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關燈
◎用心◎

自南衙禁衛府回來, 東方陌正好遇到從宮中回來的昭寧。

他下馬來,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只見她馬車漸漸靠近, 在門口停下, 她從馬車上下來。

東方陌上前問:“公主一切可都順利?”

昭寧點點頭,一邊往裏走, 一邊說道:“聖人下了手諭,嚴查徐鑄久, 依律重辦, 案子交給京兆府審理,所以宋箋和玉樹樓那邊的人也要一起移交過去。”

東方陌“嗯”了一聲, 進門後和她道:“玉樹樓有突厥勢力滲入, 之前窩藏過突厥探子,但玉樹樓背後的靠山, 卻是新城公主。”

“她?”昭寧一聲冷笑:“她還真是為了拿錢, 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說到這兒, 她停下來, 回頭問:“你怎麽知道,她是不是找過你?”

東方陌簡短回答:“是,但無礙。”

昭寧輕笑起來, 有意調侃道:“她之前要嫁你,你拒絕了, 現在她主動來找你, 你又拒絕了, 不怕她因愛生恨?”

東方陌頓了半晌, 不由抿唇, 隨後認真回道:“不太怕。”

昭寧笑意更濃, 心裏有些飄飄然的感覺,畢竟他一再拒絕更有前途的新城,卻選擇了自己,直到下一刻,她想起他雖然娶了自己,卻只願和她做假夫妻,約摸也算拒絕了自己。

於是她笑不出來了,冷著臉,沈默著就往後院走去。

東方陌不知她心情怎麽突然就變了,在她身後看了好半天才轉身回自己院中。

有了蕭聖人的旨意,官府動作很快,馬上便捉拿徐鑄久、宋箋、玉樹樓相關之人,甚至還去徐家捉拿了徐鑄久身邊的仆人以及他在禁軍中的親信。

蕭聖人的動作如此大,昭寧本應高興,可等到下午,她才得知蕭聖人又從禦史臺派了一位侍禦史前往京兆府一同審理徐鑄久,且那位侍禦史還是主審官。

那侍禦史名叫費沖,她之前從未聽說過,不知道蕭聖人為什麽臨時要派這人做主審。

對蕭聖人,她有種習慣性的防備心,於是在第二日,親自到了京兆府。

京兆府尹鄧植得知她來,立刻就來迎接,昭寧緩聲道:“我今日來,是想看看徐鑄久之案審理的進度,你們有在審他嗎?”

鄧植低頭回:“在。”隨後補充:“從昨日下午到今日,費禦史除了回家小睡,其餘時間都在監牢中審徐鑄久。”

“監牢?”昭寧有些意外。

不該在公堂嗎?就算此事關系到官員與皇室名譽,要秘密審理,也不必在監牢吧?莫非這費沖是要用刑罰逼徐鑄久認罪?可他犯的罪不計其數,又有確鑿證據,還用得著動刑?

想著這些,她問:“你們審案,怎麽都不用叫涉案之人?我還等著你們傳喚呢?”

鄧植別有意味道:“費禦史說不用傳公主,就沒傳。”

昭寧聽了出來,鄧植的意思是,這案件全全由費沖作主,他根本參與不進去。

“那帶我去看看費沖是怎麽審的,徐鑄久的事罪不容誅,我不放心。”昭寧說。

鄧植似乎早等著她說這句話,十分幹脆道:“是,臣這便帶公主去獄中。”

昭寧隨鄧植一同進入地牢。

才進地牢,就聽到一陣低沈的慘叫聲。

聽那聲音,竟真有些像是徐鑄久的。

昭寧問身側的鄧植:“費沖在對徐鑄久用刑?”

鄧植回道:“此案是費禦史主審,臣也不知,公主到了就知道了。”

昭寧不再問,跟著他走過一段昏暗的、壓抑的走道,來到一個入口處,有明亮的燭火從那入口處傳出來,同時傳出來的,還有徐鑄久的聲音。

“老子的確想睡了昭寧公主,也弄過很多女人,但這事是我自己做的,和別人沒關系!”

對方不知說了句什麽,徐鑄久怒道:“胡說八道,你這狗雜種想我攀咬岱王,門兒都沒有!”

聽到這句話,昭寧整個人一震,就在這時,一門守衛模樣的人上前攔住他們,正色道:“鄧大人來此處有何事?費大人正在審問重犯。”

鄧植回答:“昭寧公主查問徐鑄久一案的審理進度,我奉公主之命,帶公主過來看看。”

那人這才低頭道:“見過昭寧公主。”

昭寧問:“現在可以放我們進去了?”

那人猶豫一會兒,隨後道:“小人這就讓人去通報。”說著朝另一名守衛示意,讓他去通報,自己則依然攔在兩人前面。

昭寧沒想到這人竟這麽大的膽子。

但這膽子顯然是裏面的費沖給他的,而費沖的膽,則是蕭聖人給的。

所以蕭聖人要他們做什麽?

沒一會兒,一名綠服官員過來,朝昭寧道:“臣禦史臺侍禦史費沖,見過昭寧公主。”

昭寧看他一眼,見他身形瘦高,眉眼閃爍,狡黠中透著不端,看著並不像讀書人。

昭寧問:“我過來看看,徐鑄久審得怎麽樣了。”

費沖立刻回答:“公主放心,臣一定會讓徐鑄久將一切罪行從實招來,哪怕偷過一根針,臣也不會放過。”

昭寧邁步往那入口處而去,費沖卻將她攔住道:“公主,獄中陰暗潮濕,黴氣重,難受得很,實在不適合公主這般金枝玉體,更何況徐鑄久汙言穢語不斷,恐怕汙了公主的耳朵。”

“這我倒不怕。”昭寧說著又欲往裏面去,費沖再次將她攔住:“公主,裏面實在不適合公主進去。”

昭寧看向他:“怎麽,你是因為要對徐鑄久動私刑,所以不敢讓我看見?”

費沖倒是淡然笑道:“臣是聖人親自任命的主審官,自然有權力用自己的方式審問犯人,日後臣也自會向聖人稟報審訊方式、結果,這就無須公主勞心了。只是聖人已有口諭,命臣全全主理此案,為免影響到審案結果,案犯在受審期間,是不能見任何無關之人的。”

他拿蕭聖人來壓,昭寧確實沒辦法。

她一動不動盯著費沖,問:“我不是苦主麽,為何不讓我與他對簿公堂,我竟也是與此案無關的人?”

費沖不緊不慢道:“暫時的確不用,若有需要公主,臣自會讓人去府上請公主來。”

昭寧此時明白,自己竟與這案子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那麽,蕭聖人想做什麽?

費沖說了什麽,讓徐鑄久怒斥他狗雜種,指責他要自己攀咬岱王?

離開京兆府,昭寧就交待內監趙興:“去吏部走一趟,查查這費沖的底細,他到底是什麽人。”

趙興領命而去,等到傍晚回來,向她稟報,這費沖原本是個普通人,日前蕭聖人處置賢妃娘家人周家時,這費沖因舉報周家人私占民田、欺男霸女有功,所以得以面見蕭聖人,隨後就進了禦史臺,短短半年時間,就升為了六品侍禦史。

其餘的信息,便再也沒有了。

這只能說明,費沖是蕭聖人一手提拔的,是她的親信。但京兆尹鄧植也是聽命於蕭聖人的,他雖是父皇在世時封的京兆尹,但蕭聖人一當權,他馬上就以蕭聖人馬首是瞻,所以很得蕭聖人信任,昭寧不明白,蕭聖人為什麽要舍鄧植不用,讓他坐冷板凳,而讓費沖主審此案。

此事漸漸脫離她的控制,不知將要往何處發展。

就在她為此事不安時,寶歌自外院媽媽手中拿到一張請帖,卻是長澤郡王李紀,邀她明日到樓外樓一聚。

這幾天,她告徐鑄久,徐鑄久被京兆府審訊的事早已傳開,昭寧下意識就覺得,李紀是為這事找她。

正好她也為此事憂心,於是第二天,她便準時到了樓外樓。

店小二帶她到雅間,李紀比她先到,早已候在雅間內,見了她,仍是之前風流倜儻的樣子,朝她道:“見過公主。”

昭寧微微一笑,“你我是兄妹,就不必多禮了。”

這時小廝送茶進來,李紀道:“安溪鐵觀音,樓外樓最好的茶,公主姑且嘗嘗。”

昭寧與他對坐,端了茶杯嘗了一小口,評價:“還過得去。”

待店小二離去,她便問他:“你突然找我,可是有什麽事?”

李紀神色正經起來,問:“公主前幾日,告了徐將軍的兒子,徐鑄久?”

果然是為這事。

昭寧很快承認:“是。”

李紀又問:“那公主應該也知道,蕭聖人派了禦史臺一名侍禦史費沖來查此案?”

昭寧點頭:“知道。”

李紀神色又凝重了一些,立刻道:“我昨日才得知此事,自此便不能安,不知宮中那把屠刀,又將落到哪些人身上。”

昭寧問:“怎麽了?堂哥說的屠刀是什麽意思?”

李紀回道:“你可知,費沖主審此案意味著什麽?”

昭寧看著他,他繼續道:“之前賢妃的兄長周刺史被清查時,曾求到我父王面前,所以我知道一些。

“當時蕭聖人要用賢妃厭勝之事牽連周刺史,可苦無罪證,就在這時,費沖到禦史臺狀告周刺史強占民田,欺男霸女,蕭聖人大喜,這才找到由頭抓了周刺史,查來查去,終於查出幾樁罪行來,將周刺史削了官,這其中費沖便立了很大的功勞。其實他不過是個賭棍,周刺史也沒被查出他說的那些罪,只是他曾與周家一位管家同賭,因在賭桌上抽老千,被周府管家打了一頓,他便懷恨在心,侍機報覆。

“此人極擅長羅織罪名,屈打成招,後來由他主審的一樁案子,便牽連了上十人,全是重罪,且全與他有舊怨。如今他審徐鑄久,也不知會將哪些人攀咬在內,徐驥,岱王,我父王……都有可能,只要是能和徐鑄久扯上關系的,以及某些人欲除之而後快的。”

那有些人,當然是指蕭聖人。

昭寧這才明白蕭聖人讓費沖來做主審的用意。

因為京兆尹畢竟是名門之後,進士及弟,堂堂正正的大周官員,他雖攀附蕭聖人,卻有自己的原則和操守,只會規規矩矩審案,而不會將一個強|奸案審成謀反案,將一個人的案子審成十個人、百個人的案子,而費沖卻可以。

他能無中生有,羅織罪名,能屈打成招,能想盡辦法讓受審的人攀咬上其他人,比如岱王。

費沖已經抓了徐家人、禁軍,現在又在讓徐鑄久攀咬岱王,岱王之後,是不是真的有李紀呢?然後是楚王?

徐鑄久現在能捱住重刑,晚上呢?明天呢?他能捱幾天?

到那時,如果蕭聖人利用徐鑄久拉下岱王,或是李紀、楚王,她自己又該怎麽辦?她不就成了那個,殺李家人的兇手?

昭寧緩聲道:“費沖說是審徐鑄久,但他甚至沒找我過去問過一句話,這是我所沒預料到的,若真像你說的這樣,那費沖很有可能將此案辦成牽連無辜的冤案,這該怎麽辦?”

李紀說道:“昭寧,我知道徐鑄久膽大包天,你是忍無可忍才欲將他繩之以法,但若有人借機對李氏宗室動刀,你恐怕也於心難安。”

昭寧點點頭:“我之前,何曾想過會這樣……”

說著她看向李紀:“你找我來,是有好的辦法?”

李紀嘆聲道:“我自然也沒什麽好辦法,只是想……或許,你可願撤訴?就說並沒有玉樹樓的事,如此,費沖就沒有理由審徐鑄久了。”

昭寧楞住。很快她就能想到撤訴的後果是什麽。

她告的可是徐鑄久意欲對她不軌,撤訴,那就是說她是胡說的,並沒有這樣的事。

那沒事她為什麽要誣告徐鑄久呢?她只能編一個能讓人信服的理由,但無論怎麽編,她和徐鑄久都會因男女之事而綁在一起,甚至所有人都會覺得他們可能真有什麽關系。

就算……她能接受,她是公主,不在乎清白名聲,那就這樣放過徐鑄久嗎?徐鑄久只怕已經知道護腕被拿出來當了罪證,他若平安回去,當然不會放了佟氏,以及,那位歌女,或是其他人的冤屈,都無法昭雪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3-22 17:32:35~2023-03-27 00:25: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Leah_伊莎貝拉啦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