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耳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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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林菀到永無時候就晚上十點多了,再把甄蓁叫到自己房間聊了幾句,她自己也覺得有點兒乏。在林菀身邊久了,甄蓁十分識眼色,立刻湊過去幫林菀捶腿揉肩膀。

她手法很利索,林菀閉著眼,笑了笑:“還是年輕好啊,你忙了一天,手勁兒還這麽大。”

甄蓁察言觀色:“疼了?”

林菀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身後:“湊近點兒,咱們娘兒倆親近親近,嗯,別停手,接著來。”

甄蓁湊到林菀身邊,不停手地接著摁了下去,其實她自己今天工作了一天,下水撈人,被石頭砸,又逢了嬢嬢突然出現的驚嚇,此刻也是精疲力竭,強弩之末。要不是後背的傷處被雲鐸處理過,甄蓁現在要保持按摩的水準,還真是力有未逮,就算現在也是咬牙堅持罷了。

不過既然嬢嬢開了口,那就只好接著摁下去了。

為了服侍自己這位養母,甄蓁認真跟按摩店的盲人師傅學過幾下子手藝。這些年耳濡目染,她也知道林菀脾氣不好,大多數時光就是太過要強,導致壓力巨大。

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了,自己也就能跟著好過一點兒。這位嬢嬢萬事皆好,就是心情不好亦或太好的時候,言辭刻薄,讓人……不太好下臺……在她身邊兒,你要是能豁出去臉,其實財物的便宜是不少占的。譬如說她,譬如說……她身邊的所有人……

就這麽著,又按了十來分鐘。

林菀揮了揮手:“我累了。你回去睡吧。明天我們一起去工地。要早。”

甄蓁點了點頭,查了一下兒林菀屋裏的床已經鋪好了,又問了林菀還要不要點兒別的什麽?看林菀翻著一本書不耐煩地搖了頭,甄蓁才慢慢地退了出去,走到門口,她輕輕道了一聲:“嬢嬢晚安。”

慢而無聲地關好了門,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子,甄蓁心中對雲鐸千恩萬謝,要不是被他揉搓了那一頓,還真堅持不下來。

一直沒休息的周淑雲眼看著甄蓁從林菀房間裏出來,目送著她遠走回了自己房間,猶豫了一下兒,終於還是敲了敲林菀的房門。

林菀的聲音懶洋洋地:“小周是吧?進來吧……”

周淑雲推門的那一瞬間,是嘆了口氣的。

林菀的套房裏,空調開到了涼爽適宜的二十四度。林董這一天舟車勞頓,歪在大床上,眼前擺了本書,不過他老人家此刻正翻來覆去地看著一張什麽卡片。她擡頭瞟了周淑雲一眼,擡了擡下巴:“坐吧。”

周淑雲勉強賠笑,在林菀面前的凳子上坐了三分之一個屁股。

林菀看了周淑雲一眼:“說吧……還楞著幹嘛?”

周淑雲清了清嗓子:“其實……也沒什麽可說的。組長最近忙得團團轉,跟大夥兒吃住在一起。一早兒就奔了工地兒了,凡事親力親為。人人都說,甄組長這敬業精神,跟林董是一個模子扣出來的。能幹是一頂一的。”

林菀合著眼,挑了挑嘴角兒:“你啊,少替她描補,這些我都知道。甄蓁這孩子呢,天賦是說不上的,也就勤能補拙這一條兒,還挑不出來什麽。要不然,我也不能安心栽培她這麽多年。”

周淑雲賠了滿臉的笑:“誰說不是呢?難得林董長輩慈愛肯教導,難得組長死心眼兒,就知道聽您的話認學。”

林菀停了停,睜開了眼:“甄蓁死心眼兒?她聽我的話?小周啊,這話你好意思說,我都不好意思信。”

周淑雲呆了呆。

林菀笑得有點兒冷:“剛才她打哪兒來啊?我就是大老遠的過來,不願意點破了你們的花活罷了。”

周淑雲趕緊解釋:“天公地道說一句,今兒不怨組長不回來。小林讓組長撈上來的時候,眼瞅著出氣兒多,進氣兒少,大家夥兒疾馳忙慌地把小林往醫院送。那個時候組長還沒出水呢。不怕您責備我們,當時組長臉色也不好看,她讓掉下來的石頭砸了,不敢讓我們硬拽,得自己慢慢地往上爬。可小林那邊兒要出人命了,實等不得了,我們這才托了曹先生看著組長。一夥兒人帶著小林趕緊回來急救的。擺渡嫌晚了就不樂意回去了。把組長扔在島上,是我安排不周。不是組長的意思。”

林菀皺了皺眉,不過最終笑了笑,沒說話。

周淑雲看著林菀表情還算和善,壯了壯膽子,湊近了說:“林董,這曹先生,我看和組長什麽都沒有。他是個流量小生,剛紅沒幾年,不敢鬧緋聞,經紀公司也不饒啊。前兩天那微博,純屬藝人炒作,不能當真。您看這不也就過去了沒人提了嗎?何況李少爺都不在意,前兩天他還跟組長還吃牛排約會呢,我看小兩口處得好著呢,您就放心吧。”

林菀還是笑一笑,不說話,也懶得睜眼。

周淑雲看了看表:“林董,我看見的也就這麽多了。天也不早了,要不您就……”

林菀慢慢地睜開了眼:“小周啊,你糊弄我是吧?”

周淑雲臉色一白:“哪能呢?”

林菀幽幽地看著她:“你家小郡主這島上的青梅竹馬可不只這一匹吧?”

周淑雲僵了僵:“放著這樣曹琛的竹馬看不上,還能看上誰啊?您這是多心了……”

林菀垂頭,看了看自己依舊白生生的手指頭,冷笑一聲:“曹琛麽……甄蓁這些年跟他雖然有來往,不過要好上早就好上了。他一個戲子,沒什麽文化,甄蓁看上的概率也不大。倒是那個飛行員……你知道麽?”

周淑雲有點兒心虛:“那個啊……組長來了快一個月了,提都沒提過幾句的。我看是沒關系的。”

林菀“噗嗤”一笑:“都提著籃子來送飯了,還沒關系?孩子們嘴裏那時髦兒的詞兒叫什麽?經常請吃飯的漂亮哥哥?上班時間從咱們負壓艙滑下去的也是他吧?小周兒,你是瞎啊?還是壞?想誠心瞞我?這特別津貼,我看你是拿得不耐煩了吧?我還當你個寡婦指著這筆進項還房貸養兒子呢。”

周淑雲嚇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林董,組長那麽大人了,我總不能24小時守著她吧?她也不讓啊。再說,就算是雲先生跟組長走得近一些,也沒見組長回應啊,我看是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單相思呢。”

林菀“哈”了一聲,把手裏的粉色卡片兒甩到周淑雲懷裏:“那你看看這個。這個事兒你知道嗎?”

周淑雲接過來那張噴香的粉色紙,認真地看了三遍,心裏一哆嗦:“林董,這是組長給您的?”

林菀冷哼了一聲:“這傻孩子才不把這給我看呢。什麽時候了?還一門心思的瞎好心給她瞞著吧?這是她給我按摩的時候掉床上的。”說到這兒,林菀皺了皺眉:“虎狼屯於階陛,尚談因果。我怎麽教育了這麽個窩囊廢出來?”

周淑雲定了定神:“依我說,這事兒不怪組長,就怪李家那位。說好了,過兩天組長生日,兩邊兒就定下的事兒。他收過心嗎?”說到這兒,周淑雲索性豁出去了:“環球鮮花速遞,也是咱們供應商,也有跟咱不錯的業務員。他們業務部供著李少爺的照片兒當財神爺您又不是不知道?人家說了,就到昨天,李少爺都沒收斂一二,鮮花如流水地送出去。有名有姓兒的網紅主播,雨露均沾。也別怪組長膈應,這什麽臟的臭的都……”

林菀皺眉一揮手:“別說了。你懂什麽?”

周淑雲就住嘴了。

林菀沈了沈,突然問:“那個住院的小林,不要緊吧?”

周淑雲趕緊點頭:“不要緊,不要緊。”

林菀點了點頭:“別嚇唬這孩子。”頓了頓:“明天把她資料給我送過來。嗯。這事兒就不用跟你組長說了。”

周淑雲詫異地看著林菀。

林菀揮揮手:“你去吧。我要休息了。”

周淑雲長出了口氣,慢慢地幫林菀關上了房門,走到門口,她有心去找甄蓁說什麽,可是這一個層住的都是林菀的人,她終於沒敲甄蓁的房門。

甄蓁此刻正躺在床上玩兒微信。

她一遍一遍地試圖聯系洛昭陽,發了無數條消息,沒有回覆。嗯,洛昭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渣女無疑。

沮喪以極的甄蓁點開了雲鐸的頭像:小寶寶啊,你睡著了嗎?

雲鐸回覆得很快:還不睡?不累啊?

甄蓁問:咦?難道沒有和曹琛在一起?

雲鐸:切,懶得理他。他這兩天天天抱著一本兒書哭得跟三孫子一樣。躺他身邊兒就當開追悼會了。比我自己做噩夢更嚇人。

甄蓁:哦。那你自己能睡著嗎?

雲鐸:我怎麽覺得現在是你睡不著?怎麽了?見你嬢嬢不順利嗎?

甄蓁嘆了口氣,把手機翻了過來。

過了一會兒,她又把手機翻了回來。

屏幕上,是雲鐸的一張自拍,他在讀一本很厚的書《創傷後應激障礙自助手冊 》。直男拍照就是這個樣子的,沒修圖,沒美顏,老舊臺燈下的一個清爽男子,捧一本書,另類的溫文爾雅,嗯,還挺好看的。

雲鐸:不如我陪你聊天,直到你睡著為止。

雲鐸:甄蓁?

雲鐸:還是你已經睡著了?

雲鐸:小豬,不仗義啊。

雲鐸:好吧,甄蓁,晚安。

甄蓁端詳了這張照片很久,突然覺得哪裏不對:餵,你枕頭上鋪得是什麽?

雲鐸那邊兒沈默了一會兒,發過來一行字:是你換下來的襯衫……

雲鐸:我想你麽。

雲鐸:對不起!我變態!我馬上洗幹凈了還給你!

甄蓁:你真的要洗嗎?

雲鐸:你別生氣,千萬別生氣。肯定會洗幹凈還給你的。我只是想你了而已,有情可原,真的!

雲鐸:甄蓁?

雲鐸:甄蓁?真生氣了?對不起啊!

雲鐸:無論如何,思念自己女朋友的話,初衷總是可以原諒的吧?道歉。

“叮咚”一聲,雲鐸發過來一個紅包。

甄蓁點開看了看:貳佰元整。

雲鐸:曹琛說應該發給發火的女朋友521元才可以。但是紅包上限就是200啊?怎麽辦?我不好意思再去問一遍了。他會笑掉牙的。

甄蓁:我是在回憶,哪兒還有我沒洗的床單兒,要洗的話正好麻煩你一起……誰知道你的手這麽快……

雲鐸:你這家夥!

雲鐸:還錢!

甄蓁:哈哈哈哈哈……你太可愛了……不給不給就不給!

雲鐸:好吧好吧,你拿去買好吃的吧。分我一口就行。

甄蓁:買口紅了。下單了。回頭分你一起塗。

雲鐸:算了……還是你一個人負責美貌如花吧……

沈默了好一會兒,久到甄蓁松了口氣,以為雲鐸睡著了的時候,手機的屏幕突然重新亮了起來。

雲鐸:甄蓁,這些年是誰打你?她嗎?

甄蓁對著屏幕發了好一會兒呆,屏住一口氣,輸入了好幾行字,想了想,終於又一一刪掉了。

她狠狠地把手機關了,重重地躺倒在床鋪上,閉上了眼。

島上的雲鐸就這麽默默地看著對話框長久停留在對方正在輸入的狀態,良久,又什麽都沒了……

他擡起頭,看了看窗外的月亮,烏雲掩映,暧昧不明。

這兩天甄蓁沒有叫客房服務,屋子裏平常也鎖著門,所以靜下心,依舊能聞到虛無縹緲的安眠香的味道。甄蓁睡不著,翻了個身躺在另外一個枕頭上發呆,客房的枕頭也沒換,這個枕頭上些許有點滴海水的腥鹹和淡淡的汗味兒。那應該是雲鐸留下來的味道,這個枕頭他睡了三天呢。

甄蓁楞了楞,突然受盡委屈一樣緊緊摟住了這個枕頭。

她喜歡雲鐸的味道,她都快忘了:甄蓁是個寶寶,她從小沒挨過打,爸爸媽媽叔叔阿姨各個都喜歡甄蓁。別的孩子欺負她的話,雲鐸一定會站在她前面保護她,她只管摟著他的腰藏在他身後就好。

她記得他的味道。

讓她好安心的味道。

甄蓁緊緊地摟著那個枕頭,突然覺得好想哭。

也不知過了多久,臥室的窗簾無風自動,昏沈淺眠的甄蓁陡然睜開了眼睛。

身邊的床鋪微微塌陷,她聞到了一點兒熟悉的海水腥鹹,然後整個人都放松下來,甄蓁重新閉上了眼睛,放任自己的世界垮塌:只要是他,什麽都可以,死也可以……

有人吻上了她的耳垂,纏綿悱惻地那種吻法。

甄蓁沒有睜眼,哽著嗓子問:“你……為什麽來?”

雲鐸從背後深深地抱住了甄蓁,他伏在她耳邊:“我覺得……你在哭……”

後來,甄蓁就真地哭了出來,不過十二年過去了,她長大了,現在的甄蓁,哭也沒有聲音,無聲的抽噎,抖動的肩膀,分明絕望。

雲鐸完全慌了,他隱約能猜到甄蓁為什麽哭泣,但是他完全不知如何安慰她。

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胖乎乎的小囡囡了,她的問題他解決不了,束手無策。

他只好不停地親吻她的耳垂、脖子和後背,對她說:“噓,噓,甄蓁,不要哭了,我在……我在……”

好久,甄蓁發出了一個極壓抑的聲音:“嗯……”

次日清晨,周淑雲打開甄蓁的房門時就看到了非常刺激的鏡頭:鴛鴦交頸,肢體交纏。

床上人的被子只搭到腰際,裸==露著希臘雕塑一樣年輕美好的漂亮身體。

只有甄蓁漆黑的長發紗一樣覆在兩人□□的身上,房間裏滿是色氣的味道。

周淑雲是捂住了嘴,才沒喊出聲來。她下意識地關上了客房的門。

熟睡中的雲鐸倏地睜開了眼,機敏地看向周淑雲。

甄蓁的反應比較慢,她摟住雲鐸的脖子輕輕□□了一下兒,才慢慢地醒了過來。

甄蓁和周淑雲對視了一下兒,毫不驚慌。

她揉了揉太陽穴,問:“問前臺拿到的門卡?”

周淑雲慌張地點了點頭:“林董讓我早上幫你梳妝一下兒。上午有WH的人過來。她……林董說這裏的叫醒服務簡單粗暴的,讓我親自來輕輕把你叫起來。”

甄蓁點了點頭,懶洋洋地坐了起來,神色很坦然:“那就梳妝好了。”她回頭撫摸著雲鐸□□的肩膀,氣定神閑:“要是能睡著,你就再睡一會兒。”

雲鐸抿了抿嘴唇,握住甄蓁的手問:“要不要我現在去見她?”

甄蓁還沒說話,周淑雲都快跪下了:“祖宗!大爺!萬萬不可啊!你就給我們留條活路吧。”

甄蓁笑著搖了搖頭:“時候不到。何況今天大家都忙。”

雲鐸想了想,點了點頭:“那我走了。曹琛雇的那個送快遞的不幹了。我去替幾天。”

甄蓁好奇:“曹琛呢?”

雲鐸說:“去當永無縣形象大使了。”

甄蓁“噗嗤”一笑。

晨光熹微,其實天還早。

拘著周淑雲在屋裏不方便,雲鐸在被子裏穿了個大概其,飛快地收拾好了自己,就要開窗出去。

甄蓁突然喊:“雲鐸。”

雲鐸回過頭:“嗯?”

甄蓁笑一笑:“走門吧。”

雲鐸眉毛一挑,真心地笑了出來,他走過來親了親甄蓁的長發,推門而出。

送走了這位瘟神,周淑雲幾乎沒癱在沙發上:“組長,哎喲,我的祖宗,你糊塗了!”

甄蓁的眼皮略有點兒腫,她坐在梳妝鏡前慢慢地收拾著頭發,聲音銜恨:“我就是糊塗了。我糊塗了這些年了。嬢嬢是打定主意要把我系上緞帶漂漂亮亮地當伴手禮送給流氓了!我還明白不過來嗎?我這麽聽她的,我圖什麽啊?就為了北京城裏的那些磚頭?這都成我一輩子的把柄了!周姐姐,我不怕你告訴她去。我昨天晚上想明白了,我就不去!這跟我孝不孝順她沒關系,我的後半輩子我自己做主!大不了那堆磚我不要了!我找個地兒洗狗去,餓死誰了?!”

周淑雲張了張嘴。

甄蓁淡淡地說:“我知道,這些年你是她的耳報,你得養兒子,你得還房貸,你不容易。我不怪你。今天早上這事兒,你要去和她說,你隨便。我不怕她。”

周淑雲呆了半天,長長地嘆了口氣,慢慢走過來,接過了甄蓁的梳子。

她一下兒一下兒地幫她梳著頭,梳了好一會兒,周淑雲突然說:“組長啊,我二十五歲進的公司,先跟著你嬢嬢,後來派下來跟著你。我就是萬般都不如你,畢竟比你多活了這些年,我看出來了,想勸你跟李少爺成了好事兒是難了。可是,有些事兒,你嬢嬢也不是全沒道理的。”

看著鏡子裏的甄蓁皺了皺眉,周淑雲接著說:“譬如說林秋水的事兒,林董那麽說她一家子,固然是刻薄些。可是昨天小林跟家裏人通電話,你猜人家家裏是怎麽說的?一聽說小林死不了殘不了,就沒再問二話,直接催她給弟弟買房掏錢呢。氣得小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砸著枕頭埋怨,你個聖母婊多餘把她撈上來!”說到這兒,周淑雲停下來,端詳了一下兒鏡中人:“組長,怎麽樣?你嬢嬢是不是料事如神?不服行嗎?”

甄蓁扭過身子,十分惱火:“她站在岸上嘬死成功,我好心好意下水救人,讓石頭差點兒把肋條都砸折了,這把她撈上來,不謝我就罷了,我怎麽就還聖母婊了?講理不講理啊?”

周淑雲苦笑:“講理?講理小林跟你歲數差不多,人家自己覺得容貌、資質都不比你差,可是你就有個好嬢嬢,是萬人捧著的鳳凰蛋。她怎麽就是小姐的身子丫頭的命?講理她是不如你努力嗎?哪兒說理去?這孩子心高,沒法子。她恨著你呢。你知道就完了。”說到這兒,周淑雲嘆了口氣:“外面的廣告口口聲聲別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紅口白牙的胡扯,現在的孩子啊,是投胎當受精卵的時候就輸得一塌糊塗了。而且這輸是輸的一點兒法子都沒有。這輩子都追不上。你讓人怎麽不恨得慌啊?”

甄蓁想了想,奇道:“那她怎麽不恨洛昭陽啊?人家可是叼著鉑金鑲鉆的湯匙出生的大長公主。我跟人家比,分分鐘秒成渣。既然恨,恨洛昭陽比較合算麽。”

周淑雲冷笑:“她現在眼能看見你,手能夠到你,自然就恨你。你等著,等她料理了你,怕就要恨洛昭陽了。武媚娘厲害不?也是升級打怪一步步爬上去的。俗話說土坷垃成精壓死人。世家子弟什麽都不缺,才能有你這樣兒溫柔典雅的好心腸。組長,你也不想想,王皇後不愛看武媚娘,打發冷宮就算了。武媚娘掀翻王皇後,不要她的命完的了嗎?”

甄蓁莫名打了個寒顫,不過她挑了挑嘴角,沒說話。

周淑雲垂下頭,看了看甄蓁的臉:“組長,其實昨天我著實為你捏了把冷汗,為了你姐姐的緣故,林董這些年最恨下水救人的。你去自由潛,她都好大不樂意。昨天這也算是給你面子了。她並不是一點兒都不疼你。為了個男人,舍下這麽大的靠山,值不值,你可得想清楚啊……你畢竟不是含著金鑲鉆湯匙出生的洛昭陽,人家那是血統優勢。可您這平臺又是人人都有的嗎?哎,梳好了,組長的頭發真漂亮……”

甄蓁咬了咬嘴唇,扭過頭看了看鏡中的自己,果然很好看。

雲鐸也喜歡給她梳頭發,不過他最多只能幫她結一條樣式最普通的辮子。

周淑雲就不同了,隨彎就圓,花樣百出,同樣是這一頭長發,在嬢嬢的下級手裏,簡直能漂亮得熠熠生光。

甄蓁突然疑惑了起來:人生苦短,青春不長,倘若能時時生光,有些代價是不是就該付?

何況這一頭漆黑長發,原也不只長在她一個人的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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