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母慈子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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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性質決定,甄蓁即便刻意打扮一下兒,也只能是個精致的工程師。鬢發宛然,妝容淡淡。畢竟沒有穿禮服下現場的,容易絆倒。

雲鐸並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路邊的樹下,看著神采奕奕的甄蓁從賓館裏出來,笑笑地回頭和身邊的人說著什麽,樣子好看又自信。

初升的陽光照在她明媚的臉龐上,妹子面容鮮活,水靈靈得像一朵水汽飽滿的花。

簡單的襯衫長褲包裹著她年輕的身體,柔韌的腰肢,雙腿修長。

看著這樣的甄蓁,雲鐸會想起她皮膚的柔韌觸感,真是看著她都會舍不得離開的喜愛。

仿佛是感受到了雲鐸灼灼的目光,甄蓁的目光也向這邊兒掃了過來。她也許看到他了,也許沒看到,不過她表情凝滯了一下兒,說不上歡喜,徑自扭過了頭。

甄蓁等到林菀下樓,就陪著太後登車而去,沒有再向雲鐸這邊兒看一眼。

雲鐸落寞地站在樹下,覺得整個人都不開心了,雖然他知道她都未必看到他了,但是那種感覺……怪怪的……好像被妹子扔掉了一樣……很委屈……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曹琛老爺在電話那邊兒兇神惡煞:“雲鐸,快點兒滾回來啊。這兒還一車快遞等著你送呢!快點兒!王奶奶買的天貓生鮮,24小時候配送,你來晚了茄子都爛了!”

雲鐸怏怏地答應了一聲,掛了電話,想一想剛才甄蓁的低調奢華,再想想自己眼前的活計,真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

階級差異啊……

社會現實啊……

不公啊……

茄子啊……

甄蓁那天的工作量其實不大,就是陪著林菀和WH的代表各種巡視工作現場。這塊兒工作她是不怵的,不過是匯報進度,各路數據都在她心裏,信口拈來也是頭頭是道。林菀跟那位隨行的李姓長輩跟在甄蓁身後,七分看進度,三分看甄工。兩個人時不時對個眼色,三七都很滿意的樣子。

甄蓁一路敬陪二位,腿不停,嘴也不停,十分職業,面色端莊,悲喜不辨。

她雖然沒有背後生出一對眼睛,實況看見嬢嬢和李家人驗貨似的眉目傳奸,但是這種待價而沽的感覺,是實打實如影隨形的跑不掉的。這讓她覺得:很別扭。

不但她別扭,隨行的同事們也看出來些子醜寅卯,不免議論紛紛,嬉笑懈怠了起來。

甄蓁破天荒地跟大夥兒發作,她回過頭狠狠地瞪了這幫人一眼,怒斥:“幹自己的活兒去!”許是想起來林秋水的野心勃勃加上不知好歹,甄蓁也不禁有三分火大,眼神兒不自覺帶出了刀鋒來。

果然,甄組長眼風殺到,一幫人噤若寒蟬。

看見甄工如此厲害,李家大叔略微皺了皺眉,林菀倒是一派讚許眼光:“李先生,你不知道,這些幹活兒的有多麽可惡難拿,主家沒點兒威風,還真鎮服不住他們。一個個都要上了天了。”

這話說得,甄蓁些微尷尬。

李家大叔倒是有幾分感同身受地點點頭:“可也是。”

周淑雲知機,趁亂遞給甄蓁一壺水:“組長,喝一口,喝一口。大熱天的,上火。”

甄蓁點了點頭,拿著水借故離開了一會兒。她要去透個氣,這裏太悶了。結果甄蓁一個人站在了工廠的高處,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兒,扭過頭居高臨下看著自己家的房子,草木蔥蘢的房子,舒舒服服的家。甄蓁嘆了口氣,坐在那兒,決定放任自己發五分鐘的呆。

事實證明別扭這回事兒吧,一開始就停不下來了,等甲方的高溫滅活設施到了之後,甄蓁的火兒又拱上來了。李少爺答應她的是局部高溫滅活箱。送來的這個大家夥嚇了甄蓁一大跳:“這是什麽?”

WH的工程師笑意盈盈:“庫存的大功率高溫滅活發生器,當年做錯尺了,功率也太大,根本沒地方使,哎,難得,甄工您這兒用得上,可打發出去了。”

甄蓁眼睛都瞪圓了:“我要個箱,你給我來一間房。這麽大的一玩意兒有什麽用?啟動它得多大電力?它啟動了,不是這房子都燒了?這玩意兒綽號叫‘焚屍爐’你們不能真給我拖一個焚屍爐來吧?預備害死誰啊?”

WH的工程師聳了聳肩:“你說的我都明白,但是那樣又要定做,預算是一方面,時間來不及是主要的考慮啊。反正我們李總就是這個意思了,這個巨無霸,您是樂意要啊是樂意要啊還是樂意要啊?哎,我說甄工,您就收下吧。這玩意兒出來一趟不容易,再給拉回去,我就瘋了。”

甄蓁哭笑不得:“你瘋了?我還瘋了呢!我把它弄進去怎麽用啊?萬一出事兒,沒有自殺的心誰敢啟動它?左右都是死,還要它幹嘛?”

WH的工程師笑一笑:“那我可管不著。”

正嚷嚷著,林菀儀態端莊地走了過來:“甄蓁,你一個女孩子家,怎麽說話跟個叫街的一樣?還有沒有一點兒閨秀的氣質了?”

甄蓁微微嘆了口氣,端莊大方地後退了兩步:“林董,李總那邊兒送來的設備實在是不合用。我們說好的,結果您看看他們送來的是……”

林菀接過來設備交接單,大致看了看,又擡頭看了看高溫滅活箱,她笑著就把甄蓁的名字簽在了接收單上。

甄蓁目瞪口呆:“嬢……啊,林董!”

林菀回過頭來看著甄蓁,表情也有幾分不解:“本來就是個預備萬一的家夥,可有可無,大點兒小點兒有什麽關系?我看根本用不上啊。”

甄蓁深呼吸了一下兒:“林董,今年雨水大,出雲峰已經開始滑坡了,萬一埋到工廠這邊兒,需要用到這個,永無的電力系統又不給力,這兒的油儲都不讓咱們上齊了,咱們還要這個……”

林菀上上下下地看了甄蓁一遍,沒再理她,扭頭走了。

甄蓁還要追上去說什麽,被周淑雲一把拽了回去。

甄蓁抿了抿嘴,把一肚子話,生咽了回去:畢竟當著甲方的面兒,好多話不能說透的。

她很想和林菀當面好好談談,最好是私下的。

那天剩下的事情進行得相當順利。

甄蓁雖然是第一次主持這麽大的項目,但是前面類似的也做過幾個,更兼林菀這些年□□有功,項目上的事情,一招一式還是合乎規矩的,至少沒錯。所以甄蓁這一天只上午戲份兒足,等用了中飯,甲乙雙方分賓主落座,說些個日後發展前景的無需話題的時候,換了一身洋裝的甄蓁就只剩下肅立一旁,當個精致水靈不過的活擺設兒的功能了。

端莊、溫順、守規矩,人大方,這就是滿分。

至於她的感受亦或想法,那不重要。

李家爺爺的原話:“聰明的孩子來自於聰明的母親。所以孫媳婦一定要選個聰明有智商的。”

嗯,從有墳地的,到有飛機的。

跨越的只是階層,從來不是認知。

甄蓁覺得自己在這幫人心裏,其實就是個養孩子的容器,不算個全乎人兒。

他們不在乎她的感覺。她最好也裝作自己壓根就沒有想法這個東西。

這個人設其實好演,點頭微笑就完了,不過甄蓁這次扮上戲,居然有點兒走神。

不過走神也沒人看出來,嬌羞軟怯和木訥癡呆的區別,原也不大。

反正李家那位大叔對她是相當滿意的,口口聲聲:“工程師麽,單純,沒有那麽多歪的斜的。外面那些小姑娘花活多,生活亂。林總,您家甄工不一樣,閨秀作風,出入身邊兒都跟著人,貞淑端莊,那是看得見的。”

甄蓁心裏話:嗯,我算有質保的。

林菀回過頭看了看甄蓁:“李總笑話她。這孩子,也就是規矩老實罷了。”

甄蓁一本正經地站在那裏,按照戲本兒面色紅暈了一下兒。她想,這一上午的進度報告我就算扯犢子了,俏媚眼做給瞎子看。人家哪兒在乎我才華啊?這裏有誤會,人家只是看中我是個有一幫人擔保的黃花閨女。甄蓁冷笑一下兒,想象著自己是個裝在荒郊野外的貞節牌坊。她不寒而栗了一下兒,只怕過兩天一道天雷下來,就要劈了自己。

甲方這一天日程滿滿,相看過了進度,再相看過了人家姑娘,這次打道回府,也算心滿意足。

當然了,乙方的一番招待心意也是不能免俗的。林菀自恃歲數大了,揮揮手就不參加了。

甄蓁論說責無旁貸。但是李家這位先生就是在沒溜兒,也不好意思讓未過門的少奶奶陪著叔公公吃喝嫖賭吧?

所以這次招待,極簡。

甄蓁松了口氣。

好容易打發走了一幹人等,周淑雲正要恭請林董上車回賓館。

林菀一伸手,攔住了她:“我要和甄組長去那邊看看風景。你們等著吧。”

周淑雲還能說什麽?只好叫上大夥兒去個沒蒼蠅的地方先好好呆著。

同樣是領導,甄蓁絕對不喜歡讓一堆人等她一個。如果今日行程不定,她寧可輕車簡從,扔下大隊自己去辦就完了。林菀不一樣,到哪裏都講究可前呼後擁,隨扈駐蹕,赫赫揚揚。

有點兒同情地看著這幫不能按時下班回駐地的工程師,甄蓁心裏微微嘆口氣,臉上還是笑容可掬的。

那天,林菀破天荒地攜了甄蓁的手,拉著她一步步地往海邊走去。

因為甄蓉的緣故,林菀這些年很少去海邊,就連甄蓁泡在水裏,她都不高興。

今天海況還好,氣溫也不是很高,夕陽西下,海風獵獵。

吹得林菀的頭巾都微微地飄拂了起來,林菀容色不減當年,今日天時地利,她看起來真像個衣袂飄飄的世外神仙。

甄蓁承認:當神仙,嬢嬢是有這個資本的。她自己不夠格,差了千年修行那麽遠。嬢嬢自律極嚴,離於愛者,無憂無怖。甄蓁自問做不到,凡塵可羨,她離不開愛欲纏綿。

永無的海很漂亮,未被開發,所以還是大視野的綠和藍。一點點白色的浪頭,從天邊湧過來,拍到礁石上,濺起水花點點。海岸上諸多土木,大片野生的杜鵑,從來無人打理,也徑自開得動聲動色。

如果條件不是那麽苛刻,永無島就能算得上: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這麽想的話,甄蓁是個有福之人,這座海邊的小小房子,她是有的。

亦有一個愛她的男人,答應在那裏等著她回家。

有一瞬間,甄蓁覺得,周淑雲說得不對,她願意和雲鐸在一起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什麽平臺發展都沒雲鐸有意思。

看著他,就能有情飲水飽。仙女下凡,為了人間快樂。

林菀出神地看了一會兒風景,淡淡地開口:“甄蓁,我是十二年前帶你離開這兒的,對吧?”

甄蓁點了點頭:“是。”

林菀說:“當時,嬢嬢心情不好,沒有四外看。竟然不知道,永無島也是個這麽漂亮的地方。”

甄蓁笑一笑:“小地方,也就是個清凈罷了,難怪不入您法眼。”

林菀慢慢地坐在了一塊礁石上,她拍一拍身邊較低的礁石,示意甄蓁也坐下來。

看著身邊的甄蓁,林菀感慨了一句:“不知不覺,你都長這麽大了……,哎,我老了。”

甄蓁笑得很真:“嬢嬢不老,嬢嬢看起來就像我的大姐姐一樣好看。”

林菀也笑了:“你也就嘴還甜。”說到這裏,林菀捋了捋自己的頭發,閑閑地看著遠方的風景,說:“這一天,裝得很辛苦吧?”

甄蓁“啊”了一聲:“在您面前,立點兒規矩還不是應該的嗎?”

林菀“噗嗤”一聲冷笑出來,她一伸手扯開了甄蓁扣得規規矩矩的衣領,露出一大片脖頸胸口的肌膚。甄蓁的身上一片一片,草莓色的疹子,嗯,那不是疹子,是玫瑰色的吻痕。

甄蓁猝不及防,“啊”了一聲,下意識地掩住胸口。

林菀鄙夷地看著甄蓁:“晚上男盜女娼,白天三貞九烈。演得不錯。跟那戲子學的?”

甄蓁一閉眼,微微瑟縮了一下兒,臉一瞬間羞紅了。

沒有預期地巴掌落下來,甄蓁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嬢嬢,我實在是不喜歡……”

林菀冷斥一聲:“閉嘴!”

甄蓁就閉嘴了。

林菀挑起來甄蓁的下巴,上上下下看了好一會兒:“長大了,翅膀硬了,也知道不喜歡了。你告訴我,你是不喜歡我安排你上的大學,還是不喜歡我在北京給你首付的房子?還是說你不喜歡你現在這份威風凜凜專業對口的工作?”

甄蓁別過臉:“嬢嬢,我不是,我只是不喜歡李少爺。他根本不喜歡我,您知道的……”

林菀冷冷地看著她:“你怎麽拎不清呢?人家娶你也不是因為喜歡你啊。”

甄蓁“啊”了一聲,艱澀地說:“那正好,我也不喜歡他。”

林菀不可思議地看著甄蓁:“你喜歡誰?那個飛行員?他腦筋不正常,自身難保,能給你什麽?”

甄蓁怔了怔,吞了口唾沫,她還真沒想過雲鐸能給她什麽。

林菀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我前天說林秋水的話,你不讓人告訴她。你是怎麽想的呢?”

甄蓁松了口氣:“我……就是不想她下不來臺。大家都是人,誰也不比誰差什麽……”

林菀看著甄蓁:“哦,那你自己說,她比你差什麽?”

甄蓁擡頭,悻悻:“無外乎差個平臺。我要是生在她家,還未必有人家這兩下子呢。”

林菀點點頭:“你知道就好。”說到這兒,林菀垂頭地看著甄蓁:“這些年,我總打你,也沒給過你什麽好臉色,人家也勸我,養女兒要教道理的,可我太忙了,實在沒有這個耐性,你腦袋也未必有聽道理那麽好使。所以我就打你當教你了。今天呢,算大事兒。我就破例教教你道理,試試看你能不能聽得懂。如今這年頭兒,不比三十年前了。他們口口聲聲階級固化這話也對也不對。怎麽說呢?往上進一步,太難了。往下出溜呢?簡單的很!出溜下去可不止你一個人落魄,那是連累父母,禍延子孫的事情!放古代,算株連九族的大罪。你睜開眼看看,如今花心的李少爺呢,就是你上天的梯子。那個有病的飛行員,對你再好,也只會拽著你的腳脖子,把你拖到九地之下去。我知道,他帥,長得好,看你那一脖子疹子,估摸也能哄著你高興。你如今不大不小,正是姐兒愛俏的日子。可是我告訴你,男人女人都一樣,好看能好看幾年啊?到了歲數都那樣兒,油膩歪歪的,肚子耷拉到胯骨軸下面,要多膈應有多膈應。你那帥哥幾歲了?也三十了吧?我告訴你他保質期快到了,也好看不了三朝兩日了。你拿後半輩子的富貴,換有數兒的幾年美人睡,值嗎?”

甄蓁有一瞬間的哭笑不得:“嬢嬢,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

林菀譏諷一笑:“喜歡?這些年,我見的喜歡的事兒也多了去了。你以前那麽喜歡薩克斯,會吹倆曲兒不是也撒開手了嗎?你們倆山盟海誓,也不過是荷爾蒙作祟罷了。不信你過兩年看看,多好也不好了。你還能為了這點兒騷事兒耽誤了後半輩子嗎?”

甄蓁擡起頭:“嬢嬢,不是您說的那樣……我想學薩克斯是因為……”

林菀一揮手:“我不想聽那些沒用的。你想想,這個飛行員有什麽好?他有瘋病吧?還能不能飛是個大問題。就算他好了,又能飛了,可是又怎麽樣?他家裏沒人,在那兒沒靠山,他就是飛到死也提拔不上去。他又沒有你的資產性收入,遲早拖累你一輩子。就算萬裏有一,他升上去了,手裏有權的男人能幹凈的了嗎?可是能給你什麽好處呢?反而是你的麻煩大,想離婚都得他點頭才行,你這輩子就算被他鎖死了!你跟那姓曹的勾搭我都沒有這麽生氣。你跟他在一起就是徹頭徹尾的沒腦子!”

甄蓁只覺得頭暈:“他不是這種人!”

林菀打斷了她的分辯:“不是什麽啊?只要你少奶奶的地位坐穩了,手裏掐著李家的資源,你後半輩子想要什麽樣的小帥哥沒有?幹嘛非要吊死在這一棵樹上?”

甄蓁皺眉:“我不想要別人!我也不想要李家的資源!”

林菀“嘿”了一聲:“不想?你是沒試過權力的滋味吧?前兩天,你去申請點兒儲備油,人家都不準吧?你好話說盡,人家給你小鞋兒穿完。你現在去看看那船上運來的是什麽?還不是李家老爺子一個電話的事兒?”她嘆了口氣:“這些年,你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不知其難。跟這幫王八蛋打交道,一手要錢,一手要權。要不然活活欺負死你。就算欺負死你,你也什麽都辦不成,你相信不相信?公司裏的事兒我辦得多,不是我看不起洛昭陽,她聰明是夠,就是死隨她媽不務正業!滿腦子精神兒寧可去網上寫小說,也不放百分之五十在公司運營上。這些年,咱們跟頭軲轆,闖了多少難關。你嬢嬢為她擋了多少風雨,吃了多少暗虧,你能明白嗎?”

甄蓁楞了楞,搖了搖頭,心說:師姐怎麽還能從這個角度不是人?

林菀摸了摸甄蓁的臉,語氣緩了緩:“嫁到李家去吧。攀個高枝兒。當兩年賢惠孝順的媳婦兒,養活個胖小子出來,把財權拿到手裏,你的平臺就憑空拓展了好幾倍。你後半輩子能少操心好多事兒。真的。嬢嬢不騙你。我老了,還指著你養呢。”

甄蓁鼓足了勇氣:“嬢嬢,您給我指的這條明路也不好走啊。咱且不說李少爺的爺爺且死不了呢,賈赦、賈政還在,家產怎麽能落到王熙鳳手裏?這得熬多少年?還得盼著他們死的時候不錯。有這功夫,我好好鉆研,提升內功,自己混不好嗎?我始終覺得:這年頭兒,自己掙不上的錢,指著結婚跟爺們兒睡能睡出來?掙錢多不容易啊,輕易給個兒媳婦兒,人家大戶人家傻啊。”

林菀當場掉下了臉子:“你這腦瓜子,十個也攆不上洛昭陽啊。練內功,搞研發,你是那塊料嗎?有近路,你還不抄?”

甄蓁抿了抿嘴,企圖動之以情:“嬢嬢,聽說您年輕的時候也是十裏八鄉難得的美人。愛您的小夥子也多的是。嬢嬢不是也選了我伯伯麽?我還記得伯伯的樣子,伯伯英雄少年,最最好看不過了,好看又有本事。嬢嬢,您也年輕過,您也拒絕過有錢人家的兒子不是麽……”

“啪”的一聲。

這個耳光打得真脆,甄蓁被林菀一嘴巴抽了一個趔趄。

林菀的聲音冷冷的,滿臉慍色:“誰跟你說的這些?”

甄蓁囁嚅:“我媽……”

又一個耳光砸了下來:“我讓你少回去!你就是不聽。跟著你那對兒庸人的父母,你能比林秋水強到哪裏去?”

甄蓁猛地一擡頭:“你不要這麽說我爸媽!”

林菀第三個耳光抽了過去,直接把甄蓁打到了沙灘上:“不說?這些年是誰給你受教育的機會?是誰安排你特別輔導?是誰保著你一路考上一本好大學?憑著你那平庸的父母,能嗎?”

甄蓁捂著臉,長長地嘆了口氣:“不能。”

林菀居高臨下指著她:“我今天就告訴你,我當年嫁到甄家,我就是選錯了。我要是沒嫁給你伯父,我怎麽會年輕輕的守寡?要不是把蓉蓉送到你的柴廢父母身邊,我怎麽會連女兒都沒了?我把你從他們身邊帶走就是救了你一輩子!”說到這兒,林菀捏起來甄蓁的下頜,聲音冷得掉冰渣:“我當初要是嫁給那個富貴人家的少爺啊,洛昭陽就是我閨女了。我幹嘛還費心栽培你這個扶不起來的蠢貨?”

甄蓁駭然地看著林菀。

林菀起身而去:“你好好琢磨琢磨吧。”

望著嬢嬢遠去的背影,甄蓁捂著火辣辣的的面頰,頹然地坐在海灘上,欲哭無淚。

走了兩步,林菀回過頭來,聲音恢覆了慢條斯理:“對了,姑娘,別以為我後半輩子非你不可,醫院裏不是還躺著一個跟李少爺勾搭連環的小狐貍精兒麽。左右我都有牌打。你不是這些日子心心念念著PLAN B麽?我告訴你,這事兒PLAN B我有,你可沒有。甄工,你啊,並不是不可取代的哦。”說完,她輕蔑一笑,扭頭就走。

望著林菀遠去的背影,甄蓁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武林高手給穿了琵琶骨一樣通身酸軟。她手一滑,頹然地靠在了礁石上,只覺得腦子裏亂哄哄的,什麽念頭都有,可是想什麽都想不通。

甄蓁擡起頭,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無垠的大海,遠處滔天白浪翻卷而來,不可遏制。浪頭之間深藍色的水域泛著不吉祥的光芒,她知道,那是力量巨大的離岸流,人卷進去的話,很快就會被帶離海岸,漂向深海,再不回來。

太陽底下,那個藍,真漂亮,像個誘惑,像個邀請。

甄蓁有一瞬間很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踉蹌地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甄蓁又停住了。

不,她不能死。

依稀記得,有個人說過,如果有第二個甄家的女孩兒死在海裏,他也不活了。

那人是誰來著?

甄蓁揉了揉太陽穴,深深呼吸,她咬牙切齒地發誓:我不能死。我不會死的。我不能讓他難過。

我……我是那麽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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