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心匪為春心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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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鬧鐘的聲音很小很輕，甄蓁迷迷茫茫地醒了過來。她下意識地往身邊看了看，咦？沒人。聽一聽洗手間裏也沒有讓她安心的聲音。摸一摸，身邊床鋪也是冷的，沒有人睡過的溫度。
甄蓁皺著眉頭坐了起來，剛叫了一半兒：“雲……”突然想起來，自己和雲鐸吵架，把他轟走了。
抿了抿嘴，神志光速歸位，那鬧鐘是幹嘛的？她沒設鬧鐘啊？
甄蓁扭過頭，看到床頭櫃上放了一杯清水一個小瓶子，裏面有三顆雪白藥丸，下面壓著一張字條：小乖別忘記吃藥。是雲鐸的字，比平常拘謹了好多。
甄蓁嘆了口氣，把藥丸吞了下去，覺得屋子裏充滿了藥丸的氣息。
哦，原來和未婚夫吵架是這個感覺的，“噗通”一聲躺回床上，甄蓁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可是想想昨天的事兒依舊生氣，依舊！
有人禮貌地敲了敲門，甄蓁一咕嚕坐了起來，她捋了捋頭發，揉了揉眼，又裝作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冷冷淡淡地說：“進來。”
進來的是穿著整齊的曹琛老師，他神采奕奕，文質彬彬，推門之後一閉眼“臥槽”了一聲。
甄蓁慌忙把睡衣外袍穿上了：“怎麽是你啊？！”
曹琛眨眼：“應該是誰？不是，你盼著是誰啊？”
甄蓁白了他一眼，把睡衣系好，癟了癟嘴，老實說不知道該跟曹琛說點兒什麽，氣得“哼”了一聲，和雲鐸談戀愛之後，她自己都覺得自己變得矯情了。
曹琛在屋子裏看了看，又看了看，就差怕床底下看了，他試探著問：“你……沒看見雲鐸嗎？”
甄蓁脫口而出：“他在樓下沙發上……啊？他不在樓下？”
曹琛老實巴交地搖頭：“沒在。沙發下我都看了。沒有。我就是過來看看，他是不是在你床頭跪搓板兒呢。”
甄蓁咳嗽了兩聲：“沒……沒有……”
曹琛摸了摸鼻子，“哦”了一聲，他剛想跟妹子宣講一番反對酷刑什麽的國際法，看來暫時還不用。
那天甄蓁是被曹琛抱下樓的，嗯，她依舊沒有鞋，雲鐸把她的鞋子都收起來了。
屋子裏並沒有雲鐸，廚房沒有、洗手間沒有、每個房間裏都沒有，看著也不像是去晨跑了的樣子，反正這個大活人就憑空消失了。
曹琛和甄蓁面面相覷：“他去哪兒了？”
曹琛搔了搔腦袋問甄蓁：“你昨天是不是打人家了？”
甄蓁抓抓頭發赧然：“就踹了一腳……而已……”
曹琛眼角抽了抽：“一腳，還而已？你是人不是啊？哎，他是不是心眼兒一窄，跳海自殺了？”
甄蓁瞠目：“怎麽可能？雲叔叔年輕的時候常挨李阿姨打，不是也好端端活到今天？”
曹琛理直氣壯：“那能比麽？我們這一閥兒的小男孩兒氣性多大啊。誰還不是個獨生子咧？”
甄蓁“哼”了一聲：“嬌氣！”
曹琛薄怒：“怎麽說話呢？那娶媳婦兒是為了幸福，也不是為了挨打。五四運動都那麽多年了，怎麽還這麽欺負人的？我跟你說誰也不能打誰！動手就不對！長嘴幹什麽的？不會罵街讓我聽笑話兒啊？”
甄蓁捂著耳朵：“住嘴！”
曹琛把甄蓁捂著耳朵的爪子撥拉了下來：“嗨，我今天就不信了！你們倆小時候也不打啊，怎麽長大了這麽好了，倒動了手了？”
甄蓁玩兒了玩兒衣服角兒，雖然她是不相信雲鐸一怒之下就跳海去了，但是……好像……也是有點兒擔心……
她擡起頭：“曹琛哥，你能幫我找雙鞋嗎？”
曹琛挑眉：“您還要做什麽妖？”
甄蓁怪別扭地說：“我想去找找他……雖然知道不會跳海的……可是如果慪氣從家裏跑出去都沒人找的話也怪可憐的……這臺階兒還讓他怎麽下……”
曹琛琢磨了一下兒，點點頭：“也對哈……”
於是當雲鐸一路跑進家門的時候，就看到這麽一幕：剛剛穿好鞋子的甄蓁，慢慢地扶著沙發背兒站了起來。她腳上的繃帶很厚，所以根本沒辦法系好鞋帶兒，這鞋子穿得十分勉強。因為一周都是被抱上抱下的，所以對於直立行走的感覺也丟失了一些。而且腳上的傷口，估計也不喜歡突然承受這麽大的壓強，看得出甄蓁在皺眉。
就這樣，她還是憑著自己的力量站了起來，小心翼翼，搖搖晃晃，好像一個蹣跚學步的小孩子……
試著走兩步，甄蓁腳下一絆，險些摔到。
雲鐸一下子沖了過去，抱住甄蓁的腰埋怨她：“你穿鞋幹嘛？”
甄蓁有點兒開心，下意識地摟住了雲鐸，略喘了兩下，她聳了聳肩：“總不能一輩子要你抱。”
雲鐸還是不由分說把甄蓁抱了起來，期期艾艾地嘆了口氣：“你就是要走……好歹也等腳好了再說啊……我抱著你又不是捆著你……”
甄蓁撇了撇嘴。
熟練地把甄蓁安放在一層的椅子上，雲鐸跑去廚房倒了一杯清水給妹子，然後從隨身的口袋裏掏出來一盒藥。
他裝作出一副男人大丈夫的嘴臉，眼睛看著別處，對甄蓁吩咐道：“吶，這個是我一早去縣裏買來的。沒有過十二小時。你，你趕緊吃了吧。估計還有用。”
甄蓁伸出手，拿過來那盒小藥丸，驚呼：“你……一早起來跑得沒影了就是去找這個了？”
雲鐸點點頭，神色不太自然：“既然你不願意，時候也不合適，那也不能強來……這種事情，誰開發，誰負責，誰汙染誰治理，我肯定會管到底的啊……”
曹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把水端到甄蓁眼前：“吃吧。難為人家一片真心，一大早兒給您把仙草盜回來了。再耽誤可真出人命了！不是我嚇唬你。”
甄蓁紅著臉一閉眼把藥咽了下去。
清水入口，藥丸過喉。
吞藥的那一瞬間，甄蓁有一點點的悵然若失：這件事兒她昨晚翻來覆去了好久，腦補場景無數。最後甚至覺得肚子裏都有點兒癢癢的不同尋常。那個勁兒吧，讓她覺得，恐懼、羞澀、還有一點兒莫名所以的期待。以至於她睡著之前已經做了聽天由命的打算，覺得自己在家當小婦人的場景，仿佛也沒有那麽驚天動地的嚇人。
反而今天這顆藥咽下去，一瞬間感覺怪怪的。這片兒藥對甄蓁來說，可真是應了王爾德他老人家的名言：人生有兩個悲劇，第一是想得到的得不到，第二是想得到的得到了。
反正總之不開心！
曹琛雙手托腮，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呵呵一笑：“皇上說了，不留。”
甄蓁和雲鐸一起回頭，狠狠地瞪了曹琛一眼：“就你話多！”
挨了罵的曹琛老師施施然地站了起來，撣一撣衣袖，不準備帶走雲彩：“行吧，話多不多也就到今天了。你哥哥我老人家接了個活兒，這得上節目去了掙錢去了。你們倆呢，好好在家玩兒吧。樂意聽我仙女姐姐洛昭陽的話比翼齊飛雙雙開溜呢，就走的時候別忘了鎖門。樂意再呆兩天就好好相處共建和諧社會。要不要弄出人命來，兩人自己商量。”說到這兒，曹琛一手抓住了雲鐸，一手牽著甄蓁，把他們倆的手經自己的手交握在了一起：“不許打架。不許鬥毆。不許虐戀。小兩口兒，好好過日子，哥不在家，沒人哄著你們，沒人給你們擦屁股了，都別讓我操心，聽見了沒？”
氣氛突然就有點兒傷感了起來，雲鐸握著曹琛的手，離情依依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甄蓁楞了楞，很難過地抓著曹琛的胳膊：“哥，你就不回來了嗎？度假結束了？”
曹琛想了想：“至少是接近尾聲了。畢竟你哥我還得去……”
甄蓁和雲鐸異口同聲地跟著他說：“掙回來那切糕錢。”
雲鐸比較厚道，說完就不說了。
甄蓁嘴碎：“對，我倆就知道。你得去填切糕的窟窿。不過你這一個月出去多少回了，切糕錢還沒掙回來呢。你還是不是流量小生，票房號召力啊？給流量小生丟臉。”
曹琛毫不愧疚地點了點頭：“哥是流量小生，不是江洋大盜。掙回來的錢不得交稅？沒有車馬？不得給人發工資？我助理是喝風長大的？你當我是出去搶的嗎？哎，我不容易只有燈知道啊。”說著，他拎出來個小小的隨身箱，神情落寞地就要出門。
甄蓁輕輕地拉住了曹琛：“哥，那要是我們等兩天才走，你也不回來啦？你會去見我師姐麽？”
曹琛蒼蠅似地搓了搓手：“也許能見到吧。啊，好期待。”
甄蓁說：“那你給我師姐帶個話兒！”
看著甄蓁明滅期待的眼神，想一想，曹琛還是說了出來：“妹子，你現在的苦惱哥知道，是個正事兒，論裏說，我跟你隔行如隔山，不應該多摻和。可是……可是你想過沒有，會不會你身邊的人是對的呢？”
看甄蓁還要分辨，曹琛一伸手：“你孃孃說你胡來，我站你這邊。林秋水賣項目求榮，我站你這邊兒。可是你師姐一門心思讓你什麽都別管，反覆強調你趕緊走就對了，你就沒琢磨琢磨為什麽？她自己對著這麽大的事故前兆也不露面，你不覺得奇怪嗎？她是法人，就算跟你孃孃有各種協議，但是按照司法程序出事兒她擔著跑不了，這肯定不是她責任心的問題。雖然我沒見過她。但是我反覆讀過她的書，我覺得她是個聰明、善良有智計的女人。她既然跟你就這麽幾句話囑咐，我相信她必然有自己的道理。”說著，曹琛摸了摸甄蓁的長發：“我妹妹這些年，獨當一面，頗多歷練，你師姐很肯定你這個人。不過哥說句你不愛聽的，你畢竟是個部門主管，你看到的都是局部啊。”
甄蓁不服：“你也信那些一盤大棋的鬼話？我看到的危險是實打實的！”
曹琛嘆了口氣：“也許……也許她知道什麽你不知道的呢？你是她日後用得上的人，於情於理，她沒理由害你。”
此言一出，甄蓁莫名打了個寒顫，她微微蹙眉，若有所思的低下了頭。
曹琛拍了拍甄蓁的肩：“踏踏實實地跟著你雲鐸哥走吧，別操那麽多心在工作上了。禪心匪為春心膩,女子生而願有家。”說到這兒，嘴碎的曹琛又找補了一句：“不許再打雲鐸了，聽到沒？切糕砸了，哥給你賠民族兄弟。雲鐸打壞了，咱賠不起他們單位。”
說完，曹琛扭頭而去。
如此身影，一別家門，英雄寂寞，落日大旗，POSE完美，側顏無敵。嗯，這要是配個BGM，應該是可以在B站火一把的。
雲鐸突然喊了出來：“哥！”
曹琛感動滿滿地回頭，伸出雙臂，預備擁抱兄弟：“啊？怎麽？突然想起來哥的好處？這些年咱倆社會主義兄弟情深湧上心頭，這就是恨不得要和我生離死別難舍難分一下兒？來來來，哥成全你。甄蓁，別傻站著了，上BGM，開濾鏡！那什麽，背景音樂來段兒石久讓的！咱要大氣磅礴的那一種。”
甄蓁就跟看個瘋子似地看著曹琛：“哥，你當演員太屈才了。不用道具布景群眾演員，您自己就是一出戲。”
雲鐸努力地從曹琛懷抱裏掙紮出來，嫌棄地擦了擦臉：“不是！我是說，你走了，我們要是也走了，那麽多快遞怎麽辦？臺風之後，咱就沒怎麽送，都是爺爺奶奶自己來拿的。趙爺爺剛搭完橋兒哆裏哆嗦的，就是想送也心有餘而力不足啊。島上的爺爺奶奶們猛不丁去了咱，還真是不太方便。”
曹琛島主聽了此話，摸摸下巴：“你別說，這也是個事兒！這樣吧，我回頭托人雇個人兒來負責這一攤兒，在島上給他找間閑房什麽的，不行我再給倆補助。哎，不過一時半會兒的，找也難。”
雲鐸說：“要不然我就在這兒待幾天好了。冷不丁的走了，還真放心不下島上的爺爺奶奶。再說，過兩天甄蓁的腳拆線，我總不能把她一路抱到葫蘆島去拆吧？不過哥，你可得快點兒，我歸隊的日子可是定死的。到時候不走也得走了。”
曹琛點了點頭，拍了拍雲鐸的肩膀，把他拽到了院子裏：“你既然打定主意了帶著妹子走，也該早點兒安排安排。私奔沒經驗是吧？沒關系，哥給你科普一下兒。”
雲鐸一臉不信：“你有經驗？”
曹琛“嘖”了一聲：“哥演過好吧？體驗生活懂嗎？”
雲鐸面前給曹琛面子似地點點頭：“那行，你說吧。”
曹琛看了甄蓁一眼：“這麽大活人，你領回去，又沒領證兒，總不能放宿舍吧？”
雲鐸老實地搖頭：“那是不能。”
曹琛說：“還不給人租個房子？風塵仆仆地帶回去，總得安頓人家姑娘落腳不是？”
雲鐸撓撓頭：“我還沒回去呢？怎麽找房子？”
曹琛都打他了：“托你同事啊，先把溫馨小家物理定位了，然後回去讓妹子慢慢布置。眼前有房子住，女孩兒就安心了，手裏有活兒幹，姑娘不亂想。以空間換時間，這不就給你充裕的戰略縱深了嗎？到時候外調、領證，該安排就安排上了。水到渠成，吉祥如意。哎，醜話說到前面，你可得對我妹妹好啊，人民解放軍怎麽對群眾？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不許欺負人家懂不懂？她打你就算了，你打他讓我知道了我……啊……別看我打不過你，總之我有辦法收拾你！”
雲鐸都崇拜曹琛了，點頭如搗蒜：“好好好。那是一定的。你放心！不過你行啊，哥，滿滿的套路，這都能想這麽細致，真是看不出來你是單身狗……”
曹琛狠狠捶了雲鐸一拳：“說什麽呢？這跟單身狗有關系嗎？人諸葛孔明未出茅廬，先定三分天下。他也不是皇上啊。你眼瞅也是有媳婦兒的人了，兄弟，你可給我長點兒心吧。”
雲鐸眨眨眼：“那諸葛孔明就算出了茅廬不是也就定了三分天下？可見出不出……哎喲！”
曹琛一邊兒彈雲鐸的腦奔兒一邊兒怒吼：“甄蓁！你不是有鞋了嗎？給我出來打他！”
打打鬧鬧了大半天，曹琛終於還是走了。曹琛老師不愧是流量明星，送走了他，這屋子裏居然就清凈了一大半兒，甄蓁和雲鐸兩個人互相看著，很有幾分大眼對小眼。
怪沒勁的。
甄蓁拉著雲鐸的手嘟囔：“哥，以後我們真的和曹琛哥在一起住好了。你看他走了都沒意思了。而且他也願意和咱們在一起玩兒麽。”
雲鐸苦笑：“那曹琛以後結婚了也和咱們一起住，人家媳婦兒能愛看咱麽？”
甄蓁撅嘴：“他不是流量小生不許結婚嗎？”
雲鐸說：“人家流量小生，又不是出家為僧，憑什麽不許結婚啊？曹琛哥現在就是不想結婚，心思不在，他要是想結婚，分分鐘給你領回來一個。”
甄蓁托著腮幫說：“要是能安排他娶一個跟我好的就好了。”
雲鐸冷哼：“做夢。”
甄蓁不服氣：“那他還不是給你安排了一個跟他熟的？”
雲鐸語塞，想了想，自己這次回來和甄蓁二見鐘情，搞不好還真是曹琛這個狗賊的驚天陰謀。於是對自己這個鄰居哥哥……更加多了一層仰慕……
曹琛辦事兒，太來勁了！
那天，雲鐸和甄蓁分頭給曹琛發了微信，異口同聲地表達：哥，你走了真沒勁。我們可想你呢。你走了還沒半個小時，我們就覺得屋子裏清凈了一大半兒。我們以後共同生活吧。真的。雲雲。
然後雲鐸就送快遞去了。
他把甄蓁留在家裏刷微博玩兒電腦，身邊兒給她留了足夠的水和吃的，就差給妹子脖子上套張餅了。他再三囑咐她有事兒給他打電話之後，才勉強出了門。
等雲鐸忙了大半天回來，家裏已經不太一樣了，穿著拖鞋的甄蓁，架著一副拐，正在廚房給他做晚飯。
雲鐸都傻了：“你……拐哪兒來的？”
甄蓁眨了眨眼：“張奶奶送的啊。她看著你沒送東西去，就過來看看，看我在家坐著太別扭了。就把她老伴兒的拐給我拿來了。你別皺眉，張奶奶老伴兒半身不遂已經康覆自己能走了……這拐在他們家擱著也是擱著……我上網搜了，這個拐不值錢，而且是二手的，我真的沒有隨便拿群眾的東西……奶奶非要給我……”
看著妹子無辜的一張臉，雲鐸“噗嗤”笑了出來。
雖然甄蓁拄著拐能走幾步了，但是畢竟還沒痊愈，這頓飯做得極簡單，吃過之後，廚房也好打理。雲鐸回來的不算晚，然後兩個人早早兒的就沒事兒幹了。
掃了一眼甄蓁的筆記本電腦，雲鐸看得出她還在登陸公司的系統，查看工程進度。他這次決定晚走兩天，老實說也是體恤甄蓁不放心這個項目。
沒了鼓鼓搗搗的曹琛公子，這兩個人的相處方式一下子就變得很安靜。
閑閑無聊的傍晚，雲鐸在讀書，甄蓁在追劇。
偶爾互相看一眼，微笑一下，居然有種老夫老妻的感覺。
雲鐸嘆口氣，走過來揪揪妹子的耳朵：“甄蓁，和我聊天好不好？”
甄蓁搖頭：“不好。我還沒看完。”
雲鐸不服氣：“熱戀中情人怎麽能這樣各幹各的呢？好容易曹琛那個大電燈泡走了我們應該黏在一起才對啊！”
甄蓁繼續搖頭：“錯。成年戀人相處，就是互相包容各自愛好。哎呀你躲開，馬上就要破案了。”
雲鐸一把奪過甄蓁的PAD：“破案重要還是我重要？”
甄蓁嘆氣：“你這個問題和‘我和你媽一起掉水裏你先救誰’一樣幼稚。”
雲鐸掙紮：“我才不會那麽問。”
甄蓁抱肩：“廢話！有這問的功夫我早把你們倆都撈上來了。”
雲鐸悻悻，去廚房切了水果放在甄蓁的手邊。
果然甄蓁毫不臉紅地拿過來就吃。
雲鐸斜睨她：“沒空理我，就有空吃楊桃。”
甄蓁看了他一眼，決定妥協，坐在雲鐸腿上和他一起追劇。結果殺人兇手還沒落網，甄蓁就倚著雲鐸的肩膀腦筋點點，快睡著了。
雲鐸嘆了口氣，他倆好像互帶鎮定劑的體質，也不知道怎麽的，膩在一起，就那麽催眠。
雲鐸照例是會幫忙甄蓁梳洗，把打理好的妹子送回他的房間，親親她的額頭道一句：“晚安。”然後扭頭離開。
甄蓁好奇地拽住他：“你……都不要睡這裏了嗎？”
雲鐸搔了搔腦袋，赧然：“我我去睡曹琛那屋……嗯，早上去藥房太過匆忙……”
甄蓁不解地看著他，雲鐸紅著臉追了一句：“所以忘記買套……”對著妹子近乎純真的目光，雲鐸心慌地繼續解釋：“你病著……就下不去手……你好的差不多了呢……咳咳……再說那個藥，我問了，吃多了容易胃不舒服……總之……嗨……晚安……你好好睡吧……”
看著幾乎落荒而逃的雲鐸，甄蓁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突然坐在床上哈哈地笑了出來，還真是個老實人吶！
那天有點兒陰沈，沒有月亮，但是也沒下雨。
甄蓁翻來覆去睡不著，她突發奇想，拿出手機給雲鐸發微信：小寶寶，小寶寶，你睡著了沒有啊？
雲鐸回覆得很快：你才小寶寶！你一家子都小寶寶！哦！除了我！
甄蓁笑了：那你幹嘛呢？
雲鐸回覆了兩三張照片：在葫蘆島找房子啊，你看，這幾處你喜歡哪個？這個好不好？一層帶小院兒，我們可以種月季花。
甄蓁認真地看了半天，輸入：選個便宜的吧。我可能要失業了。在葫蘆島的話，找個什麽工作還不一定呢。
雲鐸飛快回覆：我養你啊。
甄蓁笑了，貨真價實地笑了，他說要養她，別管這個“養”的質量怎麽樣，起碼精神可嘉。普天之下，很多時候真的得論心不論事，只要人家有那個心，取法其上，總能得其中也。
於是甄蓁就回覆了：那你選吧，你喜歡的我就喜歡。你的眼光一向好。
雲鐸回覆：不許自己誇自己！配圖是一只嚴謹的小熊。
於是甄蓁就笑得更開心了。
真的好奇怪啊，面對面沒那麽多話說，隔了一層天花板，說得熱熱鬧鬧的。
樓上傳來“稀裏嘩啦”的聲音，“噗通”一聲。
甄蓁問：怎麽了？
雲鐸回了一句語音：我被他床邊的東西絆倒了……咦……
甄蓁追問了一句：怎麽了？雲鐸哥？
雲鐸很快回覆：你馬上就知道了。
甄蓁停頓了一會兒，聽到樓上飄下來一陣薩克斯管的樂聲。啊，雲鐸找到了曹琛的薩克斯。
黑夜裏，薩克斯管的聲音低沈細膩，百轉悱惻……
甄蓁怔了一會兒，她拄著拐杖站了起來，憑著記憶摸索雲鐸房間裏的櫃子頂，摸了一會兒，她好像摸到了一個熟悉的箱子。
費力的把它取下來，甄蓁把箱子打開了，那是雲鐸上高中時的薩克斯管。
燈光下，耀眼的黃銅色澤，過了多年，依舊璀璨。
憑著記憶含住了吹嘴，甄蓁閉上了眼睛，把自己交給旋律。
晚風習習，金聲玉振。
雲鐸聽到了那支樓下和聲的木管，他一下子就聽出來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教她吹的曲子--張雨生的《大海》。
這麽多年了，她竟然還記得。
曲調柔婉，入骨纏綿，滿滿都是求而不得。
也不知怎的，雲鐸眼前一下子出現了那個十六歲的胖嘟嘟小女孩。
她對他說：“你和姐姐去表演吧。沒關系。我會繼續自己練習的。萬一呢，雲鐸哥，我是你的PLAN B啊……”雖然眼睛裏含著淚花，但是她還是在努力朝他微笑，兩個可愛的酒窩在她圓圓的臉頰上，一閃而沒。
電光火石之間，雲鐸猛然想起來夢中那個面目模糊的小姑娘送給他的東西是什麽：那是一張帶著妹子眼淚的小王牌。
他飛快地沖下樓，不由分說地把妹子摟到了懷裏，忘了命的那種摟法。
甄蓁大駭：“我吹得這麽難聽嗎？餵，我可是專門跟音樂學院的老師學過三個月的啊！挺唬人的！怎麽了？你哭了？這麽難聽？好好好，我不吹了，不吹了。沒嚇到你吧？”
好一會兒，雲鐸吸了吸鼻子，才從甄蓁的肩窩擡起頭：“不，甄蓁，你吹得很好。真的。很好。是我不好，我當初不應該要你做我的PLAN B。你是個很有天賦的樂手。是我錯了。我當初就應該好好和你在一起！”
甄蓁眨了眨眼，遲疑了好一會兒，看看天上烏雲遮月，恐怕一會兒會有雷電之災，她權衡再三，決定實話實說：“哥，你聽我說，我想這裏有個誤會。其實我就會這一首曲子……當初碰上個音樂學院的學生暑期打工沒活兒幹，我就是想幫襯她點兒外快，所以學完就算了，港真我對吹笛兒捏眼兒興趣不大，我小時候單純就是垂涎哥的美色……嗚……”
雲鐸一下一下地親著甄蓁的嘴，笑得好像個狐貍精，他聲音軟軟的，充滿魅惑：“噓……這麽巧的一張嘴……當初但凡認真些……我們也不至於走這麽長的彎路……”
甄蓁掙紮，並企圖商量：“要不我們繼續玩薩克斯吧……”
雲鐸埋頭親她的脖子，固執地搖頭：“不，薩克斯沒有你好玩！”
甄蓁憤怒：“你忙什麽？至少讓我把薩克斯先放下！”
雲鐸從後面緊緊地抱住她：“我忙我的，你繼續玩啊。畢竟成年戀人相處，就是互相包容各自愛好的麽。”
甄蓁深吸了一口氣，她眨眼，眨眼，眨眼。
眨了好一會兒，她就放棄了，畢竟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啊……算了，那個藥，明天早上再吃一顆好了。
畢竟現在這個情形，還是兩個人一起玩比較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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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鐘的聲音很小很輕，甄蓁迷迷茫茫地醒了過來。她下意識地往身邊看了看，咦？沒人。聽一聽洗手間裏也沒有讓她安心的聲音。摸一摸，身邊床鋪也是冷的，沒有人睡過的溫度。
甄蓁皺著眉頭坐了起來，剛叫了一半兒：“雲……”突然想起來，自己和雲鐸吵架，把他轟走了。
抿了抿嘴，神志光速歸位，那鬧鐘是幹嘛的？她沒設鬧鐘啊？
甄蓁扭過頭，看到床頭櫃上放了一杯清水一個小瓶子，裏面有三顆雪白藥丸，下面壓著一張字條：小乖別忘記吃藥。是雲鐸的字，比平常拘謹了好多。
甄蓁嘆了口氣，把藥丸吞了下去，覺得屋子裏充滿了藥丸的氣息。
哦，原來和未婚夫吵架是這個感覺的，“噗通”一聲躺回床上，甄蓁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可是想想昨天的事兒依舊生氣，依舊！
有人禮貌地敲了敲門，甄蓁一咕嚕坐了起來，她捋了捋頭發，揉了揉眼，又裝作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冷冷淡淡地說：“進來。”
進來的是穿著整齊的曹琛老師，他神采奕奕，文質彬彬，推門之後一閉眼“臥槽”了一聲。
甄蓁慌忙把睡衣外袍穿上了：“怎麽是你啊？！”
曹琛眨眼：“應該是誰？不是，你盼著是誰啊？”
甄蓁白了他一眼，把睡衣系好，癟了癟嘴，老實說不知道該跟曹琛說點兒什麽，氣得“哼”了一聲，和雲鐸談戀愛之後，她自己都覺得自己變得矯情了。
曹琛在屋子裏看了看，又看了看，就差怕床底下看了，他試探著問：“你……沒看見雲鐸嗎？”
甄蓁脫口而出：“他在樓下沙發上……啊？他不在樓下？”
曹琛老實巴交地搖頭：“沒在。沙發下我都看了。沒有。我就是過來看看，他是不是在你床頭跪搓板兒呢。”
甄蓁咳嗽了兩聲：“沒……沒有……”
曹琛摸了摸鼻子，“哦”了一聲，他剛想跟妹子宣講一番反對酷刑什麽的國際法，看來暫時還不用。
那天甄蓁是被曹琛抱下樓的，嗯，她依舊沒有鞋，雲鐸把她的鞋子都收起來了。
屋子裏並沒有雲鐸，廚房沒有、洗手間沒有、每個房間裏都沒有，看著也不像是去晨跑了的樣子，反正這個大活人就憑空消失了。
曹琛和甄蓁面面相覷：“他去哪兒了？”
曹琛搔了搔腦袋問甄蓁：“你昨天是不是打人家了？”
甄蓁抓抓頭發赧然：“就踹了一腳……而已……”
曹琛眼角抽了抽：“一腳，還而已？你是人不是啊？哎，他是不是心眼兒一窄，跳海自殺了？”
甄蓁瞠目：“怎麽可能？雲叔叔年輕的時候常挨李阿姨打，不是也好端端活到今天？”
曹琛理直氣壯：“那能比麽？我們這一閥兒的小男孩兒氣性多大啊。誰還不是個獨生子咧？”
甄蓁“哼”了一聲：“嬌氣！”
曹琛薄怒：“怎麽說話呢？那娶媳婦兒是為了幸福，也不是為了挨打。五四運動都那麽多年了，怎麽還這麽欺負人的？我跟你說誰也不能打誰！動手就不對！長嘴幹什麽的？不會罵街讓我聽笑話兒啊？”
甄蓁捂著耳朵：“住嘴！”
曹琛把甄蓁捂著耳朵的爪子撥拉了下來：“嗨，我今天就不信了！你們倆小時候也不打啊，怎麽長大了這麽好了，倒動了手了？”
甄蓁玩兒了玩兒衣服角兒，雖然她是不相信雲鐸一怒之下就跳海去了，但是……好像……也是有點兒擔心……
她擡起頭：“曹琛哥，你能幫我找雙鞋嗎？”
曹琛挑眉：“您還要做什麽妖？”
甄蓁怪別扭地說：“我想去找找他……雖然知道不會跳海的……可是如果慪氣從家裏跑出去都沒人找的話也怪可憐的……這臺階兒還讓他怎麽下……”
曹琛琢磨了一下兒，點點頭：“也對哈……”
於是當雲鐸一路跑進家門的時候，就看到這麽一幕：剛剛穿好鞋子的甄蓁，慢慢地扶著沙發背兒站了起來。她腳上的繃帶很厚，所以根本沒辦法系好鞋帶兒，這鞋子穿得十分勉強。因為一周都是被抱上抱下的，所以對於直立行走的感覺也丟失了一些。而且腳上的傷口，估計也不喜歡突然承受這麽大的壓強，看得出甄蓁在皺眉。
就這樣，她還是憑著自己的力量站了起來，小心翼翼，搖搖晃晃，好像一個蹣跚學步的小孩子……
試著走兩步，甄蓁腳下一絆，險些摔到。
雲鐸一下子沖了過去，抱住甄蓁的腰埋怨她：“你穿鞋幹嘛？”
甄蓁有點兒開心，下意識地摟住了雲鐸，略喘了兩下，她聳了聳肩：“總不能一輩子要你抱。”
雲鐸還是不由分說把甄蓁抱了起來，期期艾艾地嘆了口氣：“你就是要走……好歹也等腳好了再說啊……我抱著你又不是捆著你……”
甄蓁撇了撇嘴。
熟練地把甄蓁安放在一層的椅子上，雲鐸跑去廚房倒了一杯清水給妹子，然後從隨身的口袋裏掏出來一盒藥。
他裝作出一副男人大丈夫的嘴臉，眼睛看著別處，對甄蓁吩咐道：“吶，這個是我一早去縣裏買來的。沒有過十二小時。你，你趕緊吃了吧。估計還有用。”
甄蓁伸出手，拿過來那盒小藥丸，驚呼：“你……一早起來跑得沒影了就是去找這個了？”
雲鐸點點頭，神色不太自然：“既然你不願意，時候也不合適，那也不能強來……這種事情，誰開發，誰負責，誰汙染誰治理，我肯定會管到底的啊……”
曹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把水端到甄蓁眼前：“吃吧。難為人家一片真心，一大早兒給您把仙草盜回來了。再耽誤可真出人命了！不是我嚇唬你。”
甄蓁紅著臉一閉眼把藥咽了下去。
清水入口，藥丸過喉。
吞藥的那一瞬間，甄蓁有一點點的悵然若失：這件事兒她昨晚翻來覆去了好久，腦補場景無數。最後甚至覺得肚子裏都有點兒癢癢的不同尋常。那個勁兒吧，讓她覺得，恐懼、羞澀、還有一點兒莫名所以的期待。以至於她睡著之前已經做了聽天由命的打算，覺得自己在家當小婦人的場景，仿佛也沒有那麽驚天動地的嚇人。
反而今天這顆藥咽下去，一瞬間感覺怪怪的。這片兒藥對甄蓁來說，可真是應了王爾德他老人家的名言：人生有兩個悲劇，第一是想得到的得不到，第二是想得到的得到了。
反正總之不開心！
曹琛雙手托腮，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呵呵一笑：“皇上說了，不留。”
甄蓁和雲鐸一起回頭，狠狠地瞪了曹琛一眼：“就你話多！”
挨了罵的曹琛老師施施然地站了起來，撣一撣衣袖，不準備帶走雲彩：“行吧，話多不多也就到今天了。你哥哥我老人家接了個活兒，這得上節目去了掙錢去了。你們倆呢，好好在家玩兒吧。樂意聽我仙女姐姐洛昭陽的話比翼齊飛雙雙開溜呢，就走的時候別忘了鎖門。樂意再呆兩天就好好相處共建和諧社會。要不要弄出人命來，兩人自己商量。”說到這兒，曹琛一手抓住了雲鐸，一手牽著甄蓁，把他們倆的手經自己的手交握在了一起：“不許打架。不許鬥毆。不許虐戀。小兩口兒，好好過日子，哥不在家，沒人哄著你們，沒人給你們擦屁股了，都別讓我操心，聽見了沒？”
氣氛突然就有點兒傷感了起來，雲鐸握著曹琛的手，離情依依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甄蓁楞了楞，很難過地抓著曹琛的胳膊：“哥，你就不回來了嗎？度假結束了？”
曹琛想了想：“至少是接近尾聲了。畢竟你哥我還得去……”
甄蓁和雲鐸異口同聲地跟著他說：“掙回來那切糕錢。”
雲鐸比較厚道，說完就不說了。
甄蓁嘴碎：“對，我倆就知道。你得去填切糕的窟窿。不過你這一個月出去多少回了，切糕錢還沒掙回來呢。你還是不是流量小生，票房號召力啊？給流量小生丟臉。”
曹琛毫不愧疚地點了點頭：“哥是流量小生，不是江洋大盜。掙回來的錢不得交稅？沒有車馬？不得給人發工資？我助理是喝風長大的？你當我是出去搶的嗎？哎，我不容易只有燈知道啊。”說著，他拎出來個小小的隨身箱，神情落寞地就要出門。
甄蓁輕輕地拉住了曹琛：“哥，那要是我們等兩天才走，你也不回來啦？你會去見我師姐麽？”
曹琛蒼蠅似地搓了搓手：“也許能見到吧。啊，好期待。”
甄蓁說：“那你給我師姐帶個話兒！”
看著甄蓁明滅期待的眼神，想一想，曹琛還是說了出來：“妹子，你現在的苦惱哥知道，是個正事兒，論裏說，我跟你隔行如隔山，不應該多摻和。可是……可是你想過沒有，會不會你身邊的人是對的呢？”
看甄蓁還要分辨，曹琛一伸手：“你孃孃說你胡來，我站你這邊。林秋水賣項目求榮，我站你這邊兒。可是你師姐一門心思讓你什麽都別管，反覆強調你趕緊走就對了，你就沒琢磨琢磨為什麽？她自己對著這麽大的事故前兆也不露面，你不覺得奇怪嗎？她是法人，就算跟你孃孃有各種協議，但是按照司法程序出事兒她擔著跑不了，這肯定不是她責任心的問題。雖然我沒見過她。但是我反覆讀過她的書，我覺得她是個聰明、善良有智計的女人。她既然跟你就這麽幾句話囑咐，我相信她必然有自己的道理。”說著，曹琛摸了摸甄蓁的長發：“我妹妹這些年，獨當一面，頗多歷練，你師姐很肯定你這個人。不過哥說句你不愛聽的，你畢竟是個部門主管，你看到的都是局部啊。”
甄蓁不服：“你也信那些一盤大棋的鬼話？我看到的危險是實打實的！”
曹琛嘆了口氣：“也許……也許她知道什麽你不知道的呢？你是她日後用得上的人，於情於理，她沒理由害你。”
此言一出，甄蓁莫名打了個寒顫，她微微蹙眉，若有所思的低下了頭。
曹琛拍了拍甄蓁的肩：“踏踏實實地跟著你雲鐸哥走吧，別操那麽多心在工作上了。禪心匪為春心膩,女子生而願有家。”說到這兒，嘴碎的曹琛又找補了一句：“不許再打雲鐸了，聽到沒？切糕砸了，哥給你賠民族兄弟。雲鐸打壞了，咱賠不起他們單位。”
說完，曹琛扭頭而去。
如此身影，一別家門，英雄寂寞，落日大旗，POSE完美，側顏無敵。嗯，這要是配個BGM，應該是可以在B站火一把的。
雲鐸突然喊了出來：“哥！”
曹琛感動滿滿地回頭，伸出雙臂，預備擁抱兄弟：“啊？怎麽？突然想起來哥的好處？這些年咱倆社會主義兄弟情深湧上心頭，這就是恨不得要和我生離死別難舍難分一下兒？來來來，哥成全你。甄蓁，別傻站著了，上BGM，開濾鏡！那什麽，背景音樂來段兒石久讓的！咱要大氣磅礴的那一種。”
甄蓁就跟看個瘋子似地看著曹琛：“哥，你當演員太屈才了。不用道具布景群眾演員，您自己就是一出戲。”
雲鐸努力地從曹琛懷抱裏掙紮出來，嫌棄地擦了擦臉：“不是！我是說，你走了，我們要是也走了，那麽多快遞怎麽辦？臺風之後，咱就沒怎麽送，都是爺爺奶奶自己來拿的。趙爺爺剛搭完橋兒哆裏哆嗦的，就是想送也心有餘而力不足啊。島上的爺爺奶奶們猛不丁去了咱，還真是不太方便。”
曹琛島主聽了此話，摸摸下巴：“你別說，這也是個事兒！這樣吧，我回頭托人雇個人兒來負責這一攤兒，在島上給他找間閑房什麽的，不行我再給倆補助。哎，不過一時半會兒的，找也難。”
雲鐸說：“要不然我就在這兒待幾天好了。冷不丁的走了，還真放心不下島上的爺爺奶奶。再說，過兩天甄蓁的腳拆線，我總不能把她一路抱到葫蘆島去拆吧？不過哥，你可得快點兒，我歸隊的日子可是定死的。到時候不走也得走了。”
曹琛點了點頭，拍了拍雲鐸的肩膀，把他拽到了院子裏：“你既然打定主意了帶著妹子走，也該早點兒安排安排。私奔沒經驗是吧？沒關系，哥給你科普一下兒。”
雲鐸一臉不信：“你有經驗？”
曹琛“嘖”了一聲：“哥演過好吧？體驗生活懂嗎？”
雲鐸面前給曹琛面子似地點點頭：“那行，你說吧。”
曹琛看了甄蓁一眼：“這麽大活人，你領回去，又沒領證兒，總不能放宿舍吧？”
雲鐸老實地搖頭：“那是不能。”
曹琛說：“還不給人租個房子？風塵仆仆地帶回去，總得安頓人家姑娘落腳不是？”
雲鐸撓撓頭：“我還沒回去呢？怎麽找房子？”
曹琛都打他了：“托你同事啊，先把溫馨小家物理定位了，然後回去讓妹子慢慢布置。眼前有房子住，女孩兒就安心了，手裏有活兒幹，姑娘不亂想。以空間換時間，這不就給你充裕的戰略縱深了嗎？到時候外調、領證，該安排就安排上了。水到渠成，吉祥如意。哎，醜話說到前面，你可得對我妹妹好啊，人民解放軍怎麽對群眾？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不許欺負人家懂不懂？她打你就算了，你打他讓我知道了我……啊……別看我打不過你，總之我有辦法收拾你！”
雲鐸都崇拜曹琛了，點頭如搗蒜：“好好好。那是一定的。你放心！不過你行啊，哥，滿滿的套路，這都能想這麽細致，真是看不出來你是單身狗……”
曹琛狠狠捶了雲鐸一拳：“說什麽呢？這跟單身狗有關系嗎？人諸葛孔明未出茅廬，先定三分天下。他也不是皇上啊。你眼瞅也是有媳婦兒的人了，兄弟，你可給我長點兒心吧。”
雲鐸眨眨眼：“那諸葛孔明就算出了茅廬不是也就定了三分天下？可見出不出……哎喲！”
曹琛一邊兒彈雲鐸的腦奔兒一邊兒怒吼：“甄蓁！你不是有鞋了嗎？給我出來打他！”
打打鬧鬧了大半天，曹琛終於還是走了。曹琛老師不愧是流量明星，送走了他，這屋子裏居然就清凈了一大半兒，甄蓁和雲鐸兩個人互相看著，很有幾分大眼對小眼。
怪沒勁的。
甄蓁拉著雲鐸的手嘟囔：“哥，以後我們真的和曹琛哥在一起住好了。你看他走了都沒意思了。而且他也願意和咱們在一起玩兒麽。”
雲鐸苦笑：“那曹琛以後結婚了也和咱們一起住，人家媳婦兒能愛看咱麽？”
甄蓁撅嘴：“他不是流量小生不許結婚嗎？”
雲鐸說：“人家流量小生，又不是出家為僧，憑什麽不許結婚啊？曹琛哥現在就是不想結婚，心思不在，他要是想結婚，分分鐘給你領回來一個。”
甄蓁托著腮幫說：“要是能安排他娶一個跟我好的就好了。”
雲鐸冷哼：“做夢。”
甄蓁不服氣：“那他還不是給你安排了一個跟他熟的？”
雲鐸語塞，想了想，自己這次回來和甄蓁二見鐘情，搞不好還真是曹琛這個狗賊的驚天陰謀。於是對自己這個鄰居哥哥……更加多了一層仰慕……
曹琛辦事兒，太來勁了！
那天，雲鐸和甄蓁分頭給曹琛發了微信，異口同聲地表達：哥，你走了真沒勁。我們可想你呢。你走了還沒半個小時，我們就覺得屋子裏清凈了一大半兒。我們以後共同生活吧。真的。雲雲。
然後雲鐸就送快遞去了。
他把甄蓁留在家裏刷微博玩兒電腦，身邊兒給她留了足夠的水和吃的，就差給妹子脖子上套張餅了。他再三囑咐她有事兒給他打電話之後，才勉強出了門。
等雲鐸忙了大半天回來，家裏已經不太一樣了，穿著拖鞋的甄蓁，架著一副拐，正在廚房給他做晚飯。
雲鐸都傻了：“你……拐哪兒來的？”
甄蓁眨了眨眼：“張奶奶送的啊。她看著你沒送東西去，就過來看看，看我在家坐著太別扭了。就把她老伴兒的拐給我拿來了。你別皺眉，張奶奶老伴兒半身不遂已經康覆自己能走了……這拐在他們家擱著也是擱著……我上網搜了，這個拐不值錢，而且是二手的，我真的沒有隨便拿群眾的東西……奶奶非要給我……”
看著妹子無辜的一張臉，雲鐸“噗嗤”笑了出來。
雖然甄蓁拄著拐能走幾步了，但是畢竟還沒痊愈，這頓飯做得極簡單，吃過之後，廚房也好打理。雲鐸回來的不算晚，然後兩個人早早兒的就沒事兒幹了。
掃了一眼甄蓁的筆記本電腦，雲鐸看得出她還在登陸公司的系統，查看工程進度。他這次決定晚走兩天，老實說也是體恤甄蓁不放心這個項目。
沒了鼓鼓搗搗的曹琛公子，這兩個人的相處方式一下子就變得很安靜。
閑閑無聊的傍晚，雲鐸在讀書，甄蓁在追劇。
偶爾互相看一眼，微笑一下，居然有種老夫老妻的感覺。
雲鐸嘆口氣，走過來揪揪妹子的耳朵：“甄蓁，和我聊天好不好？”
甄蓁搖頭：“不好。我還沒看完。”
雲鐸不服氣：“熱戀中情人怎麽能這樣各幹各的呢？好容易曹琛那個大電燈泡走了我們應該黏在一起才對啊！”
甄蓁繼續搖頭：“錯。成年戀人相處，就是互相包容各自愛好。哎呀你躲開，馬上就要破案了。”
雲鐸一把奪過甄蓁的PAD：“破案重要還是我重要？”
甄蓁嘆氣：“你這個問題和‘我和你媽一起掉水裏你先救誰’一樣幼稚。”
雲鐸掙紮：“我才不會那麽問。”
甄蓁抱肩：“廢話！有這問的功夫我早把你們倆都撈上來了。”
雲鐸悻悻，去廚房切了水果放在甄蓁的手邊。
果然甄蓁毫不臉紅地拿過來就吃。
雲鐸斜睨她：“沒空理我，就有空吃楊桃。”
甄蓁看了他一眼，決定妥協，坐在雲鐸腿上和他一起追劇。結果殺人兇手還沒落網，甄蓁就倚著雲鐸的肩膀腦筋點點，快睡著了。
雲鐸嘆了口氣，他倆好像互帶鎮定劑的體質，也不知道怎麽的，膩在一起，就那麽催眠。
雲鐸照例是會幫忙甄蓁梳洗，把打理好的妹子送回他的房間，親親她的額頭道一句：“晚安。”然後扭頭離開。
甄蓁好奇地拽住他：“你……都不要睡這裏了嗎？”
雲鐸搔了搔腦袋，赧然：“我我去睡曹琛那屋……嗯，早上去藥房太過匆忙……”
甄蓁不解地看著他，雲鐸紅著臉追了一句：“所以忘記買套……”對著妹子近乎純真的目光，雲鐸心慌地繼續解釋：“你病著……就下不去手……你好的差不多了呢……咳咳……再說那個藥，我問了，吃多了容易胃不舒服……總之……嗨……晚安……你好好睡吧……”
看著幾乎落荒而逃的雲鐸，甄蓁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突然坐在床上哈哈地笑了出來，還真是個老實人吶！
那天有點兒陰沈，沒有月亮，但是也沒下雨。
甄蓁翻來覆去睡不著，她突發奇想，拿出手機給雲鐸發微信：小寶寶，小寶寶，你睡著了沒有啊？
雲鐸回覆得很快：你才小寶寶！你一家子都小寶寶！哦！除了我！
甄蓁笑了：那你幹嘛呢？
雲鐸回覆了兩三張照片：在葫蘆島找房子啊，你看，這幾處你喜歡哪個？這個好不好？一層帶小院兒，我們可以種月季花。
甄蓁認真地看了半天，輸入：選個便宜的吧。我可能要失業了。在葫蘆島的話，找個什麽工作還不一定呢。
雲鐸飛快回覆：我養你啊。
甄蓁笑了，貨真價實地笑了，他說要養她，別管這個“養”的質量怎麽樣，起碼精神可嘉。普天之下，很多時候真的得論心不論事，只要人家有那個心，取法其上，總能得其中也。
於是甄蓁就回覆了：那你選吧，你喜歡的我就喜歡。你的眼光一向好。
雲鐸回覆：不許自己誇自己！配圖是一只嚴謹的小熊。
於是甄蓁就笑得更開心了。
真的好奇怪啊，面對面沒那麽多話說，隔了一層天花板，說得熱熱鬧鬧的。
樓上傳來“稀裏嘩啦”的聲音，“噗通”一聲。
甄蓁問：怎麽了？
雲鐸回了一句語音：我被他床邊的東西絆倒了……咦……
甄蓁追問了一句：怎麽了？雲鐸哥？
雲鐸很快回覆：你馬上就知道了。
甄蓁停頓了一會兒，聽到樓上飄下來一陣薩克斯管的樂聲。啊，雲鐸找到了曹琛的薩克斯。
黑夜裏，薩克斯管的聲音低沈細膩，百轉悱惻……
甄蓁怔了一會兒，她拄著拐杖站了起來，憑著記憶摸索雲鐸房間裏的櫃子頂，摸了一會兒，她好像摸到了一個熟悉的箱子。
費力的把它取下來，甄蓁把箱子打開了，那是雲鐸上高中時的薩克斯管。
燈光下，耀眼的黃銅色澤，過了多年，依舊璀璨。
憑著記憶含住了吹嘴，甄蓁閉上了眼睛，把自己交給旋律。
晚風習習，金聲玉振。
雲鐸聽到了那支樓下和聲的木管，他一下子就聽出來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教她吹的曲子--張雨生的《大海》。
這麽多年了，她竟然還記得。
曲調柔婉，入骨纏綿，滿滿都是求而不得。
也不知怎的，雲鐸眼前一下子出現了那個十六歲的胖嘟嘟小女孩。
她對他說：“你和姐姐去表演吧。沒關系。我會繼續自己練習的。萬一呢，雲鐸哥，我是你的PLAN B啊……”雖然眼睛裏含著淚花，但是她還是在努力朝他微笑，兩個可愛的酒窩在她圓圓的臉頰上，一閃而沒。
電光火石之間，雲鐸猛然想起來夢中那個面目模糊的小姑娘送給他的東西是什麽：那是一張帶著妹子眼淚的小王牌。
他飛快地沖下樓，不由分說地把妹子摟到了懷裏，忘了命的那種摟法。
甄蓁大駭：“我吹得這麽難聽嗎？餵，我可是專門跟音樂學院的老師學過三個月的啊！挺唬人的！怎麽了？你哭了？這麽難聽？好好好，我不吹了，不吹了。沒嚇到你吧？”
好一會兒，雲鐸吸了吸鼻子，才從甄蓁的肩窩擡起頭：“不，甄蓁，你吹得很好。真的。很好。是我不好，我當初不應該要你做我的PLAN B。你是個很有天賦的樂手。是我錯了。我當初就應該好好和你在一起！”
甄蓁眨了眨眼，遲疑了好一會兒，看看天上烏雲遮月，恐怕一會兒會有雷電之災，她權衡再三，決定實話實說：“哥，你聽我說，我想這裏有個誤會。其實我就會這一首曲子……當初碰上個音樂學院的學生暑期打工沒活兒幹，我就是想幫襯她點兒外快，所以學完就算了，港真我對吹笛兒捏眼兒興趣不大，我小時候單純就是垂涎哥的美色……嗚……”
雲鐸一下一下地親著甄蓁的嘴，笑得好像個狐貍精，他聲音軟軟的，充滿魅惑：“噓……這麽巧的一張嘴……當初但凡認真些……我們也不至於走這麽長的彎路……”
甄蓁掙紮，並企圖商量：“要不我們繼續玩薩克斯吧……”
雲鐸埋頭親她的脖子，固執地搖頭：“不，薩克斯沒有你好玩！”
甄蓁憤怒：“你忙什麽？至少讓我把薩克斯先放下！”
雲鐸從後面緊緊地抱住她：“我忙我的，你繼續玩啊。畢竟成年戀人相處，就是互相包容各自愛好的麽。”
甄蓁深吸了一口氣，她眨眼，眨眼，眨眼。
眨了好一會兒，她就放棄了，畢竟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啊……算了，那個藥，明天早上再吃一顆好了。
畢竟現在這個情形，還是兩個人一起玩比較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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