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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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我做了什麽◎

東方陌很快就到, 竟還周周正正穿了外袍,束了發,面色平靜, 絲毫看不出半夜被叫醒的惱怒困頓之態。

她淡聲道:“坐。”隨後解釋:“因事態緊急, 所以讓人去叫了你,希望沒打擾你休息。”

“沒有。”東方陌坐到她身旁椅子上, 問她:“府上剛剛是不是來了什麽人?”

昭寧點頭:“是徐鑄久身邊一個姨娘,她說她是被徐鑄久搶到府中的, 給了我一只護腕, 是徐鑄久殺人的罪證。”

她將裝有護腕的匣子遞給他,東方陌看了一眼, 問:“她想借公主之手替她報仇?”

昭寧點點頭。

“那公主是……”

“我想殺徐鑄久, 不是暗殺,而是以我自己為苦主, 將他上告京兆府, 查處公布其所有罪行, 繩之以法, 替那些被他害過的人一雪冤屈。”

她說著,看向東方陌,不確定道:“你會不會覺得我不理智?這樣, 徐家會恨我,岱王會恨我, 其他宗室子孫也會恨我, 因為蕭聖人要對付徐家, 而我卻給她遞了刀子。

“可是我想, 如果我因為自己的利益, 而對這樣的惡人視而不見, 與他們沆瀣一氣,那我與一心打擊異己的蕭聖人有什麽區別?我是公主,我覺得我有這樣的責任。”

東方陌回道:“關於這件事,公主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

昭寧看他一眼,嘆了口氣。

她果然是不該找他來談這件事啊,可是不找他,又能找誰?

他當然能支持,反正和他沒關系。

“公主若擔心岱王與徐家,可以讓我去辦這件事。”東方陌開口道,“我去京兆府上告,我去找聖人請求嚴辦,我不覺得自己不理智,對我來說,徐鑄久非死不可,是可忍,孰不可忍?”

昭寧不由自主看向他,他安慰道:“公主放心,以我二人如今的身份和力量,他們輕易動不得,更何況,是徐鑄久不敬在先,公主要以此告誡所有人,你不是好欺辱的。”

昭寧不由就舒了一口氣,豁然開朗,原本猶豫的心立刻就堅定下來。

他願與她榮辱與共,她就沒什麽好擔心的……這種感覺,就像從此不再是她一個人一樣。

也對,她一開始不就是想找東方陌當靠山麽,如今算是得償所願了?

看著她唇邊微微浮起的笑意,一種奇異的感覺在東方陌心底升起。

前世,她從未在他面前訴說過心事,但今夜,她將他叫來,將自己的打算和他說,並訴說心中的憂慮,讓他覺得,身旁昏暗的燭火都如此溫暖明亮。

“還是我去,我先去京兆府上告這事。”昭寧說。

東方陌回道:“那我讓人去盯住徐家,以免徐鑄久得到消息悄悄逃走。”

昭寧立刻點頭:“待京兆府接了案子,我便進宮去見聖人。”

此事商討結束,昭寧心情也舒暢了些,在美人榻上換了個姿勢,不由輕輕蹙起眉。

擡眼,就見東方陌一動不動看著自己,似乎看出了她的不適。

昭寧索性露出一臉不悅道:“昨天……你究竟怎麽對我了?就算我被下了藥,我神智不清,但你是清醒的吧,就不能對我溫柔一點嗎?也不用那麽多次數那麽久吧?”

東方陌一下子就局促起來,臉上都透出一層不自然的紅,立刻企圖解釋:“我……公主……”

但開了頭,卻半晌也說不出後面的話。

公主的確纏著他不放,他也的確逐漸失控,以致於也和她一樣失了理智。

“哼。”昭寧埋怨完,見他不知所措,終於不是那樣平靜冷漠的樣子,就心滿意足了,於是又說道:“好了,半夜將你叫醒,也是打擾你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東方陌看看她,覺得她似乎不準備去睡的樣子,正要問她,是否需要問問他別的事,就聽她朝寶歌道:“我那副棋盤呢?要不然,你去叫劉少陽,就說我睡不著,讓他來陪我下棋。”

東方陌心中一堵。

他不由看向公主此時的模樣,頭發垂散,脂粉未施,只穿著寢衣和外衫,是只有夫君才能見的模樣……而她,卻要叫劉少陽來。

那個人,裝得一副讀書人的樣子,目的卻昭然若揭,無非就是想爬上公主的床榻,靠公主謀得衣食無憂,這麽個深夜受召的機會,他會不會……

轉而東方陌就想起公主剛才那一陣蹙眉,以及昨日床單上的點點殷紅,他意識到,不管劉少陽存的什麽心,至少公主眼下是不會有那種心思的,不由自主就略放心了些。

這時昭寧問他:“還有事?”

東方陌沈默半晌,終究還是搖了搖頭,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公主……早些休息。”

昭寧沒回,寶歌已將棋盤拿了過來。

回到平就院,陳小福還在房中等著,見他回來,連忙道:“將軍回來了?快回床上休息吧。”

東方陌問他:“你知道……我們府上有誰會下棋麽?”

陳小福一楞:“那東西誰會,啊,公主是會的吧?前兩天來的那個劉少陽應該也會?其他人我是沒見過。”

東方陌抿抿唇不說話。

陳小福問:“將軍問這個做什麽?”

“明天你去跑一趟幾個書鋪,看它們有沒有棋譜之類的書賣,給我買兩本回來。”東方陌說。

陳小福反應過來:“將軍莫非是想學下棋?那不是他們讀書人學的嗎,將軍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學那些酸文人的東西做什麽?”

東方陌似乎有心事,不回話。

陳小福意識到他心情不大好,便連忙道:“我明日就去買。”說完立刻就告退了,東方陌躺回床上,發現自己也睡不著了。

後院,昭寧與劉少陽安靜對奕。

原本昭寧只是打發時間,卻沒想到劉少陽的棋技與琴技一樣,竟也還不錯,讓她來了興致。

一邊下著棋,劉少陽一邊問:“公主為何深夜有了興致,要下棋?”

昭寧回道:“睡不著,想起你大概會棋,就叫你過來了。”

劉少陽心中暗自高興。

他想起來,駙馬是個武夫啊……不通詩書,不懂琴棋,當然入不了公主的眼。

他悄悄看著昭寧身上單薄的衣衫,以及垂著的烏黑長發,不由心猿意馬,輕聲道:“小人會些舒筋活絡的按摩手法,要小人給公主按一按麽?這樣公主興許就睡得著了。”

昭寧淡聲道:“不用,寶屏和趙興都會。”說著看著棋局道:“你確定要走這裏?”

劉少陽回神,發現自己走錯了一步,執棋的手立刻頓了下來。

昭寧道:“重新走吧,下次別再分心了。”

“是。”劉少陽暗中凝神,極不容易才將心思拉回到棋盤上。

這個公主,誇他琴彈得好,還真只聽他彈琴,現在又專心和他下棋,這不解風情的樣子,倒是和她那駙馬有得一拼。

劉少陽悻悻然想,也不知他什麽時候才能做這公主府的主人。

隔天一早,昭寧先去京兆府報案,然後進宮覲見蕭聖人,請求嚴懲徐鑄久。

東方陌則去往南衙禁衛府。

之前他讓禁軍查封玉樹樓,原本為徐鑄久的事,沒想到禁軍還真在玉樹樓查到了東西:之前那名逃走的突厥探子,竟在玉樹樓躲藏過,除此之外,玉樹樓也涉及其他奸|淫擄掠、黑市買賣等罪行,南衙禁衛府一早將這事告訴他,他決定親自去看看。

走到半途,前方出現一輛金頂紅帷馬車,車檐上掛著“新城”二字。

他將馬避至路邊,誰知馬車卻在他面前停了下來,馬車簾子被撩起,新城自馬車中看著他道:“衛國公,見了本公主,避那麽遠做什麽?”

東方陌回道:“見過新城公主,之前不知是公主,還望公主見諒。”

“是嗎?”新城反問,卻並不生氣,而是笑道:“不知衛國公要去哪裏,前方是樓外樓,隨我上去喝兩盞茶怎麽樣?”

東方陌回答:“臣還有公務在身,怕是無法奉陪。”

“你去南衙禁衛府?”新城問。

東方陌沒回話,新城繼續道:“其實我今日是特地去找你的,東方陌。你可知道,玉樹樓有我的份?如今,你卻將它查封了,還把店家給關押了,圖謀不軌的是徐鑄久,和玉樹樓沒有關系吧?”

東方陌只知前世的新城賣官鬻爵,驕奢淫逸,卻沒想到她竟是玉樹樓的靠山。

難怪……前世裏,玉樹樓也幫她收羅了不少男寵吧?

“玉樹樓和徐鑄久的案子有沒有關系,得查過才知,若無關,玉樹樓也沒有其他違法亂紀之事,南衙禁衛府自然不會將玉樹樓怎麽樣。”東方陌正色回道。

新城知道他是裝傻,玉樹樓這麽大的酒樓,要查當然能查出東西來,更何況他們也確實做了許多賺錢的勾當。

新城盯著他,語氣中帶著威脅道:“東方陌,你是打定了主意要和我作對?”

東方陌平靜回答:“公主誤會了,我自然沒有要和公主作對,查封玉樹樓只為方便查徐鑄久,與玉樹樓並無關系。”

新城怒道:“那你就去抓徐鑄久,放了玉樹樓的人!”

“公主,徐鑄久的案件與玉樹樓有關系,若要嚴懲徐鑄久,玉樹樓暫時還不能放。”東方陌回答。

新城冷哼,不屑地反問:“徐鑄久……他只是要睡昭寧,你這麽在意做什麽,昭寧的男人那麽多,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你要是個個都動這麽大肝火,不是要累死自己?”

東方陌目光平靜,看向馬車中的她。

大概是懷孕的緣故,她原本尖利的臉圓了許多,身上也胖了些,隱隱能看到腹部隆起,母親的形象讓她看起來溫和了許多,有了幾分善良人的模樣。

可惜,她與善良沒有任何關系。

“不是每個人都和公主一樣,臣還有事,先告退了。”東方陌說完,策馬離去。

新城在馬車內遲滯片刻,才意識到他竟在諷刺自己。

“東方陌,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等著瞧!”她不由捏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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