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確實是相稱的。不知道是哪裏，直到在陽臺上看到木男護住關桐的動作時冬生才明白了。

木男不曾那樣對待自己。而將來也不會。

木男不會和自己分享心中的想法，自己怕他會討厭，也絕對不會去問。正因為這樣，自己才不知不覺只是變成了一個從年少時就在的玩伴，而不是能進入木男內心的人了吧。

關桐不一樣。

關桐永遠是熱情主動的。

冬生想到芥舟。

芥舟也是如此。總是在自己不註意的時候主動靠近，總是能輕松化解自己的壞心情。哪怕自己不太會說話，芥舟也總是認真聽著，甚至不知道為何還會笑起來。

原來自己並不是一個無趣的人啊。

冬生的手指撫上嘴唇。

從一開始，就沒有真的在生芥舟的氣。

如果說第一次是因為不想讓父親知道也不想給工作添亂。

那麽第二次呢？第三次呢？

昨天呢？

如果要拒絕，是絕對可以的。

為什麽昨天卻沒有拒絕芥舟呢？

是因為已經知道，

讓木男喜歡自己是不可能的了嗎？

是因為已經知道，對於喜歡木男這件事，自己開始覺得累了嗎？

把頭埋到被子裏，冬生終於忍不住抽泣起來。

周末冬生沒有聯系芥舟，芥舟也沒有任何動靜。整理好心情，冬生在走進事務所時還是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好好面對芥舟。然而一進去就聽到了芥舟辭職了的消息。

冬生楞在辦公桌旁，芥舟的桌子已經被清理幹凈，什麽都沒留下。

「聽林老師說，是早就和老板說好了，等手上的案子完成就走。」

看到冬生有些錯愕的樣子，會計蘇姐過來對冬生咬耳朵。

「還好芥舟負責的都是些室內的，像林老師他們這樣負責些會議樓之類的話，突然走掉也很麻煩啊！」

搖搖頭，蘇姐走開了，事務所其他人倒是什麽特別大的反應。

父親雖然還在出差，但是應該早就知道。當然，這些是不會告訴自己的。

那芥舟為什麽不說？

如果周一沒打算來，那麽在事務所的東西應該就是周末來整理好的。

冬生想起周五晚上和芥舟的事，臉色變得很難看。

是覺得要走了，來戲弄我嗎？

冬生握緊了拳頭，指關節都泛起了白。很想找芥舟問問，但冬生又覺得自己並沒有立場。成年人之間上過床，有時也並不代表就要怎樣。雖然明白，雖然連自己也還沒搞懂想要怎樣，可現在的狀況讓冬生的心不斷往下沈。

就這樣到了下班，回到家吃完飯，手機也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想要給芥舟電話，但問什麽呢？

要芥舟回來嗎？

芥舟，之後準備做什麽呢？

為什麽不能，和我說說呢？

冬生想到木男那時家裏的事，也是沒有告訴自己。

嘆了口氣，冬生又望著一直沒離開手的手機。

這種感覺實在不太好。

想要收到信息，又害怕收到信息。

不管那天有沒有和芥舟發生關系，都希望芥舟起碼和自己說一聲。

冬生知道那天晚上芥舟替自己整理過了，早上做好了早飯才走。說實話冬生雖然覺得有些失落，但後來也覺得芥舟先離開比較好。在沒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之前，醒來看到芥舟的臉的話，也不知道自己會怎樣。或者說，如果，見到了芥舟的臉，是不是能夠確認一些什麽呢。

然而現在，芥舟卻離開了。

冬生站起身，在客廳裏來回晃著，最後走陽臺上看著遠處的操場。

芥舟曾經站在這裏，給了自己一個擁抱。

不得不承認，內心確實是動搖了。

冬生又低頭望著手機，過了好久，終於撥通了芥舟的電話。

而那邊卻傳來對方已經關機的提示音。

☆、秘密

冬生沒有想過會是聽到「對方已關機」這種應答。一瞬間剛才積攢起來的勇氣又沈到了心底。芥舟的電話從來不會在關機狀態，難道是出什麽事了嗎？冬生想了想，又撥通了德秋的電話。

結果卻傳來一樣的機械音。

冬生這時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甚至在腦袋中把最壞的事都假設了一遍。可想想也不可能這麽多巧合，冬生不禁嘲笑起自己莫名其妙想太多。不過電話打不通，去芥舟家也很奇怪，但是又不想在自己家待著，想了想，冬生忽然記起了mill。

去那裏看看吧。

也許，只是也許... ...

我只是去換個心情。

這樣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以後，冬生拿起包出了門。

「你確定不告訴冬生？」

坐在機艙靠過道位置的德秋把長腿縮了縮，又敲了敲座椅的扶手。

芥舟嘆了口氣。

「德秋，我說你啊，」

側過臉認真地看著德秋，芥舟勾起嘴角：

「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躲過德秋拍過來的魔掌，芥舟又挪了挪身子。

「早就和你說好了，等我們都辭職了就去的，反正也是去考察下的。」

「我以前說過，你別做讓冬生誤會的事。」

空乘照例在前面演示救生衣的位置和穿著方法，芥舟裝作自己在認真聽來忽略掉德秋的問話。德秋瞟了他一眼，決定暫時不跟他講道理了。

芥舟看著早早關掉的手機，現在一片黑色的靜默。

「小家夥現在，大概有點不安吧。」

「知道就好。」

「我想讓他也能有時間好好想想。」

「但是你不要忘記了，」

德秋推推眼鏡。

「有時候給對方這樣的時間，不代表一定會往自己期待的方向走，那是和你不同的人，芥舟，就算我們認識這麽久，有時候不仔細溝通的話，也還是會有不明白的地方，有時就算是說出來的事，也不一定能夠百分百地互相理解。何況是你自己都不敢承認的事，為什麽要逼那個孩子自己想明白？你這次，真的有點過分了。」

毫不客氣地指出友人的不妥，德秋坐直了身子。芥舟望著德秋，忽然笑了起來。

「別笑了，真惡心。」

「惡心？你要不要試試看我等下對空乘笑會有什麽結果？」

「行了，又不是沒見過。」

嘆口氣，德秋擺擺手表示不想再繼續對話了。芥舟幫他把頂上的小燈打開，又把書遞過去：

「好好，梁大人，您看書吧。」

冬生到mill的時候，看到了兩個意料之外的人。

關桐和木男，坐在吧臺那邊。猶豫是不是該退到店外，關桐轉身往自己這邊看了一眼，盯了兩秒又馬上揮了揮手，因為動作很大，木男也回過頭來了。冬生只有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冬生！你也來這裏嗎？」

「啊，嗯。你們怎麽也來了？」

和木男點了點頭，這種莫名開始的生分感讓冬生不太習慣。現在店裏客人還不多，關桐一邊招呼冬生在自己身邊坐下，一邊舉了舉手機：

「看網上推薦的！我跟木男說要不要來玩，他手之前不是已經拆線了嗎？今天當做慶祝，對了木男，還是喝不含酒精的吧。」

說著又擡頭去確認木男的表情，冬生註意到木男並沒有露出不耐地表情，而是有些溫柔地點點頭。

「冬生呢，喝什麽？我請客。」

「啊，不用，我請你們吧，慶祝你們兩個的傷都好了。」

故意用了「你們兩個」這樣的字眼，可當事人毫無反應，冬生不禁覺得自己又做了多餘的事。

「真的？真開心！謝謝你，冬生！」

關桐似乎真的很開心地合起手掌，那個樣子確實是非常可愛。冬生抿了抿嘴，又問木男：

「手現在能畫畫了？」

「時間久的話還是有點不方便，他弟弟現在還是幫我在畫。」

淡淡地說完，木男又笑了笑：

「冬生，不用擔心。」

「好。」

坐在兩個人中間的關桐，好像也很喜歡看到兩個人講話的樣子，看到冬生沒有繼續下去的意思，就靠了過去：

「冬生平時喝什麽？」

不想去解釋自己只來過一次，冬生想起芥舟點給自己的那杯酒。

「幻想勒曼。」

關桐看著冬生，邊「欸----」邊笑了起來。冬生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但也沒有什麽興趣問。

「冬生是怎麽知道這酒的？」

「嗯，第一次喝是朋友幫忙點的。」

關桐點點頭，然後又笑瞇瞇地說，

「冬生和那位朋友，關系很好吧？」

木男聽到這句話，也望了過來，而調酒師在聽到幻想勒曼的時候，便看了看冬生，似乎是想起來什麽，便笑了笑繼續手上的工作了。

冬生覺得沒必要否認。

「還不錯。」

「那麽，我猜猜，」

冬生的朋友，在周五那天關桐都見過了，想必他也知道自己沒有其他的朋友，現在還要做出猜謎的樣子，讓冬生有些失落的心情增添了幾分煩躁。

「是，那個叫做芥舟的人吧？和你一起來便利店的也是他！挺好嘛！」

冬生一擡眼，看到木男有些漠不關心的表情。

「是他，怎麽了？」

難得在除了芥舟以外的人面前表現出有些強硬的態度，但是冬生無法忍耐關桐用有些輕浮的語氣說起芥舟。

無法忍耐？

冬生一驚。

好像以前文佑說芥舟時，自己也忍不住反駁了。

那一定是因為自己把芥舟看做是值得尊敬的前輩。

只是，現在有些火氣往上竄。

冬生又想起芥舟沒有和自己說一聲就離開，雖然那是他的私事，但自己現在為什麽要因為那個莫名其妙就失聯的人說話呢？

「沒什麽，冬生，點酒吧，喝起來喝起來！」

聽出冬生的語氣不對，關桐也就沒有繼續，揚起手對調酒師說了三個人要的，冬生覺得他這種可愛的舉動有些多此一舉。不過那也和自己無關，冬生看了看木男，他今天紮起了頭發，來了以前從來不會來的地方。

暖黃的燈光下，冬生忽然覺得學生時代的木男和自己，正站在一條寬帶子的兩側，那條帶子像是絲綢般，邊翻滾邊折射出光亮，那些光亮太淺，讓冬生看不清對面的木男。

而這時的木男身邊，有了關桐，自己呢？沒敢轉回頭去看。

冬生看著木男偶爾和關桐面色溫柔地說著話，不明白是什麽時候開始，一切都好像瞬間錯了位。

不過也許就是這樣。

在不知道的情況下，有人說著話就決定了一個走向，不知道那場談話的人，無法明白對方的想法，而人生也就此有了分歧。

現在，也許就是這樣的吧？

好像芥舟。芥舟做了一個什麽決定呢？

希望自己做什麽決定呢？

三個人的酒送上來了，這次的幻想勒曼並不是用最初的那個帶有船的印記的杯子。調酒師看出了冬生的疑惑，笑著解釋道：

「你是和那兩位梁先生一起來的吧？上次是梁先生和老板打了招呼，要求用那個杯子的，說你第一次喝這種酒，這樣比較驚艷。」

冬生一楞。

那時芥舟說他也是頭一次看到。

冬生望著杯子裏的漂亮液體，忽然想到一件事，於是把酒放到關桐面前。

「抱歉，我有點事，這個麻煩你也喝了吧。」

說完又把大家的酒付了賬，關桐看了木男一眼，拉住打完招呼要走的冬生。

「對了對了，告訴你一件好事吧。」

冬生轉過頭，看到關桐一臉意味深長的表情。

「幻想勒曼，fantastic leman，」

也有個別名叫「夢中情人」哦。

冬生走出店外時，街邊依舊是熱鬧的人聲。

---吃蛋糕了嗎？

---好吃嗎？

---嗯，你喜歡就好。

你喜歡就好。

冬生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麽那時德秋和芥舟都在問蛋糕的事。拿出手機，冬生打了個電話。

「媽，生日蛋糕，是芥舟送的嗎？」

母親在電話那邊支吾了一下，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冬生掛完電話，又有些手抖地按下芥舟的電話。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緊緊握住電話，冬生說不出話來。

成田機場。

芥舟和德秋等行李從運輸帶上轉過來的時候，芥舟突然想起來要開機，德秋順道也拿出了手機。等恢覆通信了之後，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德秋的手機上，有一條來自冬生的未接來電提醒。

芥舟的手機上，有五條。

「梁芥舟，你能收起你現在的笑嗎？有點大人的樣子行不行？」

剛想反駁德秋，手機便震動了起來。芥舟瞟了眼，連忙接起來。

「冬生，」

「想我了嗎？」

芥舟的問話把好不容易攢起的勇氣硬生生地給打散了，冬生站在mill門口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眾人

坐在mill的吧臺那邊的話，可以看到店外的樣子。所以木男一直看著門外的冬生，現在正握著電話來回慢慢踱步，不過一會兒就低著頭加快速度離開了。

關桐也看著這一幕，等冬生走了回過頭對木男笑起來。

「大概跟芥舟電話呢。」

木男瞟了他一眼。關桐癟癟嘴：

「你故意對我很好他大概也不會有什麽反應。」

見木男不說話，關桐拿起冬生的那杯幻想勒曼，舉在燈光下看了半天。

「以前有個男人追我的時候，點過這個，還故弄玄虛地告訴我它的別名，很沒意思。但是梁芥舟這個人... ...」

勾起嘴角,關桐又把酒遞給木男。

「段位很高吶，木男如果想和他比，大概是沒勝算了。」

「我什麽時候說過要比了？」

把關桐遞過來的酒放到自己的飲料杯旁邊，木男的表情有些冷淡。關桐就知道自己說到了他的痛處。

「木男不是喜歡冬生嗎？」

抿了口自己的酒，關桐往木男那邊移了移。

「雖然不是想發生關系的那種喜歡，但是冬生對木男來說，不是必要的嗎？所以木男才想知道冬生現在是不是還喜歡自己不是嗎？」

雖然今天在mill碰到冬生是意料之外的事，不過對關桐來說，倒是個好機會。木男眼神古怪地看了眼關桐，自己在聚會那天確實是有意對關桐舉止親近，可也從來沒有說什麽。而關桐卻好像很了解地說出了心中所想的大半。

「我想你誤會什麽了，我沒有喜歡冬生，他是我的朋友。」

店裏陸續又來了一些客人，冬生剛才坐過的位置也坐上了陌生人。

「不想讓給別人的朋友對吧？」

關桐翹起鼻子，拿過幻想勒曼喝了一口。木男楞住了。

「但是要我說啊，那其實就是對朋友的占有欲吧，跟玩具一樣，就算自己不喜歡，但也不想丟給別人，因為覺得那是自己的，所以哪怕放到沾灰也不給一個看不慣的人。木男你其實是... ...」

把臉往木男那邊湊過去，鼻子差點蹭到木男的嘴巴。木男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關桐也不介意，只是笑嘻嘻地又說：

「很寂寞吧？」

是這樣嗎？

木男看著眼前眨著眼的關桐，伸出手來捏住了他的下巴。關桐睜大了眼睛，木男就這麽看著他，也不管旁邊的客人偷偷投來的視線。

「我不知道。」

放開手，木男把幻想勒曼放到嘴邊，大口大口地喝著。關桐看著木男上下滑動的喉頭，心臟的跳動忽然加快了速度，不一會又勾起嘴角，和木男用一樣的速度喝起酒來。

冬生沒有回答芥舟那句「想我了嗎？」，擔心芥舟會問到什麽別的，明明只有自己一個人能聽見但還是想找個沒人的地方來掩飾自己正在講的這通電話。

德秋已經把行李拿到了一旁，幹脆靠在柱子上等芥舟把電話講完。芥舟做了個抱歉的手勢，又用低沈的語調說了一遍：

「冬生，我想知道你有沒有想我。」

「... ...」

那邊依舊是沈默，芥舟想到冬生有些不知所措又沈著臉的表情忽然覺得心情很好。

「那，你告訴我，腰那邊還痛嗎？要不要緊？」

「... ...不痛了，」

似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字句，末了又加了一句：

「那個，謝謝你幫我整理... ...」

小家夥現在一定滿臉通紅，芥舟知道的。那一晚問他「痛不痛」的時候，也是忍了半天才蹦出一句「不痛了」，幾乎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聲音和滿臉的潮紅，把那時芥舟的心用溫溫的愛意填滿了。

芥舟覺得有些後悔。

後悔現在不是看著冬生的表情來問這句話的。

「冬生，沒傷到你就好，我以後會註意。」

柔聲說完這句話，那邊又是一陣沈默。芥舟只是耐心地等著。

「你，現在在哪裏？」

「在你念書的地方。」

「日本？」

「嗯，想看看冬生一個人生活過的地方。」

「... ...你，可以和我說一聲的。」

「我知道，對不起寶貝。」

大概是因為冬生的聲音有些示弱了，芥舟順口說出了這句話，說完連自己都張著嘴半天出不了聲音，舉著電話站在那看著機場內來去的人們。

自己竟然覺得冬生就在懷裏，所以不自覺地用了最溫柔的語氣和稱呼。

芥舟做了個深呼吸，決定不再逃避了。

「生氣了？」

「... ...被，嚇一跳... ...」

冬生的聲音有點顫抖，芥舟這才發現自己原來喜歡這個孩子好久了。

「冬生，不要怕我。」

「我不怕芥舟。」

「冬生，你等我回來，等我回來馬上去見你。」

「... ...德秋和你在一起嗎？」

「對。」

「你們，註意安全。」

「知道的。」

「你別再關機了。或者，或者起碼跟我說一聲再... ...」

「我記住了,保證。冬生，你會想我嗎？」

「... ...我晚點再發信息給你。」

芥舟心想這小家夥怎麽這麽可愛，便笑著答應，然後掛斷了電話。德秋看他一臉忍不住的笑意超自己走過來，就知道這兩個人之間終於有些進展了。結果沒想到芥舟剛走到跟前，就一把把自己抱住了。

「德秋！」

「什麽？」

「小家夥，」

一邊接受路過的人們的視線洗禮，一邊耐著性子等這個幼稚的大家夥繼續。

「怎麽能這麽可愛？」

德秋覺得自己又要不計形象地翻白眼了。

「沒事了？」

「嗯，好像好久沒叫人寶貝了。」

德秋一聽在心裏說了聲不妙。

這家夥在以前和交往過的女孩子們也只是喊喊名字，記憶中只有一次是叫過寶貝，然後德秋就必須每天聽他從「寶貝」開始變出很多個莫名其妙的昵稱，而德秋也親眼看到過對方冷笑著邊捏住芥舟的鼻子邊警告「如果再給我叫這麽惡心就把你的鼻子切掉，聽懂了沒」，雖然冬生大概不會這麽做，但起碼這幾天自己有的受了。

嘆了口氣，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芥舟就把臉壓在自己肩膀上問：

「你說我們家小冬冬啊，等下會不會真的給我發信息？」

德秋很想把書砸到這個人腦袋上。

冬生很久心情都沒能平覆下來。

芥舟，是很溫柔的。這一點自己從剛剛接觸他的時候就知道了。

但沒有想到，可以這麽溫柔。

和芥舟說話，很輕松。一點都不累，不僅如此，還會覺得想繼續。

這是「喜歡」嗎？

自己只喜歡過木男。那種喜歡，有嫉妒，有擔憂，有痛苦，也有假設時的喜悅。

對芥舟呢？

不知道。

只知道他在說寶貝的時候，自己臉上的熱度和心中的暖意忽然一下子全部也傾瀉了出來。

第一次被溫柔對待。

曾經想要溫柔待人，可方法卻好像總是錯誤，讓自己無法好好表達出來。而現在，說的話，總能得到回應。說的話，總能不假思索，不用反覆推敲到連自己都厭煩。

冬生握著電話，忽然很想早點見到芥舟。

回到家以後，冬生便躺到了床上。

現在是晚上9點，日本那邊的時差是一個小時，冬生想了想，又把以前的手帳本從紙盒裏翻了出來。一頁一頁的查找，等看到其中幾頁時，冬生露出了微笑。對著拍了照，冬生又抱著手帳躺回到床上開始編輯短信。

芥舟和德秋到了預定好的酒店以後，兩個人決定喝點啤酒順便宵夜。於是沖了個澡以後便出了酒店，剛才來的時候看到有24小時的便利店，芥舟想起以前冬生說過做功課很晚的話，會去買些吃的再回來繼續。想到這兒，芥舟又笑了。

在這個陌生的街道，看著來往的車輛和店鋪裏頭亮度不一的光，芥舟卻感到了親切。不多會兒，自己的手機和德秋的便相繼響了起來。

---這幾家有的雖然不是專門買甜品，但是有不錯的甜食在賣。有時間的話，可以也去商店街看看，有芥舟喜歡吃的。如果有想去的地方，我也可以問問以前的同學。

底下還附了冬生畫的圖和店子的收據。

芥舟笑了起來，正準備給德秋看，結果對方卻把手機舉到自己眼前。

「德秋，之前說過的舊書店的地址和路線在照片裏，旅行愉快！」

「這些發給我一個人就可以了，為什麽德秋的要單獨發一遍？」

「芥舟，你多大？」

「對了，明天我們先去吃甜點吧？」

「我去書店，你隨意。」

「我們家小寶貝特地發的店你不去吃吃看嗎？」

「什麽時候變成你們家的了？冬生同意了嗎？」

「什麽同意... ...」

德秋眼裏閃過一絲狡黠。

「冬生說了要和你交往嗎？」

留下一臉錯愕楞在那邊的高個男人，德秋邊等著紅路燈邊忍不住笑了起來。

☆、番外二

德秋是在高一入學以後沒幾天知道梁芥舟這個人的。並且不是自己想去認識，而是被班上的女孩子圍起來，告訴了隔壁三班有這麽一號人物。

這一天的午休見德秋坐在座位上，好幾個女孩子便圍了過來。

「德秋，梁芥舟是不是你的親戚？」

「和你一個姓，而且也很高，覺得應該超過一米八了。」

「德秋真的不認識嗎？長得也很好看呢！」

「我覺得還是德秋好看... ...」

「可是那個人也很帥啊！」

從女孩子你一言我一句裏，德秋大概知道了叫做梁芥舟的人的外貌。雖然對男生不感興趣，但免不了也對一個未知的人有了印象，不過還是不明白女生們為什麽單憑這些就要把兩個人給聯系起來。於是德秋笑了笑，淡淡地說：

「親戚當中，好像沒有和我差不多大的，所以我想應該不是。」

聽到德秋的聲音，有個女孩子紅了紅臉，德秋裝作沒有看見，站起身和其他人打了個招呼便往教室外走去。這所學校是省重點，建校時間也很長了，據說時不時還舉行校友會。校舍是被精心保護著的老式建築，高三樓棟則是有著小花園的西洋樓房。德秋在開學時發現那裏以後，中午吃完飯後喜歡去走一走。高三的前輩們多半都是在教室裏休息或者做題，整棟樓顯得有些冷清。

這天走到小花園那邊時，德秋發現有個男生蹲在一排一串紅前面。看校服的顏色是和自己一個年級的，不過德秋瞟了一眼沒太在意，正準備走的時候那個人站起來說了句：

「一點都不甜啊。」

德秋推了推眼鏡，感情這個人是在嘗一串紅花芯的蜜。最近在班裏的女孩子中間好像很流行這個。不過德秋這是第一次看到男生這麽做。德秋又看了一眼那個人，發現對方個子也挺高。而且可能是蹲久了，現在竟然有點踉蹌地往自己這邊跌過來。想都沒想地，德秋冷靜地閃到了一旁，高個子大概沒想到以為能扶住自己的人會躲開，本來能站穩的腳步不知怎麽地滑了一下，徹底跌到了地上。

「嗚哇，你還真是... ...」

邊抱怨著邊坐起身來皺著眉望著德秋。那是一張好看的臉，眼睛是細長的單眼皮，透著一股機靈勁。德秋走過去伸出手：

「起來吧。」

男生抓住了德秋的手邪邪地一笑，一個用力把德秋往下一扯，自己也後仰著朝地上躺去。

德秋就這麽趴到了男生身上，剛想起身，那家夥卻看著天哈哈大笑起來。聲音太大，有些高三的學生出來看個究竟。

「打架了？」

「高一的新生吧？」

「餵，高一的，要打架別處去，別在這裏吵。」

德秋沒理會那些聲音，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看了眼還在地上的高個子轉過身正準備走，就被摟住了脖子。

「你是梁德秋對不對？」

驚訝地回過頭，看見那雙細長的眼睛和笑瞇瞇的臉，德秋問：

「梁芥舟？」

「是我。」

兩個人面對面地站著，過了一會兒一起笑出聲來。芥舟又轉過身去。

「德秋，幫我拍拍。」

也不知道這家夥是怎麽這麽自來熟，不過德秋還是幫著拍打校服後面沾上的土。

「我知道你，班上的人指給我看過，還有來問我你是不是我表哥的。」

德秋無奈地笑笑。

「一樣。」

「我跟你長得也不像啊，」

芥舟轉過來仔細地把德秋的臉打量了一遍。

「我知道了，大概因為我們都帥高帥高的吧！」

對芥舟的這個形容詞德秋不想發表意見，但也知道兩個人確實在高一新生當中很打眼。

「你剛才在做什麽？」

雖然看到了，德秋還是問了句。

「剛才？哦，在吃一串紅，結果不怎麽甜。」

老實地回答，芥舟還一臉遺憾。德秋想了想，從口袋裏掏出一小袋曲奇遞了過去。芥舟一看眼睛都亮了。

「給我的？」

「嗯。」

「德秋，你真是個大好人！」

「你也太誇張了。」

德秋看到仔細拆開包裝的芥舟，忍不住還是勾起了嘴角。

「德秋，走！」

芥舟在午間休息和放學之後出現在德秋教室的後門已經變成了日常風景，女孩子們看到兩個性格各異的美少年組合自然是興奮不已，加上芥舟不管男女都喜歡逗得大家開心，一來二去德秋班上的人幾乎都和他混熟了。

德秋嘆口氣，站起了身。

「奶奶叫你今天過來吃飯，不過得陪她打橋牌。」

「好呀，我就想著奶奶是不是給我做好吃的了。」

德秋的父母在外地工作，所以高中以前一直是和爺爺奶奶一起住的。兩位老人對德秋的教育是從來不寵著，為此德秋說話做事比同齡人顯得更穩重些，芥舟古靈精怪地，有時說話也不經過大腦。不過兩個人倒是意外地合拍，就連德秋的爺爺奶奶都很喜歡芥舟，時常要芥舟來家裏玩。芥舟也很樂意，還總陪著老人家玩，逗他們開心。

這天也是如此。德秋從停車場取好自行車，和芥舟往校外走時，芥舟忽然看到後面廢棄的停車場堆著大概是學校新買來的花盆，其中也有一串紅。芥舟立刻興致勃勃地往那邊走去。

「哎，德秋你也過來，這次說不定很甜。」

德秋嘆口氣，停好車跟了過去。芥舟對甜味的東西異常地執著，所以還是早點讓他嘗完比較省事。這麽想著，德秋再次擡頭的時候，卻看到芥舟楞在那裏，正準備要問，德秋便看到了不遠處無人的空地上有兩個擁抱在一起的人。

不僅是在擁抱，男人還十分深情地吻著懷裏的女性。

那位女性，是芥舟喜歡的英文老師，年級裏有三個班都是她在教，包括德秋和芥舟所在的班級。是位很受歡迎的漂亮女老師，芥舟也認真地對德秋說過自己好像喜歡上她了。

「走吧，芥舟。」

拉了拉芥舟的校服袖子，德秋輕聲提醒。芥舟轉過臉來的表情卻把德秋嚇了一跳。那個表情有驚恐，有憤怒，還有德秋覺得永遠不會出現在芥舟臉上的不知所措。

德秋被這樣的芥舟嚇到，連忙拉他回到自行車旁邊，讓他跟著自己快些離開。

等到了校外一條小巷裏，德秋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還沒有恢覆的芥舟，剛準備安慰他「老師也是成年人了，有男朋友很正常」時，芥舟擡起臉來，眼淚順著滑了下來。

「德秋，怎麽辦，那個人是我爸。」

德秋只記得後來給家裏打了個電話說今天下午臨時大掃除會晚回來點，接著載著芥舟騎了好久的自行車。芥舟坐在後座，一聲不吭，擔心他走神，德秋又抓起芥舟的手臂環到自己腰上。

「芥舟，想哭就哭吧。」

「哭不出來了。」

「你現在想幹嘛，我陪你。」

「德秋，我跟你說過，我媽也出軌的事嗎？」

德秋一驚，但是努力保持聲音的平靜。

「沒。」

「是我爸的朋友，我也是無意撞見的。我媽總是說沒時間不愛來學校，我爸才來的。沒想到... ...」

本來希望父母能夠和好,芥舟也稍微努力了下。

沒想到。

父親的出軌對象是自己喜歡的老師。

「他們應該會離婚吧？」

芥舟笑了笑。

德秋沒有做聲，只是一個勁地往前騎著。

那一晚芥舟沒有回家，像個孩子般地抱著德秋沈沈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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