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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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做真正的夫妻◎

見她沈默, 李紀便也不再多說,只溫聲道:“當然,我這建議, 其實並沒有好到哪裏去, 放過了徐鑄久,委屈了你, 或者再想想,還能找到其他辦法。”

昭寧知道, 很難有其他辦法, 因為徐鑄久在獄中受刑,不知他能熬到什麽時候, 也許是現在, 也許是晚上,也許是明天, 當他熬不過的時候, 就是所有人的災難。

從樓外樓出來, 昭寧有心去找舅舅商談一番, 但想來,舅舅是絕不讚同她狀告徐鑄久的,自然也會大力讚同李紀的建議, 覺得這對她來說不失為亡羊補牢,她須盡快照做才好。

所以, 找舅舅也沒用。

意識到這點, 她便直接回了公主府, 卻是在兩難中寢食難安。

此時她倒有些後悔, 當初要是聽從東方陌的建議直接殺了徐鑄久就好了, 便不會有這麽多事了。算下來, 東方陌竟是唯一一個支持她殺徐鑄久的人。

夜幕降臨,她聽見前院傳來動靜,猜到是東方陌回來了。

又過了一會兒,算著時間,他應該是用過飯,但還沒睡,她便讓寶歌去叫東方陌過來。

這事她一時拿不定主意,便想再聽聽東方陌的意見。

結果寶歌去了平就院,回來竟說東方陌不在房中,就連陳伯與陳伯的兒子陳小福也不知他去了哪裏。

說是他原本在武器房中看山形地圖的,一般他也不愛使喚下人,他們便各處去休息了,因為寶歌來找,他們才去房中看,卻沒見到東方陌的人。

昭寧覺得意外,倒不是意外東方陌出去,而是他出去,卻連身邊人都不知道。

她本就覺得東方陌行事詭異,心思難測,於是用了心,讓寶歌將前後幾道門看門的人都叫了過來。

前院看門的是小廝柱子,為人勤勞精明,從不躲懶,所以誰出去了,誰進來了,都清楚;後門看門的是新來仆婦張媽,這也是她親自看過的,本分且用心;另有院中輪值的幾名侍衛。

昭寧一一叫他們問話,他們竟異口同聲,都表示只見著東方陌下值後回來,沒見著他再出去。

所以,東方陌是從這公主府憑空消失了?

昭寧明白,他當然不會憑空消失,他是悄悄出去了。

她曾見過東方陌的武功,他要想出去,她這公主府的院墻是攔不住他的。

但問題是,好端端,他為什麽要悄悄出去?這府上沒有一個人會攔他,她要不是正好想找他,也不會管他是不是出去了。

想不明白,昭寧心中又有點悶悶的。

她在最為難的時候,不願聽從李紀的,不想同舅舅商議,最後想,也許還能和東方陌說一說,但他的行為卻明明白白告訴她,他真的是個她猜不透的人,她甚至連他站在哪一邊都不知道。

這一夜,終究是在為難與悵然中度過。至於東方陌什麽時候回來,去了哪裏,她沒有去過問。

本以為自己最終的選擇就是依李紀所說,和徐驥一起去京兆府,撤回之前的訴訟,矢口否認徐鑄久曾給自己下過藥,讓京兆府放人,結果才到下午,她便聽到個天大的消息——

費沖死了。

確切地說,是被人殺了。消息上報到宮中,蕭聖人大發雷霆,立刻命京兆府與大理寺同查此案,可想而知,連徐鑄久的案子都停了。

程峻打探到的消息是,費沖並非死在家中,而是死在晚上前去堵坊的路上。

此人好賭,而且堅信逢七日自己手氣好,而昨晚是十月十七,所以他審完案子出來,便直奔賭坊,途經一條僻靜胡同時被殺,屍體放在角落處,到今日一早才被人發現。

身上準備去下註的錢都沒了,看上去像是劫財。

但也有可能是仇家所為,故意拿了錢,讓他像是被劫匪所殺的樣子,反正費沖害過很多人,仇家並不少。

還有可能,是他擋了誰的路,被人暗中殺害。

可能性太多,只是不知道線索有沒有。

費沖竟在這個時間死,實在太奇怪了。

可能是徐驥,可能是岱王,又或是別的什麽人,但昭寧不由自主,就想到了東方陌。她總覺得,會不會是他殺的?

他之前就說要殺徐鑄久,後來蕭聖人弄出了費沖來查案,他就去殺了費沖?更何況,昨天晚上他還真不在……

這個猜測在心底越來越強烈,她一時覺得緊張,一時又覺得有一種無法形容的愉悅。

費了好大勁她才讓自己平靜下來,但等到入夜,聽見東方陌回府的動靜,便再也克制不住,立刻親自來到平就院。

她去時,正房的房門開著,外面也沒人,她到門口,便聽到陳小福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將軍怎麽受傷了,這衣服上都染了血!”

“無妨,小傷。”語氣淡然,這是東方陌的聲音。

聽到這話,昭寧立刻邁步進去,一路走到裏間,就見東方陌急著將上衣穿好,微有局促道:“公主。”

陳小福也回頭道:“公主。”

昭寧沒說話,就盯著東方陌身上看,他此時脫了外衣,就穿著褲子和一件白色內衫,那內衫的胳膊處,果然能見到幾點血跡。

他果真去殺了費沖,還受傷了?

見她盯著自己看,東方陌不由將目光偏開,然後又拿一件外衣穿上,匆匆系好腰帶,這才正色道:“公主過來,是有事?”

昭寧看一眼陳小福,朝寶歌道:“你們先下去吧。”

寶歌與其他宮女依言退下,陳小福也二話不說就出了房間,並將房門帶上。

昭寧走上前,又看了看他的胳膊,隨後問:“費沖的死,和你有關系嗎?”

她說著,一動不動盯著他。

東方陌回看著她,抿唇沈默半晌,隨後竟承認道:“是我殺的。”

這一刻,昭寧只覺心中那浮現了半天的一絲猜測、一絲愉悅、一絲擔憂,變得更加無法言喻,但很明顯,那一絲愉悅與擔憂卻更加濃烈了。

但她努力沒將這心底的情緒表現出來,只是問他:“為什麽?”

東方陌說道:“費沖此人,出身賭徒,周刺史一案中,他用誣告致周刺史獲罪,為官後,又羅織罪名殺了數名與他有私怨的人,他是蕭聖人打造的一把刀,專用來打壓異己,而這一次徐鑄久之案,恐怕就是他第一次替蕭聖人立大功,到時徐驥,岱王,或是其他人,都將被牽連在內,我想,那是公主不願看到的。”

前世,費沖最終做上了禦史大夫,幾乎是副丞相。

那時讓他名聲大噪的是梁王謀反案,梁王的勤王之舉被平息後,蕭聖人派他主審,他便不負蕭聖人所望,牽出了上千名李家宗室之人,全都安上謀反之罪被血洗,從此李氏皇室的力量大大受創。

這一世,這事還沒有發生,費沖的“戰績”只有幾樁小案,所以他只能解釋這麽多,不知公主能不能理解。

昭寧久久看著他。

她在想,為什麽?

因為她嗎?她不願看到,所以他就去把費沖殺了?

以往,她當然是不會相信的,她不相信他說的每一個字,認定他是別有用心,但如今她不得不去試著相信,因為他直接殺了費沖。

暗殺朝廷命官,就算他是衛國公,也免不了重罪,更何況那還是蕭聖人的心腹。

換言之,她甚至可以利用這件事讓他去死。

“東方陌,你……”她開了口,竟不知該說什麽。

東方陌卻誤會了她的意思,怕她是不認同,便再次解釋道:“若此案由費沖主審,不只會牽連無辜,還會讓公主成為眾矢之的,蕭聖人只是利用公主,而李家皇室之人卻會認為此事皆由公主而起,少不得會將怨氣撒在公主身上,這樣公主怎麽去承受?

“費沖之死,公主並沒有動機,聖人懷疑不到公主頭上,之後徐鑄久的案子理所當然會交由京兆府審理,而以我對鄧植的了解,他雖攀附蕭聖人,卻只會審徐鑄久一人,不會牽連上其他人。”

“我明白……”昭寧連忙開口。

說完,她不由問:“你的傷給我看看,是殺費沖時受傷的?”

說著就牽起他胳膊,將他袖子小心捋上去。

東方陌回答:“自然不是,殺費沖沒什麽難度,這傷是今日去校場,和人切磋時他馬受驚,我為拉他,不慎被刀劃傷的。”

昭寧看了眼那傷,竟是足有兩寸長的一道口子,只上了藥,都沒包紮。

“怎麽沒讓人包紮?”

東方陌回答:“當時還要去政事堂,時間來不及,稍後包紮一下就是。”

若是她受了這樣大一個傷,一定要躺在床上休息三天再說,他竟如此輕描淡寫,還說是小傷。

昭寧嘆息一聲,想起出嫁時自己從宮中帶了禦醫配制的止血生肌藥過來,一定是比這個藥好的,便走到門口,朝外吩咐:“寶歌,去將我的生肌散拿來。”

寶歌依命前去,她回到屋中,問他:“費沖的案子,現在由京兆府和大理寺兩處同時負責,蕭聖人想必也交待過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會有問題麽?”

東方陌搖頭,肯定道:“不會。”

見她仍是不放心的樣子,他再次解釋:“沒有動機,沒有線索,沒有證據,他們不會查到。”

昭寧點點頭,告誡道:“但下次不能再這樣了,太危險。”

若要殺費沖,她派侍衛去殺就好了,何必讓他親自動手?作為公主,她始終無法接受像他這樣的身份親自去做這種事。

東方陌只是看著她,沒作聲。

有關她的事,交給別人他並不放心。

沒一會兒寶歌將藥盒拿來了,昭寧吩咐道:“你替將軍上藥吧。”

寶歌立刻拿著藥盒上前,東方陌卻說道:“不用了,我稍後自己上便好。”

“你是胳膊外側,怎麽自己上?”昭寧說。

東方陌卻仍堅持:“讓陳小福上藥也行。”

昭寧這才想起來,陳伯說過東方陌不習慣讓人侍候,特別是女人,他身邊那倆丫鬟都是做雜活的。

“好了,你下去吧。”昭寧無奈,讓寶歌先下去,自己將藥盒拿到手上,坐到東方陌面前。

“那我親自給你上藥呢,你也要拒絕?”昭寧說。

東方陌看著她,終是一句話也沒說,微微垂眸,將袖子拉了上來,露出自己的傷。

昭寧沒做慣這種事,但她身邊侍候的人都是手腳靈活的人,她學著寶歌的樣子,舀了一小勺藥粉,一手拉過他的胳膊,將藥粉緩緩倒向刀傷處。

男人的胳膊,與女人的區別那麽大。女人的胳膊嫩嫩的,滑滑的,如同最白嫩的那截蓮藕,帶著柔美的線條,而男人的胳膊,板結硬實,筋肉隆起,藏在裏間的力量似乎要溢出來一樣。

他的胳膊,比她的手更燙幾分。

昭寧不由自主想起那個下午,他寬闊的胸膛在自己眼前,男人的肩膀如山巒般起伏,那堅實軀體中的力量,註入她的身體。

她灑藥的手不由就有些發抖,好在藥很快就上完了,她又拿了細布帶,一圈一圈給他纏上。

總覺得他似乎在看她,但生平第一次,她竟有些不敢擡頭。

房中就他們兩人,安靜得可怕,以至兩人交纏的呼吸聲都如此清晰而讓人臉熱,連旁邊燭火的“劈啪”聲都成了一種救星。

好不容易才包紮完,她暗暗舒一口氣,心想自己再不幹這事了。

結果正要松手,他卻突然抓住她。

“公主……”

昭寧的心跳幾乎驟停,下意識擡眼看了他一下,又很快垂下眼去。

他繼續道:“公主可否當作……我沒說過那番話……”

隔一會兒,他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們做真正的夫妻,我願做公主的駙馬。”

昭寧“嗤”地冷笑一聲,將手從他手中抽出來,緩聲道:“不用吧,我可是說話算話的人,約定的怎樣就怎樣,我覺得就這樣挺好的,衛國公是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不是麽?”

東方陌的手仍僵在原地,想說什麽卻是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微垂著眼,一言不發。

她從椅子上起身,看著他,當沒這事一樣輕松道:“這藥就放你這裏了,你自己隔天換一次,或是讓人給你換,我走了。”

說完,轉身便出了房間。

很明顯,剛才他一定是也想起了那天下午的事,所以才會突然說那種話。

呵,當她是什麽?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呢!當初娶她卻不要她,對她冷漠至極,現在經歷上次的事,嘗到了好處,竟又變卦了!

哼,她不只不同意,甚至還想去叫劉少陽來給她彈兩曲,氣死他!

“公主,什麽事讓你這麽高興,剛下午不還愁眉苦臉的嗎?”這時寶歌在一旁問。

昭寧立刻正色道:“有麽?我有高興麽?”

寶歌回道:“是啊,公主從平就院出來就一直笑。”

昭寧想板起臉來訓她一句,卻又不由自主再次笑起來,便索性不忍耐了,一邊笑著一邊說道:“你猜不著的事,比費沖死,還讓我高興。”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3-27 00:25:17~2023-03-27 14:41:1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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