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使女擇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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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蓁忘記了林菀是說了多少刻薄話,才因為時間不允許她繼續發揮關系,揮手讓林秋水自己滾出去的。

林菀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才扶著甄蓁的手站了起來。

甄蓁的手潮濕冰冷,林菀回頭看了看她:“怎麽了?嚇到了?”

甄蓁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沒參加過婦女之間的罵街活動,有點兒頭暈。

林菀上下打量了甄蓁一番,挑了挑嘴角兒:“你啊,還是小。總覺得待人就得對她好,別讓對家兒下不來臺。可是你從來沒想過吧?人家可是剜著心眼兒琢磨你呢!譬如說,這些日子你帶著大夥兒加班兒,防暑降溫,汽水兒冰糕沒少自己掏錢給他們買吧?盒飯也是你偷偷墊著把標準提高了吧?加班費你也四舍五入按整點兒給他們報的吧?可是誰說你好了?寶貝兒,反而是小報告打到我這裏,說你不符合勞動法,加班兒安排的太多。呸,領加班費的時候一個放屁的都沒有。”說到這兒,林菀冷笑了一聲:“學著點兒,人善被人欺。你以後是要當老板的,天然就是員工的對立面兒,孤家寡人是常態,別怕得罪他們。要不然這一個兩個的,你管得住嗎?”

甄蓁長長地出了口氣,晃了晃腦袋,第一次覺得自己有可能應付不來。也是平生第一次,她有點兒理解總是想扭頭就跑,亦或寧願自己寫小說也懶得管公司的洛昭陽。自己智商高,單兵突入敵陣,當孤膽英雄是一回事兒。發動群眾,管理群眾,領著想法各異的同志們齊心協力奔小康,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烏合之眾》裏說得好,集體的智慧,只有六歲。

所以管理集體,說到底跟幼兒園阿姨也差不多操心。

剛剛出了化妝室,迎面碰上了一個笑容可掬的半大老頭子,西裝革履地迎上來:“林董,林董,剛才有點小小的誤會……”

甄蓁認得,這是李少爺的一個叔叔。他來幹嘛?說合?是來惡心人吧?

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林菀看了甄蓁一眼,搖了搖手:“你先去透口氣吧。一會兒來找我。”

甄蓁點了頭,快速抽身離去了。

無論李家人解釋什麽,她現在都不想聽。這麽明目張膽的胡來,女方如果不回絕,哪裏還有一丁點兒尊嚴在?也不用和李家公開翻臉。她很希望嬢嬢替她取消今天所有的活動,放她回賓館休息就行!

剛剛走過穿廊,一雙同樣冰冷的手拽住了甄蓁,那個聲音很幹澀:“組長……”

甄蓁扭過頭,是林秋水,她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甄蓁苦笑:“現在想起來叫組長了?”她旋即又閉嘴了,說這還有什麽意思?甄蓁不是刻薄人。

林秋水說:“組長,可以……給我幫個忙嗎?”

甄蓁嘆了口氣:“你是要離開這兒嗎?好吧,我幫你安排車,看看可不可以買到今天回北京的車票。你放心,我會通知HR發你工資的。你……小林……相罵無好口。你別往心裏去。今天林總也是情緒激……”

林秋水打斷了她:“你能借我點兒化妝品嗎?我想補妝。我隨身的東西被林董吩咐保安扔出去了。保安沒把我扔出去,估計就是因為暫時還沒找到我。”

甄蓁瞠目:“你還不走……”她一把把林秋水拽到了僻靜的地方,滿臉不能理解:“小林,你到底要幹什麽啊?同事幾年,千日不好一日好,我就問問你,你到底要幹嘛?你……跟林董都指著鼻子罵成那樣兒了……你還在這兒呆的下去嗎?”

林秋水的眼睛裏仿佛真的有一泓秋水:“他……他答應我,舞會上要請我跳舞的……”

甄蓁氣到頭暈:“還別說他剛才東窗事發把你一個姑娘家扔給我嬢嬢私刑處置那麽不是人。就是剛才,他已經托了他叔叔來跟我嬢嬢道歉,你知道嗎?傻姑娘,你以為他送你鮮花兒就是愛上你了嗎?你知道他一個月送出去多少鮮花嗎?他就是想玩兒你!呸!連我都算上,他就是想玩兒咱們!”

林秋水瞬也不瞬地看著甄蓁:“你能借我化妝品……”

甄蓁抓著林秋水的肩膀都想搖晃她了:“你傻啊!就算你今天不走,就算你跟他跳舞了,又能怎麽樣?拿他家產?如果這樣就可以,他們李家早讓婦聯瓜分完了!還輪得到咱們?”

林秋水劃拉掉甄蓁的手指頭,聲音涼涼的:“組長,我只想找你借化妝品。”

甄蓁縮回了手。

林秋水無比疲憊地看著甄蓁:“你又不要他。幹嘛攔著我試一把?”

甄蓁覺得荒謬:“因為沒有可能的啊……”

林秋水冷哼了一聲:“你要是生在我們家,你會覺得連上大學都沒可能。”

甄蓁就不說話了,她說的也有道理。

冷場了幾秒鐘,林秋水淡淡地說:“組長,我弟弟沒考上大學,現在家裏忙著給說親呢。我們那兒男多女少,娶個媳婦兒,講究一動不動,萬紫千紅一片綠。我爸媽都快給逼死了。”

甄蓁“啊”了一聲。

林秋水看了甄蓁一眼:“你是不是不知道什麽叫一動不動,萬紫千紅一片綠?”

甄蓁搖了搖頭。

林秋水笑得很無力:“一動就是價值20萬左右的車子。不動就是縣裏的樓房。萬紫麽就是一萬張紫色的五塊鈔票,千紅就是一千張紅色的毛爺爺,一片綠就是五十的票子若幹張。我爸媽一萬個不是,也給我交了從小到大的學費,是,我是賤人,我能真不管他們嗎?”

甄蓁說:“那也不是找李少爺這麽個管法……”

林秋水搖了搖頭,整個人都虛脫了一般:“我沒有積蓄,都匯回去了。北京的房東下個月要漲房錢一收一年不商量,我眼瞅著又丟了工作,不怕你笑話,組長,我就連明年的房租都要給不起了……不拼這一把,我怎麽辦呢?”

甄蓁楞楞地看著她,動了動嘴唇,不知道該說什麽。

林秋水一把抓住甄蓁的手,目光灼灼,能噴出火來:“組長,讓我拼一把吧。成王敗寇。我認了。”

甄蓁看了林秋水半天,長長地嘆了口氣:“你跟我來……”

甄蓁十分鐘之後被林菀電話召回了身邊,她沒解釋這會兒幹嘛去了,林菀也沒問,她覺得那不重要。

李少爺笑容可掬地站在林菀身邊,一臉的好姑爺。

林菀則是一臉平淡地吩咐甄蓁:“一會兒乖乖跟李少爺去跳舞吧。別鬧。有些事兒看到了就裝沒看見好了。”想一想,她輕描淡寫地拍了拍她的手:“當女人麽……要看得開……”

甄蓁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林菀。

林菀揮了揮手,看都不願意多看她一眼:“你去準備吧,我過去跟當地領導打個招呼。”

遠處,李家的前輩在揮手,李少爺也要轉身而去,他輕佻地拍了拍她的臉:“待會兒見,未婚妻。真沒想到你娘家人心胸這麽寬,我都等不及和你天長地久了……”

甄蓁怒目,打掉了他的手:“不是說過了今天……”

李少爺一擠眼:“這事兒你做得了主嗎?也許我改主意了呢。寶貝兒。”

眼看著他們的身影遠去,甄蓁站在那裏,渾身發冷發熱,喉頭都是血腥氣的,她緊緊地握住了拳頭:嬢嬢!嬢嬢明明看到了李公子多麽不是人!他跟人偷情她都能忍!畢竟他們倆也不是兩情相悅。可是提起褲子扭頭就走,這還是爺們兒嗎?毫無疑問!嬢嬢把她賣了!事後都不用看她一眼的!嬢嬢剛剛還蛇口毒心地笑話林秋水的父母把女兒當摟錢的牲口呢!

那麽她把她當什麽?!賣的貴賤而已!有什麽區別!

甄蓁自問真是沒有林秋水心理強大,林菀都不用罵她,只這麽輕描淡寫的一句,她就覺得額頭的血管“突突”亂跳,心口一陣陣地犯惡心,身體都微微搖晃了一下兒。

周淑雲一把扶住了甄蓁,有點兒擔心地問:“組長?你怎麽了?”看著甄蓁的臉色極差,她企圖打個岔:“你是不是半天也沒吃什麽?低血糖了?我去給你……找點兒吃的吧……”

甄蓁看了看周淑雲,苦笑了一下兒,她緩了緩,終於……還是點了點頭:“我自己……去桌上隨便拿一點兒什麽就好……”

甄蓁悄悄地到了大廳,她低調乖巧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埋頭吃著東西。

她不餓。心裏翻江倒海的難受。但是她根本不想擡頭。

她不知道怎麽面對林菀。

她也不想看李家人的嘴臉。

更加沒有力氣去跟雲鐸說什麽過了今晚……

看這幾頭兒不要臉的意思,過了今晚這事兒就真的能完麽?未必!

甄蓁覺得自己這些年白讀書白工作白白走南闖北,還自以為還有什麽了不起的地方!

如今她才知道!原來什麽都不在自己的掌握裏!嬢嬢敢這麽對她就是吃定了她不敢造她的反!

如此這般身不由己,那她跟民國年間被迫嫁人最後在花轎裏抹脖子的趙五貞又有什麽區別?!

這麽想著,甄蓁的牙都咬緊了!

亂哄哄的,四周都亂哄哄的。

臺上有哪個領導在講話……治國理政……千年大計……滿嘴官腔兒……

高貴端莊的嬢嬢和道貌岸然地李家人分左右站在他身邊,他們一個兩個都是笑容可掬,仿佛天下太平,四海歸心。

無上冠冕,無上堂皇,好像天底下從來都沒有惡心人的事情!

甄蓁緊緊地拿著餐刀,心頭的血一陣陣地往上翻著。

她覺得身上的禮服太緊了,太緊了,箍著她呼吸都困難。

頭上的珍珠也好重,墜得她頭皮好痛,嗯,就好像緊箍咒一樣讓她疼。

去他的欲戴王冠,先承其重!

這些漂亮的東西,從來都讓她疼。

她臉色蒼白,深深地呼吸,無意識地撥拉著胸口的飾物,企圖給自己更多生存的氧氣。

太緊了!

她要憋死了!

這時,身邊有個什麽人蹲了下來,那個人抓住了她的手。

甄蓁滿心怨恨地回頭嗔怪:“你幹什……”

啊……那是雲鐸。

雲鐸單腿屈膝,用了個幾乎求婚的姿勢蹲跪在她身邊,一臉擔心地看著她:“甄蓁,甄蓁,你怎麽了?不舒服麽?”

就像小時候被騙著去了七天幼兒園,周末突然看到親人一樣,看見雲鐸,甄蓁的眼圈兒一下子就紅了,她的嗓子忽然就哽了:“哥……我……”

雲鐸抓住甄蓁的手,摩挲了一下兒:“怎麽這麽涼?”他緊張地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啊……怎麽了?你是不是病了?臉色這麽難看!甄蓁,你看著我,你哪裏疼麽?啊,別哭啊……”

甄蓁側過臉,躲過雲鐸給她擦拭淚水的手指。她不想讓他看見她這麽狼狽的樣子。

可是雲鐸不放棄,他別過甄蓁的臉,一臉急:“甄蓁,甄蓁,你跟我說怎麽了?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沒關系的……”

看著雲鐸,甄蓁一句話憋在嗓子眼兒,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哥,帶甄蓁回家吧……我不要在這裏……”

就在這時,甄蓁覺得自己被人生生地架了起來,那人的雙臂從她腋下穿過,雙手猥瑣地壓在她的胸前,很無理的姿勢,讓她覺得又難受又羞恥。

下一秒,頭側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她是我未婚妻,是不是被人欺負,身體怎麽樣,不關你的事兒吧。上尉。你是個上尉吧?小官兒,嗯,不不不,你只能算個小吏而已。臭拉車,幹活兒的。”

雲鐸尷尬地後退了一步。

甄蓁扭過頭,李少爺正趾高氣揚地看著雲鐸,一臉輕蔑。

雲鐸慢慢地站起身,他對李少爺的揶揄恍若不聞,只是擔心地看著甄蓁。

甄蓁掙紮了一下兒,從李少爺懷裏掙了出來,她惱怒地自己站好,低聲駁斥:“我不是你未婚妻!”

李少爺笑了笑,指了指不遠處的林菀:“你當著那老寡婦的面兒再說一遍。”

甄蓁的臉一下子脹紅了,她拂袖轉身,就要離開。

林菀的聲音響了起來,仿佛親切:“甄蓁,你這孩子,不可以任性。”

甄蓁憤怒地扭過頭:“不是我任性好不好?他從來沒尊重過我,也沒尊重過您!您執意把我送給他,有意思嗎?強扭的瓜不甜。”

林菀皺眉,看了看李少爺:“帶她出去吹吹風吧。這裏空氣不好,這孩子都給悶糊塗了。”

甄蓁在不引別人關註的前提下用力地掙紮:“我不糊塗。我不……”

李少爺拽了她兩把,沒拉動,朝林菀聳了聳肩,那意思我管不了她……

可這會兒,林菀關註的點已經不再甄蓁身上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雲鐸,眼光很覆雜。

遠處的曹琛端著酒杯憂心地看了看雲鐸,眼神示意用不用我沖過來幫忙?

雲鐸輕輕地朝他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關系。林菀再厲害,也不是F22,他應付的來。

被林菀這麽放肆地端詳很奇怪,雲鐸覺得林菀在用挑剔的眼光看一頭捆好待宰的豬。輕輕地動了動脖子,他覺得自己可比豬帥多了。

林菀說:“這麽說你是雲鐸了?”

雲鐸整了整領帶:“阿姨,是我。”

林菀冷呵了一聲:“你這聲阿姨叫的……還真是……”搖一搖杯子裏的紅酒:“你不是瘋了嗎?”

雲鐸抿了抿嘴唇:“我不瘋。阿姨。我只是創傷應激癥。需要心理調整,如此而已。”

林菀笑得涼涼的:“聽說創傷應激癥算精神疾病的一種。”看著雲鐸還要爭辯,她不耐煩地一擡手:“算了,我不是來和你討論疾病歸屬的。”

雲鐸盡量禮貌地看著眼前這個貴婦:“阿姨,那麽……”

林菀不客氣地打斷了雲鐸:“我以為你也會死呢。”

雲鐸“哎?”了一聲,這年頭兒誰都有倆看不順眼的,不過見面兒就咒人咽氣的真不多見。

林菀搖晃了一下兒杯子裏的紅酒,眼神悵惘地沒什麽焦距,聲音也有點兒飄忽:“我早就聽說你了。蓉蓉給我寫信的時候偶爾會提起你。蓉蓉雖然不說,但是我知道她喜歡你。蓉蓉從來不提男孩子的。”林菀又看了看雲鐸,笑容很覆雜,她摸上了他的臉頰:“果然,長大了也是人模人樣的帥小夥。我們蓉蓉的眼光果然沒什麽錯。孩子啊,你覺不覺得在部隊這一路走來,都還挺順?呵呵,那是因為我拜托了你過世叔叔的好多戰友啊。怎麽樣,這些年伯伯們有沒有照顧你?”

這話說的……雲鐸屏息……

站得不遠的甄蓁,臉色變了變。

李少爺聽不太明白,不過也猜了個大概,他一臉看好戲的抱著肩膀兒。

林菀撫摸著雲鐸的臉,怔怔地看著他,聲音輕輕的,好像怕嚇到了誰:“可是你為什麽不死呢?你為什麽還不死?這些年,我一直關註你,看過你的檔案,也看過你的照片。我就想啊,這孩子長得還真好看,配我家蓉蓉也說得過去了。就等他死了吧,就等他死了我就把他跟我家蓉蓉埋在一起。我墳地都給你們準備好了……那兒可漂亮呢……蓉蓉一定喜歡和你永遠在一起……”

甄蓁倒吸了一口涼氣。

雲鐸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他緊緊地握住了拳頭,不可思議地看著林菀,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擠過來的曹琛剛聽了一半兒,肚子裏已經開始咆哮了:什麽風俗?啊?這什麽風俗?我們永無縣怎麽相親娶媳婦兒提墳地,看姑爺也提墳地?有沒有一個喜事兒不當喪事兒辦的正常人給我找過來一個!解放這麽多年了,怎麽還帶配陰婚的?建國後不許成精了,拍聊齋都不許見鬼了,你們知道不知道啊!嗷嗷嗷!廣電總局何在啊??????

酒會的氣氛是熱絡的,唯獨這個角落氣氛冷到了冰點。

除了林菀做夢一樣飄忽的聲音,誰也說不出話來。

太詭異了……

曹琛設身處地幫兄弟想了想,丈母娘這話頭兒還真是不好接,畢竟一時半刻又死不了。

遠處傳來熱鬧可愛的歌聲,樂隊分明在歡欣合唱:“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

那麽開心快樂的一支曲子,甄蓁不知怎麽,就聽出了一種淒厲狠毒的味道,她微微打了個寒顫。

曹琛試圖打個圓場兒,他笑著說:“甄蓁,是不是該切蛋糕了?祝你生日快樂啊。”

林菀卻仿佛大夢先覺一般回過神來,她扭過頭,朝著甄蓁慈愛一笑,伸出了手:“走吧,孩子,我們去切蛋糕。”

甄蓁下意識地扶住了林菀的胳膊。

林菀高昂起頭顱,女王一樣退場,臨去的甄蓁無措地回過頭,看了雲鐸和曹琛一眼,她微微蹙著眉,滿眼都是絕望的味道。

林菀扶著甄蓁的手向舞臺的中心走去,那兒有高達九層的甜美蛋糕正在等著年輕的女主角,生日的蠟燭已經點了起來,瑩瑩火光,燃燒出蜜糖的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註視著這一對兒讓人羨慕的母女。

端莊高雅的林董和漂亮聰明的甄工。

她們衣著華麗,儀態萬方,一路款款走來,貴氣驕傲,如同維多利亞女王攜著即將成為普魯士太子妃的長公主。

無論如何,她們是賞心悅目的。

看著她們,來賓都在歡笑,他們合著節拍,為這對兒母女輕輕地鼓掌。

林菀的手冰冷冰冷的,她的聲音也是冰冷冰冷的:“甄蓁,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李家小子那什麽狗屁約定?那個不算數。為了今天的事兒,他家長輩來向我賠過不是了,那小子反悔了。過了今晚,你們就籌備婚事好了。分手是不存在的。”

甄蓁目視前方,面容端莊,聲音淡淡地:“嬢嬢,賣掉我的收益率好嗎?”

林菀慈祥地微笑:“小姑娘,我要是你,就死了這顆心。雲鐸早晚會死的。他應該和你姐姐在一起。蓉蓉的東西,你不能搶。”

甄蓁的腳步微微混亂,不過她馬上調整了過來,甄蓁咬緊牙關:“雲鐸哥不會死的!”

林菀的手腕略轉,甄蓁本能地跟著林菀的手勢半轉了個小圈兒,她們已經站在了萬眾矚目的舞臺上。

兩個人面對著面,手拉著手,她們互相對視,仿佛通過一面詭異的鏡子,看著幾十年前,或者幾十年後的自己。

林菀笑容可掬地看著甄蓁,語調陰毒得像蛇在吐信子:“小姑娘,要不要和我打個賭?”

那天,蛋糕切得很順利。雖然甄蓁的手略微有點兒顫抖,但是林菀及時握住了她的腕子。

林菀笑得志得意滿:她總能及時避免她的紕漏。

甄蓁微微閉上了眼睛:她也永遠被她握在手裏。

樂隊的曲調,變成了悠揚的慢三,甄蓁知道:是該跳舞的時候了。

主持人會給她一個開舞的機會,她應該邀約和自己共度餘生的男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和自己翩翩起舞。三媒六證的升級版本,不過如此。

灰姑娘總要投入王子懷抱的,因為灰姑娘本來一無所有,所以她身不由己。

甄蓁有點兒暈暈地站在萬人的矚目中,一瞬間手足無措,樂隊在催促她,林菀也對著她笑,不過已經有點兒不耐煩了。

她分明聽見,嬢嬢對著麥克風催她:“去吧,孩子,和你未來的丈夫跳一曲。不必害羞。”

甄蓁的目光掃過李少爺的臉,那個人滿臉輕佻地朝她張開了懷抱。

他沒有換衣服,仔細看的話領子上還有林秋水的口紅印兒。

甄蓁的目光越過他,投向了更遠處,她看見曹琛拉著雲鐸的手,在緊張地和他說著什麽,仿佛是在勸說或者開導。周淑雲站在他們旁邊,也在說著什麽。

終於,雲鐸回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隨即他黯然地轉過身,看起來馬上就要離開。

他要走了嗎?

他要離開她了!

不!

這不行!

甄蓁做了個決定,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她大聲地對他說:“雲上尉,請您……不要走……”

那天,在所有人的註視下,甄蓁大步流星地向著雲鐸走來,她的裙子在金色的燈光下閃閃發光,她長發上的珍珠也折射著柔和的光彩。

她一路披荊斬棘,她一路穿越山嶺,她神色果決地向他走過來。

在雲鐸眼裏:甄蓁整個人都是發光的。

甄蓁握住了雲鐸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滿臉都是可愛的微笑:“雲上尉,我可以……請您跳個舞嗎?”

站在雲鐸身邊的曹琛目瞪口呆:“我好像看到摩西穿過了紅海……”

周淑雲舌撟半晌,才嘆出這口氣:“不,這是溫莎放棄了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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