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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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笙帶他去一家多層咖啡館,在世界盡頭的咖啡館裏品嘗咖啡,滋味更是不同。這個國家是全球同性戀幸福指數最高的國家,這家咖啡館是同性戀人聚集之地,有歌手唱著藍調,窗外有宜人風景,身邊是心上之人,李淩托著腮看了何笙好幾次,眼睛裏是群星閃耀的崇拜。他覺得自己怎麽像個十幾歲追星的小姑娘了?中途他從洗手間出來,還碰見一個男人在跟何笙暧昧地笑。

李淩說:“老何魅力太大了。”

何笙用冰島語對那男人說:“這是我愛人。”

多方點頭笑笑,說了句祝福,很有風度地走了。

“我帶你來這裏還有一件事,”何笙讓李淩坐下,說,“我爸找過你吧?”

李淩還沒回答,何笙就繼續說,樓下的歌手歇了,有人在用鋼琴演奏《Nuvole Bianche》,輕緩的前奏流淌,反反覆覆的旋律中,何笙慢慢說著:“我和我爸大約三四年前就開始聯系了,在我們關系穩定之後。他來找我,希望我能接下他的企業,當然,前提特別操蛋,你也能想到,他讓我離開你。”

這怎麽可能?李淩皺眉,虧他之前還對他爸那麽客氣呢!哎喲好氣!

何笙好像看出他的心思,捏他鼻子:“別小心眼啊,老頭子……活不了多久了,他前段時間又來找我。他一直沒再結婚,只有我一個兒子,企業不給我給誰?他說,想見見你,我不同意,畢竟,那時候我不知道他對於我們,對於你,心裏想法是什麽。”

這時候,樓下的鋼琴曲旋律層層疊疊,慢慢推進,李淩身臨其中,被感染被影響,看著眼前何笙深情的臉,卻在心裏想象了一個內心不斷拉扯的何笙,一面是愛人,一面是病重的父親。

他一直以為就自己以前的生活難過,就自己孤獨痛苦過,何笙何嘗不是?他從來不說,就像那時候離開前擋下了棍棒和責罵,就像回來時有難言之隱,就像現在,他到今天才艱難地試著表達一些事。

李淩心疼地捏了捏他的手。

“他接受了,他說那天去見你,說你是個好孩子,不然我不會為你煮面吃。他那天為了見你打扮了很久,盡量讓自己看過去矍鑠和硬朗,他說活了這麽多年……終於,終於體會到見兒子愛人的心情……”

何笙眼圈有點紅,李淩不讓他繼續說了。李淩知道他心裏肯定難受極了,畢竟何笙一開始是想跟著他爸的。

那首《Nuvole Bianche》音樂進入尾聲,恢覆輕緩安寧,何笙的情緒平靜許多,對李淩笑,溫柔而寵愛:“我們去見爸爸吧,讓他放心,他的兒子不會一個人的。”

李淩自己沒有了父親,而且以前就是有也從未得到重視和疼愛,他對何笙爸爸的遭遇產生的感覺,超越了何笙表達的痛苦,他摸摸何笙的腦袋,像安慰一只大型犬類動物,有時候他覺得何笙比他更需要疼愛和保護。李淩說:“回去了告訴咱爸,你接企業,我照顧你,讓他安心。”

人之將死,世上還有什麽是放不下的?世上還有什麽是可以咬著不放的?成全是放手,不是言語的認同。

在這個有“日不落”稱號的城市,兩個人還去了雷克亞未克大教堂。何笙帶著李淩坐電梯到了樓頂,俯瞰整個城市。

李淩低低地感嘆:“天哪!就像一座童話世界!”

天是湛藍的,光亮得似乎是反覆打磨的鏡子能反光,綿柔的雲彩像魚鱗般漸次鋪開,底下是五顏六色的樓頂,那是整齊的房屋。

美極了,美極了。何笙摟緊了李淩,兩個人註視著對方,交換一個心意互通的吻。

回去的時候,燃燒起來的雲彩從西天開始,慢慢地染紅了整片天空,紅彤彤又金燦燦,李淩回去的路上戀戀不舍,掰著手指說還沒看過瀑布,還有牛奶巧克力。

何笙從浴室出來,擦頭發問:“什麽是牛奶巧克力?”

“藍湖啊!黑色的石頭牛奶一樣的湖水……”不過為什麽要叫藍湖呢?李淩嘀嘀咕咕。

何笙一怔,咧嘴笑著撲向李淩:“李兒,我家李兒怎麽這麽可愛!”

李淩撲棱撲棱著雙手,驚呼:“壓疼我了,壓壞了,哎喲我不行了。”

行不行,何笙用接下來的床上運動考驗了。

這次,李淩格外熱情,雙手摟緊他,纏著他,嘴巴不停,一會兒是哼哼唧唧的“舒服死了”,一會兒帶著哭聲求“慢一點,別再變大了”。兩條修長的腿也不安靜,夾住何笙健壯的腰,內側與何笙的腰肢磨蹭,吸著何笙耳垂說:“好熱好熱。”

何笙撥開他的劉海,在他額頭響亮地吧唧一口:“浪,繼續浪。”說完埋頭繼續頂入,每一次都讓自己退到留個頭在洞口磨,細致感受李淩身體的敏感和吸附,那種帶著熱度的包容刺激得何笙幾次差點控制不住。

何笙幾次若即若離的抽離,再重重深入,恨不能劈開李淩的身體,將自己縫合在他身體裏,這種血腥暴力的想法令他吃驚。真的是愛慘了愛緊了,愛得恨不得融為一體。

不知道去了幾次,李淩渾身軟綿無力,左手無名指戴著的指環因今天意義特殊的蓋章升級為結婚戒指,這好像讓他踩到了實處。身體裏的疼和舒服也是真實的,何笙實實在在的在他的身體裏面,幸福安穩了,生活安穩了,雲在青天水在瓶。

他哆哆嗦嗦舉起手看著戒指,問:“老何,太神奇了,我就這麽成了你家的了?”

一趟旅行,怎麽身份就有了新的定義了?

“不然?”何笙替他揉著腰,片刻後起來把衣服疊好,把褲子掛好,平整服帖,他有強迫癥,一點褶皺都沒有,偶爾李淩特殷勤地要來幫忙,他也不滿意,李淩說,活該你一個人幹活!該!

李淩嘆氣,換了個姿勢躺著:“咱什麽時候去看你爸?”

“回國後再說?”

李淩沒回答,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一伸手就扯著何笙褲子說:“下次冬天來吧,我想看極光,冰川的極光,我想玩雪地摩托,冰川徒步,想跟你一起!”

“這會兒不心疼錢了?”

李淩抱著何笙的一條腿:“老板,求包養!”

然而不需要兩人決定什麽時候回國,何笙就接到了他爸秘書的電話,說情況危急,他爸住院了。

等兩個人回國,趕往醫院,他爸還在重癥監護室。

李淩打眼一看,多悲慘啊,管你家財萬貫,位高權重,在此時此刻卻昏迷不醒,身邊除了一個兒子就沒有其他親人了。

他突然擔心何笙,要是他先去了,何笙一個人怎麽辦。

這問題他想了好幾次,他就擔心何笙最後也落到一個人,連個送終嚎喪的人都沒有。雖然他和何笙都不喜歡這樣鬼哭狼嚎的場景。

思及此,李淩心裏就難受死了,鼻頭猛地一酸,別開臉去看走廊的盆栽。

何笙在醫生辦公室跟他爸的主治醫生了解病情,李淩看了好幾次那醫生搖頭,還有何笙簫索失望的一張臉。

生死有命,求不來,求不得。

李淩靠著墻,覺得好累。這感覺就像雲霄飛車飛到了頂點,兀得墜落,摔個屍骨無存。

前一秒他們還在異國他鄉你儂我儂,這一秒,他們在死亡之門外攔著家人不要進去。

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何笙他爸撐不久了,可是,生死訣別在私定終身之後顯得太突然。

李淩很想安穩安穩何笙,因為他看見何笙手握拳頭敲了幾下自己的額頭。但凡何笙沒有辦法了他就會做這個動作。

為什麽,不讓他爸多看我們幾眼?讓他安心讓他相信,他們會過得很好,比尋常夫妻恩愛和長久。

何笙出來後,揉了揉疲倦的臉:“你先回去,我在這裏守著。”

李淩搖頭,堅決地搖頭。

走廊只有稀稀拉拉幾個家屬和行色匆匆的護士,沒人有空註意他們。

何笙拍拍他肩膀,露出一個淺笑。

他們不需要說話,他們都懂對方想說什麽。

李淩搖頭,心裏想說的是:“不回去,我陪你,陪咱爸。”

何笙拍肩膀,想說的是:“那行吧。我家李兒這麽懂事了,我爸會很高興的。”

一起生活了這麽些年,有種默契不單單是默契,是心意相通。

在醫院附近租了間房,李淩幫何笙也請了假,那邊顧承澤說:“也讓何副註意身體。還有,告訴他,什麽時候有空來公司辦下移交手續。”

李淩驚訝:何笙早跟顧總報備了要離職?他怎麽都不知道?

掛電話前,聽到何承楓爽朗的聲音:“李淩,多陪陪老人,不著急回來!”何承楓自己照顧過重病之人,太了解他們此刻的心情了。

有親人在,比任何靈丹妙藥都安慰身心。

何笙通知了他媽媽,李淩不知道他們前面說了什麽,他洗完臉出來只聽見何笙說:“慪了半輩子的氣,都這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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