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顏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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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鐸對著大海出了一口氣，擦了擦汗，從18歲以後從來沒幹過這麽接地氣的活兒。雲師傅派送的東西也是五花八門兒的：劉奶奶的護膝；秦大爺的眼鏡兒；趙大媽聚劃算買的連衣裙不合適嘟嘟囔囔地要退回去；張爺爺網購了四盆江蘇月季花還沒來，這會兒正搓著手等著他呢。
現在還住在島上的人，基本上都是老一輩兒了。
好多，雲鐸都認識或者臉熟，說是看著他長大的沒什麽問題。
現在年輕人少，大爺大媽爺爺奶奶閑著沒事兒就剩盼個快遞了。
大夥兒看見雲鐸就跟看見春天的使者那麽興高采烈。春天的使者麽，長得還人模人樣的，這個人設是很討巧的沒問題了：張爺爺塞倆桃兒，李奶奶給塊兒新出鍋的豆包兒，攔都攔不住。雲鐸一天送了二十多個快遞，收了一大堆吃的。他撕下來一條熱乎乎撒著金絲玫瑰的金黃色發糕，放在嘴裏嚼了嚼，閉上眼睛嘆了口氣：口感甘甜！真好吃！
所有人都笑嘻嘻地看著他，雲鐸這一天混了個上人見喜，萬人疼，於是他覺得這個島真是個好地方：沒任務，沒壓力，只有一種傻乎乎的家長裏短兒親切感，壓力什麽的都不存在，餘生皆假期！
含著好吃的發糕，雲鐸有一瞬間想把甄蓁拉過來，和他一起坐在海邊兒吃東西，然後跟她商量，後半輩子就這麽過吧……
他媽說得好：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如果只是穿衣吃飯，那麽，就算他送快遞，妹子他都養得起。
這個想法兒讓雲鐸傻笑了一分鐘。
吃完了發糕，雲鐸嘆了口氣，他知道養活妹子的話並不是穿衣吃飯那麽簡單。何況妹子衣服的品牌他也偷著查了查，絕非快遞大哥給買得起的……
哎……人生苦啊……
還算夏日，就算海島涼爽，雲鐸忙了大半天也出了一身透汗。
他回了小樓，脫光了膀子，在院子裏的水管下沖涼，冷水激身，痛快淋漓！
形象大使曹琛先生施施然地從屋裏溜達出來，看見雲鐸沖澡楞了楞，他伸手摸了摸雲鐸肌肉分明的後背，嘖嘖：“行啊，兄弟。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啊。你是不愛炫，這但凡發張自拍，得有一幫尖叫的，擱微博兒上漲粉兒嘩嘩的，代言什麽不是吃飯。我要是你，哎，我要是你，治的什麽創傷應激啊。直接從部隊退了算了，哥給你說活兒，咱幹平模，不是我誇你，你這款顏值出道可以的。現在挺流行你這款幹凈利索的男人風。”說著，曹琛雙手比了個攝影鏡頭框兒，對著雲鐸上下比劃：“雲鐸，不逗，你幹脆跟哥混吧。不少掙錢，甄蓁那樣兒的小狐貍精兒，咱養仨都白白胖胖的。賣身吧，當平模，咱不賣笑。”
雲鐸一把拍開曹琛的手，眉目不動：“滾。再鬧自己送快遞去。”
曹琛扁扁嘴：“別介啊，紫外線是無法恢覆的皮膚傷害。我指著臉吃飯。你讓我去送快遞就是砸我飯碗。壞人飯碗如同殺人你知道嗎？”
雲鐸穿上T恤衫：“你再圍著我亂轉，我不壞你飯碗直接殺你本人你信嗎？？”
曹琛訕訕地：“妹子不在，火就這麽大？你這采花賊昨天晚上沒得手？”
雲鐸白了曹琛一眼：“你八卦的嘴臉很得劉大媽真傳。”說著，雲鐸把這一天大爺大媽給的吃的通通拿了出來：“晚上不做飯了。你挑喜歡的湊合湊合得了。”
曹琛眼珠子都瞪圓了：“臥槽！這麽多？不是，你是送快遞去了還是要飯去了？不是人民解放軍不拿群眾一針一線嗎？”
雲鐸嚼著豆包兒，語焉不詳：“沒拿針線啊，大媽非得讓我吃倆豆包兒，我給人家老太太扔回去也太傷人民群眾的心了吧！”
曹琛接過來一個豆包，嘗了兩口：“哎，挺好吃的。我覺得你真的可以出道了，弟弟，我去送快遞就沒這待遇，你真的挺有中老年婦女緣兒的。你捯飭捯飭，絕對，可以的。”
雲鐸笑著搡了曹琛一把：“你怕曬黑了，包得跟個忍者似的，大媽沒嚇暈過去就算不錯了。還給你吃的。”
曹琛擦了擦手：“對了，我給你拿西裝了，咱倆身條兒差不多，你一會兒試試。”
雲鐸躺在沙發上看微信：“大熱天，要西裝幹嘛？不試！”
曹琛坐在雲鐸身邊兒，推他：“下周三，甄蓁生日，WH給她祝壽，請了不少客人，縣裏領導都賣WH面子。你不去？”
雲鐸面色一僵，翻身面朝沙發裏，甩出來倆字：“不去。”
曹琛說：“我可去。”
雲鐸冷哼一聲，給曹琛一個後脊背：“就你愛湊熱鬧。”
曹琛點著雲鐸的耳朵說：“怎麽叫湊熱鬧？哥是永無的形象大使啊。縣裏領導讓我去的。哎，你也得去，聽見沒？縣裏領導點名。”
雲鐸轉過腦袋：“我又不是形象大使！”
曹琛“嘖“了一聲：“誰讓你把副市長的媽撈上來的？人家給您申報見義勇為好青年了，十拿九穩批的下來，已經通報你們部隊了。哎，兄弟，你可以啊，這算立功吧？”
雲鐸悶悶地說：“用他們多事！誰稀罕立功。”
曹琛說：“不識好人心吧你，反正，人家縣裏領導可上心了。說軍民共建，讓你一塊兒去呢，燙金的大紅請柬我都看見了。”
雲鐸都快瘋了：“甄蓁的生日，礙軍民共建什麽事兒啊？”
曹琛說：“這你就不懂了吧？本來呢WH就是永無招商引資的大項目，一個永無以後就業財政指著人家都很有可能。你看寧晉不就指著光伏吃嗎？所以，WH這次宴請本地各路神仙是正事兒，給甄蓁小丫頭過個生日，永無出生的工程師參與永無建設，多好看，錦上添花。你呢，永無出生的艦載機飛行員勇救大媽好青年，也算給領導添個涼菜兒。再加上我這本地混出去的流量小生，哎，咱就算鐵三角為了你知道嗎？”
雲鐸眉頭皺地更深：“不去！”
曹琛有點兒為難，他一下兒一下兒地推著雲鐸：“我知道……妹子宴會上得跟李少爺膩膩歪歪的，你看著紮眼。可是人家副市長點名讓你去的，他們家老太太聽副市長嘴欠說還有甄蓁過生日這一項，龍頭拐杖都戳地板了，說怎麽也得讓你參加。哎，你跟人家大娘說什麽了？老太太可挺你呢，就差拄著拐來給你們倆腳脖子上牽紅線兒了。行啊，你，雖然甄蓁嬢嬢看不上你，但是也算有行政領導支持。去吧去吧，我要是你就去。李家占錢，咱占權，不比他們家矮多少。勢均力敵我跟你說。去去去。雄獅子還能為領地掐起來呢。男子漢大丈夫，寧死陣前不死陣後！去吧，哥替你主了。”
雲鐸更是心煩，幾乎用靠枕把腦袋蒙上了：“不去不去就不去！你怎麽這麽多廢話？”說著，他一咕嚕坐了起來，扭頭回屋了，把說客曹琛一個人扔在了大廳裏。
曹琛撇了撇嘴，自言自語，這算什麽：“易怒？暴躁？”說著他打了個寒顫：“下一步就該打人了吧？”
果然，雲鐸在屋裏咆哮：“再勸我去，我就打你！”
曹琛一縮脖子：“我不當大夫可惜了啊。”想一想居然被弟弟暴力威脅，曹琛心中不忿，他決定背著雲鐸給他上點兒眼藥兒，曹琛哭喪著臉給甄蓁發微信：妹！你看！雲鐸欺負我！
甄蓁久久沒有回覆。
甄蓁整理好情緒，恢覆直立行走能力的時候，天已經微微擦黑了。
她慢慢地走到了碼頭，林菀帶著大隊人馬早回永無縣了。
甄蓁理解嬢嬢扔下她的用意：畢竟她只是個備選麽，可有可無，不必花心思等。
有一瞬間甄蓁是挺想回島上的家的，她太累了，精疲力竭，很想倒在什麽人的懷裏好好睡一覺或者哭一場。
但是甄蓁迅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這個時候如果回島上的家過夜，既是不給李家面子，也不啻於和嬢嬢公開決裂。她還不能這麽做，一則是，高溫滅活設備雖然傻大笨粗，可是如果加上遙控裝置，好歹就能成為最後一道屏障。這玩意兒沒安上，她走也不放心；二則麽……剛才臨水而照：自己臉上摑痕鮮明，這麽回家去的話，怎麽和雲鐸曹琛解釋？這算不算家暴？嬢嬢都打她那麽多年了。中國法律向來模糊，夫妻動粗都難以立案，何況父母之於兒女呢？認同子女是父母的私有財產，恐怕在茫茫中華大地上算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那兩個暴脾氣，知道了這檔子事兒，還指不定惹什麽禍呢。她不能連累他們……
到碼頭打聽了一下兒，晚上九點還有一班加班運貨的擺渡。甄蓁嘆了口氣，決定坐在沙灘的背風處等一等。還好是夏天，並不冷。甄蓁有點兒餓，海灘上的燒烤攤兒油膩膩的香味兒誘惑著她。
甄蓁摸了摸兜兒，今天早上換地這一身錦繡衣裳裏並沒有錢，手機也沒電了。
一瞬間有種無知少女離家出走即走投無路的感覺。
甄蓁苦笑一聲，極目四望，她決定爬上了一處高聳的礁石，發呆打發了這幾個小時的時光。
她抱著肩膀看向遠方的大海，晚上的海是黑漆漆的，所以縱使波濤洶湧，也沒有白天的波瀾壯闊。但是聲音還在，這種看不到暗流洶湧，反而更讓人覺得驚心動魄。
甄蓁微微地搖晃著自己的身體，想起來雲鐸說，曾經回來過，坐在礁石上，等著姐姐從海裏走出來。於是她就笑了，她覺得自己也在等姐姐，如果……姐姐現在從大海裏走出來，她就毫不猶豫地迎著她走過去，代替她回歸深海，和她換，她願意……
那樣就是，皆大歡喜。
等待的時間很枯燥，百無聊賴的甄蓁坐在巖石上，用另外一塊石頭瞎畫著什麽花兒，在她自己意識到自己畫了什麽之後，微微地笑了出來，很開心的那種笑法。
一陣海腥味道的風刮了過來，甄蓁微微打了個寒顫，真是又冷又餓啊，她更緊地抱住了自己。有點兒想哭，但是她忍住了。自己這是要回到永無縣城嬢嬢身邊，那兒更像個等級森嚴的叢林世界，她臉上的五指紅痕已經夠引人矚目了，實在不好再添上紅腫的眼眶引人談資。
這些年嬢嬢的確教了她很多，作為一只受創的野獸，隱藏傷口也是功課之一。
甄蓁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笑了笑，整理了一番思緒，雖然沒有一把好牌，她並沒有輸到一無所有。
幾個小時後，從密密匝匝的裝貨擺渡上爬下來，甄蓁在碼頭四外看了看，毫不意並沒有車接，甄蓁舔了舔嘴唇，雙手插兜兒，慢慢地往酒店走過去。想想今天早上自己還是郡主尊榮，前呼後擁，不到24個鐘頭，已經混到了流落街頭，凍餓交加，不由得心中好笑。
她心裏莫名想起來一句戲詞兒：自古常言不欺我，成敗興亡一剎那。
想一想，這仿佛是《霸王別姬》裏的話，嗯，演出還是曹琛的戲迷爸爸領著他們去看的呢。看到那個滿臉油彩的虞姬自刎身亡的時候，甄蓁嚇哭了。
黑暗的觀眾席裏，小小的雲鐸給她擦過眼淚，拉著她的手說：“如果是我，就不扔下妹妹自己逃。”
呵呵呵……
甄蓁笑著搖了搖頭，哥哥其實沒看懂，並不是霸王要扔下虞姬自己逃，是虞姬自己想尋死……
甄蓁晃裏晃蕩地回到酒店已經將近十一點了。
周淑雲正坐在大廳裏等她，簡直都要打瞌睡了，猛不丁擡頭看見甄蓁，可是松了一口氣：“祖宗，你上哪兒了？電話也關機。”
甄蓁一笑：“沒電了，姐姐。我哪兒也沒去。下班兒的時候磨蹭了沒跟上你們的隊伍，坐在海邊兒等末班擺渡回來啊。你瞧瞧我這一身的臟。跟著貨運回來的。”
周淑雲看了甄蓁一眼，倒抽了一口涼氣，她指著她的臉：“她……她……又？”
甄蓁嘆口氣，就往樓上走：“您也是老人兒了，這戲碼你還沒見過，不是她還有誰？”
周淑雲一咧嘴：“真正作孽。養老的閨女，何必下這麽……”
甄蓁回頭，看了她一眼。
周淑雲四外看看，臉色一白，就不敢說話了。
回了房間，甄蓁給手機沖上了電，迅速地沖了個戰鬥澡，熱水澆到身上，這一天骨子裏的寒意才慢慢地消退了一些。甄蓁笑了笑，人生苦短，舒服一點兒是一點兒。
走出房間的時候，周淑雲正在外間等著她，她手裏還有兩個煮雞蛋。
甄蓁開心：“你怎麽知道我沒吃飯？”
周淑雲“啊？”了一聲：“你還沒吃飯？這不是給你吃的。那我再去給你弄點兒吃的吧。”
甄蓁擺擺手：“晚了，折騰了一天，也沒胃口了。那你拿雞蛋來幹嘛？”
周淑雲把雞蛋剝了皮，慢慢地放在甄蓁的臉上輕輕地滾來滾去：“活血化瘀啊。這關起門來說，林董也太狠了，怎麽下這麽重的手？你可得趕緊好起來，還有幾天就是你生日了，到時候你帶著這麽一張臉怎麽出席？這多厚的粉也壓不住啊。到時候，我看，她不說自己手下沒輕重，反得數落你受傷了還不知道保養，給她現眼添麻煩……”
周淑雲絮絮叨叨，甄蓁只聽得心煩欲嘔。
她揉了揉太陽穴，突然聽到對面的屋子有動靜，仿佛是叫了客房服務的樣子。
甄蓁看了周淑雲一眼：“對門住了人？”
周淑雲冷笑著拉了長聲兒：“小林……出院了……林董說，小林辛苦了，算工傷，住好點兒吧，跟甄組長一個待遇。下一步這就預備著提拔副組長呢。你是沒看到她住到你對面兒的那副樣子，頃刻就拿白眼珠看我們了。哎喲，小人得志……”說到這兒，她推了甄蓁肩膀一下兒：“我的祖宗，你可給我們大夥兒爭氣點兒，把她囂張氣焰壓下去！要是跟著她，大夥兒都沒好日子過了。”
甄蓁長長嘆了口氣，要笑不笑的：“我就這麽好？”
周淑雲說：“哼，怕比。你雖然任性，喜歡扔下我們自己跑，可是別處還行，肯為大家考慮。那位啊，正相反……逮住個□□攥出尿來，可有機會耍威風了。你不知道，在醫院裏，護士都嫌棄她。”
甄蓁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周淑雲的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不早了，你也累了，早點兒回去睡吧。雞蛋我自己揉。”
周淑雲警惕地看著甄蓁：“支我走，你等誰？”
甄蓁翻個白眼：“誰也不等！你看我這張臉，還能見誰？不把人家嚇跑了？”
周淑雲同情地摸了摸甄蓁的肩膀：“那你早點兒睡。我明天早上再來給你熱敷。”
甄蓁揉著雞蛋點了點頭：“你也早歇著，今天辛苦了。”
周淑雲關門出去的時候，甄蓁分明聽到對面兒套房裏有女聲抱怨：“要個宵夜給我上的是什麽啊？你們這兒什麽破地方啊？什麽服務水平啊？”
周淑雲深深地看了甄蓁一眼，意思：我說什麽來？
甄蓁一笑，口型說：隨她去吧……
打發走了所有人，甄蓁一下子倒在了大床上，她迫不及待地打開了手機。
依舊沒有洛昭陽的消息，甄蓁已經不會絕望了，她把臉伏在床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再看一看，曹琛有留言向她告狀，說雲鐸打他。
甄蓁大言不慚：活該。
曹琛秒回：雲鐸在考慮要不要去找你，正屋子裏走綹兒呢，要變身的狼一樣。大仙，你收了他吧。
甄蓁想了想：告訴他，別來。
曹琛沈默了一下兒：真無情。你自己跟他說。
果然，很快雲鐸的視頻通話請求就呼叫了過來。
甄蓁秒摁斷，自己這臉，怎麽見人？
她輸入：酒店今天信號不好。
雲鐸倒是沒想那麽多，幹脆語音上了：去找你好不好？
一點點撒嬌的男聲，很可愛。
甄蓁輸入：不好。
雲鐸輸入：為什麽……
甄蓁輸入：我累了。
雲鐸輸入：我去給你按摩啊……
甄蓁：信你有鬼。就是昨天晚上累到的。
雲鐸輸入了一個敲委屈的表情：保證只按摩。讓我去吧，我再過一兩周就要走了呢。單純躺在你身邊不行嗎？保證不做不該做的。我給你講故事好不好？還有零食呢。今天我收獲了很多好吃的。
甄蓁輸入：不行。旅行青蛙也不讓來。
雲鐸輸入了一個哭唧唧的小貓臉：求你了。
甄蓁噗嗤笑了出來，想了想，輸入：我嬢嬢在。過兩天吧。
雲鐸楞了好一會兒，發出來一個表情，是一個心碎痛哭的小狗熊。
甄蓁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長長地嘆了口氣：最近幾天都不行。忍一忍，好不好？
雲鐸沈默了一會兒：甄蓁，沒事吧？
甄蓁輸入：沒事。就是累了。
雲鐸回覆：好好休息。早點兒睡。我等你。
甄蓁輸入：最近都不要來工廠找我，負壓試壓，你沒有防護裝，過不來，也見不到我。
雲鐸輸入了一個委委屈屈地：哦。
雖然知道這麽問屁用不頂，甄蓁還是輸入：沒有我會睡不著麽？
雲鐸回覆得很快：我會努力睡著的。你放心。我去找你是因為喜歡和你在一起，不是為了要睡覺。
甄蓁挑起了嘴角笑了出來，立刻臉疼得“嘶”了一聲。
她用語音對他說：晚安。
非常努力地讓聲音甜如蜜糖。
放下手機，甄蓁倒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很快睡著了。
放下手機，雲鐸愁眉苦臉地看著曹琛：“甄蓁不讓我去找她了。”
曹琛嘩啦啦地翻著那本署名洛昭陽的小說罵街：“呸，你個采花賊，哪次人家妹子讓你去了？你還不是闖空門？”
雲鐸悲苦地搖頭：“那不一樣，以前她沒說不讓我去。這次說了你可別來。”
曹琛仰頭看著雲鐸：“那怎麽了？她嬢嬢不是去了嗎？臥槽，同著女方長輩你也下得去手？”
雲鐸皺著眉搖頭：“她說未來幾天都不讓我去了……”
曹琛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
雲鐸郁悶地倒在床上：“你說她不會是要跟我分手？”
曹琛小心翼翼地問：“她說未來幾天都不能去了？”重音全在幾天上。
雲鐸點了點頭：“啊，未來幾天。”
曹琛“嗨”了一聲：“沒事兒，正常。”
雲鐸莫名所以地看著他。
曹琛一拍雲鐸的腦袋：“好消息，說明你DON管用了唄。”
雲鐸臉都紅了：“你……怎麽想到那兒了……”
“幾天，啊，你琢磨琢磨，不是那兒是哪兒？”說到這兒，曹琛語重心長地嘆息：“我那一張紙傻得分不出來反正面兒的兄弟歪……女孩子麽，特殊情況，她要是一個月沒幾天不讓你去的體質，那……那不跟你一樣了麽……你還找她幹嘛？找我不就完了……唔唔唔……”
雲鐸一個抱枕壓在曹琛臉上，惡狠狠：“誰跟你一樣！你這個嘴碎的家夥！妹子才沒你這麽討厭！”
那天，曹琛自薦枕席陪著兄弟睡覺。大郎沒心機，早早兒打上呼嚕了。
雲鐸翻來覆去睡不著，他總是有種不安的感覺：甄蓁不見他，也許並不是為了那些雲淡風輕的理由……
她在躲著他吧……
為了什麽呢？
為了……李少爺？
翻了很久，雲鐸終於睡著了，不過睡也睡得不好，他破天荒地墮入了別樣的夢境：曹琛的爸爸領著他們仨去看戲，苦守寒窯18年，不見丈夫一面的王寶釧被神兵天降的薛平貴調戲一番之後，才被老公通知他早娶了西涼的代戰公主似天仙……
雲鐸模糊地看著薛平貴那張充滿油彩的大臉，嗯？圓潤的下頜，一對酒窩，分明是甄蓁的模樣。
他一掙，嚇醒了。
夢境消逝，似幻似真。
唯曹伯父當年的嘆息，仿佛言猶在耳：傻鳥兒，人家早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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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住在島上的人，基本上都是老一輩兒了。
好多，雲鐸都認識或者臉熟，說是看著他長大的沒什麽問題。
現在年輕人少，大爺大媽爺爺奶奶閑著沒事兒就剩盼個快遞了。
大夥兒看見雲鐸就跟看見春天的使者那麽興高采烈。春天的使者麽，長得還人模人樣的，這個人設是很討巧的沒問題了：張爺爺塞倆桃兒，李奶奶給塊兒新出鍋的豆包兒，攔都攔不住。雲鐸一天送了二十多個快遞，收了一大堆吃的。他撕下來一條熱乎乎撒著金絲玫瑰的金黃色發糕，放在嘴裏嚼了嚼，閉上眼睛嘆了口氣：口感甘甜！真好吃！
所有人都笑嘻嘻地看著他，雲鐸這一天混了個上人見喜，萬人疼，於是他覺得這個島真是個好地方：沒任務，沒壓力，只有一種傻乎乎的家長裏短兒親切感，壓力什麽的都不存在，餘生皆假期！
含著好吃的發糕，雲鐸有一瞬間想把甄蓁拉過來，和他一起坐在海邊兒吃東西，然後跟她商量，後半輩子就這麽過吧……
他媽說得好：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如果只是穿衣吃飯，那麽，就算他送快遞，妹子他都養得起。
這個想法兒讓雲鐸傻笑了一分鐘。
吃完了發糕，雲鐸嘆了口氣，他知道養活妹子的話並不是穿衣吃飯那麽簡單。何況妹子衣服的品牌他也偷著查了查，絕非快遞大哥給買得起的……
哎……人生苦啊……
還算夏日，就算海島涼爽，雲鐸忙了大半天也出了一身透汗。
他回了小樓，脫光了膀子，在院子裏的水管下沖涼，冷水激身，痛快淋漓！
形象大使曹琛先生施施然地從屋裏溜達出來，看見雲鐸沖澡楞了楞，他伸手摸了摸雲鐸肌肉分明的後背，嘖嘖：“行啊，兄弟。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啊。你是不愛炫，這但凡發張自拍，得有一幫尖叫的，擱微博兒上漲粉兒嘩嘩的，代言什麽不是吃飯。我要是你，哎，我要是你，治的什麽創傷應激啊。直接從部隊退了算了，哥給你說活兒，咱幹平模，不是我誇你，你這款顏值出道可以的。現在挺流行你這款幹凈利索的男人風。”說著，曹琛雙手比了個攝影鏡頭框兒，對著雲鐸上下比劃：“雲鐸，不逗，你幹脆跟哥混吧。不少掙錢，甄蓁那樣兒的小狐貍精兒，咱養仨都白白胖胖的。賣身吧，當平模，咱不賣笑。”
雲鐸一把拍開曹琛的手，眉目不動：“滾。再鬧自己送快遞去。”
曹琛扁扁嘴：“別介啊，紫外線是無法恢覆的皮膚傷害。我指著臉吃飯。你讓我去送快遞就是砸我飯碗。壞人飯碗如同殺人你知道嗎？”
雲鐸穿上T恤衫：“你再圍著我亂轉，我不壞你飯碗直接殺你本人你信嗎？？”
曹琛訕訕地：“妹子不在，火就這麽大？你這采花賊昨天晚上沒得手？”
雲鐸白了曹琛一眼：“你八卦的嘴臉很得劉大媽真傳。”說著，雲鐸把這一天大爺大媽給的吃的通通拿了出來：“晚上不做飯了。你挑喜歡的湊合湊合得了。”
曹琛眼珠子都瞪圓了：“臥槽！這麽多？不是，你是送快遞去了還是要飯去了？不是人民解放軍不拿群眾一針一線嗎？”
雲鐸嚼著豆包兒，語焉不詳：“沒拿針線啊，大媽非得讓我吃倆豆包兒，我給人家老太太扔回去也太傷人民群眾的心了吧！”
曹琛接過來一個豆包，嘗了兩口：“哎，挺好吃的。我覺得你真的可以出道了，弟弟，我去送快遞就沒這待遇，你真的挺有中老年婦女緣兒的。你捯飭捯飭，絕對，可以的。”
雲鐸笑著搡了曹琛一把：“你怕曬黑了，包得跟個忍者似的，大媽沒嚇暈過去就算不錯了。還給你吃的。”
曹琛擦了擦手：“對了，我給你拿西裝了，咱倆身條兒差不多，你一會兒試試。”
雲鐸躺在沙發上看微信：“大熱天，要西裝幹嘛？不試！”
曹琛坐在雲鐸身邊兒，推他：“下周三，甄蓁生日，WH給她祝壽，請了不少客人，縣裏領導都賣WH面子。你不去？”
雲鐸面色一僵，翻身面朝沙發裏，甩出來倆字：“不去。”
曹琛說：“我可去。”
雲鐸冷哼一聲，給曹琛一個後脊背：“就你愛湊熱鬧。”
曹琛點著雲鐸的耳朵說：“怎麽叫湊熱鬧？哥是永無的形象大使啊。縣裏領導讓我去的。哎，你也得去，聽見沒？縣裏領導點名。”
雲鐸轉過腦袋：“我又不是形象大使！”
曹琛“嘖“了一聲：“誰讓你把副市長的媽撈上來的？人家給您申報見義勇為好青年了，十拿九穩批的下來，已經通報你們部隊了。哎，兄弟，你可以啊，這算立功吧？”
雲鐸悶悶地說：“用他們多事！誰稀罕立功。”
曹琛說：“不識好人心吧你，反正，人家縣裏領導可上心了。說軍民共建，讓你一塊兒去呢，燙金的大紅請柬我都看見了。”
雲鐸都快瘋了：“甄蓁的生日，礙軍民共建什麽事兒啊？”
曹琛說：“這你就不懂了吧？本來呢WH就是永無招商引資的大項目，一個永無以後就業財政指著人家都很有可能。你看寧晉不就指著光伏吃嗎？所以，WH這次宴請本地各路神仙是正事兒，給甄蓁小丫頭過個生日，永無出生的工程師參與永無建設，多好看，錦上添花。你呢，永無出生的艦載機飛行員勇救大媽好青年，也算給領導添個涼菜兒。再加上我這本地混出去的流量小生，哎，咱就算鐵三角為了你知道嗎？”
雲鐸眉頭皺地更深：“不去！”
曹琛有點兒為難，他一下兒一下兒地推著雲鐸：“我知道……妹子宴會上得跟李少爺膩膩歪歪的，你看著紮眼。可是人家副市長點名讓你去的，他們家老太太聽副市長嘴欠說還有甄蓁過生日這一項，龍頭拐杖都戳地板了，說怎麽也得讓你參加。哎，你跟人家大娘說什麽了？老太太可挺你呢，就差拄著拐來給你們倆腳脖子上牽紅線兒了。行啊，你，雖然甄蓁嬢嬢看不上你，但是也算有行政領導支持。去吧去吧，我要是你就去。李家占錢，咱占權，不比他們家矮多少。勢均力敵我跟你說。去去去。雄獅子還能為領地掐起來呢。男子漢大丈夫，寧死陣前不死陣後！去吧，哥替你主了。”
雲鐸更是心煩，幾乎用靠枕把腦袋蒙上了：“不去不去就不去！你怎麽這麽多廢話？”說著，他一咕嚕坐了起來，扭頭回屋了，把說客曹琛一個人扔在了大廳裏。
曹琛撇了撇嘴，自言自語，這算什麽：“易怒？暴躁？”說著他打了個寒顫：“下一步就該打人了吧？”
果然，雲鐸在屋裏咆哮：“再勸我去，我就打你！”
曹琛一縮脖子：“我不當大夫可惜了啊。”想一想居然被弟弟暴力威脅，曹琛心中不忿，他決定背著雲鐸給他上點兒眼藥兒，曹琛哭喪著臉給甄蓁發微信：妹！你看！雲鐸欺負我！
甄蓁久久沒有回覆。
甄蓁整理好情緒，恢覆直立行走能力的時候，天已經微微擦黑了。
她慢慢地走到了碼頭，林菀帶著大隊人馬早回永無縣了。
甄蓁理解嬢嬢扔下她的用意：畢竟她只是個備選麽，可有可無，不必花心思等。
有一瞬間甄蓁是挺想回島上的家的，她太累了，精疲力竭，很想倒在什麽人的懷裏好好睡一覺或者哭一場。
但是甄蓁迅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這個時候如果回島上的家過夜，既是不給李家面子，也不啻於和嬢嬢公開決裂。她還不能這麽做，一則是，高溫滅活設備雖然傻大笨粗，可是如果加上遙控裝置，好歹就能成為最後一道屏障。這玩意兒沒安上，她走也不放心；二則麽……剛才臨水而照：自己臉上摑痕鮮明，這麽回家去的話，怎麽和雲鐸曹琛解釋？這算不算家暴？嬢嬢都打她那麽多年了。中國法律向來模糊，夫妻動粗都難以立案，何況父母之於兒女呢？認同子女是父母的私有財產，恐怕在茫茫中華大地上算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那兩個暴脾氣，知道了這檔子事兒，還指不定惹什麽禍呢。她不能連累他們……
到碼頭打聽了一下兒，晚上九點還有一班加班運貨的擺渡。甄蓁嘆了口氣，決定坐在沙灘的背風處等一等。還好是夏天，並不冷。甄蓁有點兒餓，海灘上的燒烤攤兒油膩膩的香味兒誘惑著她。
甄蓁摸了摸兜兒，今天早上換地這一身錦繡衣裳裏並沒有錢，手機也沒電了。
一瞬間有種無知少女離家出走即走投無路的感覺。
甄蓁苦笑一聲，極目四望，她決定爬上了一處高聳的礁石，發呆打發了這幾個小時的時光。
她抱著肩膀看向遠方的大海，晚上的海是黑漆漆的，所以縱使波濤洶湧，也沒有白天的波瀾壯闊。但是聲音還在，這種看不到暗流洶湧，反而更讓人覺得驚心動魄。
甄蓁微微地搖晃著自己的身體，想起來雲鐸說，曾經回來過，坐在礁石上，等著姐姐從海裏走出來。於是她就笑了，她覺得自己也在等姐姐，如果……姐姐現在從大海裏走出來，她就毫不猶豫地迎著她走過去，代替她回歸深海，和她換，她願意……
那樣就是，皆大歡喜。
等待的時間很枯燥，百無聊賴的甄蓁坐在巖石上，用另外一塊石頭瞎畫著什麽花兒，在她自己意識到自己畫了什麽之後，微微地笑了出來，很開心的那種笑法。
一陣海腥味道的風刮了過來，甄蓁微微打了個寒顫，真是又冷又餓啊，她更緊地抱住了自己。有點兒想哭，但是她忍住了。自己這是要回到永無縣城嬢嬢身邊，那兒更像個等級森嚴的叢林世界，她臉上的五指紅痕已經夠引人矚目了，實在不好再添上紅腫的眼眶引人談資。
這些年嬢嬢的確教了她很多，作為一只受創的野獸，隱藏傷口也是功課之一。
甄蓁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笑了笑，整理了一番思緒，雖然沒有一把好牌，她並沒有輸到一無所有。
幾個小時後，從密密匝匝的裝貨擺渡上爬下來，甄蓁在碼頭四外看了看，毫不意並沒有車接，甄蓁舔了舔嘴唇，雙手插兜兒，慢慢地往酒店走過去。想想今天早上自己還是郡主尊榮，前呼後擁，不到24個鐘頭，已經混到了流落街頭，凍餓交加，不由得心中好笑。
她心裏莫名想起來一句戲詞兒：自古常言不欺我，成敗興亡一剎那。
想一想，這仿佛是《霸王別姬》裏的話，嗯，演出還是曹琛的戲迷爸爸領著他們去看的呢。看到那個滿臉油彩的虞姬自刎身亡的時候，甄蓁嚇哭了。
黑暗的觀眾席裏，小小的雲鐸給她擦過眼淚，拉著她的手說：“如果是我，就不扔下妹妹自己逃。”
呵呵呵……
甄蓁笑著搖了搖頭，哥哥其實沒看懂，並不是霸王要扔下虞姬自己逃，是虞姬自己想尋死……
甄蓁晃裏晃蕩地回到酒店已經將近十一點了。
周淑雲正坐在大廳裏等她，簡直都要打瞌睡了，猛不丁擡頭看見甄蓁，可是松了一口氣：“祖宗，你上哪兒了？電話也關機。”
甄蓁一笑：“沒電了，姐姐。我哪兒也沒去。下班兒的時候磨蹭了沒跟上你們的隊伍，坐在海邊兒等末班擺渡回來啊。你瞧瞧我這一身的臟。跟著貨運回來的。”
周淑雲看了甄蓁一眼，倒抽了一口涼氣，她指著她的臉：“她……她……又？”
甄蓁嘆口氣，就往樓上走：“您也是老人兒了，這戲碼你還沒見過，不是她還有誰？”
周淑雲一咧嘴：“真正作孽。養老的閨女，何必下這麽……”
甄蓁回頭，看了她一眼。
周淑雲四外看看，臉色一白，就不敢說話了。
回了房間，甄蓁給手機沖上了電，迅速地沖了個戰鬥澡，熱水澆到身上，這一天骨子裏的寒意才慢慢地消退了一些。甄蓁笑了笑，人生苦短，舒服一點兒是一點兒。
走出房間的時候，周淑雲正在外間等著她，她手裏還有兩個煮雞蛋。
甄蓁開心：“你怎麽知道我沒吃飯？”
周淑雲“啊？”了一聲：“你還沒吃飯？這不是給你吃的。那我再去給你弄點兒吃的吧。”
甄蓁擺擺手：“晚了，折騰了一天，也沒胃口了。那你拿雞蛋來幹嘛？”
周淑雲把雞蛋剝了皮，慢慢地放在甄蓁的臉上輕輕地滾來滾去：“活血化瘀啊。這關起門來說，林董也太狠了，怎麽下這麽重的手？你可得趕緊好起來，還有幾天就是你生日了，到時候你帶著這麽一張臉怎麽出席？這多厚的粉也壓不住啊。到時候，我看，她不說自己手下沒輕重，反得數落你受傷了還不知道保養，給她現眼添麻煩……”
周淑雲絮絮叨叨，甄蓁只聽得心煩欲嘔。
她揉了揉太陽穴，突然聽到對面的屋子有動靜，仿佛是叫了客房服務的樣子。
甄蓁看了周淑雲一眼：“對門住了人？”
周淑雲冷笑著拉了長聲兒：“小林……出院了……林董說，小林辛苦了，算工傷，住好點兒吧，跟甄組長一個待遇。下一步這就預備著提拔副組長呢。你是沒看到她住到你對面兒的那副樣子，頃刻就拿白眼珠看我們了。哎喲，小人得志……”說到這兒，她推了甄蓁肩膀一下兒：“我的祖宗，你可給我們大夥兒爭氣點兒，把她囂張氣焰壓下去！要是跟著她，大夥兒都沒好日子過了。”
甄蓁長長嘆了口氣，要笑不笑的：“我就這麽好？”
周淑雲說：“哼，怕比。你雖然任性，喜歡扔下我們自己跑，可是別處還行，肯為大家考慮。那位啊，正相反……逮住個□□攥出尿來，可有機會耍威風了。你不知道，在醫院裏，護士都嫌棄她。”
甄蓁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周淑雲的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不早了，你也累了，早點兒回去睡吧。雞蛋我自己揉。”
周淑雲警惕地看著甄蓁：“支我走，你等誰？”
甄蓁翻個白眼：“誰也不等！你看我這張臉，還能見誰？不把人家嚇跑了？”
周淑雲同情地摸了摸甄蓁的肩膀：“那你早點兒睡。我明天早上再來給你熱敷。”
甄蓁揉著雞蛋點了點頭：“你也早歇著，今天辛苦了。”
周淑雲關門出去的時候，甄蓁分明聽到對面兒套房裏有女聲抱怨：“要個宵夜給我上的是什麽啊？你們這兒什麽破地方啊？什麽服務水平啊？”
周淑雲深深地看了甄蓁一眼，意思：我說什麽來？
甄蓁一笑，口型說：隨她去吧……
打發走了所有人，甄蓁一下子倒在了大床上，她迫不及待地打開了手機。
依舊沒有洛昭陽的消息，甄蓁已經不會絕望了，她把臉伏在床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再看一看，曹琛有留言向她告狀，說雲鐸打他。
甄蓁大言不慚：活該。
曹琛秒回：雲鐸在考慮要不要去找你，正屋子裏走綹兒呢，要變身的狼一樣。大仙，你收了他吧。
甄蓁想了想：告訴他，別來。
曹琛沈默了一下兒：真無情。你自己跟他說。
果然，很快雲鐸的視頻通話請求就呼叫了過來。
甄蓁秒摁斷，自己這臉，怎麽見人？
她輸入：酒店今天信號不好。
雲鐸倒是沒想那麽多，幹脆語音上了：去找你好不好？
一點點撒嬌的男聲，很可愛。
甄蓁輸入：不好。
雲鐸輸入：為什麽……
甄蓁輸入：我累了。
雲鐸輸入：我去給你按摩啊……
甄蓁：信你有鬼。就是昨天晚上累到的。
雲鐸輸入了一個敲委屈的表情：保證只按摩。讓我去吧，我再過一兩周就要走了呢。單純躺在你身邊不行嗎？保證不做不該做的。我給你講故事好不好？還有零食呢。今天我收獲了很多好吃的。
甄蓁輸入：不行。旅行青蛙也不讓來。
雲鐸輸入了一個哭唧唧的小貓臉：求你了。
甄蓁噗嗤笑了出來，想了想，輸入：我嬢嬢在。過兩天吧。
雲鐸楞了好一會兒，發出來一個表情，是一個心碎痛哭的小狗熊。
甄蓁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長長地嘆了口氣：最近幾天都不行。忍一忍，好不好？
雲鐸沈默了一會兒：甄蓁，沒事吧？
甄蓁輸入：沒事。就是累了。
雲鐸回覆：好好休息。早點兒睡。我等你。
甄蓁輸入：最近都不要來工廠找我，負壓試壓，你沒有防護裝，過不來，也見不到我。
雲鐸輸入了一個委委屈屈地：哦。
雖然知道這麽問屁用不頂，甄蓁還是輸入：沒有我會睡不著麽？
雲鐸回覆得很快：我會努力睡著的。你放心。我去找你是因為喜歡和你在一起，不是為了要睡覺。
甄蓁挑起了嘴角笑了出來，立刻臉疼得“嘶”了一聲。
她用語音對他說：晚安。
非常努力地讓聲音甜如蜜糖。
放下手機，甄蓁倒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很快睡著了。
放下手機，雲鐸愁眉苦臉地看著曹琛：“甄蓁不讓我去找她了。”
曹琛嘩啦啦地翻著那本署名洛昭陽的小說罵街：“呸，你個采花賊，哪次人家妹子讓你去了？你還不是闖空門？”
雲鐸悲苦地搖頭：“那不一樣，以前她沒說不讓我去。這次說了你可別來。”
曹琛仰頭看著雲鐸：“那怎麽了？她嬢嬢不是去了嗎？臥槽，同著女方長輩你也下得去手？”
雲鐸皺著眉搖頭：“她說未來幾天都不讓我去了……”
曹琛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
雲鐸郁悶地倒在床上：“你說她不會是要跟我分手？”
曹琛小心翼翼地問：“她說未來幾天都不能去了？”重音全在幾天上。
雲鐸點了點頭：“啊，未來幾天。”
曹琛“嗨”了一聲：“沒事兒，正常。”
雲鐸莫名所以地看著他。
曹琛一拍雲鐸的腦袋：“好消息，說明你DON管用了唄。”
雲鐸臉都紅了：“你……怎麽想到那兒了……”
“幾天，啊，你琢磨琢磨，不是那兒是哪兒？”說到這兒，曹琛語重心長地嘆息：“我那一張紙傻得分不出來反正面兒的兄弟歪……女孩子麽，特殊情況，她要是一個月沒幾天不讓你去的體質，那……那不跟你一樣了麽……你還找她幹嘛？找我不就完了……唔唔唔……”
雲鐸一個抱枕壓在曹琛臉上，惡狠狠：“誰跟你一樣！你這個嘴碎的家夥！妹子才沒你這麽討厭！”
那天，曹琛自薦枕席陪著兄弟睡覺。大郎沒心機，早早兒打上呼嚕了。
雲鐸翻來覆去睡不著，他總是有種不安的感覺：甄蓁不見他，也許並不是為了那些雲淡風輕的理由……
她在躲著他吧……
為了什麽呢？
為了……李少爺？
翻了很久，雲鐸終於睡著了，不過睡也睡得不好，他破天荒地墮入了別樣的夢境：曹琛的爸爸領著他們仨去看戲，苦守寒窯18年，不見丈夫一面的王寶釧被神兵天降的薛平貴調戲一番之後，才被老公通知他早娶了西涼的代戰公主似天仙……
雲鐸模糊地看著薛平貴那張充滿油彩的大臉，嗯？圓潤的下頜，一對酒窩，分明是甄蓁的模樣。
他一掙，嚇醒了。
夢境消逝，似幻似真。
唯曹伯父當年的嘆息，仿佛言猶在耳：傻鳥兒，人家早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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