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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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國慶,演出時間是十月五號,她把古箏提前托運去了澳洲。十月四號,她飛去了悉尼,演出地點在悉尼歌劇院。

具體是一個叫Joan Sutherland Theatre的地方,平時是用來上演《卡門》、《唐璜》、《浮士德》、《圖蘭朵》等歌劇用的。可容納接近1500人,分為上下兩層。

演出的時候,她用了杜月洺送她的“玳瑁黃金”。整個表演過程她都處於比較放松的狀態,腦海裏放空,靜靜感受音樂的輕靈。任由指尖揮舞,彈奏出最為優美的旋律。

非常難得的機會,在世界級演出殿堂,上演一場古箏秀。而她,是這場秀的主角。她知道,樂曲可以跨越語言的障礙,穿透人心。老外也許不懂中文,但他們肯定懂得藝術和音樂,那是人類文明的共鳴。

演奏完畢,雪莉起身致謝,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她環視著演奏大廳,心緒澎湃,久久不能平靜。

等演出全部結束,她沒有隨其他演奏者一起離開,而是一個人坐在後臺休息了一會。她卸了妝,把發髻散開,換上了T恤和牛仔褲。

走出大門,她停在歌劇院門前的臺階上,欣賞落日中的悉尼歌劇院。整座建築潔白耀眼,像一組即將出海的白帆,將要載著夢想遠航。落日的餘暉灑在建築物上,形成一個金黃色的光圈,把歌劇院襯托得聖潔無比。

小時候看新聞聯播,預報國際天氣的時候會出現悉尼,標志就是這棟歌劇院。那時就想,等她長大了,一定要去悉尼看看這個歌劇院。

她現在就站在這裏,還在這裏演出——夢想成真!

夜幕降臨。她緩緩走下臺階,走到了二十米外歌劇院的海邊。心情特別好,她微笑著深呼吸,聞到了微潮的海風味道。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滿面春風的回頭,見到一個人站在她身後。

——杜月洺!

雪莉的笑容頓時僵住:“你、你怎麽來了?”她的手瞬間放了下來。

他一直站在她身後麽?

他的頭發跟她一樣恢覆成了純黑色,胡子也刮得很幹凈,和最早認識的那個他一模一樣。原來,大家走了一圈,都回到了原點。

她怔怔地看著他,一時間竟無法言語。

他那雙熟悉的眼中蘊含著覆雜的情緒。一會兒,他的眼神幽遠得像悉尼暗黑的天幕;一會兒,又深沈得如眼前這墨藍的深水港。

“我來澳洲開會,順便過來看看你。”他走上前,向她道喜:“你今天的演出很精彩,祝賀你。”

他不但知道她在悉尼,還專門過來看她演出?“謝謝。”她道謝,忍不住笑起來。

“心情這麽好?”他問她。有一段時間沒見了,看樣子她過得很不錯。

“演出成功了,難道不應該高興嗎?我好開心,好開心啊!”她大笑起來,蹦蹦跳跳沿著海岸線跑開去,去追趕岸邊的海鷗。

真是個小孩子,杜月洺滿心苦澀。前段時間聽ZZ說她鬧脾氣快崩潰了,現在卻像沒事一樣大笑瘋跑。果然,對於小孩子來說,傷痛來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他呢?他再也回不到從前了,所有的光亮似乎都抽離了他,整個世界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她的笑容是他生命中最美麗的焰火,卻——再也不屬於他了。

曾經在一起的歡聲笑語,那些刻骨銘心的點點滴滴,如同被這海風吹散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淩亂的思緒交織成一張網,把他的心越勒越緊。還以為不會痛了,沒想到,見到她時,他再次體會到了什麽叫——痛不欲生。

晚上,雪莉跟著杜月洺坐火車去唐人街。她去人工售票口,買了兩張成人票。她可以無障礙和老外交流了,連中式口音都淡化了許多,不仔細聽,幾乎分辨不出她是英語第二語言使用者。杜月洺把她的變化看在眼裏,既欣慰又心酸。

到了唐人街,他們經過一扇很大的牌坊,立即有人上前給他們推銷——綿羊油。

“我們不要這個。”她擋在杜月洺面前,做出保護者的姿勢。她不想他被這些廣告騷擾。

杜月洺直接拉過她的手,越過那人向前走去。雪莉楞了一下,看著他們牽在一起的手,心潮澎湃。

杜月洺帶她來到一家粵菜館門口。

“不是吧,我從寧城來到悉尼,跋山涉水八千公裏,就為了吃粵菜?”她指著粵菜館的招牌,不由自主地笑起來。

“上次在廣州,你應該沒吃腸粉吧?”他看向她,深邃的眼中閃過一絲幽芒。

“哎,對哦,真沒吃。”那天只顧著追雷夜寒了,哪還管得了腸粉啊。她摸了摸頭:“我都不知道腸粉是什麽味道。”

“現在有機會了。”他指了指粵菜館的大門。

原來腸粉不只是早茶才有,她又長見識了。吃完飯,她拉著杜月洺去了剛才攔他們的那家店,還是想買綿羊油,她就這點出息。

走進商店,她不光買了綿羊油,還給爸媽買了保健品。她問哪一種最貴,直接買那一種。杜月洺幫她付了款,她也心安理得的讓他付款。

最後,杜月洺送她回酒店。

在酒店大廳向他道別,她依依不舍地看著他問:“我明天早上的飛機回中國,你呢?”

“我淩晨回美國。”他把她依戀的神情看在眼裏,卻不敢再進一步。

“什麽時候能再見你啊?”她很想打聽段希瑤的情況,又怕他不高興,最後還是沒問。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態,想他對段希瑤好一點,又怕他真的喜歡上段希瑤。

“再說吧,總有機會的。”

......

回國後,當她從雷夜寒那裏知道杜月洺開會的地方實際是在西澳首府“珀斯”時,心尖顫抖了一下。

珀斯在澳洲的最西邊,悉尼在最東邊——

他橫跨整個澳洲,就為了看她演出?這是不是證明,他一直沒忘記她?段希瑤現在也在紐約,他不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喜歡上段希瑤了吧.....

即使他喜歡段希瑤,她也無權幹涉了,她已經做出了選擇。晚上睡覺的時候,雪莉總有股惴惴不安的感覺,她開始後悔當初的決定了。

......

這學期,她參加了不少比賽,拿了不少獎。她不再過佛系人生,反而想多參加社交鍛煉自己。

十九歲生日前夕,她接到了徐佳佳的電話,告訴她鑒定結果為無兄妹血緣關系,讓她下周一去取紙質報告。

好不容易挨到星期一,雪莉去拿紙質版報告,在大門口遇到了豆子。

“莉莉?”豆子很意外在這裏見到她。

“豆子,你怎麽在這?”雪莉也沒想到會看到他。

“我還要問你呢,我來看我女朋友,你在這裏幹嘛?”

“我、我來見朋友。”並非有意撒謊,她這麽說只是為了不節外生枝。

豆子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

半夜的時候,雪莉的手機響了,誰呀,淩晨兩點打電話給她。她拿起電話,很不情願地“餵”了一聲。

“貝雪莉——”電話那邊響起雷夜寒冰涼的聲音。

他很少連名帶姓喊她,這是怎麽了?揉了揉眼睛,她從床上坐起來:“阿夜,什麽事呀,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給我解釋一下,你今天為什麽去親子鑒定中心?”

嗯?雪莉忽然清醒過來:“我、我去見朋友。”

“見朋友?”他哼了一聲:“你那位朋友是不是叫:徐佳佳?”

吖,居然被他知道了,肯定是豆子說的。心狂跳了幾下,雪莉開始猜測:他們會不會知道了什麽?不會的,據她所知,中心會對客戶資料嚴格保密,徐佳佳應該不會透露她的任何信息。

“是啊,我找她聊天。”雪莉頓了下:“是吃飯,我找她吃飯。”

“莉莉,我真佩服你。”話筒中傳來他滿是諷刺的話語:“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不老實。”

“你在說什麽呀?”她繼續裝傻,心卻越跳越快。

“你去那裏幹什麽,你自己不清楚嗎?”雷夜寒的聲音含著巨大的憤怒:“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們?!”

“我怎麽了,去見朋友也要通知你們?”反正已經隱瞞了這麽久了,也不在乎多瞞這麽一時半會吧。

雪莉聽到電話裏雷夜寒冷笑的聲音,只覺得毛骨悚然。“今晚豆子上游戲,告訴我他在女朋友工作的地方看到你了。你平白無故跑去那裏,如果你是我,你聽到後會怎麽想?”

會怎麽想呢?雪莉還真假設了一下。哎,高智商人群惹不起、惹不起!

“你......你沒把這事告訴阿月吧?”她試探著問,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口水。

雷夜寒滿是嘲諷地回了句:“你說呢?”

“不是吧,你告訴他了?!”對了,ZZ說過他們是互通訊息的,這下慘了。

“我只說了一句,今天你去了親子鑒定中心,他就瘋了。他那邊正是工作時間,但他什麽都沒說直接離開了辦公室,丟下幾億的合同沒簽,連他媽都打電話來問我怎麽回事。”

天吶,雪莉開始懷疑沒把這事提前告訴杜月洺是個超級大的錯誤。

“為了調查你的事,他動用了整個“淩耀國際”的力量,你知道,他最不願意濫用權利。今天為了你,他做了無數違背原則的事。”

這麽嚴重啊......雪莉嚇得不敢吱聲。

“你知道嗎,整個鑒定中心的屋頂都快被他掀了,徐佳佳和她上司現在還在那裏待著。”

雪莉感覺自己手臂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你們別為難佳佳啊,放她回家吧。”

“放心,多的是大人物在那兒陪她”

“我的天,你們太誇張了。”雪莉像是想到了什麽:“是不是因為佳佳不願意透露我的信息,這不關她的事,保護客戶隱私是她的職責。”

“隱私?你覺得阿月想知道的事,他會查不到嗎?現在連我都知道你去做了親子鑒定,你覺得他會一無所知?”

心中某根弦斷掉,她楞住。她用的是假名,但這無濟於事,他們肯定什麽都明白了。

“莉莉,你好狠心,你早就知道真相,還故意隱瞞這麽久!”雷夜寒厲聲質問,簡直怒不可歇。

“我沒有啊,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不、不是,我是前不久才知道的。”她的心像擊鼓似的咚咚直跳,自己都無法相信自己的話。

“徐佳佳說你給她講過一件事:AB型血的父親是不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你告訴她,你去找她做鑒定,只是想拿到實質性的證據。莉莉,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杜琪山不是你父親,是不是?”

“我不是,我沒有。”雪莉如鯁在喉。“我是無意中發現的.....也不是,其實杜琪山的血型我很早就知道了。我、我沒讀過書,不知道AB型和O型不匹配的事。”這是越解釋越糟的感覺?現在好了,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不要用你拙劣的演技來騙我!莉莉,你太過分了,你知道阿月他.....”雷夜寒的聲音出現一絲顫抖:“這幾個月,他過著什麽樣的日子嗎?”

“莉莉——”電話裏忽然傳來季飛的聲音:“你怎麽能這麽殘忍呢,你到底在想什麽呀?”

季飛怎麽在雷夜寒那裏?難道是上次給他爸媽說的那段話奏效,他們把季飛放出來了?

算了,不管他們,現在自己的小命都難保了。這麽寒冷的天氣,雪莉緊張得鼻尖都滲出了汗。早知道就不隱瞞了,現在真是百口莫辯呀。

“我本想告訴他的,但生日宴那天看到他和段希瑤在一起,我很生氣,就想瞞著,報、報覆回去。”其實不是這個原因,但她實在找不出借口來解釋自己的所作所為。

“你知道嗎,阿月不喜歡喝酒,生日宴那晚卻喝得酩酊大醉。你生氣、傷心,他又何嘗沒有心碎?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解決,一定要用這種手段報覆回去?他到底是你的愛人還是仇人?”雷夜寒質問她。

“他、他不是和段希瑤在一起嗎?他如果真的在乎我,怎麽會去找其他女人?”她把過錯全推到他身上。

“他為什麽這麽做,你不清楚原因嗎?”雷夜寒忍不住嘆氣,恨不得把雪莉那顆小腦袋扒開看看裏面到底裝了什麽。

“我不知道,每次遇到他的問題,我的大腦就罷工了。”懶得解釋了,她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你沒看見——”雷夜寒的語氣有著深深的憂傷:“那晚他捂著臉默默流淚的樣子,我的心都快碎了。莉莉,這次你真的錯了,錯得很離譜!”

這是怎樣的一場誤會呀?她真的有難言之隱。不過,連雷夜寒和季飛都確信她是故意報覆,杜月洺會怎麽想她已經不願去猜測了。

最後雷夜寒說:“莉莉,你就準備好承受他的怒氣吧。”

什麽意思?心裏像有什麽不好的預感,她戰戰兢兢地問了一句:“他現在在哪?”

季飛回答:“他剛上了回國的飛機。”

這可怎麽辦啊?她簡直不敢去想。顫抖著手,她拍了拍胸口。沒事,紐約飛上海需要十五、六個小時呢,至少這段時間內她是安全的。

她關了手機,蒙頭大睡——愛咋咋地吧,她不管了。

雷夜寒在通話結束後,把通話錄音發給了杜月洺。“莉莉一直不坦誠,屢教不改,這次必須讓她吃點苦頭。”

季飛膽戰心驚地問:“不會出事吧?”不敢想象杜月洺聽到錄音後會有什麽反應。

“放心,只是給莉莉一個教訓。他有多疼莉莉,你又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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