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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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十五分鐘的探視,這次換李淩,何笙說,他爸想見他。

李淩出來時,看見林阿姨來了,是個時髦精致的女人,歲月像是格外優待了她,在她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的是優雅與美麗,很難跟視頻裏那個動不動就不開心的林阿姨聯系起來。

“我媽那是,外人在的時候,裝的。實際上就跟個孩子一樣。”

李淩心想,性格能一直像孩子一樣的女人,說明生活沒給她太多磨難,保護得太好了。

但是,林阿姨恰恰相反,她離過婚,一個人帶孩子,做生意的合夥人跑了,她在國外一個人重新開始討生活。她有手藝,煮一手醬汁獨特的好面,所以日子好了以後,幹脆賣醬汁,樂意自己煮面的老外就來她這帶走醬汁。

等大賣之後,她將獨創醬汁賣給一家公司,拿著這筆錢經營勞務市場。

簡單來說,她就是個“勞動力人販子”,收點介紹費什麽,日子瀟灑,無人約束。

她一眼就認出李淩,而李淩一個腦袋兩邊用,一邊沈浸在何笙他爸跟他說的事情裏,一邊還在感嘆何笙他媽媽,沒及時打招呼。

因此,林阿姨皺眉對何笙說:“這孩子……該不是楞頭楞腦的傻瓜吧?”

何笙拉李淩,說:“不,老機靈了!”

三人在外面吃了飯,面面相覷,臉上都寫著“沒食欲。”可憐何笙點了一桌接風洗塵的豐盛佳肴,大家筷子只戳了兩下。

李淩勸:“林阿姨,您多吃一點,白天時間長。”他想何笙他媽擔心得都吃不下東西了。自己何嘗不是?全是我愛吃的,可是我竟然吃不下了,我大概也操心壞了。

誰知林阿姨放下筷子,嘆氣:“我最近減肥,我的醫生說……”

何笙喊了句“媽”,林阿姨不說了,拿著筷子夾朵西蘭花。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能這麽沒心沒肺。”何笙給李淩夾菜,李淩擔憂地快速偷瞄一眼林阿姨的臉色,低頭老實吃著。

老何幹嗎給我夾菜,怎麽不給他媽夾?他媽會不會覺得我矯情啊?李淩吃得忐忑,何笙大方拍他大腿:“吃飯就吃飯,想什麽呢。”

李淩瞪他一眼:你要害死我啦!

一直到何笙他爸轉到普通病房,李淩才回公司上班。何笙在慢慢接手他爸的公司了,他爸給他留下幾個能幹的秘書和兩個股肱之臣,歲數自然比何笙大,何笙親切地喊他們一聲叔。

有時候何笙會在電話裏跟林阿姨討論,李淩聽到完全陌生的什麽濃度,什麽配比,他會徒生無力感,感覺離何笙生活遠了一大步。

他覺得林阿姨這人真的看不懂摸不透,明明心裏惦記著何笙他爸爸,就是不去看他,明明嘴上說著他的公司你別問我,但何笙多問一次就表現出“我是看在你是我兒子的份上,我是看在你誠心誠意契而不舍地追問我的份上,我勉為其難教你吧”。

李淩再想到那句“慪了半輩子的氣……”他覺得何笙那一家子有點……不同尋常……

誰慪氣會離婚然後遠走異國他鄉,半輩子不相往來啊!除了何笙他媽還有誰!電視劇裏的嗎?

李淩內心刷過粗條彈幕,一條條刷得正起勁,何笙穿好標準的西裝領帶,一副衣冠禽獸的模樣走出來。

當然,衣冠禽獸是李淩自己加的,他的後面還有點疼,今天上班估計得加個墊子才能坐在椅子上。

“我送你去公司。”何笙說。

李淩不爽歸不爽,替他正了正領帶:“不用了,相反的兩個方向。我自己開車。”

“今晚我要是晚回來,自己叫餐或者在外面吃。”何笙抱了抱他,“剛接手事情很多,董事會也得擺平,有些老人盯著我,出錯就想拉我下來。”

“這麽累昨晚還有力氣幹呢!”李淩在他腰上捏了捏,沒有贅肉,“去吧,小王等了有一會兒了。”

小王是何笙的秘書之一,兼職司機。

“忙過這一陣子補償我李兒!”何笙去親李淩,找到他舌頭就勾住,逗引它鉆出來跟自己的舌頭纏綿。

李淩抵抗著抵抗著,放棄了抵抗。

直到何笙坐車走了,他還在平覆呼吸,心裏大罵:“為什麽就我一個人把持不住啊?!”

何笙的離職在公司有不小的轟動,畢竟是副總經理,加上是公司的元老級人物,而且從未跟公司高層有過矛盾,一時八卦層出不窮,有傳何笙被同行業挖走了,有人看見他跟某某管道的老總吃飯喝茶;有傳他其實不滿顧承澤很久了,就因為之前把他派去雲南那爹不疼娘不愛的地方開拓市場;還有更離奇的,說何笙上次出國旅游遭遇事故……

李淩坐辦公室批底下業務員的差旅費報銷單,他桌上的煙灰缸插了五根香煙了,點第六根煙的時候,敲門聲響了,是何承楓站門口笑,手裏拿著張紙揮了揮。

“何副,進來啊。”李淩放下煙,迎他走到茶幾邊。

何承楓將那張紙拍到他面前:“李總看看,沒問題簽下。”

一張PE給排水管的特殊原料的下單申請,一般這種單子,機臺的操作員拿上來簽單就行。想來何承楓自己跑一趟,還有其他事。

李淩拿筆簽了,蓋上筆帽問:“何副還有什麽事啊?”

“以前公司有兩個何副,現在剩我一個了。”何承楓端起李淩倒的茶喝,“安溪鐵觀音呢。”

“以前老何安溪的客戶送的。”

何承楓喝茶,李淩也端起來喝,兩個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坐在茶幾邊各據一角,沈默地喝茶,誰也不再說話。

何承楓用他的方式陪李淩,鼓勵他。李淩領會,心生感激,送了一盒茶葉給何承楓,道:“這是西湖龍井。天熱,綠茶更適合你。”

他送的自然是極好的,何承楓也不推辭,接過道謝了說:“雖然不在同一個行業,不過在這個人情社會,有關系還是好辦事些……何笙要是遇上什麽,你們別客氣。”

在商圈打滾,誰都有需要幫助的時候。何承楓說的坦蕩,讓李淩聽起來並無反感之意。他也明白何承楓的言下之意,是希望以後彼此多照應。

他這是在替顧承澤先鋪一層關系。雖然以顧承澤與何笙的關系,他是多此一舉了,但,日子長久了,誰知道革命友誼能不能天長地久?

李淩嘆嘆氣,了然地笑:“你啊你……”

兩個人相視一笑。

何笙他爸的面食文化旗下有連鎖面館,還有速食泡面,去年還承包了良田萬頃,專門提供原材料。所以何笙幾天後要出差,去東北某農田實地考核,這是他新官上任後的第一次私訪。

他到家時,李淩在陽臺曬衣服,曬得是自己的衣服。他不是生活白癡,什麽也不會,只是跟何笙一起生活後,何笙喜歡照顧他,喜歡看著他圍著自己轉,就不想看見他做事情。懶,完全不需要天分,人人都可無師自通,並且發揮的淋漓盡致無孔不入,所以後來李淩就徹底成懶散人了。

但何笙一不在,他就得起來。你看,衣服堆了兩天,得洗吧,地板兩天做一次衛生也是必須的,床單被罩也得勤洗勤換,何笙在床上又是個幹起來就全情投入的,哪會記得抽紙巾包住。

李淩偶爾自己煮個面吃,那也得洗鍋洗碗,順便清洗竈臺,雖然累,但一想到何笙能做他怎麽不能了?他有這麽矜貴了?

連幹了幾天,他真累得一根手指也擡不起來。

可是一聞見酒味,一看到門口晃動的身影,他反應可謂是比獵豹還快,他鞋也沒穿跨步上前,一把圈住何笙的腰:“哎喲老何!你喝酒了!這得喝多少能醉成這樣!”

何笙喝醉倒是安靜,靠著墻站著,看清了李淩的臉,就捧著李淩的臉親。

李淩給他煩的,對他吼道:“擡腳!換鞋!”

何笙乖乖擡腳,由李淩彎腰替他脫了皮鞋,再把他拖鞋拿出來套上。

彎腰的時候,何笙瞧見李淩家居服寬大領口後露出的修長的白皙的脖頸,因為彎腰的角度,上面浮出青綠色的筋,何笙心裏一動,他很想舔一舔那裏。可頭疼來得真快,他差點壓在李淩背上。

“喝喝喝,不是保證不喝醉麽!”李淩抱怨,架著他去沙發邊坐,去給他沖杯茶。

何笙的外套本來搭在胳膊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掉了。他起不來,就拿腳去勾,勾不到就著急,露出一臉的童真。李淩端著茶出來,道:“老何你這是玩什麽游戲?別告訴我你喝高了就想回到童年啊。”說著替他撿起來。

何笙不喝,抱著李淩喃喃自語:“李兒,我覺得咱們真的就像一對過日子的。我喝醉回家,你一邊抱怨一邊給我倒水,我真的好愛你啊李兒,我好愛你……”

李淩嘆氣,揉了揉在他肚子上蹭的大腦袋:“我也愛你啊老何。”

可是何笙似乎睡著了,呼呼的熱氣噴在李淩薄薄的布料上,熨帖他的皮膚。

“這人,真是……真是受不了。”李淩說著說著就笑了笑,低頭親了親何笙的臉,手在他後背拍著。

落地窗的窗簾被風拂動,流蘇在木地板滑過,是柔情似水的撫摸。李淩出神地盯著,手掌在輕撫何笙的後背,此刻真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氛圍。你看,愛人在我懷裏,我抱著他,我們在自己的家裏,他買的房子,房產證寫著我的名字。

我們十指交握的手,無名指的對戒互相硌著,我們結過婚的。

李淩坐了會兒,撈起何笙的腿彎,憋著一口氣道:“起——!”他想不到自己竟有這麽大的力氣,把他家老何抱起來了!

這明天得炫耀一下。這麽得意一想,他差點沒把何笙摔地板了。

何笙坐上飛機走的第二天,李淩去看過他爸爸。他沒想到在他爸家裏看見了林阿姨。

李淩一看見何家人就慫在那,喊爸媽還是一個喊爸一個喊阿姨?他提著東西呢,放也不是,提著也不是。

林阿姨過來,笑他:“怎麽靦腆了?老何說你是業務經理呢,我看著十分不像。”

老何?哪個老何?

何笙爸瘦了許多,頭發花白,上次染黑時還覺得精神好,這一次病勢急,沖壞了根基,顯出風燭殘年的樣貌了。

“李淩啊,進來,杵那幹嗎呢?”聲音不再洪亮,但透著一絲愉快。

作者有話要說: 吸轟磕塔去~

evak讓我睡前更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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