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什麽事都沒發生。杜月洺不是回國了嗎，他怎麽不來找她算賬？害她白白擔心了這麽長時間。

難道他真的不在乎她了麽......雪莉有好幾次都想打電話給他，每次拿起手機卻不敢按鍵。

星期五下午放學回家，她看見客廳中放了一臺鋼琴。這不是朱建家的琴嗎，怎麽搬她家來了？不過她也沒在意，想著也許朱建家要裝修或搞活動，暫時放在她家。

明天是她十九歲的生日宴。爸媽邀請了親朋好友來聚會，她請了ZZ、千禧還有高中的幾個同學，打算在宴會上演奏《殘月斷魂》和《情深緣淺》兩首曲子。

ZZ提前一晚到她家，張芬芳像變了個人一樣對她特別客氣。

第二天雪莉起了個大早，換了套白色蕾絲短裙。ZZ見到她的著裝，趕緊讓她換另一套。

“為什麽要換啊？”她一臉疑惑地問ZZ。

“這套洋裝看上去太幼稚了，不適合今天的氛圍。”ZZ毫不客氣地指出她著裝的漏洞。

“我今天過生日，穿這個，怎麽不適合了？”這女人什麽時候管起自己的穿著來了？

“你還知道自己過生日啊，都十九歲了，弄得跟個九歲小朋友一樣。”

雪莉撅了撅嘴：“我就喜歡穿這個，不換。”

ZZ去外面拿了把剪刀進來：“快去換，不然只有我來幫你了。”她舞了舞手中的剪刀，做出要剪她衣服的架勢。

雪莉：“......”

.......

雪莉換了一套紅色絲絨小禮服，沒晚禮服那麽正式，又比剛才那件成熟。生日宴下午開始，等人差不多到齊了，主持人開始報曲目，示意雪莉開始演奏。

她走到古箏旁坐下，默默地祝福自己：親愛的自己，今天是你十九歲生日，祝你生日快樂。她開始彈奏《殘月斷魂》的“引子”部分。

——夜色漸濃，天幕低垂，大地像披上了一層黑紗。一縷輕柔的月光透過窗欄，灑進屋內，像給窗戶鍍上了一層銀光。

“引子”的意境朦朧幽遠，妙不可言，讓人浮想聯翩。

曲子進入正題，鋼琴聲忽地響起，伴隨著箏的輕盈，把樂曲帶入了另一個神秘的境界。雪莉心想：看來爸媽為她的生日宴花了不少心思，居然還請人來伴奏。

等等，她沒把譜子給他們呀，伴奏者怎麽知道旋律的？她邊彈邊扭頭向後看去——

杜月洺正坐在鋼琴前彈奏。

是他！雪莉的心跳頓時亂起來，她憋了一口氣，忘記了呼吸。

他怎麽來了？還以為他不來找她算賬了呢，沒想到還是來了。爸媽為什麽允許，還幫他搬來了鋼琴，他們什麽時候串通一氣了？不對呀，媽媽不是恨杜家恨得要死嗎，怎麽會......

亂七八糟的想法湧入腦海，讓雪莉驚慌失措。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完成那首曲子的，只覺得全憑記憶在舞動指頭。

第一首曲子結束，主持人報第二首曲目時，雪莉過於緊張，站起來表示她需要休息。杜月洺走過來跟主持人說了幾句，主持人隨即宣布，第二首曲子是鋼琴獨奏《情深緣淺》。

雪莉走到一邊，找了個地方坐下。她全身發抖，已經不能站立了。擡眼看向杜月洺，發現他在進行鋼琴獨奏。他神色平靜，似乎沒有要找她麻煩的感覺。

忐忑不安地聽完第二首曲子，雪莉看見主持人走到了大廳中間，說：“今天除了是貝雪莉小姐的生日聚會，我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宣布。”

什麽重要的事要現在宣布？心中似有什麽預感，她抓緊了自己的裙邊。

主持人繼續說：“杜月洺先生和貝雪莉小姐，相知相愛了一年，他們決定攜手相伴，永結同心，所以今天也是他們的訂婚宴。讓我們祝福他倆恩愛幸福，此生愛情永恒！”

“訂婚宴？”人群中響起了驚呼聲。

什麽，訂婚？！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腦裏鉆出的第一個想法居然是第一套洋裝確實不適合訂婚。等一下，為什麽沒人告訴她，她要和杜月洺訂婚了？

雪莉像傻了似的看著杜月洺微笑著走過來，拉起她的手搭在他臂彎，把她帶去了客廳中間。她就像一個可憐的提線木偶，被牽引著走到了聚光燈下。

不知道什麽時候杜月洺給了她一大束紅玫瑰，還有人推來了三層蛋糕。直到開始交換戒指，她才有了片刻的清醒。那是一對刻了他們名字的鉆戒，指環是黑色的合金，有種一見驚艷的感覺。

“等等，那個，我們......”雪莉正想說什麽，收到杜月洺警告的眼神，她立即閉嘴。

杜月洺把女戒戴在她手上，她木訥地把男戒戴在了他手上。

“恭喜杜少，貝小姐。”

“恭喜！今天只準備了生日禮物，訂婚禮回去給你們補上。”

祝賀聲此起彼伏。謝初夏給了她一個大紅包，而貝裕民和張芬芳也給了杜月洺紅包。為什麽會有紅包......他們這是早就策劃好了？

雷夜寒，ZZ、季飛和朱建等人過來送上祝福，他們滿臉笑意，沒有一點意外。他們幾個也......早就知道了？

千禧激動得快哭了：“你怎麽不早說呀，我都沒準備你的訂婚禮。哎呀，好幸福，我不行了，我太高興了。”

一片喧囂和嘈雜聲。誰來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就這麽被忽悠著訂了婚？

不知過了多久，等喧鬧聲過去，杜月洺示意她跟他出去。雪莉不敢惹他，穿了件厚外套，跟著他出了門。

十一月下旬的寧城，寒風四起，也不知道他想談什麽，非要在外面。她凍得不停地搓手，而他看都沒看她一眼。

她跟著他，一直走到了寧城的公共停車場。她家只有4個停車位，早就占滿了，看樣子，杜月洺是把車停在了南山的公共停車場。

雪莉疑惑地看向他：“帶我來這裏幹什麽呀？”

他回頭看她，聲音冷冽得讓人感覺不到絲毫溫度：“為什麽不告訴我？”他問她，溫文爾雅的面龐維持著表面的平靜，雪莉知道那是山雨欲來的假象。

“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她垂下眼，完全不敢看他，他終於還是來審問她了。想起雷夜寒的那些話，她既緊張又害怕。

“還要裝？”他走過來，雙手抓住她的肩，強迫她擡頭看他。“從我認識你開始，你撒了多少次謊了？”他眼中似有驚濤駭浪，快要把她小小的人影淹沒。

他生氣了？好可怕。雪莉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沒想到他這麽粗魯。“什麽撒謊，你說的哪件事啊？”

“你根本就不是我們杜家的孩子！”他憤恨地說，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痛！雪莉感覺自己的肩胛骨快被捏碎了，她不禁皺眉。杜月洺像是意識到什麽，瞬間松了手。

“那個啊，我從來沒說我是呀。”她揉了揉疼痛無比的肩膀。下一秒，她把手放進外套的口袋中，不停地磨蹭袋壁，以此來減輕自己的緊張感。

他冷冷地說：“你還要狡辯是吧？”看向她的眼神像寒冰一樣快要把她凍住了。

“你那麽聰明，不也沒查出來嗎，還來怪我？”她反問他。“要怪就怪你自己沒去做血緣鑒定。”要不是她發現古怪，現在所有人還被蒙在鼓裏呢。

“是，我沒去。我承認這是我犯的最大錯誤，你一定要抓住不放嗎？”他淩厲的目光掃過來，嚇得她急忙側臉躲避。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先冷靜下來，我們再談好嗎？”眼前的杜月洺好可怕，她不想面對這樣的他。

“我想知道，為什麽？”為什麽不告訴他，為什麽要隱瞞這一切？“我不相信你是為了報覆？”他聽了電話錄音，但他不相信她的話。如果真的只是為了報覆，那就不是他認識的貝雪莉了。

她困難地咽了一下口水，好吧，看來只有攤牌了。她不敢再隱瞞，光看著這樣的他，已經有種置身火坑的感覺了。

“我找過段希瑤，她說了你們十六歲發生的事，還說她只剩五年時間了。我知道她對你的感情，如果我們在一起，她會絕望的死去，我狠不下心。而且，如果你願意，五年之後我們還是可以在一起的。”她邊說邊瞅他的臉色，心裏七上八下，忐忑得要命。

“現在是段希瑤，如果再出一個誰，你是不是要我繼續等，再一個五年？”他不敢相信她竟有如此愚蠢的想法。

他這是在質問她嗎？“讓你等又怎麽了，你自己也不夠勇敢呀。”雪莉的倔脾氣也上來了：“如果你當初讓我跟你走，我肯定會放棄一切追隨你。但你呢，你一直龜縮在自己的世界，你害怕世俗的眼光，你擔心失去一切，不是嗎？”她越說越氣，心情像被壓了座大山般沈重。

“所以，這就是你選擇隱瞞一切，離開我的真正原因。你是在恨我不勇敢？”他怒火中燒，忽然生出一種想撕碎她的沖動。

“一半是因為段希瑤，當然，這也是很重要的原因。”雪莉沈默了片刻，還是決定講出實情：“其實......在機場跟你道別的那天，我已經決定放棄你了。”

“我知道，我看出來了。”真正讓他難過的不是分別的痛楚，而是她眼中放棄他的那種毅然決然，簡直讓他傷心欲絕。當時的他，想她放棄，但真的到了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麽難以接受。

杜月洺自嘲的笑了一下：“莉莉，你知道嗎？我從沒想過放棄你。我愛你，不管你是何種身份，不管我們是何種關系，我都無法不愛你。我一直以一個男人愛女人的方式在愛你。只是生而為人，我們必須受道德的束縛，我無法自私地帶你走。你還那麽年輕，有美好的前程，我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而毀了你一生，你明白嗎？”

“你在悉尼歌劇院的演出，你在學校拿的那些獎項，那些榮耀、那些歡樂，你知道是建立在什麽基礎上的嗎？是我的每一次心碎——我真的痛徹心扉！”

“我在紐約街頭遇上槍`擊事件，我甚至沒想過躲避，是段希彥幫我擋了一槍，不然你以為今天還能見到我嗎？”

“你知道我為什麽不躲嗎？因為不能和你在一起的絕望比死亡更讓我恐懼。你同情段希瑤，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會因此而喪命！”

雪莉越聽越驚訝，最後“咚”的一聲跪在了地上。他不光知道她在悉尼演出，還知道她在學校拿了很多獎。

他說，在紐約，是段希彥救了他。雖然她知道段希彥只是受了輕傷，但他卻因此欠了段氏兄妹一條命。那時的他，是一心尋死麽？

怎麽會這樣？原來整件事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樣，雪莉忽然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她是錯得有多離譜啊。她剛才說什麽了......說他懦弱，為自己的名利而放棄她，這得有多傷他的心呀？天啊，她都幹了些什麽！

“阿月，對不起。”她急忙從地上爬起來，沖上前，大驚失色地拉住他的衣角，不停地道歉。“真的很抱歉。你們教過我要換位思考，我做得不好，如果我能從你的角度多想想，就不會......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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