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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回憶-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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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四月下旬,江城通往寧州的高速路段上,發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 事發時間是在早上七點左右,當天有霧,能見度很低,導致多起車輛相撞。

事發之後, 產生十多公裏的擁堵,也給營救任務造成一定困難。

接到群眾報警,江城消防部門立即調派消防車和救援人員趕赴現場。

也就是在當天中午,遠在芝加哥留學的傅崢明接到一通電話,之後立即預訂最近的一次航班飛回國內。

剛接到電話時,他整個人都有點懵,一路上,心情十分忐忑,一直在消化這個消息, 父母在車禍中受傷,正在手術室搶救,情況不容樂觀。

留學這些年,傅崢明每周都會和家裏固定通話,就在昨天,季挽錦和傅風卓在寧州出差,忙完之後, 原本打算玩兩天,因為穆秋容突發不適住院, 夫妻倆不得不改變計劃, 打算一大早驅車趕回江城照顧老人家。

誰曾想, 路上竟然發生意外。

傅風卓趕時間,開在快速車道,大霧來得突然,他見狀,開了雙閃和霧燈,想在最近服務區休息,等天氣好了再上路行駛,車子剛換道減速下來,前面已經發生交通事故。

當時還下著雨,路邊潮濕,車輛容易打滑,他及時踩了剎車,沒能及時減速,碰到前車尾部。

再然後,感覺車子被後車狠狠一撞,七零八碎的聲音響起,鳴笛聲響徹雲霄,特別尖銳刺耳。

之後的事,傅風卓就記不清了,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妻子也好不到哪裏去,腦袋在滲血,怎麽叫都沒有反應。

有直達航班,從芝加哥飛往江城,需要十四個小時。

傅崢明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仿徨無助,這是他一生中最為煎熬的時刻。

返程路上,姑姑有給他發消息,讓他別擔心,安慰他吉人自有天相這些話。

可是,他有查看當天事故報道,現場慘不忍睹,多輛汽車嚴重損壞,內心一直難以安定下來,只有親眼見證,才會稍稍舒心。

抵達江城時,晚上十一點左右。

長時間的路途奔波,傅崢明沒覺得絲毫疲憊,直接前往醫院,那時候,父親在普通病房,母親情況嚴重許多,做完手術後轉到ICU,ICU有嚴格規定的探望時間,這麽晚了,顯然不在探望的時間範圍內。

即便如此,門外依舊有人等候。

傅崢明是先去的ICU,走廊上空蕩蕩沒什麽人,每走一步,腳步聲都十分清晰,遠遠的,就瞧見一女孩蹲在地上,埋頭於膝蓋間,旁邊有位置也不坐,身上還穿著附中的校服,肩膀在抖,縮成一團時,有說不出的嬌小可憐勁兒。

傅翎霜也在一旁。

連靜先發現的傅崢明,她臉上的擔憂很明顯,開口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從何安慰。

ICU可是個兇多吉少的地方。

正因為如此,晚上女兒回家吃飯,連靜不再隱瞞,她還清楚的記得女兒的神情有多麽的難以置信和崩潰,之後,女兒沒回學校上晚自習,急忙趕來醫院。

一待就是四五個小時,誰勸也沒用。

所以這會兒,周時粵蹲在地上太久,腿已經麻了。

聽到熟悉的男聲,她腦袋恍恍惚惚,擡頭時,視線裏多出一雙修長筆直的腿,再往上,是俊朗清爽的五官。

得知意外消息,周時粵一顆心漂浮不定,如今看到眼前人,才終於有了著落的跡象。

她的眼圈很紅,顯然是哭了很久,眼神無光,額前的劉海淩亂,沒有了往日的靈動。

春節過後,他們有兩個多月沒見面,誰知會是因為這樣的事情重逢,沒來及激動高興,就已經被悲傷包圍。

傅崢明在飛機上沒睡多久,略顯疲憊的眼瞼已經出賣了他的精神狀態,他也跟著蹲下,緩緩拉起周時粵,等到女孩撲到他懷裏,又把人穩住摟住。

周時粵在悶聲抽泣,傅崢明衣著單薄,身上只有一件襯衫,沒多會兒,感覺胸襟前衣衫濕了一塊。

即便如此,也沒舍得把懷裏的人兒推開。

這對於他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慰藉。

連靜看不得這樣悲慟的畫面,幹脆把頭轉向另一邊和傅翎霜說話。

周時粵年紀還小,情緒難免把控不到位,哭了一會兒後,才漸漸停下來。

發生這樣的事,傅崢明肯定比她更心痛,沒道理還讓他來安慰自己。

“哥哥,你吃過晚飯沒?”周時粵開口。

上高三後,她的學業繁忙,上課不帶手機,上完晚自習回家後會玩一陣子,通常都是和傅崢明聊天,又因為時差的原因,聊天不算頻繁,斷斷續續的,今天都忘記發消息,所以不知道他的近況。

傅崢明低頭看她,“在飛機上吃過了,你呢?”

周時粵只說:“我現在不餓。”

今天上課,不知道為什麽,左眼皮一直在跳,好像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也因此忐忑不安了一整天,傍晚回到家中,沒什麽胃口,所以只吃了小半碗飯。

現在更是吃不下了,如今在醫院,也沒感覺到餓。

“伯父伯母他們……”她小心翼翼地開口,生怕他更加傷心難過。

傅崢明已經從傅翎霜那裏得知具體情況,父母生死未蔔,奶奶臥病在床,他四肢健全,早已成年,他會是家裏的頂梁柱,有再多的悲痛他都要隱藏起來。

傅崢明接過話,“我都知道了,不用擔心,我沒有你想象中的脆弱。”

“那你也不要硬撐,”周時粵知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她的嗓音輕柔,“不舒服的話,反正一定要告訴我,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有些話,說了就說了。

他們從小一塊長大,相伴了十七八個年頭,從有記憶起,到後來的相熟,她就很依賴傅崢明,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為他的精神支柱,最好永遠都不要分開。

聽著這承諾的話語,傅崢明點點頭,語氣比剛才輕松許多,不知道是刻意偽裝還是真的釋懷,“發生這樣的事都不在我們的意願範疇之內,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江城附院是三甲醫院,在國內綜合實力能排上前十,事發之後,馬上有權威專家對傅風卓和季挽錦進行救治診斷,醫療設備自然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謝謝你,粵粵。”

母親在ICU裏無法探望,傅崢明還要去一趟樓下的神經外科病房探望父親。

病房裏頭,沒有太多人,一是不能影響病人休息,二是,遠暉是上市公司,高層生病或出意外,會對股市造成一定波動,公司內部人心惶惶,所以非必要情況,不對外公開。

也要避免更多人知道。

穆秋容坐在輪椅上,剛打完吊針過來,本就有病在身,又受到刺激,臉色極差,看見孫子過來,才勉強提起精氣神來。

傅崢明看向病床上的傅風卓,身上插著各種管子,旁邊是冰冷的儀器,曾經意氣風發的中年男人,如今變得有氣無力,說句話都很費力,人是清醒的,需要插胃管流食,跟他說話,能聽到,只能做簡單的動作回應。

傅崢明已經握住父親的手。

周時粵晚上也在病房裏待了許久,再次看到相似的場面,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快溢出來。

後續還要進行手術,專家連夜商討方案,也要和家屬商量。

傅崢明自然要在場。

外頭更深露重,傅崢明去辦公室之前,讓周時粵先回家。

她不肯,“我要在這裏陪著你。”

傅崢明說:“明天不想上課了?”

周時粵抿嘴,“我已經和班主任請了一天假,說是家裏人生病,班主任已經同意了。”

傅風卓和季挽錦十分疼愛她,已經和家人無異。

即便如此,傅崢明還是不同意,“你還有45天就要高考,這種時候,千萬不能松懈,而且,你在這裏也幫不上忙,乖,先聽話。”

周時粵仍然不為所動。

人在學校,心估計也不會在學校,而且她的心態肯定會受到影響,但是沒辦法,高考是重中之重,也要兼顧。

傅崢明又說:“晚上過來探望也是一樣的,先回去洗澡睡覺,黑眼圈都快出來了,有事我一定告訴你,行麽?”

周時粵能預感到他會很忙,不想他還要分心照顧自己,只好先回去。

傅風卓腦部受到創傷導致腦出血,因為救援路段堵塞,事發離被送到醫院救治已經是兩個小時過後,錯過最佳治療期,大腦裏留有瘀血,哪怕及時進行手術,也會留下後遺癥。

當天晚上,確定後續治療方案後,傅崢明守在父親病床前陪護。

隔日家裏的堂兄和他輪換,才得空回家洗澡,中午又換上無菌服探望母親。

接連幾天,都是同樣的生活軌跡。

周時粵白天上課,下午上完課會過來一趟,順便和傅崢明一塊吃晚飯。

這天,倆人在外頭解決晚飯。

等待之際,周時粵面對面打量起傅崢明來,長了一層淺淺的胡茬沒來得及刮,眼窩深邃,估計是沒睡好的緣故,還清瘦了許多,臉上都沒什麽肉,哪怕他再年輕,再朝氣蓬勃,也難以抵抗命運的百般刁難。

周時粵心疼得不行,伸手去撫摸他的眼瞼,倒沒想著有多暧昧。

傅崢明沒阻止,一雙黑眸放在女孩身上,倆人相顧無言,卻也有纏綿的情意無聲蔓延。

當天晚上,周時粵在睡夢中醒來,發現外邊下著大雨,烏雲籠罩,響起幾聲驚雷,她心裏有不好的預感,拿起手機一看,已經是淩晨。

左右睡不著,便給傅崢明發消息:哥哥,你睡了嗎?

過了幾分鐘,還是沒收到回覆。

今天他沒在醫院陪護,也累了好幾天,估計睡覺了吧。

周時粵沒多想,剛想關機睡覺,有推送消息進來。

一一遠暉高層領導人昏迷不醒,生死未蔔之際,誰來拯救遠暉未來?

周時粵看到這條標題不友好的言論,當即蹙起眉頭,點進去一看,卻顯示文章已被刪除。

事發已有五天,終究是瞞不住了。

傅風卓出事,自然瞞不過相關董事,這幾天陸續有董事前來探望,痛惜之際,不免焦頭爛額。

涉及到自個兒的利益,這些董事比誰都著急。

集團不可一日無總經理,就好比軍不可一日無帥,沒有領導者,誰來出謀劃策帶領軍隊沖鋒陷陣打天下?

遠暉這些年在擴展業務,項目投入不少錢,沒了總經理,部分業務肯定要擱置,造成的損失,誰來承擔?

而且,短時間內,傅風卓肯定不會恢覆,一個月可以等,兩個月的話,時間就有點長了,現在是網絡信息時代,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消息一旦洩露出去,偌大的集團,怎麽跟股民交代?

合作商和供應商,又該誰來安撫?

所以,為確保萬無一失,要提前聘請或挑選合適的總經理人選。

看一圈公司高層,好像也沒有合適的人選。

有人在這時提出一句,總經理獨子傅崢明不正是合適的人選?畢竟這些年,董事長和總經理可是把他當成接班人來培養。

從小就被帶到公司耳睹目染,也聽聞,傅崢明這幾年一邊讀書一邊接觸集團事務,遠暉海外投資不少,也有一些爛賬,傅崢明大刀闊斧改革,解決諸多事宜。

雖然年輕,但精銳的商業頭腦已經展露出來。

傅風卓還在董事會議上隱隱炫耀過自己的兒子。

不曾想,如今物是人非。

傅家在遠暉股權份額占比百分之三十五,高層人事任免上,有絕對的話語權。

即便如此,還是有人跳出來第一個反對,反對的由頭是,傅崢明年紀輕輕,難當重任,把集團交由他打理,簡直兒戲!

和傅風卓交好的董事卻不這麽認為。

還有董事持不同看法。

總之,沒商量出個所以然來,等到董事會上投票選舉見真章,誰也別不服氣。

這些閑言碎語,自然傳到傅崢明耳中,然而,一時間無法理會。

29號上午,他急匆匆接到電話,連忙前往醫院。

傅風卓顱腔內腦水腫,意識渙散,血壓升高,已經被推進手術室,這次兇險萬分,讓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穆秋容聽聞時老淚縱橫,急得吐血,內心無比自責,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兒子兒媳不會臨時趕回來,也不會碰上這樣惡劣的天氣。

但是沒有如果。

也是當天,周時粵被喊到醫院,等到時,發現門口聚集不少人,父母在,哥哥也在,還有一些不認識的叔叔伯伯,她就猜測,應該是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作者有話說:

回憶會超過一萬字哈

可能寫得不是很感人,我自己都沒哭,害

有些醫學和商業方面的,太難寫啦,不對的話可以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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