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紫衫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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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晚飯吃得規規矩矩,屋子裏安安靜靜的,連筷子碰到盤子的聲音都欠奉。

雲鐸被恭請到主座,曹琛給端上餃子,甄蓁給擺吃碟兒。

曹琛給倒地醋,甄蓁給剝地蒜。

曹琛給倒了點兒辣油,甄蓁實在是沒得幹了,一咬牙給雲鐸滿滿盛了一碗餃子湯。

然後丫鬟小廝恭肅分坐兩邊兒,舉著筷子眼巴巴地等雲鐸夾第一口。

雲鐸嘆了口氣,夾了一個餃子。

曹琛跟甄蓁小心翼翼地一人夾了一個餃子。

雲鐸夾了第二個,那對喬男女這才夾了一雙。

雲鐸掃了他們倆一眼,曹琛和甄蓁咀嚼都停了。

雲鐸只好閉著眼接著吃,不過吃也吃不多,因為下午嗆水,他沒什麽胃口,吃了幾個就住了筷了。

曹琛和甄蓁嘴裏塞滿了餃子,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您……不再吃倆了?”

雲鐸尷尬癌都快犯了:“你們倆能不能別這樣!我又不打你們!”

甄蓁和曹琛一塊兒搖頭,滿臉諂媚:“沒有沒有。”

“哪兒的話。哪兒的話。”

雲鐸翻了個白眼,扭頭上樓去了。

甄蓁和曹琛互視一眼,長長地舒了口氣,你爭我搶快樂地吃起了餃子。

往樓上走了一半兒的雲鐸,想想不對,又折了回來,他雙手摁著桌子:“我真不瘋!”

曹琛和甄蓁拿著筷子,遲遲疑疑地看著他:“沒人說你瘋啊。”

“對,沒有啊……”

雲鐸快咆哮了:“那你們倆幹嘛嚇成這樣兒?”

曹琛看了看甄蓁,甄蓁看了看曹琛,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我們這是對家人的關愛。”

雲鐸都快出離憤怒了:“你們倆看我的眼神跟看伏地魔差不多!”

甄蓁滿臉無辜地說:“你不是伏地魔。你怎麽能是伏地魔呢?伏地魔沒鼻子……”

雲鐸指著甄蓁的鼻子,氣得手都哆嗦了。

甄蓁的表情純真得就像一朵盛開的白蓮花。

曹琛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地翻滾著笑倒在沙發上:“甄蓁,可以,你可以,你的戲夠了。可以出師了。”

甄蓁笑著捶桌子:“曹琛哥,老戲骨。沒你帶著,我一定早憋不住了!哈哈哈哈……“

雲鐸叉著腰看著他們倆,哭笑不得:“好玩兒是吧?裝孫子好玩兒是吧?”

甄蓁慢慢收了笑,大大方方地給自己夾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大餃子:“沒有你鬧自閉好玩兒。”

曹琛也坐了回來:“就是麽,幹嘛擺一張臉給我們倆看。有事兒就說唄。”說著他張開雙臂:“來,哥溫暖的懷抱永遠是你停泊的港灣……”

鑒於甄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曹琛訕訕地把胳膊縮了回來:“行吧,妹子溫暖的懷抱才是你停泊的港灣……你就放心大膽地把你哥始亂終棄了吧……我這就退出歷史舞臺……”

甄蓁瞪了曹琛第二眼:“別胡扯。你聽他說!”

雲鐸訕訕地摸鼻子:“說什麽啊?”

甄蓁也不看他,繼續吃餃子:“說說下午在水洞裏怎麽了?你別告訴單純是嗆到了,然後自己羞愧難當,你我相識多年,我知道你沒有這麽要臉。”

曹琛點頭:“你不舒服的話就別把自己當活雷鋒要求,救人這事兒不是非你不可。我下去的話未必不如你效果好。何況還有甄蓁這條魚呢。把事情交給更擅長的人去做,不算不紳士。人民解放軍也不包治百病。”

甄蓁嘴裏含著餃子快樂地點了點頭:“而且人最終還是我撈起來的。我在救生課的外號叫‘海底撈’。下水救人這種事兒您千萬別跟我客氣。”

雲鐸揉了揉臉:“我就是……”

甄蓁和曹琛一起停了筷子,認真地看著他。

雲鐸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雙手捂住了臉:“我就是……我就是……我就是聽到蓉蓉在海底下唱歌……”

甄蓁和曹琛互相看了一眼,楞了一會兒,又互相看了一眼。

甄蓁說:“我去,我姐變美人魚了啊……”

曹琛走過去輕輕地拍了拍雲鐸的背,小心翼翼地問:“她就給你唱歌兒了?沒幹別的?”

雲鐸不可思議地看著曹琛:“你想說什麽?她還能幹嗎?你覺得她應該要幹嘛?”

眼觀六路的曹琛用手指了指甄蓁:“重點不是蓉蓉要幹嘛,重點是甄蓁要幹嘛……”

雲鐸擡起頭,果然,甄蓁的臉都脹紅了,正氣鼓鼓地看著他。

雲鐸瞬間有種百口莫辯的挫敗感:“甄蓁,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對甄蓉已經死心了……哎,這可是你們倆非讓我說的……”下一秒鐘,他就讓甄蓁不由分說地揪著領子拽上樓了。

望著兄弟遠去的背影,曹琛長長地嘆了口氣:“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啊。”

甄蓁“嘭”地一聲把門關上了,一把把雲鐸推到了床上,她居高臨下,叉著腰看著他。

雲鐸面紅耳赤地看著甄蓁,試圖解釋:“不,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我就是……也許是幻聽了你知道吧……我現在心裏真的只有你一個人……我聽到蓉蓉的聲音不能說明什麽,我還天天夢到我事故身亡的戰友呢……你真的不能想那麽多……哎……甄蓁……你聽我解……唔唔唔……”

甄蓁惡狠狠地親住了雲鐸的唇,吸吮了好一會兒才放開他。

雲鐸擦了擦嘴,大口喘氣,不忘講理:“讓我說的也是你,現在堵我嘴的也是你,你到底要怎麽樣?”

甄蓁“噗嗤”笑了出來,然後她一本正經地坐在了雲鐸身邊,滿臉認真:“我要告訴你,我也在海底聽到過各種聲音!其實魚也會發出聲音,海流也會,巖石的孔隙也會。我一個師兄深海潛水回來,告訴我,他聽到過一只海豚告訴他,它是上帝。還是用西班牙文說的……所以你說你聽到什麽了,我都相信,我也不會生氣的!”說著,甄蓁撫摸上雲鐸的臉頰,她離他很近,直視著他的眼睛,吹氣如蘭:“就算,姐姐在海底給你唱歌,那也沒有什麽啊,姐姐想你了啊。這麽多年了,她一定是想你了。”說到這裏,甄蓁把頭歪到了雲鐸的胸口上,她閉著眼睛,聲音迷迷茫茫地:“十二年了,你一走就再沒了消息,你知道嗎?我們都是想你的……”

窗外有風,月色朦朧,月季花香彌漫在海風味道的空氣裏。

雲鐸進屋的時候沒有開燈。這樣燈光下的甄蓁看起來比年紀小了很多,漆黑的頭發披在腦後,分明還是當年稚氣的小妹妹。有一瞬間,他真覺得自己並沒有離開她那麽久。

雲鐸側過臉,摟著甄蓁的肩,晃一晃:“那你剛才生氣什麽?”

甄蓁說悄悄話一樣,聲音幽幽地:“我生氣你扭頭就走,擺個臉色,跟自己較勁兒,可是什麽都不和我們說……”

雲鐸輕輕嘆了口氣,摸著甄蓁的頭:“其實創傷應激癥的資料,這些日子大概我們三個是分頭偷偷看的。我不知道你們怎麽樣,我是越看越害怕。我很擔心……不,我很害怕……我最後會控制不住自己……變得不可理喻……或者……傷害你們……”

甄蓁掙出雲鐸的懷抱,一臉不解兼火往上冒:“所以你扭頭就走了?這不科學,大哥!研究顯示,接受積極治療和家人良好溝通的患者康覆幾率更大更快。人類能發展到今天的高級社會跟溝通是分不開的,工程師都有每周的頭腦風暴胡扯時間。你跟我們倆念叨念叨不會掉塊肉的。21世紀了老兄,你受傷的話是去醫院打破傷風,還是回山洞自己舔傷口還用我給你講道理嗎?你哪兒來的自信,扔開同伴兒你自己就好了?幹嘛有話不說的?”

雲鐸回過頭,定定地看著甄蓁,他突然拽住了她的手腕兒,肩膀用力,把甄蓁生生從自己身邊兒掀了過去。

甄蓁猝不及防,短促地“啊”了一聲,下一秒已經頭朝下趴到了床上,她捶著床板大喊:“自己沒道理就打人!雲鐸你良心大大地壞了!”

雲鐸一把拉開了甄蓁的襯衫領子,露出來半邊雪白的膀子,另一只手不由分說地按了上去,甄蓁“啊!”地一聲慘叫了出來。

雲鐸順勢把她的襯衫拉下來大半拉。甄蓁的肩膀到後背處,一團青紫的淤血觸目驚心地凝在她雪白的皮肉裏。

那塊石頭果然是砸到了她。

雲鐸倒吸一口涼氣:“你懷裏的林秋水沒砸死嗎?”

甄蓁大言不慚:“有我在她會死嗎?石頭掉下來的快,我也不慢啊。我抱著她在水裏打了個滾兒就躲開了!完美閃避!”

“哦,完美閃避?”雲鐸的手指頭戳了一下兒甄蓁的後背。

甄蓁疼得一咧嘴,訕訕地解釋:“啊……嗯,畢竟抱著個人麽,所以自己沒完全躲開……”

雲鐸的手指頭在她後背來回按壓,閑閑地問:“回來就包餃子和面的忙個不停,不知道疼的嗎?聽說高級社會來自於溝通?嗯?工程師的頭腦風暴?還是受傷了自己回山洞舔?你哪兒來的自信?對,你幹嘛有話不說的?”說著他很禽獸地把她襯衣扒了下來。

甄蓁語塞了十五秒,旋即把頭拱進薄被裏滿嘴嚷嚷:“臭流氓!”

雲鐸按住她:“別動,看看有沒有骨折!”說著手指頭上加勁兒戳在她的淤血上比劃了一下兒。

甄蓁氣鼓鼓地趴在床上:“反酷刑反虐待!”

突然,她覺得後背上多了一些滑滑的油脂,甄蓁楞了楞,繼續嚎:“反對在別人的傷口上撒醬油!”

背後傳來一聲雲鐸難得地強勢呵斥:“閉嘴!”

甄蓁委委屈屈地閉上了嘴。

不久,傷處就有一雙溫熱的手揉了上來,力道適中,指頭靈活,藥油推開之後的酸脹麻痛讓甄蓁微微皺了皺眉,不過一會兒就好了許多,按摩帶來的肌膚相親,讓她覺得放松而舒適。

嗯。甄蓁想起來了,雲鐸說過,這個藥……活血化瘀的……

用途……還真廣泛……

想到這兒,她有點兒臉紅。

雲鐸默默地給甄蓁揉了好一會兒,直到她傷處發熱,連累著自己手掌都燙了起來才住手。

甄蓁滿足地嘆了口氣,動了動後背:“果然松快多了。”

雲鐸放她起來:“你還挺能忍疼的。”

甄蓁把衣服穿了起來,要笑不笑地說:“誰還沒點兒挨打的經驗啊……“

雲鐸一皺眉,聽出不對:“誰敢打你?叔叔阿姨從來不打你的。”

甄蓁揉著肩膀怔忡了一下兒,笑了笑:“沒誰,我就那麽一說。”

雲鐸設想了個可能,不過甄蓁都這麽大了,人家不說,他也沒法子。只好盼著是小時候的事兒,現在已經沒有了。

他只好慢慢地幫甄蓁把衣服扣子系好:“晚了,今天留下住吧,你的行李拿走了的話,就睡這裏。我去找曹琛。”

甄蓁看著雲鐸挑了挑眉毛。

雲鐸好笑地親親她的眼睛:“別胡想,你看起來很累。”

甄蓁遲疑了一下兒:“那……你睡得著嗎?”

雲鐸沒好氣地揉了揉她的頭發:“你先好好睡一覺吧。”說著,轉身要走。

回過頭,是甄蓁坐在床上,任性地拉著雲鐸的胳膊,要笑不笑地看著她。

於是……氣氛就暧昧了……

一個本來就去意不堅,一個倒是滿心留人。

正在著花月春風的大好時刻,甄蓁的電話煞風景地乍然大響了起來。

甄蓁翻了個白眼:“沒有我,地球就不轉了嗎??”看一看來電顯示,還是接了起來:“餵,周姐姐。是我。什麽?什麽時候的事情?我去,老太太突然襲擊啊!嗯嗯嗯。我知道了。我馬上回去。”

雲鐸皺著眉頭看著甄蓁:“這麽晚了。”

甄蓁聳了聳肩:“我嬢嬢過來了。”

雲鐸楞了楞:“有船嗎??怎麽回去?”

甄蓁猶豫了一下兒,決定實說:“WH有直升機。”

雲鐸想一想:“那我送你去開闊地。”

甄蓁看了看自己身上被雲鐸揉的皺巴巴的衣服,“咚咚咚”地跑下樓換了件襯衫。

雲鐸歪著腦袋看著她,果然人配衣裝,妹子換件精神衣服,整個人的精神都提了起來。他微微嘆息:小時候那麽嬌嬌軟軟的妹子,也生生讓日子逼成了一副精英面孔了。

這麽晚了,狗都回洞裏打盹兒,鳥都回巢休息了。

如果能懈怠,誰樂意強打精神啊?

而他雲鐸能做的,好像只有十八相送了。

他們走到門口的時候,曹琛從樓上走了下來,他遞給甄蓁一張粉紅色的卡片:“甄蓁,我知道你不往心裏去。不過,這事兒咱也不能蒙在鼓裏。”

雲鐸在掃了一眼那張卡,臉就脹紅了:“臭流氓!”

甄蓁掂量著手裏的這張卡,看了看,苦笑一聲:“這就看出我過人口基數大了,什麽樣兒的火坑,都有瞎子往裏跳。”

曹琛拍了拍甄蓁的肩膀:“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你知道就完了,少說話。沒法兒勸。”

甄蓁點了點頭,反手把卡插到了褲兜兒裏。

這一路送妹子去打飛的,甄蓁走得不快,雲鐸自然也樂得慢慢地陪著她。

海風拂面,風裏彌散著一些花香,雖然沒有下雨,空氣濕度蠻大的,以至於遠處都有幾分白茫茫,有點兒像個夢境。

嗯,這次回家,就覺得什麽事兒都像夢。

剛才看甄蓁帶上木門,轉身離家的樣子,雲鐸都有種微微傷心的感覺。

他們一起在這裏住了十來年,大家嘻嘻哈哈的一起長大,卻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別時容易見時難……現在人家長大了,他縱然百計留君,也是留君不住了。

甄蓁雙手插在口袋兒裏,慢慢地向前走,一言不發,似乎在默默地想著心事。

雲鐸悶了半天,還是決定問出來:“你嬢嬢回來的這麽突然,是因為……我麽?”

甄蓁搖頭,聲音涼涼的:“這麽大的工程,林董不來才奇怪。”

雲鐸咂摸了一下兒,甄蓁說:林董……蠻生分的稱呼。

又走了兩步,甄蓁回過頭,語氣很認真:“如果睡不著,盡管去找我沒關系。”

雲鐸一楞:“不會……很不方便麽?”

甄蓁搖搖頭,臉色很正,目光炯炯:“我遲早會告訴嬢嬢的。”

雲鐸垂下頭,抿了抿嘴角,有點兒赧然:“我會好起來的。”

甄蓁笑一笑,拉住雲鐸的手晃了晃:“不急。我們等著你。”

雲鐸也笑了笑,垂頭親一親她的嘴角兒。

不遠處的天際傳來了隆隆的馬達聲,甄蓁偏過頭,微微嘆了口氣:“真是欲飲琵琶馬上催啊。”

雲鐸一點她的腦門;“醉臥沙場的話還是我來吧。”

馬達聲近,甄蓁說話的聲音倏地大了一倍:“我偏不要是你!”說著她把雲鐸推到了樹林茂密處,自己快步離開了。

直升機的螺旋槳風吹得甄蓁襯衣獵獵作響,她一路向前小跑的樣子,還真有幾分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氣概。

雲鐸也不知道哪股風抽了起來,對著甄蓁的背影大聲喊:“她要是欺負你,你就來找我!”

雲鐸並沒有把握甄蓁是否聽到這句話了,她沒回頭,也沒停頓。螺旋槳的聲音太大了,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聲音淹沒在了機械音裏。還是那架漆著巨大"WH"logo的家夥,以前也見過這架直升機,如今湊近了看,才發現,這是一架 “小松鼠AS 350”---- 歐洲機形。雲鐸曾經飛過它的兄弟版 “小狐-555”。不過“小狐”是武直,帶□□的。相比起來,這架“小松鼠”就靈活可愛多了。駕駛員的技術著實一般,下降的時候,尾翼亂晃,卷起來漫天旋轉氣流,吹得甄蓁東倒西歪的。

雲鐸在樹叢裏鄙視了一下兒同行,然後也微微瞇起了眼,旋流很強,他不得不微微彎下身子。

人不可以對抗機械的力量,一如我們也無法忽略權貴的威壓。

直升機耀武揚威地轉身飛走了,卷起來飛沙走石,縱然雲鐸的駕駛技術能秒殺這個飛行員一萬遍,也只能在地上被他吹得東倒西歪。

中國人的老話兒怎麽說的?時來天地齊努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目送著甄蓁遠走,雲鐸心裏總覺得不太踏實。

直升飛機直接把甄蓁送到了酒店樓上。永無縣的酒店沒有頂層旋梯什麽的高端設計,從那麽貴的直升機上下來,甄蓁是卷了袖子爬防火梯到大廳的。

林董已經在等著她了,並且難得地笑容可掬,眾目睽睽之下,她朝她伸出雙手。

甄蓁快走過去,虛虛地抱了抱她:“嬢嬢。一路辛苦了。”

林菀輕輕地回抱了一下兒甄蓁,禮儀多餘熱情的那種抱法。

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評論:“瘦了。”說著,林菀回過頭,有幾分責備地看著周淑雲:“不是說要你好好服侍著她的麽?”

周淑雲面紅耳赤,囁喏:“組長……實在最近工作辛苦……”

甄蓁笑笑地看著林菀,聲音甜美地像個小姑娘:“嬢嬢,你也知道甲方要進度,催得很。周姐姐有夠煩我了。我是實在吃不下。”

林菀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

周淑雲微微地松了口氣。

林菀今年已經超過六十歲了,不過身材窈窕,鬢發漆黑,面皮也是光潔柔嫩的,看著真像四十許人。她拉著甄蓁雙手的樣子,用金庸老爺子一句話說,紫衫龍王看起來便如同小昭的大姐姐一般。

只有甄蓁知道,嬢嬢這個年紀的這一身光鮮,完全來自於她對自己的嚴苛要求:林菀不但日常健身,而且對飲食也是非常節制。用她自己的話說:一個連自己的欲望都控制不住的人,還能指望他做什麽呢?

當然,林董砸在臉上身上的護膚用銀,也是夠讓人舌撟不下的,那就是另外一番錢能通神的道理了。

林菀摸了摸甄蓁長長的辮子,眼神裏有幾分愛惜,語氣卻是嗔怪的:“聽說你今天下水去救林秋水了?”

甄蓁“啊”了一聲:“我總不能看著她淹死吧?”看了看林菀不以為然的表情,甄蓁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畢竟施工期間,公司出了人命的話算傷亡事故。鬧起來也是麻煩。”

林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傻孩子。你經的事情還是少啊。那個小林……林什麽來著?”

周淑雲接口:“林秋水。”

林菀鄙夷一笑:“嗯。林秋水。我記得家裏不富貴吧?還有個弟弟結婚等著姐姐添錢買房子吧?這樣兒的人家兒最好打發了,都不用咱們出錢,給員工上的意外保險就夠了。甄蓁,你看著,小林今天咽氣,明天她父母就會歡天喜地來領喪葬金。他們養個女兒才花了多少錢啊?一次性買斷變現出一兩百萬來,賠錢貨沒了省一筆嫁妝,兒子娶媳婦的挑費又突然富富裕裕的。只怕心裏對咱們千恩萬謝呢。所以說,傻孩子啊。你今天豁出去千金之體救了她,人家家裏人指不定有多恨你呢。”說到這兒,林菀回頭環顧:“你們說是不是啊?”

甄蓁的手下還沒說什麽,林菀帶來的高管已經附和著高聲笑了一片了。

甄蓁敷衍著笑了笑,心裏嘆了口氣。

她回頭看了看周淑雲悄悄問:“小林現在怎麽樣了?”

周淑雲的聲音很低:“送醫院了,沒有大礙,嗆到了,嚇到了。有點發燒,大夫說觀察觀察就行了。”

甄蓁點了點頭,更小聲地囑咐了一句:“安排她不用馬上出院。還有,林董剛才的話,一定瞞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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