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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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淩有點看不懂眼前的情景,他一直以為林阿姨這來去隨性的人早不告而別回英國瀟灑去了,哪裏會想到在這裏看到她。

傭人端著茶點進來,林阿姨分好,坐在何笙他爸邊上:“李淩,老何都跟我說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不想管啦,生活是你們自己的,誰也嘗不到。你們都覺得好我一個人急跳腳也沒意思啊,不管不管啦。”說著還與何笙她爸對視著,李淩懷疑是不是要去檢查視力了,他在那對視裏看到了“老夫老妻”。

誰也沒給李淩解釋發生了什麽,李淩想回家了問老何吧,打老何手機,響了許久也沒人接聽。應酬呢,他想。

晚上開微博,熱搜那裏赫然出現“東北某農場倉庫失火引起爆炸”。他一眼掃過,沒在意地放下手機。

走了一步,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屏住呼吸去看那條新聞,嘴巴裏無意識念著“不是那裏不是那裏……”

生活好像從來不讓他好過,舒服幾年就要給他一個驚嚇,他看到了後續報道,失火倉庫就是何笙他們公司的。

圖片裏火光沖天,黑霧滾滾,仿佛有沖破屏幕的叫囂。李淩再打老何手機,這次馬上接起來,可是裏面聲音說:“不好意思,我們何總……”

“老何呢?!他在哪!”

“您是……”

“我是他老婆!他在哪裏?!”

當晚沒有航班直飛何笙出事的城市,他撥了顧承澤的電話。已經是晚上十一點,顧承澤那邊很安靜,李淩控制著情緒說:“顧總,老何出事了,那個,你有沒有認識的人,我想馬上去……”

那邊何承楓的聲音似乎在回答顧承澤:“我這邊也問問吳文秋,他不是投資了某個快遞行業?”

當晚,李淩坐著貨機到了何笙所在的城市,趕往醫院。

他一看見裹得跟木乃伊一樣的何笙,腿軟得靠著門滑下,蹲在地上喘氣,他跑不動了。他一下飛機就打車,一下車就狂奔,他此刻感覺不到身體裏還有一絲力氣。何笙在床上睡著了,看樣子挺很乖,沒有往日的銳氣。

李淩一件衣服也沒帶,就揣著滿腔的擔心和難受飛過來了,此刻困在小小胸腔裏的負面情緒終於爆發了,溢滿了四肢百骸,他幹脆坐在地上哭了。

“你他媽的老何……你以後還這麽嚇老子,你老了我不管你了,把你,丟養老院……你老了我不照顧你了……”李淩罵夠了走過去,還沒摸一摸何笙,就聽到何笙艱難地問:“我老了,你以後真不管我啊?”

“……你醒著?”

何笙語速不快:“某人又哭又罵的——你以後真不管我啊?”他追問。

“不管!要也是你管我!”李淩咬他手指,就那裏沒纏著繃帶。

何笙唉唉嘆氣:“我都這樣了還咬我,懂不懂得疼老公了?”

“誰是你老婆了?”李淩哼哼著。

何笙沖他擠眼睛讓他靠過來,耳語道:“人秘書都告訴我啦。”

李淩俊臉一紅,坐端正了。

“何總!你老婆說要過來了!”何笙回味著小王的話,美滋滋的樣。

李淩幹脆請了假在醫院陪何笙。其實何笙當時離得遠,情況不嚴重,只是包得誇張了,沒幾天就出院。

這幾天,消防大隊公布了失火原因,輿論立馬一邊倒,本來都在指責何笙公司的消防安全存在問題,一看消防部門說的“一運貨司機將煙頭丟棄在幹燥易燃的倉庫內”紛紛指責該司機。

所幸這次僅幾個人受傷,不存在生命危險,何笙說交給公司相關部門處理了,李淩咬牙切齒恨恨地說:“不能放過那個司機和倉管!”但一看見那司機一家子坐在駕駛室看他,李淩又扁扁嘴說:“誰都過得不容易啊……算他運氣好,你沒什麽事。”

“我要是真有什麽事?”

“丟養老院,懶得管你。”李淩在心裏鄙視自己,這情態就真跟一個媳婦兒似的。

何笙摸著他手指笑:“不會再讓你擔心了。”

兩個人一起回去,路上,何笙跟他說了他爸媽的事。

李淩相信了生活處處有狗血一說。

林阿姨當年就是慪氣離婚的。這個把“象牙塔”浸在骨子裏的女人大概一輩子就那樣的心性了。她天真,活得也簡單。就沖這麽多年兩個人都沒有再娶,說明心裏還是有彼此的。可是林阿姨是什麽脾氣?你不來找我,我幹嗎要理你?你就是來找我了,我也不見得會理你。得她自己願意來看你,這才算真的理了。何笙他爸這麽寵她,居然由著她任性了一輩子。

“這慪的是哪門子氣?”

何笙笑:“死心眼。我媽那個人,有時候有些極端,做事說話一出一出的,今天想這樣明天又那樣。那段時間我爸公司越做越大,她本來在家休息了,可是閑不住,也要充實生活。我爸就同意她來上班。我媽捅了不少簍子,我爸給收拾了,後來委婉勸她可以不用來的,她就來氣了。夫妻之間的口舌之爭,會成為張口就來的習慣。我爸忍了很久,終於在我媽說出那兩個字後說了同意。大概就是這樣。”

“我說離婚你就同意,你有沒有自己的立場了?還是你一直就是這麽想的?”李淩嘴角抽了抽,簡明扼要總結林阿姨的想法。他好像能理解何笙說的“死心眼”和“極端”了。他不由得擔心自己:“我們以後吵架你別這樣啊。”

何笙皺眉:“哪樣?”

“我們得一發現問題就解決,不能等問題積累太多了,一次性爆發,不能說那兩個字啊。”李淩說的很認真。

何笙也思考的認真:“那不能。吵架都會,但是我保證,不管誰對誰錯,吵完我第一個道歉。”

李淩笑,捏捏他的臉:“你怎麽這麽……”

“賤?是你的話我樂意。”

這哪是賤,這是寵我啊老何。李淩在心裏想。

何笙接管他爸的公司才兩個多月,他爸就去世了。走得不算痛苦,該說的話提前都說了,要安排的事都早早備好,看到了一生至愛的人陪在身邊了,兒子有人陪了,他走得沒一點遺憾。

院子裏種的一排百合盛放,一水的潔白,特別美。林阿姨看著花笑,對身旁李淩說:“你看,好看嗎?”

李淩輕輕“嗯”了一聲。

“我喜歡,老何就一直種。”林阿姨的哭腔不明顯,那是她壓制著,只有兩行淚水不止,控制不了,“老何家的人都長情,你要跟何笙好好的過日子,知道嗎?”

李淩這時候也紅了眼眶,鄭重地點頭說:“知道了,媽。”

以前他一直覺得“長廂廝守”放在現代是特別為難人的。物欲橫流的社會,哪兩個人能一年365天五十年18250天438000小時守在一起?那不是等著相看兩厭,柴米油鹽地消磨激情和新鮮嗎?

後來他跟何笙在一起第三年,他覺得好像也不是那麽難。前提是,他們的愛能衍生出信任和依賴,他們不是沒有過誘惑的考驗,用何承楓的話說,他們兩放圈子裏算是優質優秀的基佬。

可是何笙從來沒有夜不歸宿,再晚都得回來摟著李淩睡。

吵架也有過,是在兩個人確定關系的第二年時。剛住在一起,何笙那少爺脾氣在怒氣卷來之時是不會掩飾一分一厘的。

李淩說:“你就是愛裝!在外斯文紳士,回來就是個控制欲極強的變態!”

何笙:“誰變態?你再說一次?”

李淩也覺得自己說重了,可是誰讓何笙又插手管自己要投標的一個項目了,誰讓何笙那種語氣跟自己說話了?他不甘示弱:“你!就你!老變態!”

“行啊,我讓你看看老變態是什麽樣的。”何笙極怒之後霎時平靜是特別嚇人的,這是李淩跟他吵架幾個回合得出的結論。

何笙語氣不帶一絲溫度,那笑摻著冰渣子,腳步靠近李淩。李淩動作沒他快,一下就被抱起。

李淩在他懷裏撲楞,幾次抓不住。何笙大手掌在他臀上打了幾下,李淩才老實,喊著:“打腫了!老流氓!”

何笙那次就是欺負他,想把他弄死在床上好了,他說真給他氣死了!那個投標能去?那個酒能去喝?那招標辦的老色鬼出了名的喜歡亂搞,尤其喜歡你這樣長的好看的,你去了能回來?

李淩卷走了被子不理他,也覺得理虧,吞吞吐吐說:“那你好好跟我說,幹嗎要打我屁股……”

“你好好聽了嗎?我一到家你就發火吼我斃了你的投標項目。”有的人,不用強他就不能冷靜。

那次之後不久,李淩突然挨著何笙說:“哎,老何,上次雖然暴力,但偶爾一下挺帶感……”

何笙捏他鼻子壓住他:“原來我家李兒才變態啦。”

比起那次,其他都是小吵小鬧,怡情悅性。什麽養鸚鵡好還是養烏龜好,或者煮魚的時候煎煮好吃還是清蒸好吃,要麽是你這次網購的東西不好用,弄疼我了不夠盡興。

總之,說起來都是些雞零狗碎。

但我們不是能影響社會或者在一方土地有權勢的人,我們的生活比起國家大事本就是一堆雞零狗碎,可正是這些雞零狗碎讓我覺得我活得更真實些。

李淩這麽想的。

這一年,是他跟何笙在一起第六年。

國慶長假的第二天,雨。李淩總算起了個早,何笙難得賴一次床,往常這時候他從外面跑步回來,順便買了李淩喜歡吃的包子千層糕之類的早點,還按下豆漿機,就等那嗡嗡聲把李淩吵醒了。

李淩在廁所刮胡子,他用得不算順手,正刮得萬分小心。

何笙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來的,拿過他的刮胡刀,捏了捏他下巴端詳,搖頭嘖嘖:“李兒,你太傻了。”

李淩一撐一跳,坐在洗簌臺,擡起下巴等他刮。何笙瞧他那傻樣,一圈的白色泡沫,笑得睡意全無:“你老公給你刮。”

“我要不在你就用電動剃須刀,瞧你這笨的。”何笙說著手卻不停,低頭瞧見了他光著腳,聲音一下提了,“說了幾次,你怎麽老不穿鞋啊!地板冰,你還以為自己是年輕小夥子啊!”

李淩抿著嘴不敢笑,一笑肯定沒法刮了。

何笙惱著惱著,突然也笑了,舉著刮胡刀:“滾犢子!”

“不滾!今天我帶你去釣魚。”

“終於不在家當豬了?從明天開始跟我跑步健身吧。”

“跑步太累。”

何笙刮好了,又瞧了瞧,十分滿意。他說:“你不趁著這時候鍛煉身體以後怎麽辦?”

“不是有你照顧我?”

何笙拍他大腿:“下來!上面冰!不照顧了,一直不聽話。”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最後一章完結!又可以全心全意刷一遍《skam》了,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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