧氣含嘴吐了出來：“就戴著這二道販子瓶子我們也敢下去？我強烈懷疑這瓶子以前是裝乙炔的！我怎麽吸了一會兒就這麽惡心呢！小林買的東西都有貓膩，我跟你說。腐敗已經滲透到公司的方方面面了。”

甄蓁走過來看了看氧氣讀數：“沒氣了，你覺得惡心是憋的。”

周淑雲說：“死心了吧？祖宗？沒治了。有治你孃孃能不想麽？真的。別琢磨了，咱們撤吧。離開這兒，離開這個島，事到如今，大羅神仙也沒藥救了。”

甄蓁若有所思地走回到海井處，略微踢了踢地面兒，又回頭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巨大“焚屍爐”。

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琢磨了半晌，冷不丁打了個寒顫，她的聲音瞬間抖抖地：“好的。我們走。我們離開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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