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關燈
仿佛分分秒秒都在計劃中按圖索驥地走, 平淡且驚喜地又過了一周的時間。

終於到了程赟歸隊的這一天。顧詩筠將他的行李箱準備好,生怕他跑了似的, 說什麽都不肯先交給他。

她將一小盒話梅塞進行李箱, 覺得不夠,又多加了幾包旺旺仙貝和一堆看著就覺得很三無的零食。

“你藏得再好,我一歸隊就會被瓜分。”

程赟抱著胳膊, 站在門口淡然笑笑。

顧詩筠一驚,回頭道:“你不知道敲門嗎?嚇我一跳。”

她長呼一口氣, 將空間壓實了才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實在瓜分沒了, 讓你站崗的戰友幫你找強軍戰車買一些。”

程赟蹙眉疑惑:“你還知道強軍戰車?”

顧詩筠斜睨他一眼,“老鄉都知道你們一天有幾架武直 20從頂上飛過,人家不得提前蹲點?上次我聽林彥霖說他褲腰帶還能捆兩聽可樂呢, 結果被你沒收了?”

程赟啞然失笑地搖搖頭, 想說什麽又覺得不好意思開口, 誰讓那兩聽可樂最後被他給中飽私囊了呢。

他走過來, 俯下身子在她唇角輕輕一吻, “要是能把你塞進去,就好。”

顧詩筠驀地轉頭,正就與他鼻尖相對,臉上倏忽就紅了起來,“你起開,9點半的飛機,搞什麽。”

程赟偏不如她願, 手掌抵住她的背將她攬入懷中, “抱一下。”

顧詩筠象征性地動彈了一下。

程赟也只是克制, “就只是抱一下, 好嗎?”

兩兩呼吸都是急促的,就這麽彼此相依相偎地靜靜靠坐在床邊,地板的溫度漸漸被暖意所打破,久久不語卻又言盡於此。

等到了機場,那種愈漸壓迫的感覺才緩緩而至。

顧詩筠不是滋味地攥緊了手心,猶豫了好半晌才把箱子交給他。

她問:“能視頻嗎?”

程赟:“不能。”

顧詩筠:“能打電話嗎?”

程赟:“要看情況。

顧詩筠:“那除了發微信,還能幹什麽?”

程赟仔細思忖,緩緩道:“沒有了。”

“……”

行吧,等於沒問。

顧詩筠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又習慣性地給了他一腳,“但凡讓我重選一次,我直接繞過你!”

程赟審度般地看著她,“那你選誰?上次那個學長嗎?”

顧詩筠冷哼一聲,“那可說不定,人家除了沒有頭發,哪點比你差?”

聽得她這麽說,程赟眼神遽然一黯,他不是滋味地抵了抵下頜,伸手將她整個人用力擁進了懷裏。

或糅或碾,

都想讓她進入自己的心裏。

“你試試……”

顧詩筠癟嘴,擡手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急什麽,我開玩笑的。”

說完,她回以更加嬌嗔的一笑,在他懷裏蹭了蹭。

機場門口的出租車一輛接一輛地停下。

薄霧依稀中,醒目的車燈愈漸明亮,冗長的街道上滿是離別的味道。

顧詩筠不覺心口慌亂一緊,雖然知道答案是不可能,但還是不由分說地拉住程赟的衣袖,“能不能不走……”

程赟低聲哄道:“很快就見了,好嗎?”

“不要……”顧詩筠用力搖頭,“一分鐘我都受不了,別說一個月、一年了……”

那不叫等,那叫煎熬。

但是,如果可以長相廝守,誰又願意分別兩地。

出租車司機打量了一眼相擁離別的兩個人,見男人行李箱上兩排紅色字體,一口呼之欲出的椒鹽普通話瞬間就憋了回去。

這種還是等著吧。

一時半會走不了。

時間一分一秒,顧詩筠更加難放手。

程赟又抱了抱她,低頭在她額頭輕輕一吻,“走了。”

顧詩筠也知道自己不能耽誤太久。

下定決心般地,她咬著下唇推開他,“一路平安。”

程赟深深看了她一眼,“趕緊回家,今天霧大,早上冷。”然後拿起行李轉身進了機場大門。

然而顧詩筠毅然不動,就這麽一直怔怔看著他,每一個步伐每一個腳印,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神情,都恨不得刻入記憶的最深層。

迷彩色的行李箱消失在眼前,男人的身影亦跟著沒有了可尋的蹤跡。

直到司機小聲提醒了一下,她才緩緩回過神來。

回去的路,漫長至極。

司機也沒敢多說話,甚至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一開口就是死寂的開端,畢竟一對小夫妻剛剛分別的時候,女人跟爆竹基本上沒有本質的區別。

偌大的家,陡然之間又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曾經她不覺得,因為領證的第一天程赟便被召了回去。

但現在不一樣了,她已經徹徹底底習慣了有他在身邊,突然離開,那種悵然若失的苦澀便止不住地湧上心頭。

顧詩筠坐在桌邊,抱著一杯水,有一下沒一下地在桌面上畫著圈圈。

失落和委屈一下就溢滿了眼眶,莫名而來的恐懼感也占據了心頭。

一時間,再也沒有了別的情緒。

這時,手機振動起來。

她趕緊將手機拿出來,瞧見來顯是顧母,不覺有些失意。

徐曼華問道:“筠筠,程赟是不是今天走?”

顧詩筠趴在桌上,將手機開了免提,嗯了一聲道:“對,我剛從機場回來,他早上9點半的飛機,先飛拉薩,然後還要中轉去他們空軍航空兵基地。”

徐曼華:“啥航空啥基地?在哪啊?遠嗎?”

顧詩筠按緊了鎖扣,怏怏道:“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西部戰區的航空兵基地負責的是西南和伽國的戰略防禦任務,應該就在中伽邊境那吧——唉唉我猜的啊,具體的我也不好問。”

見她稀裏糊塗的樣子,徐曼華也唉聲道:“那你們再見面不得年底啊?”

顧詩筠勉強沈住聲音,說道:“年底之前我也可以去找他,他們最新的戰鬥機已經部署了。”

徐曼華也沒聽太明白,只知道又是至少半年以上的相隔兩地,連個確切的地理位置都不知道,這婚結的,連她這個當媽的都有些後悔。

思忖片刻,她問道:“程赟沒爹沒媽,外婆也去世了,雖然有個姨媽但隔著肚皮,要不過幾天我和你爸去你那陪陪你?”

顧詩筠抿嘴強笑,“過陣子吧,這幾天我忙死了,好幾個病人的擇期手術都要改時間。”

徐曼華也沒繼續執意,安慰道:“也行,正好下個月你爸要回學校弄一下退休金存款的事,我們一起過去。”

顧詩筠閉上眼睛,疲憊道:“好,那到時候我收拾個房間出來。”

二人又說了幾句,似是見她心情還算好,徐曼華才掛斷了電話。

知了吱吱地鳴啼,樹梢掛滿了霜落的晶瑩,被陽光烤熱了又融化消散。

聲音戛然而止的一瞬間,那種寂靜的失落感又湧了回來。

顧詩筠仰頭憋住鼻子,呼吸快要停止才低下腦袋,低聲問道:“為什麽兩個月這麽快就過去了?”

一次又一次地問自己,連個確切的答案都沒有。

甚至有那麽一瞬間的沖動,她想沖出去直接開到他所在的空軍航空兵基地。

但可笑的是,她連人家基地在哪都不知道。

時間過得無比緩慢,時鐘裏的指針像是永遠也不會動,顧詩筠正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突然,門鈴“叮咚”響起,隨之而來的就是急促的敲門聲。

這個時間點,如果不是外賣,根本不會有人來敲門。

她心口緊繃懸起,剛準備透過貓眼往外看,就聽到門外傳來一聲熟悉的“筠筠”。

這個聲音她怎麽可能聽不出來。

“……程赟?”

顧詩筠幾乎沒有多想,便直接打開了門。

程赟正站在門口,幹勁的黑色飛行外套松垮搭在行李箱上,不等她開口,便道:“那邊的接應出了點情況,臨時改簽了,我吃過午飯再走。”

聞言,也不知道是那股失落不甘在作祟還是心底實在是不願意他離開,顧詩筠幾乎只楞了一秒鐘,便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不管不顧地撲到了他的懷裏。

晨間的茫然,充斥著尚未清醒的大腦。

程赟莫名地往後踉蹌半步,然後扔下行李箱擡手緊緊抱住她,“怎麽了?筠筠?”

她只哭,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任憑男人怎麽哄怎麽勸她都不肯松開雙手。

“筠筠……”程赟只能盡量去安撫她,“你跟我說,怎麽了?”

他將行李箱提進來,回身去關門。

顧詩筠亦然像個貓似的蜷在他懷裏,門在身後甫一關上,她便啜著去解男人的衣服。

手抖,解不開,她哭得更厲害。

“程赟,給我個孩子……你給我個孩子……”

聽到這話,腦中轟然一懵。

程赟忽地就明白了過來她為什麽會哭成這樣。

滿是眼淚的渴求,誰還能忍心。

他緊繃著胳膊,肌肉的力度將她整個人都支撐了起來,不等走到臥室,火焰便蔓延上來,燒得衣服層層剝離,幾乎就在家裏的任何一個地方,都落下了依依不舍的身影。

顧詩筠緊緊抱著男人的腰背,不管有多痛都不撒手,任這場天旋地轉帶著她一頭沖入雲霄再不出來。

最後,她依然要選擇放手。

程赟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幾乎用盡全力去吻她,“真的要走了。”

一場臨別的狂風暴雨終於落幕。

顧詩筠忽地喊住他,然後從床頭櫃裏拿出一樣東西。

她攤開手,那枚金屬制的口哨躺在手心裏,鏈條被系成了兩股的節,沒人吹動它,安安靜靜的。

“萬一遇到什麽事,可以吹。”

一模一樣的話,只字不差。

程赟微微一震,竟完全沒有想到,當初那枚口哨她還好好保存著。

他默然從她手裏接過口哨。

那場餘震帶來的磨損,滿是劃痕。

但清晰的鏡面光澤依然能照出依依不舍的影子。

“好。”

他沒再多說,拿上行李便出了門。

顧詩筠沒再去送,因為她怕自己走不回來。

直到航班準點起飛的訊息顯示在屏幕上,飛機落在地圖上未知名的地方,她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