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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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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三年◎

興平三年, 後宮之中僅皇後一人,然三年無所出。

朝中重臣紛紛遞折,請聖上選秀充盈後宮,早日開枝散葉, 綿延子嗣。

沈嶸看到如雪花般的奏折, 手腕一轉, 直接扔進炭盆, 宛若從未瞧見。

誰知, 老臣重臣們見遞折無用, 竟在早朝齊齊提出,試圖逼沈嶸選妃入宮。

沈嶸高坐殿上, 冷笑一聲。

“皇後德才兼備,且心懷慈悲,入宮後瞧見宮中諸多年邁宦者, 及已過二十五卻仍困守皇宮的女官,賞賜銀錢,放他們出宮。”

“朕組建海軍,皇後主動縮減宮中用度,為朕解憂。”

沈嶸面無表情地看向階下站著的群臣, 語氣冰涼,“而你們,不僅不想著為朕排憂解難,反倒惦記著往朕身邊塞人,真以為耳旁風有用?一個妃子便能令整個家族飛黃騰達?”

“朱卿後院倒是有幾房姬妾,且庶出子女眾多, 兒女成群, 可有幾個上進的?”

沈嶸微微偏頭, 視線落在為首的禮部朱尚書身上,“若朕未記錯,你家三郎七郎仗著有你這麽個阿父,囂張跋扈,上月剛將刑部李侍郎的獨子打了,現今還在刑部衙門關著吧。”

朱尚書聞言,出了一腦門子的汗,嘴唇微顫,脊背發涼。

他只得擡手行禮,退入隊列,再不敢出聲。

站在隊列中的刑部李侍郎,聞言忍不住從隊列中出來,恭敬行禮。

“聖上英明,史書有雲‘凡兵在乎精,不在乎多’,臣以為養孩子亦如帶兵,精心教養一兩個,總比散養十幾個來的強些。”

沈嶸眉頭舒展,輕輕點了點頭,“李卿言之有理。”

隨後,他再次偏頭看向隊伍中的朱尚書,“為人父母之道,朱卿還得向李卿取取經,莫要讓滿院子的兒郎在平鄴城中亂竄,目無法紀。”

朱尚書嚇得身子直顫,小心翼翼地走出隊列,還未說話,另一側的隊列中,已然升任禦史大夫的曹大人,率先走了出來,行禮稟奏。

“臣有事要奏,禮部尚書朱堯,寵妾滅妻,縱容寵妾兄長侵占他人田產,為禍鄉鄰,更縱容寵妾毒害嫡子性命。”

曹大人拿出奏折,便有宦者上前,雙手捧至沈嶸面前。

沈嶸展開一閱,重重合上,皮笑肉不笑地盯著朱尚書,“難怪朱卿一心想著往朕的身邊送美人,原來是以己度人啊。”

“若是朱卿的女兒耳濡目染,習得這些後宅手段,朕又納了朱卿的女兒為妃,那她日後豈不是要毒害朕與皇後的嫡子?”

沈嶸聲音緩慢,語氣平淡無波,卻陡然一轉,聲音上揚,“是也不是?”

朱尚書駭得直接跪倒在地,滿身冷汗浸濕了朝服,後背一片深深淺淺。

“臣知罪,臣知罪!”

沈嶸臉上的冷意散去,又是尋常時溫潤儒雅的模樣。

“既知罪,那朱卿這禮部尚書的位置,也該退位讓賢了。”

轟轟烈烈的選秀風波,由為首者革職查辦而告終。

群龍無首,其餘上折請聖上納妃的朝臣,頓時作鳥獸散。

相比潑天富貴、家族榮耀,還是自己的官帽更為要緊。

前朝鬧得風風雨雨,顧嬋漪在後宮中,自然有所耳聞。

當日晚間,沈嶸批完奏折,回到皇後宮中,用過晚膳各自沐浴梳洗後,躺在床榻上。

顧嬋漪倚在沈嶸懷中,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出聲。

“我知道他們讓你納妃了,三年無所出,自有納妃的緣由。”

沈嶸聞言,側身而臥,將顧嬋漪摟進懷中,眼神溫柔,甚至帶著淡淡的笑意。

“阿娘十八歲時嫁予阿父為妻,十九歲時生了我。相比都城其他女郎,阿娘算是生得晚了,但如今阿娘年歲漸長,時常腰酸,我想應是早早生子的緣故。”

沈嶸揉揉她的頭,委實忍不住又捏了捏她的臉。

“你未滿十七便嫁給我,自個的身子尚未長全,我如何忍心讓你懷孕生子,太過勞累。”

顧嬋漪想起出閣前,姨母於夜間悄然尋到她,眸光躲閃,神色尷尬地說了好一通話。

“你阿娘十八歲時嫁給你阿父,二十歲方生下定安,生完定安後又好生將養了很長時日,身子養得極好,若不是王蘊那毒婦,你阿娘如今也能親眼看著你入宮為後。”

“你大舅母十九歲嫁予你大舅舅,二十一歲方生下你大表兄,如今你大舅母已是當祖母的人了,還能跟著你大舅舅在新昌射鹿騎馬,甚是快活。”

“再說你小舅母,雖然身子弱些,但生完雙胎,你小舅舅便不讓她生了,常安府氣候宜人,你瞧她此次回來,哪像是四十有餘的婦人,說她三十出頭也無人信。”

如此這般,顧嬋漪當日聽得懵懵懂懂,不解其意,如今聽完沈嶸的話,再回想姨母所言,方恍然大悟。

若無沈嶸,姨母與舅母自然要細細尋摸,為她挑個上好的夫婿,攢攢嫁妝,十八`九歲再讓她出閣。

熟料,沈嶸半路殺出,執意要娶她,她亦打定主意要嫁他。

如此便罷,沈嶸乃親王,成婚自不會倉促,一年半載過去,她便長得更大些。

奈何,沈嶸突然登基為帝,新帝要封後,即便日子定得急,也有滿朝文武獻計獻策,更有禮部從頭到尾全部操持。

是以,她未滿十七便要入宮,姨母擔心她太過年幼,不懂生養之道,又不能直言告之,只得旁敲側擊。

然而,三年過去,即便再小心,也不該毫無動靜。

顧嬋漪微微皺眉,輕輕扯住沈嶸的裏衣衣擺,目露擔憂,“你說,我遲遲未有動靜,是否身子有損,可要尋太醫好好瞧瞧。”

沈嶸失笑,點了點她的鼻尖。

“你的身子無礙,莫要亂吃湯藥,阿娘亦叮囑過我,你尚年幼,不得早早懷有子嗣,免得傷及根本。”

顧嬋漪楞住,難怪前朝鬧得轟轟烈烈,太後那邊卻安之若素,甚至她與沈嶸成婚至今無所出,太後也並未過問。

原來如此,顧嬋漪心中既感激又歡喜,太後確實是極和善的婦人,沈嶸亦是極好的兒郎。

顧嬋漪擡頭,眼睛明亮,笑靨如花地看著沈嶸,眼眸之中,僅他一人。

沈嶸頓了頓,眸光幽深,不自禁地吞咽,翻身附過來。

床幔微晃,紅燭明亮。

微喘的氣息中,是沈嶸靠近她耳邊的低聲喃喃。

“你我成婚,若是早早有了孩兒,才是礙事。”

顧嬋漪過完二十歲的生辰,不到兩月,桂花飄香時節,便被太醫診出喜脈。

消息傳出,前朝後宮皆松了口氣。

太後喜不自禁,甚至將精通醫術的老嬤嬤送到了皇後宮中,平日所穿所用所食,皆需老嬤嬤親自瞧過。

沈嶸每日下朝後,必前往皇後宮中,見她安然無恙方回書房批閱奏折。

三個月前,沈嶸被太後千叮萬囑,行事要有分寸,莫要胡來,沈嶸無奈,只得暫時與顧嬋漪分住兩殿。

三個月後,臨近年關,即便事務繁雜,沈嶸還是搬回了皇後宮中。

白日裏,沈嶸與顧嬋漪分坐窗前,一人批閱奏折,一人或看書或繡花,安靜且和諧。

月份漸長,太醫請脈,摸出顧嬋漪懷的是雙胎。

顧嬋漪的小舅母生的便是雙胎,三表兄盛銘懷與四表兄盛銘志,兩人雖容貌相同,卻各有所長。

沈嶸知曉後,越加小心翼翼。太後甚至在年初祭祀時,很是和亡夫交待了一番,讓他好好護佑兒媳。

春來雪化,顧嬋漪的身子漸漸笨重,她不再出殿,僅是扶著小荷的手,每日在殿中走上幾圈。

隨之而來,便是各種腰酸浮腫的毛病,顧嬋漪開始難以入眠,沈嶸便躺在她的身側,輕聲哄她。

或談及前世他迅游各地的趣聞,或說些前朝大臣家的雞毛蒜皮,總能逗的顧嬋漪輕笑出聲,漸漸忘記身子的疲乏,陷入沈睡。

如此相伴,顧嬋漪那些時日方睡了好覺。

好不容易熬到端午,顧嬋漪漸漸心態平和,甚至還能坐在窗臺前,興致勃勃地編制新的長命縷。

有她的,沈嶸的,太後的,兄長的,還有兩個未出世的寶寶的。

沈嶸踏進殿門,便瞧見她垂首低眉,甚是認真的模樣。

悄然行至近前,他看了眼案桌,在心裏算了算數量,抿了抿唇,“今年可無需為你家阿兄準備這個了。”

顧嬋漪瞥見地面上的影子,早早便知曉他站在她身後,只是故作不知。

驟然聽到這話,她轉頭仰視身後的人,“這是為何?”

“自是有旁人為他編制。”

沈嶸俯身,從後面環抱住她,往日單手便能握住,甚至還有盈餘,如今卻需雙手環抱,他稍稍偏頭,還是讓她受苦了。

顧嬋漪背對著他,瞧不清他的神情,並未察覺沈嶸的情緒轉變。

她眨眨眼,福至心靈,挑了下眉,既驚又喜,“莫不是白姐姐終於應了?”

“約莫年前,他們便能凱旋,屆時你自去問她。”沈嶸貼著她的後背坐下,聲音悶悶的。

顧嬋漪放下尚未編完的長命縷,側身看他,“這是怎的了?莫不是又有哪個大臣惹你生氣了?”

沈嶸卻搖頭不語,將她摟進懷裏。

顧嬋漪擡起他的左手,將已然褪色顯舊的長命縷解下,戴上新編的長命縷,輕聲喃喃,“願子攀事事順遂,健健康康。”

沈嶸定定地看她,白日陽光透過窗子,落在她的身上,明亮且美好。

他伸手拿起案桌上的長命縷,解下她手腕上的舊長命縷,戴上新編的,握緊她的手,正色道:“願阿媛身強體健,母子平安。”

眼見臨盆在即,顧嬋漪再次難以入眠,誰知,沈嶸竟比她還緊張,整日憂心忡忡,焦躁不已。

除了在納妃之事上大動肝火外,向來溫雅的君主日漸暴躁,朝臣背地裏怨聲載道,只盼皇後順利生產。

暴雨驟降,沖淡連日暑氣,電閃雷鳴,皇後腹痛難耐,儼然生產之期已至。

宮中頓時井然有序地忙碌起來,太後顧不得梳妝,得到消息便披上外衣,急匆匆趕到皇後殿中。

黎明破曉,日出東方,朝霞漫天。

嬰兒的啼哭先後響起,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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