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灰閨女與霸道總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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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落拓游子曹琛老師再次回到故居的時候,已經是四十多個小時以後了。

他疲憊以極,風塵仆仆,十分期待敲開家門,裏面有迎候他的溫暖臂膀和熱湯熱菜。

許是近鄉情怯,走到門口,他放慢了腳步,家中宅院,木門虛掩……

曹琛往前走了兩步,慢慢地把門推開了一條縫兒,覷胡著眼兒往裏偷窺:果然,院子裏是一副旖旎的景觀。兄弟看來是剛送了快遞回來,渾身臭汗。這會兒光著膀子,只穿了短褲,正在擦洗。嗯,雲鐸身條兒不錯,這麽看,簡直是行走的荷爾蒙啊。曹琛想:我妹子跟他不吃虧。

正琢磨著,樓門“吱呀”一響,拄著拐杖的甄蓁走了出來,她站在雲鐸身後,扶著他的肩站穩,拿起盆裏的毛巾,一點兒一點兒地幫兄弟擦著背。

妹子的手腕子很白,擦在雲鐸麥色的身體上,手勢起落,很是嫻熟好看,曹琛點點頭,看來不是頭一回擦了,還行,挺賢惠的。

那擦身的水是溫熱的,毛巾過處,雲鐸的身體冒著淡淡的白氣兒,他閉上眼,像一個勞作了一天,終獲休息的男人那樣,舒服地嘆出一口氣。那個表情沈穩又淡定,有力而坦然,嗯,雲鐸看著真像個貨真價實的爺們兒了。

就在那一剎那,曹琛才驚覺兄弟長大了,他以前總是覺得他還小。

就算會開飛機,也還小。曹琛有一度認為,就算雲鐸八十六了,在他眼裏也還是那個吸溜著鼻涕的小兄弟。可是剛才那一瞬間,這個印象改變了。這個感覺讓曹琛心裏五味雜陳的,又高興,又失落。好像是自己精心培育的翡翠白菜,讓甄蓁連著碟子端走給啃了。

哎,弟大不中留啊……

已經立秋,天高氣爽。

院子裏的爬山虎略泛微紅,好像一個童話故事裏的可愛背景。

赤身的雲鐸和長發的甄蓁,漂亮得好像某本精裝書籍裏的一頁美麗插圖。畫上濃重的色彩,定格了一段飽滿的幸福。

畫中的雲鐸回過頭,對著甄蓁嘀咕了些什麽,甄蓁彎下腰伏在雲鐸肩膀上,笑得臉都紅了。

然後,兄弟一把把妹子扛到了肩上,帥氣地踢開了小樓的屋門。

曹琛在心中暗諷雲鐸:瞧你那滿臉禽獸的樣子。

甄蓁尖叫,瀑布樣的黑發向下垂落,滿滿地覆在雲鐸後肩,那長發隨著雲鐸的腳步一蕩一蕩的,很像是故事裏的無敵英雄的華貴披風。

看著此情此景,曹琛公子沒來由地妒忌了起來:蓋世英雄他也演了無數,紅顏知己戲裏也有不少。金盔金甲他戴過,皇族龍袍他穿過,就連拉風帶閃電的神仙氅衣他也能駕馭,可是何嘗有一個有血有肉的姑娘,用漆黑的長發覆過他的肩膀?宿夕不梳頭,絲發披兩肩。腕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這樣的旖旎溫情,雲鐸都有了,就他曹琛還沒有!

嗚嗚嗚,太慘了,流量明星這都要慘出工傷了。

許是聽見了動靜,被扛起來的甄蓁突然擡頭,視線正正地落在了曹琛身上,她“啊”了一聲,臉紅過耳,羞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妹子輕輕地捶著雲鐸的後背:“快放我下來,哥!哥回來了!”

雲鐸驀然回身,不可置信地對著曹琛上下看了三遍,最後擰著眉毛,不情不願地把妹子放下,那一瞬間滿臉的氣血翻湧亦或欲求不滿,唉,就差一拳頭打到墻上了。

曹琛眨了眨眼,下意識地感覺,自己也未必就像他們微信中描述的那樣,在這個家裏那麽被待見……

是日,曹琛老師大馬金刀地坐在餐桌邊兒吃著意面,喝著紅酒,期許著冰箱裏的八喜冰淇淋。他選擇刻意忽視桌子上的蠟燭、鮮花和漂亮的桌旗。廚房裏傳來烤肉的香味兒,那是甄蓁拄著拐在忙活著。曹琛知道這些古怪的吃食雲鐸不會做。甄蓁倒是會做,就平常是嫌麻煩,懶得下手。

不過看今天這個景兒麽,顯然是人家小兩口,咳咳咳……

思一及此,曹琛的臉上現出單身狗情人節去電影院買斷所有隔座票的邪惡笑容,低頭吃得更香了。

雲鐸臉色鐵青地坐在桌邊兒,看著曹琛,表情猙獰,咬牙切齒:“你還回來幹嘛?”

曹琛理直氣壯:“這是我家!我憑什麽不能回來?再說不是你們倆讓我回來的嗎?”他拿出來微信:“我看看哈,誰說想我的……”

雲鐸一把把曹琛手機拍開,怒道:“我就是那麽一說。你怎麽還當真了呢?”

曹琛吃一口鵝肝,心滿意足地點點頭:“你說話我從來都當真。兄弟,哥從來不跟你客氣。你知道的。”

雲鐸眼睛裏都射出刀來了:“你說!你個流量小生,不好好掙切糕錢去人前賣笑,回家幹嘛?!我告訴你家裏沒有閑飯給你吃!”

曹琛滿臉童貞地眨了眨眼:“嗨,我說你們倆,不看書不學習不看電視啊?臺風了解一下兒?我們拍室外綜合娛樂節目,這一下子草原上的水都到膝蓋了,怎麽拍啊?不可抗力知道嗎?後拖幾天,這是老天爺讓我回來的。”

雲鐸腦筋直跳,痛心疾首:“那你也可以回北京啊!我的親人!”

曹琛理直氣壯地搖頭:“我不!我就愛跟你在一塊兒!咱倆這些年勾搭連環,不是也一起玩兒得挺好嗎?咱們兄弟之情大過天!”

雲鐸都要拿碟子砸他了:“曹琛啊,眼瞅著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跟我玩兒這種事兒你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兒啊?做人還是要點兒眼力見兒的啊。”說到這兒,他為難地揉著腦門子:“哎呀,反正,你以後會懂的。我說你現在能不能稍微長點兒心啊?”

曹琛滿臉誠摯地搖頭:“我不!就不!我就要跟你玩兒!”

要不是那時甄蓁在廚房喊了一句:“來個人啊,幫我端烤牛肉。”

估計曹琛已經讓雲鐸按在沙發上打了。

總之這頓飯吃得氣氛恁地古怪,三個人吃大餐,高燒的蠟燭就顯得有點兒詭異,花瓶裏嬌粉色的月季花也成了曹琛嘴裏的不是,他一臉挑事兒的老婆婆相兒:“我才走了幾天,院兒裏的花都讓你倆敗家子揪禿了,太不會過日子了。”

雲鐸默默地切著牛排,切著,切著,鈦鋼的餐刀拉得骨瓷盤子“刺啦刺啦”直響,聽著是夠滲人的。

曹琛看了看雲鐸的嘴臉,默默地住了嘴。

甄蓁忍著魔音穿耳,企圖緩和一下兒氣氛:“那什麽,雲鐸哥別切了,我給你盛點兒意面得了。哎,要不這蠟燭咱也熄了吧。開電燈我看挺好。吃著清楚……”

雲鐸皺眉:“點著!我特地買來梔子花香味蠟燭,你不是最喜歡麽?也不能來個夜貓……”

甄蓁桌子底下踢了雲鐸一腳,小聲兒嘀咕:“閉嘴!”

曹琛吃得滿嘴流油,還不忘了挑事:“來個夜什麽啊?”

雲鐸在甄蓁瞪視下,飛速改口:“來個……夜晚秉燭……讀書……也是極好的……”

甄蓁尬笑:“對對對。秉燭夜讀。秉燭夜讀好。那我就先收回屋去了。沒電的時候再拿出來。”

曹琛非常不覺景兒地給雲鐸出個主意,他諂媚地跟兄弟勾肩搭背,竊竊私語:“其實這個蠟燭,她喜歡味道的話,你可以拿回屋去弄個情趣,譬如那個蠟油你可以……”

雲鐸沒反應過來,大聲問:“蠟油?”

甄蓁猛地扭頭,氣得臉都紅了:“曹琛!”

曹琛急忙剎車,話頭兒都甩出來飄移的感覺了:“蠟油什麽的……還能融了做個小手工藝品……”

總之反正這頓飯吃的吧,波譎雲詭,步步驚心。

吃到最後甄蓁都已經放棄了維持穩定了。行吧,不出人命就可以,反正有曹琛在的地方,戲就是那麽多。她算看出來了:沒他不熱鬧,添他腦仁疼,打麻將這就是個‘混’兒;攪屎他就是那個‘棍’兒。

這戲精的人設,哥可以說是立得是非常穩了。

他努力了這麽多年,也算是求仁得仁。

吃飽了飯,照例是雲鐸歸置餐桌,刷鍋洗碗。

曹琛就是再沒眼色也看出來,自己今天沖了兄弟的好事兒,只怕人家是不能待見自己了。他眼珠一轉,決定巴結妹子討個好兒。於是曹琛就拽住甄蓁,倆人肩並肩地癱在沙發上,敷著五百塊錢一張的黃金鑲鉆美容面膜,快樂地聊起大天。聊天這事兒曹琛在行,只要他想,自己對著河沿兒都能用幾種方言嘚吧好幾個鐘頭,不帶重樣兒的。要是他剜心想哄甄蓁開心,那是分分鐘的手到擒來。於是曹琛就開始給甄蓁說些個演藝明星的秘聞動向:某某偷著談戀愛了個大款富婆,不慎讓人曝光,趕緊否認說那女的是他二姨,結果讓富婆給撓了;某某正忙著減肥呢,一個月前迪拜定做的禮服錯了尺碼兒,要發回去改,鬼子出門不認賬了,金光閃閃的衣服多好看?可是她腰塞不進去了……;某某上新戲,看著劇本就來氣,非讓編劇給他改個地下黨當一當,編劇一看時間線還是有皇上那年呢當場就厥過去了……

這兩人開開心心地串著老婆舌頭,甄蓁聽得津津有味,喜笑顏開的。

要說這宮鬥戲是不好演,這廂言語有趣的曹貴人巴結上甄天子言笑晏晏地還沒有十分鐘,那邊兒怒氣沖沖地一宮主位雲娘娘就反拖著四十米的菜刀殺過來了。

他不由分說提溜著曹琛的耳朵把他給拽起來:“你!別聊了!刷碗去!”

曹琛慘叫:“為什麽是我?”

雲鐸橫眉立目:“因為我裏見不得閑人!”

曹琛掙紮:“我不!我沒閑著。我給妹子說笑話哄她開心呢!”

雲鐸咬牙切齒:“她看你幹活兒這笑話兒一樣開心!”

於是,就這麽著,剛剛承寵的曹貴人就給發配到辛者庫幹活兒去了。

更可恨地是雲鐸還抱著甄蓁去觀刑,他一邊兒看一邊兒跟甄蓁商量:“你說他這次回來,沒有外人知道吧?要不然我們幹脆把他沈了石頭墜海裏算了。神不知來鬼不覺。那一箱子面膜你就可以直接繼承了慢慢敷好不好?”

曹琛系著圍裙,悲憤大喊:“雲鐸你這個謀財害命的小人!我就是死了也要投胎到你們家當個敗家兒子!把面膜都貼完了再死,坑你個老來無子!”

甄蓁摸著面膜,不鹹不淡地勸:“雲鐸哥也不用那麽狠,還不如用把那些面膜糊在他臉上,讓他一次活活美死得了。”

雲鐸點點頭:“還是妹妹說的對。”說著,這賤人就抱著妹子回房去了。

臨走還不忘給曹琛一個洋洋得意的眼神。

是夜,穿著圍裙,帶著套袖的曹琛老師,好容易收拾完了廚房,洗好了衣服,打掃了浴室,托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小小閣樓。

那一刻,人生至暗,天地無光。

曹琛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姨媽姨夫不愛看的哈利波特,叔叔跟嬸子都不待見的路明非,讓大魔王後母給雪藏折磨的灰閨女……

窗外一輪孤月,屋裏一盞青燈,秋風吹來,形單影只。

曹琛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難過,正在萬念俱灰的時候,突然手機屏幕一亮,有微信進來。

一個富有磁性的女聲對他說:曹琛老師,聽說您節目遇了臺風,沒能按時錄制,我看布景的架子都倒了不少,您人沒事吧?

頭像是一朵嬌艷可人的牡丹花,署名:洛昭陽。

曹琛微微地抿了抿嘴角兒,搔了搔腦袋,有點兒不好意思地笑了出來。你說有心的是真有心,這隔著十萬八千裏的人家還惦記著我。

曹琛假眉三道地咳嗽了好幾聲,調準了音兒,拿了個羅密歐的腔調回覆:洛總,我沒事兒。謝謝你關心。

發過去,又急忙撤了回來,覺得自己這拿腔拿調,挺傻的。

很快,洛昭陽打過來一行字:咦,這麽好聽的配音腔,怎麽不讓我留著?

曹琛有臉紅,回了一行字:那麽說話……婊裏婊氣的……這是練功沒轉過來頻道,讓您見笑了。畢竟平常生活裏,我可不是什麽戲精的人,你相信我,我敢立誓。

曹先生此言一落,窗外陡然烏雲遮月,狂風怒號,一個個霹靂閃過人間。

二層臥室裏的甄蓁伏在雲鐸懷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又怎麽了,這不是晴了好幾天了嗎?何方道友在此渡劫啊?"

雲鐸安撫地拍了拍甄蓁的肩膀,睡得迷迷糊糊的:“沒事兒,也不知道哪個狗日的又發錯誓了……”

果然下一秒,“咵嚓”一聲,一個立閃霹到了他們小樓的正上方。

甄蓁和雲鐸同時清醒,面面相覷。

次日清早,雲鐸和甄蓁是在咖啡香味中醒過來的。

下樓一看,曹琛正破天荒地在廚房忙活著烤面包片。

甄蓁“咦”了一聲:“曹琛哥,你怎麽這麽勤快?”

曹琛絮絮叨叨:“你今天不是去拆線嗎?還不趕緊來吃飯?早去早回,多吃快好。廢話什麽啊?”

甄蓁回頭看雲鐸:“你什麽時候跟他說我今天拆線的?”

雲鐸搖了搖頭:“沒說啊。我昨天是皇貴妃的戲份兒,怎麽能跟巴結皇上的宮女兒說這個?是不是曹琛?”

曹琛低眉順眼地福了福,嚇嚇唧唧地回話:“娘娘說的是。”

甄蓁氣得要撞墻:“你們倆!!!能不能別演了!!”她從雲鐸懷裏跳了下來,負氣似地足不沾地自己往屋裏走去。其實甄蓁的傷口愈合得差不多了,就是腳上纏了一堆紗布所以行走不便。這兩天她摸索出來用腳尖走路的法子,所以直立行走這事兒,對於她這個受傷的智人後裔就沒那麽虐了。

走了兩步,甄蓁回過頭,看曹琛正在端詳她,於是更怒了:“看什麽看?是不是覺得我走路姿態輕盈像常年跳芭蕾的?”

曹琛搖了搖頭,一臉忠厚:“您想多了,充其量像剛剛裹小腳的!”

這一句話把甄蓁噎得啊,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捶了墊子半天,才再次口吐出人言:“快去請如來佛祖……收了這個妖孽吧!!!”

遠方,正在南海紫竹林中龍目禦覽永無島上施工進度的霸道總裁洛昭陽,突然打了個噴嚏,她看了看手機,卻是小師妹正在微信中泣血帶淚地哭喊申訴:師姐!曹琛欺負我!我不管!他要演你的戲,你就把他活活寫死!不!那太便宜他了!你就讓他從小和父母離散!成年死了兒子!對!還要死老婆!把他炸成粉末!挫骨揚灰!屍首都找不到一塊整的!總之,虐得他體無完膚才趁我心!

看著師妹如此惡毒兇狠的提議,洛昭陽仙風道骨地淡淡一笑,她提禦筆,舔徽墨,朱批四字:準卿所奏。

甄蓁拆線很順利。她體質極好,這雙腳的線拆掉之後,血都沒有出一滴,只留了幾個對稱的針孔。

雲鐸給甄蓁穿了舒服的棉襪子和軟踏踏的亞麻鞋,扶著她走了幾步,果然不痛不癢,雖非健行如飛,但是穩步向前是沒有問題的了。

這一下子大家都挺高興的,畢竟這十來天都是被抱上抱下的去哪兒都不方便,雲鐸雖然軟玉溫香抱滿懷地並不嫌煩,可是甄蓁這路平素一個跟頭雲十萬八千裏的主兒,自己都恨透了自己這洋娃娃似的做派。

曹琛也挺高興的,畢竟是妹子康覆了麽,雖然失去了一個嘲笑的對象,但是畢竟家裏康覆了個殘疾人,可喜可賀。

午飯是曹琛做的,專門兒給甄蓁燉了一碗大豬蹄子,說是吃哪兒補哪兒。

瞅著油膩膩的這一大碟子,甄蓁托著飯碗,只覺得小曲兒好唱口難開。她沈吟了半晌,別有用心地在一大堆雞雜兒裏,給曹琛挑了一塊雞心夾了過去。

那一刻妹子的面目甚是慈和:“既是這樣兒,哥也補補吧。”

雲鐸心領神會,從善如流地給曹琛夾了一筷子豬腦:“對對對,哥,你可好好補補吧。這些年,你是太虧自己了。”

曹琛小公舉哪兒受過這個委屈,他一摔筷子:“你們倆欺負我一個!”說完撅著嘴上樓去了。

於是遠在千裏之外的洛昭陽收到了這樣一條信息:霸道總裁!你師妹欺負我!不給我吃飯!你要為我做主啊!

這微信的主人頭像霸道,名頭響亮,怎麽看都是個蓋世英雄,無奈他語音淒楚,哀婉動人,楚楚可憐:這次第,怎生一個‘娘’字了得……

有道是少年“娘”,則國“娘”。欽天監說了,這並非吉兆。

洛昭陽皺眉,在健身房裏放下自己揮舞了半晌的八十二斤青龍偃月大砍刀,氣不長出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話:乖,給你發五塊一毛八紅包。自己出去買個饃吃。等朕回來,再為你做主。

這紅包發過去還沒有三分鐘,甄蓁的微信又殺進來了:師姐!你怎麽能這麽慣著曹琛這個妖艷的賤貨!他拿你給他發的五萬一千八的紅包氣我!憑什麽他有我沒有?我跟了你多少年?憑什麽他一嘀咕就有紅包?我昨天嘀咕半天了你就回覆我四個字。不公平!聖上不可重內廷而輕重臣!

洛昭陽回覆:明明五塊一毛八。

曹琛微信殺過來:洛總,你配合一下我,就告訴甄蓁五萬一千八沒關系的。我就是要氣死她。回頭錢我還給你。

聽到這裏,洛昭陽長長地嘆了口氣,覺得最近忒是不像,這幫人有必要集中敲打敲打。於是她臨時建了個對話群,發話:後宮與前朝不睦,總是與社稷無益。朕盼愛妃愛卿好好相處,畢竟宮中祥和,外朝才能平安。另外,最近老子事兒多心煩,不許在老子耳邊叨逼叨逼叨!給你們臉了是吧?我查仨數兒,都給我消停了!三!我警告你們,再讓老子瞎幾把操心,回去挨個打死,管殺不管埋!都聽見了沒?

說完,她皓腕輕擡,玉指曼點,輕飄飄地配了一段自己刀劈滾木的視頻發送了出去。

甄蓁秒回:微臣謹遵聖命。

唯獨曹琛半晌無語。

洛昭陽奇道:曹愛卿?廠公?朕的吩咐,你可聽到了?

甄蓁嘻嘻哈哈地回了一句:回稟師姐,丫已嚇暈過去了……哈哈哈哈哈……

洛昭陽微微赧然:承平年月長大的哥兒,哪兒見過這等世面,不似咱們公司的人,胡打海摔的慣了。原是我嚇壞了他……

甄蓁連忙解勸:主公不必掛懷,惡人自有惡治。

洛昭陽皺眉斥道:不要胡扯。怎也是你娘家兄長麽……

甄蓁挑了挑眉毛,回頭瞅著雲鐸說:“怪的咧,我師姐竟然也如此憐香惜玉了起來。還兄長咧……”

雲鐸不以為然:“你師姐看著你的面子,厚待你哥也很奇怪嗎?”

甄蓁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不太像她的風格……我師姐對羅裏吧嗦的男人一般先殺後問。”

這時,倒在雲鐸懷裏的曹公子悠悠地睜開了眼睛,聞聽此言,竟有幾分羞澀臉紅了起來。

其後的日子,平安順遂,當真是歲月靜好的意思了。

島上也是無風無浪的,甄蓁和雲鐸手拉手去海邊兒挖海蠣子做飯。

曹琛安頓下貧困山區招來的孤兒小哥負責島上的送餐快遞,談好了價錢,說好了補貼,看著這孩子面目忠厚,也得島上大爺大媽喜歡,他這才踏實了,覺自己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好事兒。

嗯,雖然微不足道,但是是件好事兒。

於是,曹琛老師背著手,溜溜達達地走到了海邊兒,只看天高雲淡,海浪層層,不禁心懷大暢。

一塊巖石後面兒,傳來清爽的笑聲。曹琛轉過去一看,甄蓁和雲鐸卷著褲腳兒,正在那兒嘻嘻哈哈地互相追著跑著潑水玩兒。雲鐸手裏的塑料小桶滿了一半兒,甄蓁手裏還舉著挖海蠣子的小鏟兒。

湛湛天色,瑟瑟海光。

眼見著兄弟是身材挺拔的好兒郎,妹子是窈窕秀氣的好姑娘,這倆沒正經的玩意兒雖然此刻衣著樸素,舉止幼稚,但是看著,還真是讓人賞心悅目,說不出的那麽養眼。

曹琛大喝一聲:“我也要玩!”

雲鐸和甄蓁笑笑地停了下來。

甄蓁站在水裏,昂著頭叫:“你有本事下來啊!”

曹琛站在石上,叉著腰喊:“你有本事上來啊!”

雲鐸站在沙灘上,一本正經地裝不認識這對兒成精的二哈。

曹琛卷卷褲腿兒,也要下海。

被雲鐸一聲斷喝叫住了:“曹琛!別動!”

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得曹琛一哆嗦。

雲鐸瞇著眼睛,跟打量階級敵人似地打量了曹琛半天,方扭過頭,問甄蓁:“妹子,你給哥看看,他身上那花裏胡哨的褂子值多少錢?”

甄蓁看了看:“啊,範思哲新款T恤,我還真不知道男裝的價格,不過……2000+是要的吧?”

雲鐸倒吸一口涼氣,又問:“褲衩兒呢?”

甄蓁端詳了端詳:“好像……是博柏利的,上次逛MALL,聽說打折之後1500軟妹幣差不多。”

雲鐸後退了一步,不抱希望地問:“那趿拉板兒,總不值錢了吧?”

甄蓁就笑了:“這你都不認識啊?古馳壓花!估計美帝帶回來的,合成人民幣有4K怎麽也拿下了。”

雲鐸都急了:“他這一身兒背心兒褲衩人字拖兒居然要一萬塊錢?這騷包什麽時候才能把切糕的虧空填上?”

甄蓁算了算:“再加上蘋果腕表,估計要翻翻。”

雲鐸臉色蒼白,長嘆一聲,他肅穆地轉過身,對著曹琛雙手合十,一拜再拜:“哥,大神,騷包,您高升一步,高升,好,再高升!對,您就遠遠兒的站在那風刮不到,浪打不著,土星子都沒有的幹凈岸上,遠程指導我們漁業作業就行。千萬別親自下來浪了。”

曹琛摸不著頭腦:“為什麽?”

雲鐸特會過日子地舉了舉手裏的塑料桶,簡直痛心疾首:“你覺得這點兒海蠣子,夠您的衣裳錢嗎?還別說衣裳,夠洗衣裳錢嗎?”

曹琛摸了摸鼻子,覺得自己脫離群眾,那是分外的孤單啊。

那天,海況好到讓人想哭,曹琛終於按捺不住,解開了養殖艇的纜繩,要出海一游。甄蓁和雲鐸死皮賴臉,尾巴似地跟了上來,說要去海釣。

那天水面平滑如鏡,適合海釣,謹慎的曹琛把船開到離岸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此處水波蕩漾,岸上花香。別說釣魚,就算是安靜地在船上坐一會兒也是很愜意的。

甄蓁對著一傾碧水,垂涎三尺,躍躍欲試。

雲鐸覺得她還偶爾咳兩聲,似乎不該下水。

倒是曹琛跟著勸:“又不是肺癆。你就讓她去玩會兒吧。她這些日子也悶壞了。”

甄蓁縱身入海,身形漂亮得像一條入水的魚。甄蓁這一去,自是魚入滄海鳥投林。

雲鐸刻意掃了一眼腕表,他知道,她這一潛下去,不玩夠了是不會上來的。

果然,下一次水花翻湧,甄蓁露頭,已經是六分半鐘之後了。

甄蓁面頰通紅,略微咳嗆,她趴在船舷上問雲鐸:“多久?我知道你看表了。”

雲鐸說:“六分半。我估計我做不到。”

甄蓁的表情有點兒悶:“比我最好水平差了一小半兒,平均值也沒達到。”她貨真價實地懊惱:“看來真的是呼吸道受傷,退步了……”

曹琛畫了個十字兒:“您就給普通人民群眾留條活路吧。我估計六分半之後再上來就是淹死的了……”

甄蓁挑了挑眉頭,她突然想起來點兒別的:“對了,哥,我看到海的那邊兒真有一艘游艇。不是你買來送給我們的驚喜把?”

曹琛“呸”了一聲:“就你這葫蘆娃的下巴頦兒,有個漁船差不多了啊。還在這兒呆幾天啊?還要游艇?你怎麽不找雲鐸要飛機呢?”

倒是雲鐸滿臉不信:“游艇?上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甄蓁指著出雲峰的另一端:“就在那裏啊。”

雲鐸和曹琛對視了一眼,頓時好奇心起:“那咱們去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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