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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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常說‘人善被鬼欺’, 也並非是沒有道理,身上血煞重的人, 當真是連鬼邪都要繞道走,而能壓制的住這種邪煞氣的,除了一身正氣之人,便是窮兇極惡的殺星。

而沈三思今日往這義莊內一看,便是嚇得魂不附體, 這裏的人身上的血煞滔天,簡直比鬼還要可怕!

就說那被他躲開的婦人, 看起來柔弱,可誰能想的到是個背著十幾條姻親血命的?且她背上還趴著個與她血緣深密鬼胎嬰靈, 沈三思一看過去, 那嬰靈正抱著母親的脖子, 張著血盆大口打哈欠。

而那被他踩了一腳的男人就更不得了, 這人先前應當是個強盜,□□擄掠無惡不作, 身上的血煞又陰又邪, 沈三思一回頭,差點驚駭的叫喊出來。

小龍驚住:“所以你是說, 這裏的都是群惡人?”

他想想, 又覺得不對:“可是戚硯與韓悅不是皇室的人, 難道他們不知道這裏的情況?”

沈三思撇嘴, 搖搖頭:“非也非也, 若說一兩個逃犯糊弄過去, 便也沒什麽,可這整個義莊都是如此,朝廷怎麽可能不知道,況且……”

“況且什麽?”

沈三思道:“聽戚硯的語氣,朝廷應該與義莊有協定,若安分守己,便給他們一個容身之所,但一旦再犯事,就會被逐出義莊,任由朝廷發落。”

小龍崽崽用手掌撐著下巴,側頭問:“還可以這樣呀?”

沈三思笑:“自然是可以,這世上本就沒那麽多非黑即白,像洪齋義莊這樣的灰色地帶,比比皆是。”

小龍不懂:“可這些人都犯過罪,你們人類不是有法規,殺人要償命的,皇家為什麽還留著他們?”

沈三思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和小龍解釋,仔細思索一陣才道:“這麽說吧,這鬼城是個陰煞之地,若放之任之,早晚要被陰邪妖物占據,這豈不是養虎為患?所以洪齋義莊的出現,恰好與這鬼城相克,才會屹立不倒。”

“而這些亡命之徒,每個都不是什麽好惹的人物,其中不乏有修為高深的修士,這樣的人,一旦與之相對,立即抓到砍了還好說,若是真的逼上絕境,拉著別人一起去死這種事,必定做得出來,況且這義莊上下幾百人,全都是大隱患。”

小龍凝眉想想,有些恍悟:“所以這個義莊,是給他們的最後一條活路,既能抵禦鬼城的煞氣,又能讓他們聚集起來,不再鬧事,對嗎?”

沈三思立刻誇他:“小公子聰明,便是你猜的這般,八.九不離十。”

小龍崽崽被誇獎,於是得意的看向江無一。

江無一眨了眨眼,小崽崽也眨眨眼,他才反應過來:“崽崽最聰明。”

查爾斯這才滿意。

而幾人說著話,外面又傳來腳步聲,敲門聲很快響起。

來人正是戚硯與韓悅。

韓悅仍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手裏提著一大包幹果,擡手放到小龍的懷裏:“給你的。”

小龍崽崽驚奇,立刻打開,隨即又停住,懷疑道:“你給我買吃的幹嘛?”

他現在看韓悅怎麽看都覺得像只大狐貍,從內而外散著狡猾的氣息。

韓悅笑著將折扇打開搖晃:“看你白日被嚇得太慘,安慰一下。”

而小龍剛一瞪眼,韓悅立刻告饒:“別氣,我多嘴了。”

小龍這才將幹果拆開,倒在桌子上叫沈三思一起吃。

江無一擡眼看向兩人:“有事?”

有韓悅在,戚硯倒是可以少說些話了,於是坐在小龍身邊,與兩人一起喝茶啃幹果,韓悅自然的接話,道:“依二位所見,如今龍脈可否有變動?”

江無一低頭替小龍崽崽剝著幹果:“你們不是有那靈盤。”

沈三思一聽龍脈二字,手裏的幹果瞬間掉到桌面上,傻眼了。

不過倒是沒人註意他,韓悅面色凝重的開口:“這正是問題所在,此次驚動長公主,便是因為那龍盤已經失靈了。”

小龍崽崽好奇的問:“失靈了?”

韓悅點點頭:“所以今日長公主才會親臨。”

沈三思艱難的看向面前的幹果,心中蕭瑟。

原本他還想著溜走,如今聽到了這般天大的事,想脫身可是難上加難,可另一面腦子裏卻忍不住思索韓悅的話,緊張之餘不自覺的呢喃:“龍盤會失靈……這,這定然是龍珠出了問題啊……”

韓悅這才轉頭看向他,眼中顯出一點寒色,皮笑肉不笑的打量著他。

“沈公子,倒是知之甚多。”

他話中意味不明,一圈人全都圍著桌子看向他,沈三思瞬間打了個寒顫:“也就略懂,略懂。”

韓悅笑了:“沈公子謙遜,連龍盤與龍珠一事都知道,這可不是略懂而已,只是不知沈公子又從何得知?”

沈三思差點被他一句話嚇得尿了褲子,頓時想把剛才咽進去的幹果都給他吐出來,全當自己不存在。

直到被盯著除了一身冷汗,心知自己逃不過,他才咬著牙道:“在下不才,師承清靜山,喬問天……”

他聲音越說越小,頭也越來越低,恨不得鉆到縫裏去。

小龍崽崽與江無一不明所以,韓悅與戚硯卻變了臉色,韓悅啪的一聲收起折扇:“可是喬國師?”

沈三思不敢點頭卻也不敢搖頭,只能低聲道:“現在已經不是國師。”

的確不是國師了。

這位喬國師,想當年也是響當當的大人物,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只是二十年前卻忽然銷聲匿跡。

然而喬問天身上帶著不少家國之事,王族秘辛,就這麽憑空消失,當即被各種翻找,就連通緝令都用上了,可就是沒有他的影子。

卻沒想到二十年後,在這地方見到了他的徒弟。

韓悅立刻追問:“喬國師現在何處?”

沈三思沈默一瞬,道:“死了,屍體都燒了,化成灰餵了魚。”

韓悅自然不信,可眼下卻不是追問這事的好時機,只能又轉回話題。

“沈公子不愧為喬國師的徒弟,沒錯,這事的確與龍珠有關,坦白說,現在的龍珠已經不再皇城,而是被人偷天換月運了出去。”

韓悅面色凝重,看向江無一,鄭重其事道:“聖上自然是不想驚動旁人,只怕被有心人拿去做了文章,事關江山社稷,二位既是龍族所托,還請出手相助,將龍珠尋回,穩固龍脈才是!”

他向來笑瞇瞇的,難得嚴肅,小龍看看江無一,心說:他就是來拿回龍珠龍鱗的,才不會幫你們呢!

但小孩也長了心眼,生怕自己會露餡,只低頭吃東西。

江無一點頭:“這是自然。”

戚硯倒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和小龍崽崽嘎嘣嘎嘣的嚼著幹果,韓悅卻松了口氣:“多謝二位,現下並不是回皇城的好時機,待事情過後,聖上必會相邀二位去皇城,以禮相待。”

小龍崽崽心中想笑,到時候別說以禮相待,只怕你們的皇帝要恨不得扔鞋抽死江衍。

戚硯素來不會韓悅那套客氣話,見他終於說完,喝了杯茶水,道:“那地宮下面的陣法不對勁。”

小龍今天沒敢去看,猶豫著問道:“怎麽不對勁?”

戚硯道:“那不只單單是個輸送能量的陣法,還有其他作用,這陣法與我先前破的一樁案子相似,而那案子背後之人,是天魔道的爪牙。”

沈三思吸了口氣:“原來是天魔道,怪不得……”

小龍稀奇的看向他:“你怎麽又知道了?”

沈三思訕笑:“好說好說,行走江湖,總不能文不成武不就啊。”

江無一將剝好的一把幹果仁盡數給了小龍崽崽,拍拍手道:“那陣法一半是輸送能量,另一半卻是覆生之法。”

韓悅驚住:“覆生?”

江無一點頭:“按理說是,不過這裏的陣法並不完全,也根本不會將人覆活,只會召出大量的陰靈來。”

眾人這才了悟,這楚南如今陰氣深重,卻都是被這陣法吸引而來。

可這與他們所關心的事卻沒關系,韓悅眉頭緊鎖:“可現在的問題是,龍脈究竟如何?”

江無一嗤笑:“楚南的龍脈早就被破壞了。”

韓悅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江無一才又道:“不過,龍鱗倒是還藏在楚南。”

韓悅只覺一顆心忽上忽下:“江公子可知,如今龍鱗在什麽地方?”

江無一想想,道:“大概知道。”

“大概?”

眾人好奇,江無一才道:“此處人鬼雜亂,是鬼府與人間的界點,若是不想被人察覺龍鱗,便只有一處是最安全的。”

小龍側頭問:“什麽地方?”

江無一只覺小孩歪頭看自己的動作可愛的緊,點點他的龍角:“自然是陰靈身上。”

接著他看向韓悅:“韓大人可知,鬼城之內,每月都有一日,即便是詭修也要避諱,早早閉門不出。”

“自然知道,鬼城陰戾氣重,又是古戰場,每逢十五便又百鬼陰兵過境……”

韓悅眼睛微亮:“我明白了,你是覺得,天魔道的人將龍鱗藏於陰兵身上,而其餘時候陰兵百鬼都回到鬼府,自然讓我們察覺不到!”

沈三思驚嘆:“想這辦法的人倒真是藝高人膽大,敢在陰兵面前晃悠,不過這倒的確是個高招……可今天才初二,難道我們要在這等到十五才行?”

小龍崽崽好奇的看過去,江無一喜歡極了這種被小孩眼巴巴看著的感覺,於是微微勾唇。

“無妨,我說今日是十五,那便是十五。”

江無一說話時微微仰頭,神情帶著慣有的矜傲,語氣淡然,好像天大的事也難不倒他,輕而易舉的就能解決,小龍崽崽這樣側頭看過去,也不知怎麽,心臟忽然猛地跳了兩下。

總覺得這樣的江衍,就仿佛陽光下的寶石,竟然在布靈布靈的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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